布丁爱月饼 作者:晨熙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哭哭哭……厚!从没看过这么爱哭的小孩! 一张小俊脸就成天挂着两管鼻涕,多像布丁啊…… 好!以后她就管他叫“布丁”, 现在开始,布丁就归她月饼管辖! 谁想动他脑筋,嘿嘿嘿!得先过得了她大姐头这关才行! 皮蛋?哼!那家伙真是皮在痒了, 没事专爱欺负她的管辖物,吃她一记佛山无影脚——哇哈哈! 嗄?一点都不淑女?嗟!这又不是啥新鲜事了, 况且,淑不淑女有那么重要吗?她的哥儿们可一点也不在乎! 瞧他们食物三人组——布丁配月饼加皮蛋,多麻吉啊! 只是,为什么月饼只能挑一个配? 布丁软绵绵地,一点都不坚定;皮蛋又皮得教人咬牙切齿, 月饼该配什么最“速配”呢?唉!如果能不长大该多好…… 序 食物三人团的爱情与友情 当月饼遇上布丁,是什么样的奇妙味道? 如果是月饼配上皮蛋呢?哇哇哇!会不会拉肚子呀? 月饼布丁和皮蛋,奇特的食物三人团,到底谁爱谁?到底谁配谁,才能有关妙的爱情滋味? 友情与爱情都是珍贵难得的。但是,当友情和爱情起冲突时,到底哪个谁轻谁重?这个故事的出发点,讲的就是一女二男--月饼、布丁、皮蛋,三个好朋友的故事。 他们吵吵闹闹地一起长大,一起喜欢同一个女孩。然后却又为了友情而不敢付诸行动,没法给他们下结论说怎样才是对的,但,结局总得有人微笑才是。 我在写作上,一直是个很三心二意的人,常常故事写着写着,就对男女主角喜新厌旧了起来。坦白说,这个故事才写到幼儿园部份,我就已经开始想要让一女配二男了。因为,两个不同型的男生,各有优缺点,怎么配都成。本来甚至还想为两个男生各写一个版本的,但,终究是懒,因为工程太浩大;而且原本早早就设定好的结局,因为剧情始终转不到那里,所以也放弃原意,换了个方式结束它,不然,怕“歹戏拖棚”呀! 我想,如故事里所说的,爱情的问题有很多种,但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只要开口说“我爱你”。 所以,用这样的主题来结束故事,让食物三人团配对成功。 对了,多话一句,那个月饼配皮蛋,台东真的有卖耶,真的,好好吃的皮蛋月饼哦,保证吃了不拉肚子。可惜,在这里,不过我过程怎么变节,结局我仍然钟意月饼布丁配。 嗯,月饼配布丁?该也不难吃吧,我想,不知哪里有卖这种玩意儿? ──────────────────────── 第一章 中秋佳节已热闹地展开,圆硕的明月,稀疏的星子,再加上多汁的柚子与各式月饼与烤肉香,将台湾各地的气氛给炒得有够中秋。 台湾近几年的天气愈来愈怪,四季已不再照着节气行,像现在,中秋的夜里,温度仍热得教人受不了,再加上烤肉的火温影响,一群人都热得猛把冰凉的汽水直灌入口。 “芝恩,跟妳说过几遍了,汽水不能这样整瓶灌着喝!”凌天赐一见四岁小女儿又拿着沁满水珠的大罐汽水当开水大口大口地喝,他急得又嚷叫着。 “啊,好喝!”凌芝恩陶醉地没听到老爸的警告,在让汽水的气略做释放后,她再次捧着汽水干“瓶”。 “凌、芝、恩!”凌天赐一把抢过小女儿的汽水瓶气得大叫:“妳是淑女,有淑女是这么喝饮料的吗?” “嗝!”巨大的打嗝声回答了他的问题。没错,她,凌芝恩,一个四岁小娃儿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淑女。 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凌芝恩不顾老爸的横眉竖目,她转身爬上了一匹……呃……一只……是一只看来像马的……狗!这是一只比她还高大许多的圣伯纳大,对才四岁的凌芝恩而言,牠就像匹马。牠是他们家的宠物,呃……好大……好大的宠物! 就在凌天赐打算开始狠狠地用力地搬出凌家训戒一千零八十条大道理时,一旁一对中年夫妻捧着一盘香喷喷的烤香菇与烤虾子,带着满脸和蔼可亲的笑容靠了过来: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脸上挂满鼻涕泪痕的小男孩。 “你好,我们是隔壁B栋二十六号的住户,我们姓施,今天才搬过来而已,以后请多多照顾。”施家夫妇有礼地捧着他们的微薄小礼亲切笑着。 凌天赐接过他们烤得香喷喷的佳肴,再望着自己烤肉架上那一团团黑得难辨圆扁的食物,他有些尴尬地急拿出柚子与月饼与他们分享。 “施先生、施太太,别这么客气,来来,吃柚子跟月饼,以后大家是邻居,互相照应就是。”太好了,终于有像正常食物的食物出现了,呜……好感动。凌天赐忙了一晚早不知浪费了几斤的肉片、豆干、甜不辣了,可不论他怎么小心加用心地烧烤,就是始终没个能吃的象样东西出来,如今……最后打算的B计划--柚子月饼饱月复一案,可以暂抛脑后了。 “对了,我姓凌,凌波的凌,请问……这是你们的小孩吗?”凌天赐望着那个紧抱着施太太大腿不放的小无尾熊问着,这小孩看来跟他小女儿差不多同龄才是。 “这是我儿子,今年四岁,他呀,从小就爱哭又怕生,不论何时都总是哭哭啼啼的,连摔个跤也哭得唏哩哗啦,像他刚才就是又不小心跌了一跤,结果哭到现在,一张水脸还没干。”施先生尴尬地介绍着那死巴着妻子大腿不放的儿子,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个男孩,因为太爱哭、太胆小、太娘娘腔。唉…… “这样呀,没关系,小孩还小嘛,怕生难免。再说,我有两个女儿,一个跟他同年,以后就让她多陪他玩,相信他很快就能适应环境的。”凌天赐一边说话一边将小女儿凌芝恩给推到满脸是水又哭得发抖的小男孩面前。“芝恩,这是妳的新朋友,以后妳要好好照顾他哦。”凌天赐不忘蹲在她耳边叮咛着。 倏地!男孩的响亮哭声划破天际,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小男孩抖着瘦干的小手畏惧地指着凌芝恩身下那只大狗哭得不能自已。 “不怕不怕,这是我们家养的『战士』,牠很乖,不会咬人的。”凌天赐一边安慰一边模着战士的头要表示牠真的很温驯。岂知,男孩哭得更惨烈了,他哭到尖叫并浑身打颤,施父施母忙不迭地蹲下来想要安慰他,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他的哭声瞬间震响了庭院里每户开心的烤肉邻居,引来了所有的侧目。 凌芝恩高高地坐在狗背上,蹙着眉,一脸嫌弃地低俯着那个哭得不象话的男孩。 好湿!好脏!这是她对他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尤其在他将一大坨黄黄又“牵丝”的鼻涕往她老妈衣服抹去的那一瞬间。 她发誓,她永远也不跟他这种脏人做朋友。 生怕被那恶心的变种布丁饱击给击中,凌芝恩骑着战士倒退了四、五步远,以测安全。 “芝恩,妳在做什么,他是新搬来的小朋友,以后妳要常跟他玩呀。”凌天赐见女儿想闪,他魔爪一伸便将她给拎下狗背,抱回到变种布丁的可能射程范围。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凌天赐问施家夫妇。 “他叫施佳骏,佳节的佳,骏马的骏。” 原来姓“湿”的人,身上就会这么湿,好可怕,还好爸爸姓凌。凌芝恩很庆幸地想着。 “哇--”响彻云霄的哭声仍在加强马力中。 呼,敢情这位小娃儿有练过魔音传脑?一旁的住户见小男孩哭得如此凄惨,兜向他的视线也愈来愈多了。 黑名单拟定后,凌芝恩赶在老爸要她跟湿小孩握手前,快一步地溜去院子另一边的方向,找跟别的小孩玩得很开心的姊姊,丝毫不管身后她老爸因尴尬而投射向她的眼刀,而战士也随即跟上小主人。 死小孩,这么不客气,也不想想今晚唯一的好料是人家贡献的。凌天赐拢眉见小女儿的不配合,有些难为情。 “没关系,不熟嘛,小孩都是这样的。”施太太忙着打圆场。 “是呀是呀,以后熟了就好了,来,你快吃吧,这些冷了就不好吃了。”施先生指着那一盘看来好吃得让人流口水的美食说。 “好好好,那一块用吧。”凌天赐客气要请他们坐下,不过,待他意识到自己烤肉架上的那一坨坨乌漆抹黑后,他开始后悔。 施家夫妇也在同时间发现他的杰作,于是,他们体贴道: “啊,我烤肉架上还烤着东西得回去看着,不然凌先生过来我们那边吃好了。” “好呀好呀!那不然我这些肉拿过去你那烤。”凌天赐也老实不客气地应和着。 于是,开开心心的,凌天赐提了所有的食材搬到离他们不远处的烤肉架上。 只是这短短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施太太彷佛永远也走不到,因为她的腿上还拖着一个重达十五公斤的小孩。 中秋节的夜里,如意社区规画也照顾得很好的开放院子里,充满了花香,烤肉香与人情香,热闹的谈话与孩童的嬉戏为人跟人彼此间的冷漠距离,融入了暖暖温情。 当然,温暖的人情里绝对不包括那个才四岁的小女娃凌芝恩。 静静地,凌芝恩在一旁,用线绑着金龟子的腿,让牠在天上飞,这是她的独门风筝。她一边放着风筝,一边看着那个湿小孩自己不下来走,还死抱着妈妈的大腿任她用力地拖着走着,见此,她嘟着嘴皱着眉,再次将那个叫湿什么的小孩在黑名单上盖上第二个重复印。 她永远都不要跟这个奇怪的湿小孩做朋友,永远! 还有,她以后再也不吃布丁了。 凌芝恩天生就粗鲁,从她出生至今,她身边的玩具除了一个芭比女圭女圭尚苟喘活于人世外,其它的玩具没一样是完整的。她的专属玩具箱里,用“支离破碎”这四个字也不足以形容那些早年夭折的可怜东西惨况,因为那比被美英联军轰炸过的现场实况还惨烈。对了,那个穿着漂亮礼服的芭比女圭女圭能幸运地苟活至今,其实是因为她很不幸地一直待在主子的冷宫里,所以深宫怨妇的她,才少了被摧残的机会。 凌芝恩天生就是老大姐,从一岁两个月开始,她不管走到哪,见到小孩哪怕比她高大,她都会来个“来,姐姐抱抱”的热情拥抱。也许就是从小的训练,所以她臂力特别好。 凌芝恩天性慷慨,从小她就爱分享自己的食物给别人,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的广告真该找她来代言。 凌芝恩天生恶霸,骑着威风的战士,她只要走到哪,看到不顺眼,就用战士威吓对方,尤其是男生! 综合以上种种特性,再一一加总,大家可以很轻易地归纳出凌芝恩这小女孩的特质--大姐头! 没错,就这三个字。而从这简单的三个字里,相信只要有脑袋的人都会知道她跟淑女、温柔、撒娇等等纯女孩特质都严重绝缘。 所以,大姐头在学校里叱咤风云、胡作非为也都是正常的了。 唉……才小小的四岁孩童就已经用拳头与权势道义在交朋友了,呵,这该说后生可畏,还是国家栋梁的退化? 或者……该说是进化。瞧瞧新闻里天天播出的那些人,再回头看看现在的小孩,这该是人类适应环境进化成功才是。嗯,可喜可贺,相信达尔文泉下有知该会死得超级眠目。 就因为凌芝恩是这样的小孩,所以,才刚刚要步出幼儿园回家的她,额头上会肿了一个大包也是正常的。 没错,正常。 “小棒冰,以后他们那些臭男生再敢欺负妳,妳就告诉我!”凌芝恩牵着好朋友的小手与会固定在下课时间来接她的战士走在回家的路上。 好朋友会叫小棒冰是因为她父母给她取了个很绕口又难写的名字--关典俪。所以,她们自己又另外取了个好记好叫的名字,以表示对不负责任的父母之抗议。 “小月饼,妳的头痛不痛?”小棒冰看着好朋友方才为挺她而受到那个肿包,着实担心。想当然,大姐大大的名字太淑女、太诗情也是烦恼,所以,小棒冰也给凌芝恩取了个小名叫月饼,因为凌芝恩脸长得圆圆的。 “还好。”凌芝恩轻松地耸了肩。事实上,她痛得想揍人。 “啊!”突地,小棒冰不知看到了什么惊叫了声后,她的身体便煞车在原地,再不敢动弹。 凌芝恩循着她惊悚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了大班那几个臭皮蛋不知又在找谁的麻烦。 “小月饼,我们走那边。”小棒冰指着马路对面说道。 凌芝恩闻言没有回答,不过,她站在原地直视着那群臭男生,并放开了小棒冰的手,她的答案很明显。 接下来,只见她弯腰拾起小石子,然后大喊了一声:“臭皮蛋!” “扣”一声,她手中的凶器已准确地K在臭皮蛋的后脑门上。 呵,好强的臂力,好准的球技,国家真该好好栽培她进奥运为台湾争光。一旁的路人甲看傻了眼,但,小男生小女生斗嘴、打点小架是平常,所以路人甲也只是愣了愣便头也不回地走人了,没有为小男生小女生排解的意思。 “啊--”想当然,这大叫是谁发出的。 就在尖叫后,一群小男生惊讶地回头寻找凶手,然后,在他们散开的队形里,无辜者露了光--凌芝恩看见了她的后悔。 啊,是他,那个脸上挂满布丁的湿小孩!头一回,她的正义有了犹豫,可是,情况已不可挽回。 “又是妳这个烂月饼!”小皮蛋一见来人是这个个头比他小却专找他碴的大姐头,他气得立即把书包扔下,就要冲向她。可是,当他看到她又坐上那只超级无敌大大大大的大狗狗背上时,他的步伐却硬生生地给煞住了。 “烂月饼还是比臭皮蛋好吃。”要是在这关头临阵退缩,铁定会被他们笑她胆小,她只好帮到底了,虽然她很讨厌很讨厌那个湿布丁。 “讨厌鬼!有胆妳就下来跟我单挑!”臭皮蛋指着坐在战士背上像个女王的凌芝恩。 “哼,谁怕谁!”凌芝恩见状早已握拳备战,不过,她也知道这个臭皮蛋每回都只是对她虚张声势而已。 所以她放心地溜下战士的背,等着他冲过来,然后,她赶在他对她煞车前结结实实地给他一拳,正中鼻心的一拳! “啊!”登时,皮蛋又痛得哇哇叫。 其它几个跟他一伙的,见状都迅做鸟兽散,深怕自己也像皮蛋那样被“恰查某”给打到。 “烂月饼!”皮蛋咬牙切齿地紧摀着自己的鼻子大叫。 “怎样!”高仰着头,凌芝恩不屑道。 “烂月饼!妳干嘛帮那个爱哭的胆小表!”完了,感觉手心湿湿的,不会是流血了吧? “因为只有我可以欺负他。”嗯,没错,那个湿小孩很恶心,有人想要打他几拳也是正常的,但,只有她能打,因为……因为……因为……啊!因为爸爸叫她要好好地照顾湿小孩,所以就是这样,没错。凌芝恩的小脑袋立即归纳出一个合理的原因。 “什么……啊,流血了啦!烂月饼,我要跟我妈妈讲,叫她也打妳,打得妳流血,还有,我明天还要跟老师告……哇!血啦血啦!我流血了啦!”登时,皮蛋捧着自己的鼻子哭得不能自已。 “你好吵!”凌芝恩摀着耳朵不悦道。 “哇--哇--”皮蛋哭得更大声了。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正赶来接湿布丁的施太太正好目睹这一幕。 “妈!”湿布丁一见救星立刻扑上,并开始诉说他怎么被人欺负,凌芝恩又怎么救他的事。 “哇,芝恩好棒好乖,还懂得照顾我们佳骏,谢谢妳哦。不过,打人是不对的妳知道吗?这位同学,来,这手帕给你摀着,你告诉阿姨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施太太立即做出公道的处理。 “呜……阿姨,烂月饼打我啦!”一见有大人来主持正义,臭皮蛋一下便忘了方才他欺负的人正是人家的宝贝儿子。 “好,不哭不哭,男孩子要勇敢一点,来,我送你回家。”就这样,施太太领着儿子与凌芝恩一同送皮蛋回家。幸好,皮蛋就住在离他们家两个巷口而已。 只不过,这短短的距离却变得好漫长,因为皮蛋的哭声实在是又响亮又难听。 呼,跟湿小孩很有的拼啊。凌芝恩想。 不过,凌芝恩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突然的意外,竟改变了她跟施佳骏的井水河水关系。 原本打算互不往来的小小坚持,却在这样的英雄救……呃,是美女救英……不对,是大姐大救狗熊后有了改变。 只不过,这改变却在当晚让凌芝恩狠狠地被老爸给修理了一顿。 可以想见,当凌天赐气愤地看到自己买的新皮鞋,变成养蝌蚪的小水池;家里的床单全被剪成一条一条地绑成绳子挂在楼中楼的楼梯上,成为女泰山“哦伊哦伊哦”的树藤;昂贵的黑豆洗面女乃被拿来挤成一坨一坨的假大便排放在马桶上;然后又有人来告状说他女儿打伤人的那一刻,他的怒气会烧烧烧烧烧成怎样了!他只有狠打她小屁屁,而没失手把她打死,算凌芝恩命大,算凌天赐脾气好;没被这样的小女儿气疯,他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然,凌芝恩却不明白老爸打她的真正原因,她只知道她的从来没有那么痛过,而这一切都是那个湿布丁害的! 那个讨厌的爱哭鬼,早知道就让他被皮蛋揍得扁扁的! 趴在床上,凌芝恩哀叫着她发红的小屁屁。 而隔壁四楼的施佳骏躺在床上,却心情异常地好,因为他开始觉得喜欢起上学了,因为有她,那个骑着狗,好威风的女生啊!哇……他的偶像…… 同样的夜,两个同样只有四岁的小小孩,就从这样云泥之差的天地心情里开始了他们两小无猜的岁月、青梅竹马的情谊。 而他们的未来,还长得很呢。 仲夏,在夏蝉结伴高唱“夏天里的一把火”时,“智美国小”四年六班的班级也在高嚷着“女生爱男生,爱情真伟大”! “哦--女生爱男生,月饼爱布丁,羞羞脸呀羞羞脸!”由臭皮蛋带头的六、七个男同学站在班级后头围着一男一女又唱又说着。 这一男一女没别人,正是那小冤家小月饼和湿布丁。 “臭皮蛋,你再敢乱说,信不信我揍扁你!”发育良好,才国小四年级就已经长到一五八公分的凌芝恩不客气地又作势要挥拳。 “哦,女生保护男生,羞羞羞!”臭皮蛋不怕死地继续用食指划着脸颊,表示羞羞羞。而此刻的他和凌芝恩相比,不过是一个小不隆咚的小男生。 “臭皮蛋,呼你死!”凌芝恩回头见布丁又被他们讲到满脸湿漉漉,她火大地直接冲向男生群,而目标则是锁定那个带头作乱的臭皮蛋。 从幼儿园到现在,长年累月的经验使然,臭皮蛋面对月饼的攻击,早研发出一套应对措施了。现在,只见她又冲来要打他,他立即手俐脚落地闪到一边,并单手撑着桌面,轻松地将身体跃出窗外,然后疾奔又疾呼着那句凌芝恩最讨厌的句子: “女生爱男生,月饼爱布丁!女生爱男生,月饼爱布丁……”几个小喽啰就这样跟着皮蛋奔跑在长廊上一遍一遍地广播吟颂着。 凌芝恩追出去,脚快地飞踹了一个跑得慢的同伙发泄后,她便不再追去了。 因为这臭皮蛋跑得愈来愈快,她已经不太追得上他了,所以她也懒得为他浪费时间与体力。 “死小孩,可恶,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坏!”凌芝恩一边骂一边回到教室。看到湿小孩又在脸上制造布丁,她不客气地露出一抹嫌弃。“喂,你还在哭呀,有什么好哭的。” “呜……” “还哭,小心我扁你哦!”她不只是威胁,她是真的会打他。因为,她说过了,能欺负他的人只有她,谁教她身负着得“好好照顾”他的重责大任。 “月……月饼……妳对我最好了。”泪水和布丁交织成的特制上石流在他的小脸上泛滥成灾,看来一发不可收拾,可以预测这回灾情又是惨重。 “我可以再对你『更好』!”看着他那张一年到头彷佛没干爽过与干净过的脸,她扬起她的拳头,似笑非笑地对他说着。 “月饼……我……我也喜欢妳,我以后……会……会娶妳的。”没听懂凌芝恩“更好”的真正意思,施佳骏满心感动地说出他对她的承诺。向来软弱与害怕的小脸难得出现一抹肯定的坚决,因为她是他有记忆以来对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小小心灵里的女王,每回看她坐在战士的背上命令着别的小朋友,他就为她着迷啊。 “什么!”凌芝睹摧佛听到什么彗星撞地球的恐怖新闻,她闻言被惊骇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然后,因为她冲力过大,结果她又撞到身后的桌椅,登时,教室里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巨响,把全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月饼!”施佳骏见状急得大叫,并要上前拉她。 “走开!湿小孩,你……你气死我了!” “妳……为什么气死妳了?”施佳骏一脸的无辜。 “气你说的笑话!” “笑话?”没呀,他刚才没说笑话呀。 “你……永远不准你再说那句话,不然我会揍扁你!”她再一次以拳头警告。 “哪一句?”他还是不懂,他到底说了什么让她那么那么那么地生气? “你说要娶我的那一句!”凌芝恩被他的白痴给惹得怒火熊熊烧,不自觉地,放大的音量简直可以传遍教室方圆十公里的范围。 而,话出口了,她才察觉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哦--布丁要娶月饼耶!” “哦,承认你们相亲相爱的吧。”同班同学很有默契的,又开始那套男生爱女生的羞羞论,然后,上课钟声响起,当所有的同学都回到教室的那一刻,他们小夫妻俩的风流韵事也传遍了每个人的耳中。 “死布丁!我讨厌你,讨厌死你了,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想当然,凌芝恩是快气疯了。 施佳骏无辜地看着她的厌恶,脸上的河流再次成灾,这回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土石流。 “呜……妳……妳……妳讨厌我……妳……呜……”怎么办,她是他最好的朋友了,她居然说她讨厌他,再不跟他说话了。 “施佳骏,你『又』在哭什么了?”在钟声后的一分钟立即到教室的美劳老师蹙眉问道。 “呜……呜……她……她……呜……”如果连她都不理他了,那他该怎么办? “凌芝恩,妳『又』欺负同学了?”美劳老师原本就略带绉纹的脸,现下更因她的紧皱而挤出几条纹路。 “我没有!”凌芝恩大喊着她的无辜。 “还说没有,施佳骏明明就指妳。”美劳老师着实为他们两个头疼着,因为一个是男生爱哭个不停,一个是女生暴力得让人无法想象。 “不是那样的!”天,为什么只要有坏事,他们都只想得到她这唯一嫌疑犯? “不然怎样?不然他为什么要哭?”轻轻用食指将微落的眼镜推上鼻梁,美劳老师准备好时间听她解释。 “因为……因为他……因为……”哎哟,这要怎么讲?总不能说他想要娶她,而她拒绝,所以害他哭吧? 凌芝恩咬着下唇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在这时,她听到了教室各角落传来的窃窃笑声。 “你们在笑什么,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师,因为布丁他……” “老师,是我不对啦!”凌芝恩赶在同学说出这件足以让她钻到上里三百年零九十六天不敢出来见人的糗事前,赶忙揽下犯错的牌子。 “好,承认错就好,那妳跟施佳骏道歉,教他别哭了,我们要上课了。” “喔。”心不甘情不愿的,凌芝恩转向他旁边的那个泪人儿道:“对不起。”很没诚意的三个字。 “呜……”知道她还在生气,而且更气,施佳骏哭得更伤心了。 “我说对不起了。”这回,凌芝恩掺进了点警告的意味,意思是教他快快闭嘴关上那两道水龙头。 结果,一接收到她想杀人的目光,施佳骏哭得更惨了。 “哇--” “施佳骏!你有胆再哭,信不信我揍扁你!”耐性两个字,凌芝恩从来就不知道怎么写。 “凌芝恩,这是做错事的人该有的态度吗?”美劳老师不悦地斥着。 “我没有错!”她火大了。她本来就没错,为什么她要为那个爱哭鬼的眼泪负责?他要真有本事,哭死最好!哼! “妳真是没礼貌的孩子,妳到外面罚站!”美劳老师也火了,她懒得再理这场小孩子的纠纷。 “站就站!”与其坐在这里听那个湿布丁哭不停,她宁愿到教室外罚站。 “施佳骏,你不要再哭了,你再哭,我连你一起罚。” 施佳骏听到老师的警告,非但没有收起眼泪,反而抱着抽屉的一大包卫生纸径自走向教室外站在凌芝恩旁边继续制造他的布丁。 “湿布丁,你离我远一点!” “呜……月饼……妳……妳不要不理我啦……呜……”施佳骏可怜兮兮地哀求着。 但,这回凌芝恩铁了心的怎样都不理他,结果,他老兄居然就这样哭了整整一堂课,然后,教室走廊上散落了他制造的三百七十六颗的馄饨。 救命啊!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爱哭的男生,他到底是从哪个外层空间来的怪生物? 不行,她真的再也受不了,再这么看他成天哭下去,她会疯掉!她得想个办法才是,一定有办法的。只是,到底要怎么做呢? 不知道那个死了几千年、身体已经烂到连骨头都不剩的大禹伟人,当年是怎么治水的? ──────────────────────── 第二章 今天是智美国小的毕业典礼,一群人开开心心地欲摆月兑过去,迎向人生的另一个里程碑。 不过,有两个人例外,而例外的原因竟巧合地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特地买来的毕业纪念册上,在密密麻麻的一堆废话里,独少了一个人的祝福。虽然他们都知道她是不可能会祝福他们,不咒他们就不错了,不过,他们还是想要她的字迹留在他们的簿子上。 “喂!”皮蛋在一天拖过一天,终于再没时间下,他鼓足了勇气带着毕业纪念册来到凌芝恩面前。 “干嘛?”凌芝恩没好气地看着这个从幼儿园就跟她过不去的臭男生。 “哪!”皮蛋拿出毕业纪念册,努着下巴无言地说着。 “干嘛?”她懒懒地瞄了一眼后,又重复了一个问句。 “笨蛋,这东西还能拿来干嘛?”她非得他说得那么明吗? “喔。”凌芝恩一听,立即拿起毕业纪念册来发挥它的功能,那就是--扁人!只见她动作迅速地拿起它挥向那个大头,所有的动作快得在两秒内结束,嗯,果然是长年经验累积的成果。 “喂!”早知道她会来这一招,但皮蛋还是忍不住要骂。这烂月饼,打人愈来愈用力! “我发挥完它的功能了,赶快带着它滚离我的视线。” “哼,字丑怕人知道就说一声。”皮蛋生气地带着毕业纪念册就要离开。 “站住!” 熟悉的大叫在身后响起,就在那一瞬间,皮蛋的嘴角飞扬起一抹笑意。 呵,中计了。 “拿来。”凌芝恩拿出笔准备要证明她的字有多美丽。她很有自信地想,她的字再丑也至少比他漂亮。 皮蛋见此当然是飞快地递上毕业纪念册,只不过,他很聪明地收起方才那个得意的笑容。 凌芝恩很快地写好了她的字,真的很快,三秒不到。她不屑地将写好的毕业纪念册丢回给他。 皮蛋讶异她写得这么快,他连忙翻开有她笔迹的那一页,结果两个大大的“去死”映入他的眼帘。微愣了三秒钟的空白后,最后他纵声大笑。 “哈哈哈……”就说她不会祝福他嘛,果然,是咒诅。 “你神经呀!”他不识字吗?她叫他去死,他还开心成这样? “哈哈哈……”皮蛋没有回答,他只是带着毕业纪念册开心地转身离去。 “疯了?”凌芝恩疑惑地看着他的离去,心里真的百思不解。 就在这时,施佳骏也带着毕业纪念册来到她身边。 “干嘛?”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烦!到底毕业典礼什么时侯要开始? “月饼……”施佳骏也无言地拿出毕业纪念册要她留字。本来他打算让妈妈拿去她家给她写的,不过,方才他看她为皮蛋写纪念册,皮蛋还笑得那么开心,他想,她都肯替他写了,她也一定会愿意写他的才是。 凌芝恩读懂了他的意图,本来她想骂他一顿的,但,在一堆骂人的粗话涌上喉咙之际,她不知打哪来的慈悲心却突地一顿。停顿的瞬间,她突然奇迹式发现了一个该列入伟人奇举的大成就。 那就是,费时两年,她真的治水成功了。 呵,瞧瞧这张干净又好看的脸蛋,她真是伟大又神奇呀,没想到这湿布丁长得还顶好看的。啧啧啧,她是怎么办到的?想想……好像就是懒得理他,威胁不跟他说话而已,咦?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嘛,原来治水也不难嘛。 “妳在笑什么?”见她心情不错,施佳骏的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没!”她耸肩简短地回答,然后,她拿出笔在他的毕业纪念册上写上“我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人”。 我是全世界最伟大的人?施佳骏见了她独特的字句,虽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他也跟着笑了,而且心里是百分百的认同。因为,她在他心里确实是伟大的,伟大到他想娶她。这小小的心愿自四年级开始萌芽就没变过,而他相信,这个心愿会继续下去,并且成真。 “爱恩国中”,中午十二点整的钟响一响,全校便进入了一场疯狂的氛围中。 因为中午的吃饭时间不只学校的广播会播流行歌,平常升旗的讲台更成为爱舞者的天堂,在那里,随你爱怎么扭怎么摇都没人管你,只要你爽。 所以整整的一天,除了放学时间,同学们最爱这个自由的黄金时段。 凌芝恩跟其它人一样都兴奋地闻钟声而舞,不待讲台上老师说下课,只见她抄起脚底的篮球就往外头冲去,其余的一票男生见她往外冲,也都纷纷地跟上,跟上他们的大姐大、好哥儿们。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凌芝恩巴不得自己可以立刻飞奔到操场苞机车他们大拼一场球--机车,是学校篮球校队的队长外号。 只是,路才跑到一半,一声喘息的叫喊声却自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打断了她飞奔的脚步。 “大姐头,大姐头!” 凌芝恩蹙眉停下步伐,露出一副“妳最好有很好的理由叫住我的”表情。 “大姐头,不好了啦。” “什么不好,妳男朋友被别人拐走了?”凌芝恩一手叉腰一手用食指转着篮球没好气道。 “不是啦,大姐头,四眼被人带去条子厕所了。” 四眼是他们班的乖乖女,平常除了K书还是K书,所以总带着大眼镜的她,便让人取了个“四眼”绰号。而条子厕所则是学校里一间专门被恶鬼帮霸住用来执行帮规的帮会大殿,而这恶鬼帮则是爱恩国中历史悠久的混混帮。所以寻常人是不会去那间条子厕所如厕的,会去的都是那群不良混混;要不,就是被“请”去执行帮规、动用私刑的倒霉学生。 “四眼?四眼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 “这我也不晓得呀,那群恶鬼一进门什么也不说拉着四眼就走了,大姐头,妳快去救四眼呀!” 凌芝恩并不混太妹帮,只不过她男人婆及大姐头的海派作风,让人不自觉地有麻烦就想到找她帮忙。 丙然,凌芝恩闻言想都没想,随即,她把手上的篮球丢给一旁的男同学说:“你们先去篮球场苞机车他们会合,我待会就到。” “大姐头,不行呀,妳怎么可以一个人去,我们陪妳一起去!”男生们义气地说着。 “不用了,你们去了只会碍事。”不待他们再反驳,凌芝恩立即拔腿朝条子厕所的方向奔去。 “月饼!妳跑这么快要上哪?”途中,施佳骏叫着如阵风旋过的凌芝恩。 “厕所!”她头也不回地回答。 “啊,吃坏肚子啦,跑这么快。”不过,她的便当都是在打完球后才吃的呀,怎么现在就拉肚子? “施佳骏。”一声小小的呼唤响起,他视线收回那阵风的方向,回头对上一个红着脸的女同学。 “有事?” “嗯,这……这给你。”女同学把一盒巧克力与一张卡片塞给他后,便羞怯地跑开了。 施佳骏望着巧克力与卡片几乎是想也不想地便放进口袋,脸上没有一丝特别的表情浮动,他平静的脸彷佛方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没办法,经验使然。因为他上了国中后,收到的礼物已经多到要把他家给淹没了,而他早已从国一刚开始的兴奋变成喜悦,然后再淡化到无谓了。 当初,那些情书与小礼物让他真正开心的原因是,他已不再是国小那个讨人厌、没人缘的爱哭小孩,现在的他,人缘好、功课好,受极师长同学的爱戴,他活出另一个自己了,所以,他现在已经不再需要示爱的情书与示好的小礼物来培养自己的自信了。 带着飞扬的神采与愉悦的脚步,施佳骏自若地继续迈开步伐。 “哇,好帅!” “天哪,他真的好迷人……” 女同学的赞美之意、倾倒之心,随着他的步伐前进,在学校里形成一个奇怪的磁场队伍,一个接一个地蔓延开来,直到遍布学校的各个角落。 中午休息时间,今天负责放歌曲的日正放送着阿杜第一张专辑里的“天黑”。 风或停了,云要怎么飞? 你若走了,我要怎么睡? 心若破了,你要怎么赔? 莫非你只是贪玩的蝴蝶…… 这样的歌词这样的旋律把学校渲染得处处春花绽放、春潮不断,属于懵懂青春的纯纯爱恋,就从这样的氛围里展开,并绵延不绝。 凌芝恩的飞毛腿总算赶在四眼被迫害前的一秒赶到--真的是一秒,因为那个握有刀片的魔爪已经挥向四眼的脸颊。 呼,真是他妈的千惊万险!还好被她赶上了。 “大姐头!”四眼一见她英勇来到,立即委屈得哭了出来。 “这没妳的事,妳最好别插手。”一旁脚站三七步,双手叉腰的太妹领头,他们称之“红发”的女生歪着脖子不悦地说着。 凌之恩不屑也憎恨地甩掉那个被她及时握在手掌的魔爪,嫌恶道: “妳以为我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理妳们这群疯女人?她是我们班的,我要带走她。”说话的同时,凌芝恩用蛮力拉开左右抓住四眼的两个小太妹,然后把四眼拉到她身后。 “妳以为妳是谁?可以命令我们,并自由来去这个条子厕所?” “不信妳试试。”凌芝恩懒得多说废话,她早在来这里之前就做好干架的心理准备,虽然以一敌……数一数厕所里的人头……八!以一敌八的她,胜算几乎是零。不过,还能怎么办?谁教她从小就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八个字当饭吃。再说,反正她身上的皮早已被她磨成像铜墙铁壁一样,不若一般女生的水女敕女敕,对痛,她的忍耐度已经是调整到最大的接受指数了,她相信她可以应付她们的。只是,最好再加点运气,她在心里暗忖道。 “妳不要以为妳有他的撑腰,我就不敢动妳!”红发咬牙切齿道。 他的撑腰?他是谁?凌芝恩不懂她在说什么。紧握着四眼的手加了力道,她只 希望她用力的手劲能让四眼明白她下一步的动作。 “上!”红发狰狞地下了命令。 凌芝恩随即拉了四眼就要跑,只是,她们的人却快一步地堵住她们的出路,就在她在心里高呼不妙之际,突然,门口传来一声疾呼: “不好了,老大!他来了!” “什么?”红发与其它的姐妹一听到门口把风的警告,纷纷停下齐飞向凌芝恩的隆重招呼。 “老大,怎么办?”其中一个太妹问。 红发没有想太久,她随即做出了三十六计的决定! “走!”她飞快地领军离开厕所,却仍是在门口与他相遇。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神彷佛能看透她的一切,并且正以一种无言的警告望进她的心坎儿里。 “红发,我想妳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身边的朋友说话了。 红发不安地垂下眼加快脚步,飞也似的逃命去,不敢再多望他一眼。 而他在见她离去后,便急着进厕所看她有没有被伤害到,结果,他急切的脚步与正要出来的她撞在一块。 “皮蛋!”凌芝恩在看清眼前的人后,眼亮地大叫。 而在她惊呼后,皮蛋身后的一群兄弟也忍不住地噗哧笑着,因为他们实在不能想象这个在学校恶名昭彰、横行无阻的老大,居然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名字。 “原来是你呀,我还道来了什么天外恶鬼,让红发一听到风声就落荒而逃。”就说嘛,还有什么人这么有本事,原来是这个恶名昭彰的臭皮蛋。 “我们老大是恶鬼没错呀。”因为他是爱恩国中的第三十六任恶鬼帮帮主嘛,他身边的兄弟光头说。 “他?哼,臭皮蛋连我的拳头都躲不过了。”凌芝恩不屑地朝他挥出一拳,古砚阜躲也没躲直接让她的拳头抡上来。 “啊!痛痛痛呀……”凌芝恩揪挤着脸拼力甩着自己的手。“喂,你的胸部装了铁板呀?” “谁像妳这么无聊又白痴。”古砚阜的严峻瞬间被一脸轻松的笑意换上,双手抱胸的他就这么兴味地站在那,看她叫痛。 “你说谁无聊白痴?” “除了妳还有谁?笨蛋!” “喂,还骂人,你太久没被我扁了是不是?”这个臭皮蛋愈来愈不象话了。 “妳刚才扁过了。”他好心提醒她手上的痛来自何处。 “这……啊,算了,不跟你浪费时问了,四眼,我们走。”凌芝恩想到篮球场上还有人在等她,于是她转身就跑。 “嗳,大姐头等我啊。”四眼未料她突然一下就跑开,于是急忙地追上,她可不想跟全校有名的流氓头在一起,他比红发还恐怖千万倍。 “皮蛋,人都走了,你还瞧,小心眼睛月兑窗呀。”光头故意调侃道。 “这两个字是你可以叫的吗?”难得出现的笑意顿失,古砚阜一个铁铮铮的拳头送上他那颗大光头。 “噢--对……对……不起嘛……老大。”痛啊。 “你还知道谁是老大!”白了他一眼,古砚阜脸色难看地举步离开。 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他刚硬冷漠的线条下,他的心因为她跳得有多喜悦狂动。 转眼学生们热爱的暑假来临,只不过,这个有如天堂般的日子却被老师公布的强制暑期辅导给褪去了狂喜的成份。 “真是没天理啊!暑假是我们的权利,他们凭什么剥夺?”凌芝恩不爽地双手交握在胸前,双脚还高跨在隔壁同学的桌上。短发造型、古铜皮肤色的她,乍看或远看下都会以为她是男生。 “不不不,能够暑期辅导,这可是莫大的福音啊。”坐在隔壁的同学阿熏歪着脸颊靠着合十的手掌,梦幻又陶醉地说着。 “福音?”凌芝恩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认识她两年了,她从来不知道她这个好朋友有这么爱读书上课。 “本来就是福音呀,妳想想,如果不用来学校,那就见不到施佳骏了。”除非天天上凌芝恩家报到,因为他每天都会上她家。 “神经,那个湿布丁有什么好见的?” “喂,妳不要说这种让人想给妳盖布袋的话哦,妳能跟施佳骏做邻居是妳的福气,妳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阿熏气愤地提着食指猛戳凌芝恩的额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回只要她不屑地提到施佳骏,她就会像保护小鸡的母鸡一样,勇敢又强势地捍卫。 “什么福不福,那是妳好运,没被他给荼毒到,妳就不知道他有多么地惹人……”凌芝恩的话讲到一半就断了,因为她听众的注意力早已茫然地飘向窗外走廊缓缓走近的那一抹身影了。 不止是她,几乎全班女生的魂都被那抹身影给勾走了。 湿布丁!说人人到。 不过,说来真是奇怪,这湿布丁到底有哪里好?为什么全校女生都对他风靡成那样,还封他为学校的白马王子? 他真有那么好吗?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真的变了,从丑小鸭变成美天鹅了。 还记得从一年级入校开始,他还不是那么会跟人谈笑,常常他就是扬着一张斯文白净的脸,害羞地看着他的书、听着别人说话,而渐渐地,在一年级下半学期,他突然笑容多了起来,然后白净的脸上多了点精神;接着升二年级后,他整个人就月兑胎换骨地总飞扬着他的神采奕奕,就像现在这样。 而她这才知道,原来不只女大会十八变,男大更是会八十变。 咦,这么推敲来,他好像真的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湿布丁了。望着那个似乎是走向她来的施佳骏,凌芝恩明朗的眼瞳划过一抹疑惑。 继而,就在这时,她的耳边又引起了一阵骚动-- “哇,他也来了!怎么两个同时出现了?” 顺着惊呼的叹息,凌芝恩转动黑眼珠移向另一个骚动来源,结果,映入她视线的人影又勾起了她另一个不解。 臭皮蛋! 爱恩高中有著名的两匹骏马,一个是白马王子施佳骏,一个是黑马王子古砚阜,很不幸地,这两匹外人眼中了不起的翩翩骏马,却是她从小就厌恶的死小孩。 般什么,现在女生的审美观与喜好到底都是以什么做标准的?湿布丁那种文弱书生可以捧来当宝,臭皮蛋那种恶质流氓头可以尊他为神祇? 疯了,全是一群疯女人! 凌芝恩的思维还在混乱的不解里,原本盯着古砚阜的视线也因为月兑绪而失焦中,所以当学校里著名的两匹黑白马都走到她身边时,她仍然无所觉。 最后还是阿熏私下狠狠地掐她一下,她才猛然觉醒。 “啊!”她一痛,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哪个不要命的敢掐……咦,你们两个在这干嘛?”他们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 “月饼,待会放学一起去吃冰。”施佳骏温和地说着,脸上扬着浅浅的笑。 “吃冰?”两个男生身系众女生的爱戴,不约而同从不同的方向走来找她,然后就只为了找她吃冰,呃……这排场会不会太大了点? “咦,奇怪,你们俩什么时候交情这么好了?还一起吃冰哩,你们不是死敌吗?”虽然她知道他们俩打上国中后,就不像国小那样针锋相对,但,从仇人变成朋友,这变化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他有妳这个大姐头罩着,谁敢与他为敌?”古砚阜调侃道。 “哦,你终于想通啦?很好很好,浪子回头三年不晚。”凌芝恩一副长者姿态地拍着古砚阜的肩,以示鼓励与支持。 “神经!妳到底吃不吃冰?” “吃呀,为什么不吃?反正有人请客嘛。”意思是,看他们俩谁要付钱。 “好,那我们下课后来接妳。” “不用了,直接在校门口等我,有你们来接,周围的空气会变得稀薄。”就像现在!“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可以滚了。”接着,她像赶烦人的苍蝇一样地推他们出教室,彷佛他们多留一刻,她就会发病暴毙。 于是两匹马又在众女生的爱戴中远去了。 “噢!老天,妳到底上辈子积什么德、烧什么好香,为什么这两匹迷人的马会跟妳这么好?”阿熏妒嫉又崇拜地闪着满眼星星望着她。 来不及等凌芝恩回答什么,接下来不断从四处飞来的礼物搞得她没空也没心思回答,因为又有一群女生拿了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来请她代转给那两匹马了。 望着瞬间堆满自己桌面与抽屉的小礼物,凌芝恩再次怀疑到底是她们这群女生眼睛都瞎了,还是她真的不正常?她是真的找不出那两匹马到底哪里迷人啊…… “唉,幸好妳是男人婆,不然,妳绝对死无葬生之地。”阿熏坐在她旁边,只手撑颔道。 “嘿嘿,不只呢,也因为我是施佳骏的代理人,所以,妳们谁想搭上他的都得来好好巴结我。”凌芝恩得意着。 “嘿嘿,那大姐头,明天我请妳吃早餐行不行呀?” “当然行呀,只不过就这么点小意思,恐怕连白马王子的一根头发都碰不着呀。” “那不然妳想怎样?” “看妳的诚意喽。”话落,凌芝恩“啵”一声,打开方才学妹送的冰汽水开始猛灌了起来。她最爱享受强烈的气体街上脑门的感觉,那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就是--爽。 炳!没想到这湿布丁的鬼魅力居然让她在学校白吃白喝了两年。 呵呵呵,很好很好,总算不枉她努力地治水,虽然这两年,她根本什么也没做。 月饼布丁皮蛋这食物三人团围坐在学校旁生意最好的一家冰店里,拥挤客满的坐无虚席可以证明这里的冰真的很好吃。 而凌芝恩与施佳骏、古砚阜三人的汤匙相互地在彼此间的冰盘上游走忙碌着,更引起一票女生对“冰”的强烈渴望。 天哪!要是……她们是凌芝恩该有多好!她居然可以吃到两位王子的口水……噢…… 空气又变稀薄了。凌芝恩扫了周围一眼后暗付道,尤其是她只要吃一口那两个臭男生盘子里的冰,周围就会随着一阵有默契的抽气声而瞬间抽光空气。 就这样下去,她铁定会因缺氧窒息于此,要不,也会因常期缺氧而变成白痴。 奇怪,吃他们两人的口水很了不起吗?严格来说,唾液是种很恶心的东西耶。 要不是她从小就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无不良隐疾恶病,否则要她吃,她还会怕呢。 不过话虽如此,她跟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会互吃彼此碗里的东西的? 印象中,好像是从很小就开始了吧,不知道是早在幼儿园时期还是上了国小后,反正她记得自己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会抢布丁的东西吃,而他则是一直被动地到国小五年级才开始知道要反攻的。 然后,好像从那时候开始,他们就习惯这么随性的吃法了,进了冰店叫不同的冰一起享用:进了自助餐,叫不同的菜一起吃。 这样的吃法,她从来也没觉得有哪不对,反正她跟这湿布丁自然得像兄弟、像家人。 而跟臭皮蛋嘛……好像也是国小就开始了,那时,他总会来偷她便当里的排骨跟鸡腿,然后,她不甘示弱地也常去回抢他的,然后,他们就养成这个习惯了。 “喂,怎么不吃,在那发呆呀?”古砚阜用汤匙的柄不客气地戳了神游的凌芝恩。 “没什么,只是……想不通一件事。”她把回魂的视线移回到身旁的两个人身上,然后像是打量什么稀有动物或旷世珍宝一样地细细审视。 “什么事?”他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两个到底哪里长得帅啊?”凌芝恩用很认真很慎重,甚至很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们,她的迷惘明显地写在脸上。 “这问题我也不清楚。”施佳骏扯了一个淡淡的笑。他是觉得自己长得不难看,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那群小女生疯狂地迷恋着他,他也不懂。 “可能国中少女的智商只有四十吧。”古砚阜无所谓地扯了一个足以害他被人吐口水吐到淹死的答案。 “喂,你找死呀,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反正那船上绝对不会有妳。”因为这块月饼压根就不在少女之列,古砚阜想。 “你……”算了,她本来就不是白痴迷恋狂一族,再反驳就是对号入座了。“好好好,随便你。不过,喂,我说你们两个,虽然我不明白你们的魅力究竟在哪,但,你们什么时候要交个女朋友来解解闷?” “解闷?”施佳骏不懂交女朋友跟解闷有什么关系。 “解大家的闷。”凌芝恩伸出食指在空中转了一圈,指着刻意挤坐在他们周围的女生说。 “神经,哪有人叫自己男朋友去交别的女朋友的。”古砚阜指着施佳骏笑问。 “什么男朋友?你太久没被我扁了,忘了我鞋子穿几号了是不是?”凌芝恩威胁地瞅着古砚阜冷道。 “妳的发育从上国中后就停了,我自然记得妳穿几号鞋。再说,我说的可是实话,布丁从小就活在妳『爱』的管辖下,你们的亲密关系全校都明白啊。”古砚阜故意加重爱那个字的语音,十足的暧昧。 “是呀,我是用爱管教他没错呀,怎么,你嫉妒呀?”哼,也不想想她当初为什么会跟布丁纠缠在一起,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始作俑者。 “嫉妒?哼!妳这种独门的爱的管教方式留给他一人享用吧,我可无福享受。” “既无福享受就安静点。”投射给古砚阜一记冷冽的杀人目光后,凌芝恩再转向施佳骏挤眉弄眼的:“喂,布丁,爱慕你的女生有一拖拉库,你有没有喜欢哪个女生,我替你去约她?” “女生?没没没……没有……”施佳骏听到她的问题后急得直摇头,脸色更是被吓得惨白。 “干嘛吓成这样,女生又不会咬你。” “妳就会。”古砚阜又凉凉地插了句。 “闭嘴,我不算!” “妳不算女生,嗯,果然有自知之明。”古砚阜捉住了她的语病道。 “闭嘴!吃你的冰啦。” “我的冰被妳吃完了。” “老板,再来一盘芒果冰。”凌芝恩举起手大声地朝老板方向喊着。然后她又把注意力移回施佳骏身上。 “布丁,你觉得白雪公主怎样?”白雪公主是他们学校公认的校花,因为皮肤又白又女敕的,大家都叫她白雪公主。 “什么怎么样?”她真的要给他介绍女朋友?施佳骏不敢置信。 “跟你呀,我觉得她人不错,长得漂亮、功课又好、人也亲切,她虽然喜欢你,但却不像那些花痴一样的三八,我觉得你跟她挺配的。”说话的同时,凌芝恩的视线瞄向离他们有三桌远距离的一抹纤柔身影。 “白马王子配白雪公主,妳童话故事看多啦。”古砚阜不耐寂寞地又插话。 “放心,我会找一个宝嘉公主来配你这匹黑马,省得你怕寂寞地直在我耳边叫叫叫。” “宝嘉公主?”古砚阜一脸不解。 “就是迪斯尼卡通『风中奇缘』里的女王角,她是酋长的女儿,长得很黑。”凌芝恩很好心地解释着。 “妳要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替自己找个蜘蛛人英雄做伴。” 凌芝恩没再开口回答,她直接抄起汤匙,挖起老板刚端来的一盘新冰,然后直接往他嘴里塞去。确定古砚阜暂时不会吵闹后,她又转向施佳骏。 “怎样,白雪公主如何?” “月饼,妳为什么要替我找女朋友?”他喜欢的只有她呀。 “哎呀,青春不留白嘛,现在的人都嘛国小就开始交了,你国二还没交女朋友,这很逊耶,你了不了呀?” “可是……我有妳就好了呀。” “噗”地一声,古砚阜闻言喷出满嘴冰。 “臭皮蛋,恶心的脏鬼,厚!我会被你给气死啦!布丁,走,我们回家再一边聊。” 被古砚阜搞得不能好好跟施佳骏专心谈,凌芝恩拉了施佳骏就步出冰店,没有细想她跟他的动作有何不妥。 “后面的付钱。”临出门前,凌芝恩对着冰店老板比后面。 迸砚阜看着他们俩手牵手离去,一时间,他玩笑的脸冻结在热闹的空气里,方才老逗着凌芝恩的笑脸也如下山的太阳再不见一点光芒。 也在这时候,古砚阜才是安静的。 全校都说他们三人食物团是特殊的铁三角,是任何人都打不进的小团体,但事实上,真正的团体只有布丁苞月饼而已。 他们俩从小就是邻居,两家往来又频繁,所以他们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每回,他看着他们俩之间那过于亲密的暧昧氛围,他的心就会莫名地又酸又气,并且觉得无力。 虽然以他对她的了解,他明知月饼对布丁只是哥儿们情谊,甚至是姐弟关系那样,但,他就是无法释怀。 因为他知道布丁的确对月饼心存爱意。 这无力感让他害怕与惶恐,因为他担心她永远也不会是他的。 究竟,在她的心里,他算什么? 只是众哥儿们中的一个吗? 默默地付完帐,古砚阜跟在他们后头,他看到施佳骏接过凌芝恩的书包,替她背着。接着,就是他们两人不断传来的对话。 “啊,对了,听说你妈今天晚餐做三杯鸡跟香酥芋包。”凌芝恩是听她老爸说的。厨房白痴的老爸自从十四年前的中秋与施家结缘开始,施家的每日菜单就是他们家的重要日报了,所以施家的用餐动态几乎逃不过老爸的眼与嘴。 “是呀,晚上来我家吃吧,我妈知道妳爱吃这两样,还特地为妳多准备了哦。” “呵,这可是跟你这湿布丁做邻居的唯一福利,我是不会客气的。”凌芝恩开开心心地和施佳骏并肩谈论两家家里生活的琐事。 而这是古砚阜怎么也打不进的世界。 ──────────────────────── 第三章 “噢!好好吃……好好吃哦!施妈,妳的手艺真的是太太太太厉害了。”凌芝恩在一连不客气地狂扫了两碗饭后,满足地捧着肚子赞叹着。 “好吃就多吃点,我今天特地为了妳做了很多哦。” “施妈,妳的厨艺真的太赞了,唉,要是我老爸能有妳的十分之一就好了。” “不肖女,怎么不说妳没有施妈的十分之一。”下班洗好澡的凌天赐提着两大袋水果来施家,正好听见女儿在说他的坏话。 “老爸,你为人父母,不能提供给小孩正常饮食本来就是你的不对。”凌芝恩说得义正词严。 “女儿,妳身为人子,不能孝顺父母、为父母分忧,不对的人是妳。”凌天赐也回得理所当然。 “姊,妳说,到底谁不对?”凌芝恩转向一旁吃得正尽兴的凌芝然。 “当然是爸不对。”她凉凉地抽空回了一句,又继续吃。 “妳们这两个不肖女!” “好了好了,老凌啊,你就别跟她们两个逗嘴了,来,快来吃饭。”施太太送上一碗热腾腾的白饭。 “真是对不起,每次都来你们这打扰。”凌天赐连忙送上两大袋水果,当是一点小补偿。 “别这么说,我们家人口少,你们能来一起吃饭,这样感觉很热闹啊,况且,能看到有人喜欢并且吃光光我做的菜,这就是我最大的满足了。”自从五年前施先生车祸身亡后,施凌两家的关系就更好了,因为同为丧偶的心情,让他们更加地相互扶持。 “是呀是呀,凌伯伯,快来吃吧。”施佳骏热切地招呼着他。 “佳骏,谢谢啊,真有礼貌,学校生活还好吗?我们家芝恩有没有又惹什么麻烦?” “没有,月饼她很好很乖。” “乖!见鬼了,这个字会套在她身上。”凌天赐怀疑地望着小女儿。 “吃饱了吃饱了,施妈,谢了,我回家做功课了。”懒得再多听老爸对她的批评及讨伐,她嘴一抹便溜了。 “喂,没礼貌,吃饱就算了,不会帮施妈洗个碗!” “今天轮到姊洗。”才一会儿工夫,她的声音听起来已有一段距远了。 “没关系啦,她能对我的饭菜这么捧场我就很满意了。对了,明天早上我做小笼包,我再请佳骏送过去给你们吃。” “哎呀,妳真是太客气了啦,这样怎么好意思呢。”明明已经吃了人家数不清的霸王餐了,凌天赐仍然一派客套。 “妈,我去跟月饼一起做功课。”施佳骏回房不知拿了什么便随着凌芝恩冲出去。 “好。” “唉,佳骏是个好孩子,我真怕他给芝恩带坏了。”凌天赐太清楚自己女儿是怎样的月兑缰野马。 “别这么说,芝恩她只是活泼一点而已,她又没你说的这么坏,再说,若不是她的帮忙,我们佳骏早不知变成什么德性了。”想到小时候凌芝恩总是保护爱哭的儿子,而且还影响了儿子,摆平他无人能及的哭功,她真的是佩服她啊。 天晓得当时,她对那个已经国小四年级还哭得不象话的儿子有多头疼。 “才怪,她坏透了,那丫头比男孩子还野,我真怀疑她妈到底有没有给她生错,会不会她的那根把儿是藏在她身体里没有露出来。”嗯……之前好像有看过这类新闻,说什么一个女生二十岁了才发现自己原来是男生,因为他的生殖器不小心地隐藏在小肮里没露出来,啊呀呀,惨了,会不会那野丫头真的是男的? “老凌,你想太多了啦。”施太太见他一脸认真,害她都忍不住想笑出来。 “唉,怎么能不想?她又疯又野,一点女孩子样也没有,要是以后嫁不出去怎么办?”都是老婆去的早,让她们两姊妹从小就没了娘,如果家里有个女主人想必她们姊妹俩的性情该会不一样才是。 “谁说,我很乐意她来做我家媳妇。” “啊,妳开玩笑!” “真的呀,你看,她跟佳骏的感情这么好,我看呀,他们俩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 “咦,对呀,妳不说我倒没发现,他们俩……”不知不觉地,凌天赐跟施太太开始热络地讨论起儿女的未来,彷佛儿女大婚就在明天似的。 闷闷地在一旁吃饭的凌芝然,听到他们热烈的讨论,忍不住在心里窃笑着! 两个神经病,儿女才国中而已就讨论起婚姻大事了,想流行复古也不是这样嘛!再说,她可不认为她那个男人婆妹妹会被任何爱情给撼动,那简直比叫石头唱歌还难。 凌芝恩所谓的做功课,其实是在打电玩。 就在她跟施佳骏对打地如火如荼,战绩已快超越第十大关时,凌天赐却回来赶他们进房间写功课。 “爸,就要放暑假了,没功课啦。”凌芝恩眼睛紧盯电视屏幕,双手紧紧握遥控器说道。 “没功课也得复习,妳已经要升国三了,日子不能再这么混了,再说,妳要堕落是妳的事,妳不要带坏佳骏。”话落,电玩的插头也跟着落下插座。 “爸!”凌芝恩大叫。天啊,就差一秒她就可以过关了耶!啊,搥心肝……她倒在施佳骏身上,不断地搥着自己的胸口。 “知道我是妳爸就好,去去去,去房间读书。佳骏,我们芝恩就麻烦你了,你功课好,还请你多多关照我们芝恩。”他拉起小女儿,将她推向房间。 “呃……是……是……”为什么,他觉得他的笑,有点恐怖……像是在算计什么?施佳骏狐疑道。 “厚,爸很讨厌耶。”凌芝恩被推进房间后不满地叫嚷着。埋怨的同时,她已经顺手拿起门边的飞镖往墙上的转盘射去。 “他也是为妳好嘛。”施佳骏瞄了转盘一眼,发现她顺手射镖的结果竟然正中红心,这大姐头的功夫,愈来愈恐怖了。 “好个头,那现在怎么办?”要她看书不如叫她去跳楼比较快。 “我们来计划暑假好不好?” “暑假能有什么好计划,我们要暑期辅导你忘了。” “我挝信妳会乖乖地坐在教室里。” “我是不会,但你会。”他可是学校的模范生呀。 “妳不上,我也不上。” “喂,你要逃课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哟,不要到时候我爸又说我带坏你,然后全校女生又拿我当箭靶。” “本来就是妳带坏我的,再说,妳皮粗肉厚的,当箭靶也不会痛呀。”斯文的五官染上一层调皮的色彩,将施佳骏俊美的脸庞映得更加生动有朝气。 “你……死小孩,说得这么白干嘛。” 施佳骏笑了笑接话道: “我们去学浮潜好不好?”他从口袋里拿出三张浮潜的招生简章。 “浮潜?这运动对你不会太剧烈了点?”凌芝恩瞅着他白净的脸调侃道。 “它温和得很,比我现在的动作温和。”听出他的嘲笑,施佳骏移动长腿踹她下床。 “哇,白面书生发威了,还会踢人哪。”凌芝恩被踹落床,不但不气还反而乐得很。 “神经,妳没意见我就替妳填报名表了。” “好啦,随便。”反正只要可以玩水,她怎样都好。 “对了,皮蛋也会去。” “皮蛋?”凌芝恩愣了一下。“对了,说到他,到底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化干戈为玉帛的?” “化干戈为玉帛?哇,妳会用成语耶。”难得听她如此说话文诌诌,施佳骏忍不住笑她。 “有人大概嘴巴痒,想尝尝我飞镖的滋味……”凌芝恩手上转着飞镖,冷冷地暗示着。 “呃……放心放心,我嘴巴一点问题也没有。”施佳骏深怕神射手发威,他连忙抢过她手上的飞镖才又继续讲话:“我跟皮蛋是国一上学期的事了,好像,就是有一天我们在回家的路上遇上了,我对他笑一下点了头,他也对我笑,然后他就请我去吃冰了。” “啊?就这样,一碗冰就化解了七年多来的恩怨?” “什么恩怨,那是小时候不懂事好挝好,妳看哪个小孩挝吵架不打架的?再说,妳挝也跟他好得很。” “好你个大头,我只是懒得再扁他而已。” “懒得扁他?我看是妳扁不动人家了吧?瞧瞧人家,都高妳两个头了。”以前小时候凌芝恩发育得快,国小永远都是坐最后一排,排队永远是当排头,可是上国中后,她好像就停止发展了,反而是他们两个男生后来居上。 “你可以试试我有没有本事扁他。”话落,她一个铁沙掌抡向他,继而她整个人像泰山压顶一样地扑向他。 “喂喂喂,小力点小力点!”求救的同时,施佳骏感觉到压在他背上的那两团柔软的突起物。 “小力你个头,你也是太久没让我扁,所以皮痒了是吧!” “我哪有。” “哼,你不要以为你是全校女生的宝,我就不敢动你,在我眼里,你还是那个爱哭鬼湿布丁!”凌芝恩坐在他的背上把他当战士骑,然后右手勒他脖子左手打他。 “啊,救命哪,杀人喽!”施佳骏假装哀号玩笑着,但事实上,他心里却因为与她的零距离,而深刻地感受着她属于女人身体的美妙曲线。天哪,他的人他的心他的胸腔,似乎起了巨大的撼天波涛。 虽然,月饼的个性不像女生,可是她的身体却已经是个女人了,而她似乎对这点丝毫不觉。 “芝恩,妳又在……”凌天赐在客厅听见施佳骏的求救,以为粗鲁女儿又在欺负人,于是他冲进房间准备好好地训斥女儿一顿,但他却未料,他开门进来会看到他们俩在床上的这种暧昧画面。“呃……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凌天赐窃笑地关上门,留下床上两人不解的面面相觑。 嘻嘻嘻,原来施太太说得没错,他们小两口还真有点谱。哎呀,差点被芝恩骗了,还以为她跟他只是拜把的哥儿们、邻居而已,没想到……嘻嘻,好,很好很好。 真是太好啦! “喂,说真的,那白雪公主不错,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一连六天,凌芝恩天天都在施佳骏耳边替他牵线配对,连中午吃饭时间也不放过。像现在,她来到他读的班级,大剌剌地在他前面坐下,开始游说,也开始朝他的便当偷袭。 “月饼,妳不要一直帮我介绍女生,我喜欢现在这样。” “现在怎样?” “跟妳在一起。”他坚定地说着。 “跟我?呵,你是脑袋被我从小敲坏了是不?跟我在一起跟你与其它女生在一起这是不一样的,两码子的事。” “哪里不同?” “因为我们是好哥儿们、是好朋友好家人呀,这跟女朋友的爱情不一样。”嗯……应该是不一样吧,她自己没谈过恋爱,所以也不太清楚,不过至少,她跟他不会像情侣那样亲嘴,这是可以确定的。 “可是我希望妳当我女朋友,我从国小就告诉过妳了。”施佳骏认真又恳求地望着她说。 “我也警告过你别说了。”她白了他一眼,不敢相信他还把儿时的戏语当真。 “小时候,因为没人理你,只有我跟你做朋友,所以你太感动了,才会有那种想法,可现在不同了,现在你朋友一堆,爱慕者如过江之鲫,你的世界变大了,选择变多了,没道理继续把感情自由拴在井底,懂吗?”凌芝恩像是爱情军师、两性专家一样的口吻,把他的心里分析得头头是道,她更甚至还用了成语哩。 “是这样吗?”可是,他上了国中看了这么多漂亮妹妹,他还是觉得只有她最吸引他呀,因为她活力四散,开朗不做作,在他的心里,她永远是最好的女孩。 “就是这样没错,你想,我会害你吗?”真没想到他真的因为她而不交女朋友。啧啧啧,要命,这点要是让其它女生知道了,她还有命活着看明天的太阳及呼吸美好的空气吗? 不行,为了自己,也为了他,她一定得让他交个女朋友不可。唉,怎么自己这么歹命,小时候得帮他治水,现在还得替他牵线,那以后他老婆生不出个蛋,她还管不管呀? “月饼……” “就这么决定!你不要再说了,待会我就替你约白雪公主去,我相信,只要你交了真正的女朋友,你就会知道你过去的想法是错误的了。” “可是……” “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白雪公主,那我再替你约其它女生。”那个打从一年级就开始巴结她送她喝不完汽水的阿苏人好像也不错,不然篮球队长机车他妹也挺正点的。 “月饼,妳……” “试试看,又不会要了你的命,再说了,不试怎么知道是你对,还是我对?”凌芝恩异常地坚持道。 “那如果是我对呢?” “是你对再来说吧。”开玩笑,再白痴的三岁小孩也知道错的是他,这很清楚嘛,白雪公主跟她这个男人婆,有谁不会挑白雪公主的?去! 他这个模范生不可能比白痴的三岁孩童还不如吧? 施佳骏闻言没再说话了,因为他知道再多解释也没用,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用行动证明了。 证明自己对她的真心真意。 在凌芝恩的安排下,施佳骏开始了跟白雪公主的第一次约会。 而也不知是哪个广播喇叭大声公地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就将这八卦新闻放送到全校的各角落去了。 这下可好,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儿,马上变成言之凿凿的热烈新闻。 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恋情就此浪漫地展开,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对绝配,也迅速地创下了创校以来,被公认为学校里最登对的一对才子佳人。 真见鬼了! 施佳骏这下可真明白什么是睁眼说瞎话与百口莫辩了。 反正连他在学校遇见白雪公主的礼貌性一笑都可以被传成含情脉脉的放电勾魂,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能清者自清了。 放学时间,施佳骏仍旧到凌芝恩的班级找她一起回家。 “喂,你还来啊,你要去找的人是白雪公主才对啦。”凌芝恩看到施佳骏又来接她放学,她急得赶他走。 “月饼,妳要我说几次,我对她是……” “我知道你是害羞,放心,你就放胆地去吧,我不会笑你的。”凌芝恩一副了然地拍着他的背,好似读透他似的。 “月饼!”施佳骏有些恼了,任何人误会他跟白雪公主都没关系,就她不行。 “哎呀,我介绍的眼光还会有错吗?去吧去吧。”凌芝恩没留意到他铁青的脸色还一径地将他给推出去。 “凌芝恩,妳就算不喜欢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将我甩开!”头一回,施佳骏在她面前动气,并且喊了她的全名。 之后,他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她的教室。也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只是单向的付出,并不表示你喜欢了对方,对方就也会响应你的爱。 “布丁……”凌芝恩被施佳骏吓到了,她从没见他如此动怒过,更没听过他这么生气地喊她的全名。一时间,她被吓在当场久久不知如何反应。 她没有要甩开他啊,她只是希望他快乐而已啊……如果他真的不喜欢白雪公主,那就算了嘛,发那么大的脾气干嘛呢? “喂,布丁,等我!”终于,凌芝恩后知后觉地恢复思绪,拔腿追向已经不见人影的他。 施佳骏又气愤又伤心地快步走出校园,就在他步出校门口之际,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他回头,意外发现是那个白雪公主。 “我可以跟你聊聊吗?”长得甜美、气质又好,皮肤更是欺霜赛雪的白雪公主柔柔地说着。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让人误会的好。”施佳骏不是讨厌她,事实上,他觉得她人不错,只是,碍于一堆打转在他们身上的桃色绯闻教他头疼。 “已经误会了不是吗?”意思是,没差了啦。 施佳骏闻言,拢眉凝思了一会儿,他问: “有什么事吗?” “有两件事,一件关于我,一件关于你,我想,你会乐意知道的。”白雪公主轻盈地吐着如兰之气,粉唇上的笑煞是迷人。 施佳骏不知她在卖什么关子,但他心想,没错,反正他们没怎样也让人渲染得风风雨雨,横竖都是让人误会,那就跟她聊一聊又何妨? “上哪聊?” “去巷口那家『绿咖啡』吧。”知道他答应了,白雪公主率先拔腿走向绿咖啡。 “好。”施佳骏随后跟上她。 而这时,站在后头看着他与白雪公主相偕离去的凌芝恩心里则莫名地掀起了一股气。 大骗子!什么不喜欢白雪公主,全都是骗人的!亏她还心急地追上他,要跟他道歉,原来,真正的傻子是她自己。 骗子!骗子!大骗子!施佳骏,你这个大骗子! “很多时候习惯会让人忘了珍惜,如果你想得到她的心,就得先抽掉她的习惯。” “抽掉习惯?” “换句话说,就是拿掉你对她的好,如果她心里也有你,那么吃醋会让她明白你对她的重要性的。” 在两小时前的绿咖啡里,白雪公主是这么说的。她优雅地喝着泡得瑰红透明的花茶,用一种笃定而且全新的角度来帮他追月饼。 而她帮他的代价是,她希望他也能帮她,因为她喜欢的人是皮蛋。 不用一分钟,施佳骏马上就接受了她的提议。 反正,他们没怎样,就已经是传说中的才子佳人了,那么,他们就卖力演出一场收视率好的偶像剧又如何呢? 既然他们是主角,那就该由他们来掌控观众的情绪,而不是让观众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而他期待能看到月饼的吃醋反应……如果她真能有的话。 坐在书桌前,透过四楼窗台,施佳骏看着隔壁的三楼。由于他们的社区大楼共分三栋,而且是呈门字型,所以,施佳骏的房间正好可以看到凌芝恩的房间。 现在,属于月饼房间的那个窗边空无一人,他开始担心如果她真的对他毫无反应,那他该怎么办?他喜欢她,可他却不能强迫她爱他啊。 “喂!”突地,三楼房间传来一声叫唤。 施佳骏猛地回神,发现她不知何时来到她的窗边。继而他房里的电话响了,他立即接起,因为知道是她打的。 “月饼。” “小人!骗子!大猪头!”电话那头一开口就是冲辣辣的火大。 “怎么骂人?”施佳骏不懂她怎么火气这么大。 “心机很重的人,我都管他叫小人,不老实的人,不叫骗子叫什么?而大猪头则是我高兴这样骂就这样骂。” “我什么时候不老实又心机重了?”虽然是拿着话筒,可施佳骏是对着窗外说话的,好让彼此可以看到彼此的表情。 “几个小时前。你说你不喜欢白雪公主,可我明明看到你们一起去『绿咖啡』,还有说有笑的!” “不是那样的,妳误会了,其实我……”施佳骏的急于解释突地打住了,因为他及时想起了他跟白雪公主的约定。末了,他改口道:“怎么,妳不是希望我跟她在一起吗?那我现在决定跟她交往了,妳生什么气?” “谁生气?我哪有生气!”是啊,她不是希望他们两个交往吗?那她在气什么啊? “没生气骂我小人骗子大猪头干嘛?” “谁教你要骗人,你们老师没教你,做人的美德之一是要诚实吗?而且你还借机凶我,喂,你当我大姐头是给人凶假的!”没错,就是这样,她会生气是因为他凶她,太可恶了,他居然拿一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来凶她,这死小孩,欠她扁啊。“哼!以后懒得理你了,随你跟谁在一起都好啦。哼!”没让施佳骏再有反驳的机会,凌芝恩用力地按下通话键,然后将电话给甩上床,继而她人也无力地跌向床。 施佳骏瞪大了眼看着她消失在窗口,再看着只剩嘟声的电话筒。 突然间,他的心情在瞬间飞扬了起来。 呵,她在生气,她真的在生气!太好了,看来,他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哈哈! 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的恋情愈演愈烈,以前他们总是避讳在公众场合在一起,但现在,他们不但一起上下学,更甚至还手牵手地走在一起。 凌芝恩冷眼地看着他们织着童话的美梦,不知怎地,心里某个地方总隐隐地发出刺刺的疼痛。 罢开始,她以为她还在气他骗她又凶她一事,但,时间久了,她却发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因为白雪公主是她介绍给布丁的啊,再怎么说她对他们该只有祝福的才是,可为什么现在她突然有种自己心爱的玩具被抢走的感觉? 坐在位置上,凌芝恩没力地啃着她方才临时在路边买来的火腿蛋土司。 “呕……怎么这么难吃的土司啊,烤成棺材板一样,谁啃的下啊?呸呸呸!难吃死了!”人家布丁她妈做的土司就又酥又香,又……啊!是了,以前她总是赖在床上,然后由布丁带着香喷喷的早餐到她房里唤醒她一整天的精神,并让她填满充足的体力的,可如今……呵,还早餐哩,人家忙着接送女朋友就都来不及了,哪还顾得了她啊。 “喂,大姐头,妳干嘛一大早脸色就这么难看啊,妳便秘啊?”阿熏背着书包刚进教室,难得一早就看到她心情不佳,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便关心地靠了过来。 “谁便秘,妳才大不出来啦!”没好气的,凌芝恩瞅了好友一眼,那眼里的凶狠十足,很有想把她狠扁一顿的意思。 “哇,一大早就炸了火山啦?谁?谁有这等狗胆敢惹我们大姐头,我去替妳教训他去!” 凌芝恩看她夸张的手舞足蹈表演要找人拼命的模样,一时间是又好气又好笑,末了,她牛头不对马嘴地问: “早餐吃了没?” “没呀,我才刚进门,又还没来得及坐下。”她扬着手上的塑料袋,意思是早餐在这里。 “那好,我跟妳换。”凌芝恩把咬了一口的火腿蛋土司硬是塞给她,然后把她手上的紫米饭团给抢了过来。 “喂,怎么这样啦!” “什么怎样?吃啊,别客气。”凌芝恩装傻地一口一口啃着好友的美味饭团说着。 “呜……我的饭团啦!”看着她喜爱的紫米饭团迅速地消失在她的嘴里,阿熏的心在滴血!那紫米饭团可是她特地绕了三条街才买到的啊。 “嗯,味道勉强了点,但可以接受啦。”比起布丁他妈做的还是差了一截。 “还嫌哩!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早餐了。” “那是因为妳没吃过更好的,所以标准才这么低。” “那好,那妳拿更好吃的来跟我换。” “那还不简……”倏地,凌芝恩想到跟施佳骏还在冷战中,此时并不宜去他家。 “啊,改天啦。”又想到施佳骏,她的心情又恶劣了起来。 “哼,就知道欺负我,也从没见过妳待我好。” “我什么时候没罩着妳了?喂,说话要有良心呗。” “还说,妳明明知道我喜欢施佳骏,那妳怎么就不介绍我给他,反而介绍白雪公主跟他在一起?” 厚,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又扯到施佳骏身上来了。 “这种事能怪我吗?自己也不照照镜子,妳拿什么跟白雪公主比啊!”凌芝恩心情不佳地月兑口而出。 “什么……妳……妳……”虽然是实话,但……但也别说得这么白啊! 看到阿熏受伤的眼神,凌芝恩马上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对不起,我……哎呀,我心情很烦啦,妳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就好了。放学我再请妳去吃甜不辣跟妳赔罪好不好?”校门口有家甜不辣是他们学生的最爱,他们常常在放学后一起去吃甜不辣好做为一天的句点。 “啊?!”面对凌芝恩突然的转变赔礼,一时间,阿熏有些傻了。奇怪,她有没有听错,大姐头在跟她对不起呢。 这……这是真的吗?向来说一是一,拿玩笑与骂人当乐趣的大姐头居然会跟人道歉? “干嘛,还生气啊?”凌芝恩见她凝在那的表情,不像生气也不像伤心,她有些搞不懂她接受她的道歉了没。 而阿熏的回答是伸出手去探她的额头。 “咦,没发烧啊。” “干嘛啦?”凌芝恩不懂她干嘛突然模她的头。 “我突然发现妳不只今早怪怪的,而是妳这几天都不太对劲。”是啊,她怎么没发现呢?这些天,她老是没来由地就望着桌子发呆,然后不是懒得去打球,就是发了狂地连打数场让队友都大喊吃不消。 她,的确有些不太一样…… “什么不对劲,又不是大姑妈来。”凌芝恩对好友盯着不放的眼神有点心虚。 “妳大姑妈来也没瞧妳在乎过啊。”人家月事来是痛个半死,可偏她还是活跳跳的一尾活龙,彷佛那汹涌的血潮不是自她身体流出来的。 她曾经怀疑过她这人是什么组成的,怎么可以每天都活力十足地像刚上了新电池的机器人。可没想到,如今这机器人也有没电的时候啊。 嗯……有趣,这实在有趣极了,到底有什么事可以难得倒这位大姐头呢? 身上仍挂着书包的阿熏忘了要将书包放下,她就这样瞇着眼,用一种雷达探测的眼盯着凌芝恩不放。 没来由地,凌芝恩让她这样盯得头皮有些发麻,不知怎地,她有些不敢对上好友的眼。 只是,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是在心虚个什么劲? 末了,凌芝恩草草地将饭团全数塞进嘴里,起身抄起篮球,球遁去了。 ──────────────────────── 第四章 被雷达侦探的眼盯了一整天后,凌芝恩终于受不了以厉眼厉声的凶狠警告阿熏:“相信我,妳再用这种奇怪的眼光看我,我保证妳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大姐头要耍狠自然是不用装也七分像。 “气象说明天会下雨,所以明天本来就看不到太阳。”阿熏皮皮地不吃她那套,还不在乎地回得理所当然。 “那妳待会就没人请妳吃甜不辣了。”恶形恶状没用,改用食物威胁。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花钱。”反正不过三、四个铜板而已。 “妳……” “哇!是施佳骏耶。”没再让凌芝恩警告要狠,阿熏的注意力随即被一旁的景象给转移,可,兴奋的口吻却很快地转回颓丧:“啊,还有白雪公主……” 凌芝恩顺着阿熏的视线看去,发现前方两点钟方向一对手牵手的背影,果然是童话中的男女主角。 恶不恶心啊,在学校里也牵手,学校都没校规了吗?真是太过份了,光天化日之下的学麻撂黏在一起,训导主任应该也管管这事才对吧?他们两人这样会起不好的示范作用的。 模范生不该就是像个书呆子一样的又蠢又笨地天天坐在桌前啃书吗?什么时候模范生也学那坏孩子一样把爱情当饭吃了? “大姐头,妳有没有发现恋爱后的施佳骏变了?他变得更开朗更有自信了。也许,妳做的是对的,白雪公主跟他真的是完美的梦幻组合。”阿熏突然感慨地说着。 凌芝恩听到她突然转性,也认同成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了,一时间,她错愕地不知怎么接话。 默然地再将视线移向施佳骏,突然间,她也有一种奇异的错觉,错觉现在的施佳骏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好得不象话。 他好到像整个人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偶像一样,俊美无比!他好到让他在有了名花相伴后,仰慕者竟然还直线激增!他好到让她开始发现跟他说话抬杠的时间突然蒸发了!他好到让她不知不觉得好……郁卒! 奇怪,到底是哪不对了? “月饼!”施佳骏也看见凌芝恩了,他笑着唤她。 原本想当做没看到他,闪过去就算了的凌芝恩,这不想睁眼当瞎子都不成了。 “怎么,晚上又要去约会?”她勉强地挤出一朵笑明知故问着。 “没啦,只是去看电影。月饼,妳要不要一块去?” “看电影本来就要暗暗的,要我这座发电厂干嘛?”凌芝恩发现白雪公主的书包重迭在施佳骏的书包上,本来那个位置向来放的是她的书包,如今……他的细心体贴换对象了。 “月饼,不要这么说嘛。”白雪公主娇羞道。 “好了啦,去吧去吧,祝你们约会愉快。”凌芝恩故作轻松地催着他们离开,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笑容好假。 “那妳替我跟我妈说今天不回家吃饭,会晚点回去。” “好,放心去玩吧。” “嗯,拜。” “大姐头,谢谢妳。” 离别前白雪公主那清澈的两潭水汪汪还不忘对她致上十二万分感谢之意感激之情,突然间,她觉得那道迷人的笑意宛如一朵朵乌云,突地笼得她心头好闷好闷好闷。 望着他们手牵手,不断交头细语的背影离去,凌芝恩的心里不知为何沉甸甸的,她该替施佳骏开心的,因为他再度活出了另一个自己了。 只是……只是这家伙会不会太不坚定了点,怎么说变就变?亏他从小就嚷着说要娶她,结果,还不是立刻被别的女人给拐跑了。 哼!男人哟,果然没一句话能听的。 “喂,怎么一个人?”在快接近家的巷子口时,古砚阜大手狠狠地往凌芝恩的肩上一拍。 凌芝恩回头睨了个“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哦,失恋了。” “失恋你个头,那个白雪公主还是我介绍牵线的哩。” “既然如此,那妳干嘛满脸不爽?” “你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不爽?” “姑娘?有吗,哪里有姑娘?”古砚阜故意别开她东瞄西瞄的,就是不看她。 “懒得跟你废话!”凌芝恩甩他一记白眼,继续往前走。 迸砚阜也不语地跟在她后头。 “喂,跟在我后面干嘛?” “废话,我家住前面。怎么,人情绪不好,连记忆力也会减退吗?”他调侃地瞅着她说。 凌芝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走。须臾后,脚步已经过了古砚阜的家了,她发现他还在她身后。 “是谁记忆力不好?连自己住哪都搞不清。”她提醒他,他走过头了。 “没呀,反正回去也无聊,我改变主意了。” “那你跟着我干嘛?” “无聊。” “无聊你不会去找你那票兄弟。” “恋爱的人是没时间理朋友的。”他一语双关地暗示。 凌芝恩微愣了一下后才道: “怎么,你也要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给你是不是?简单,我现在就替你约一个出来。” “谁要妳介绍,我知道我要什么。”他可不像施佳骏那小子,从小就崇拜迷恋她,所以才让她说什么信什么,随便唬愣个几句就改变心意、喜新厌旧。 “那你要什么?” “我肚子饿了?”意思是约她吃晚饭。 “你妈没煮?” “打牌没时间。”占砚阜说得云淡风轻,似是再习惯不过了。 “我家也没煮,不然我们叫披萨来吃。”本来是说好要去施佳骏家里吃的,不过,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了想去那吃美食的冲动。 “好呀,不过叫披萨送到哪?” “我家好了。”他家有一堆人在打牌,自然是她家会自在的多。 “好,那我来叫。”刻意抑住了狂喜的心动,古砚阜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叫披萨,而凌芝恩也拿手机打给施家说不过去吃饭,还有施佳骏会晚归的事。 就这样,古砚阜在今天头一回进驻了凌芝恩的家,并且开始成为她家的常客。 早餐时间,烤土司的香味及煎火腿与培垠香逸满了整间屋子。 “佳骏,你最近在忙什么?怎么都不回家吃饭,你跟芝恩吵架了吗?” “吵架,没呀,我跟她很好呀。” “很好?可是她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来我们家吃饭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个一块出去,可老凌又说她在家。” “她好几天没来我们家吃饭了?怎么可能?她最喜欢老妈煮的菜了。” “怎么不可能?听说,她最近跟那个臭皮蛋走得很近,他老上她家去,还都一起放学回来。” “她跟皮蛋本来就很好呀。” “可没好到上她家去,还进她房间呀。” 这……他去她家,还进她房间?突然,一种莫名的情绪袭上,施佳骏愣在当场,理不清这突然来的不舒服是什么。按说皮蛋是他们共同的好友,他不该会为此不悦的,可是……想到那个只有他进驻的房间现在多了一个男孩的身影,他的心就有些不对劲。 “哪,这是芝恩爱吃的火腿蛋土司,你待会带给她吃。” “好。”经由老妈的提醒,施佳骏不由得想到,他的确好久没跟月饼好好聊聊了,连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少了。嗯,该是去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去探一下他这出戏演得究竟有没有预期中的果效。 “妈,我现在过去月饼她家,待会我直接去学校。” “好。那今天回不回来吃饭?” 施佳骏想了一下才说:“会,今天会回来。” “那就好,别再让我等不到人啦,这几天我一连煮了一堆菜也没人捧场,真无趣,对了,记得也把芝恩叫来我们家吃饭哦。” “好。” “呃,对了,你还没回答我,你近来是在忙什么晚回来呀?” 她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因为施佳骏脑海里一直在想方才那份不舒服是什么东西。 是吃醋吗?皮蛋……他是他的好朋友,也是月饼的,那么他们两个感情好,为什么他会觉得怪怪的?像是……某种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侵占了? 施佳骏到凌家时,发现凌芝恩还在房里赖床,于是,他直接破门而入。 他叫床的方式并不动口,只是把那个香喷喷的火腿蛋土司给摆在她的睡容前。 很快地,睡梦中的鼻子首先有了动静,然后,鼻子的主人便闻香而醒。 “火腿蛋!”睁开惺忪睡眼的凌芝恩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什么时候香喷喷的早餐又会自动来叫她起床了? “没错,是妳最爱吃的,快起来吧。” “布丁!你怎么会来?”自从他跟白雪公主在一起后,他几乎天天都去接美人上学,她已经很久没跟他一起去学校了。 “拿早餐过来给妳呀。” “怎么?那白雪公主呢?今天不用护送?” “怎么?妳吃醋了?” “醋你个头啦!白痴!”凌芝恩心头被他的话刺中了,她直觉反应就是拿枕头砸他。 “喂,还是这么暴力啊,小心妳没人要哦。”施佳骏没心眼地玩笑道。 “要你管!”话落,又是一招秋风扫落叶的无敌霹雳腿招呼向他。 “干嘛一早火气就这么大啊?我得罪妳了吗?还是妳方才作了什么恶梦?”施佳骏感觉她的脾气比以前的更火爆了。 “本姑娘向来脾气大,你到今天才知道吗?”凌芝恩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后,才跳下床走向盥洗室。 施佳骏无辜地被她一早的炮火给抨击,他的好心情不减反倒更开心了起来。呵,看来她是真的恼他跟白雪公主在一起的。这么说来,他和白雪公主主演的童话故事下戏时间该差不多了。 正这么想的时候,施佳骏环顾凌芝恩房间的眼意外地扫到了几件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定近一看,皮蛋的课本散落在她的书桌上,而皮蛋的T恤也挂晾在她的椅背上。 突然间,施佳骏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而想到过去他们三人在一起的一点一滴,倏地,一个后知后觉的醒然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他。天哪,难道皮蛋他对月饼也…… “喂,还杵在这碍眼啊,还不滚?”凌芝恩梳洗回来后,见施佳骏像个木头似的挡住她往衣柜的路,她不客气地拍上他的背。 “月饼,皮蛋他……” 话还没说完,凌家的门铃乍响。 “啊,说人人到,一定是皮蛋来了,你去替他开门呗。”两分钟前老爸已经出门上班去了,现在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了。 “喔。”突然,欲吐的问题硬生生地又咽回了自己的肚子里。而施佳骏也从这一天开始了他的煎熬。 面对和好友爱上同一个女孩,他开始在爱情与友情的界线中挣扎。 初秋夜里,空气仍窒闷燥热,时间已是晚上十点了,而施佳骏的窗口仍是一片黑暗。 气闷闷的凌芝恩带着已经老得不见威风的战士到楼下散步,不过美其名是带牠散步,实际目地却是为了等施佳骏。 “这死小孩,一天比一天晚回来,真是太久没被我修理,愈来愈放肆了。我不过叫他随便谈个恋爱,他居然还给我那么认真的!他把爱情当功课读呀,成天跟他的白雪公主混到不见人影,真的是有异性就没人性,有爱情就没友情,见色忘友的大混帐!”凌芝恩自言自语地在原地踱起步来,一串串咒骂声自她嘴里流泻而出,像是失控的水闸门一般。 而施佳骏意识到情况对他的不利,也对白雪公主的不利,于是他与白雪公主决定提早结束这段童话故事了。在结束和白雪公主最后一次的假约会后,他带着忐忑的心情步上返家的路上,却意外在大厦门口遇到一个人不停在碎碎念的凌芝恩。 “月饼!这么晚了妳在这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击断了凌芝恩的碎碎念。 “你这臭小子,你还知道时间晚呀?” “知道呀,现在十点五十五分。”施佳骏瞄了一下手上的表。 五十五分了,她居然在这等了他一小时,可恶! “喂,我说你也太过份了吧,当初叫你随便谈个恋爱,你没事谈这么认真干嘛?别忘了,你还是学生,你还有庞大的功课压力。”凌芝恩像个老妈子似的指着他的太阳穴不客气骂道。 “放心,我的功课我一样有复习,妳忘了,我都有在上辅导课?” “辅导?还敢跟我讲辅导!当初也不晓得是谁说他不上辅导,还说要计划暑假玩潜水的。”凌芝恩脚站三七步,双手交叉在胸前不悦地瞅着他说。 “没错啊,可是是妳教我放心去恋爱不要管辅导跟潜水课的。”他可是很委屈地配合她的耶。 “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我已经对你变本加厉的见色忘友行为感到无比的忿怒!” “月饼……妳……妳在吃醋?”天哪,他真的不是错觉,他真的看到她脸上那玩味又烈焰的火气了。 “吃醋?吃你的大头鬼啦!没看到我是姐姐在训戒不长眼的贪玩弟弟吗?” “是这样吗?”施佳骏怀疑着。 “本来就是!别以为你谈了恋爱,我就会放任你野得不象话,别忘了,我身上仍然肩负着你妈的托付,每回你只要晚回来,她就追着我问,很烦耶。”凌芝恩愈说愈气。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只是…… “对不起,我会跟我妈说明,请她以后不要再找妳麻烦了。”本来以为她是真的关心他的,没想到原来只是家人让她烦心了。施佳骏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 什……什么意思,他是说,他真的不再让她管他了?不……不会吧……他真的为了白雪公主不要她了?那个白雪公主有什么好?她顶多功课好一点,人长得漂亮些,头发又长又亮些,说话稍微轻声些,还有……呜……呜……原来……原来人家白雪公主什么都比她好,她拿什么跟她比呀……咦,不对!她又不当他女朋友,她是在比较个什么劲? 混乱的思绪愈想愈拧,凌芝恩一时间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她狠狠甩着自己的头,想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些。 “月饼,妳在干什么?不舒服吗?”施佳骏见她把自己的头当球甩,他伸出双手扶住了她的头,打住了她的急甩。 突然间,凌芝恩愣住了,因为紧贴着她脸颊的两只手掌,隐隐传来某种令人温暖的温度,即使现在并不冷,但,她觉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可以安定人心的平静。 也就这一瞬间,她才突然惊觉到他的手掌好大,比她的还大出好多,几乎要包覆住她的脸颊。什么时候,他的身材已经超越她这么多了?他现在像个男人了……啊,不对不对,她究竟在想什么呀,他不过才国中生呀,离男人的距离还远着很呢。 “月饼,妳究竟怎么了?”施佳骏担心地看着她变化莫测的表情,很替她着急,她今晚看来很不对劲。“真的,有事妳可以跟我说的,我们是好朋友。” “现在已经不是了……”自从他交了女朋友后。凌芝恩在心里加了一句,并转身走向中庭准备回去。 现在已经不是了……冷淡的话像是一枝枝淬了毒的利箭朝他并射而来。施佳骏想到出现在她房间的皮蛋用品,一时间,他的心抽痛了一下。原来,他已经被取代了,或者是说,他在她心里的位置从来也没那么重要过? 凌芝恩气急地想,明明是他自己有了白雪公主就不要她这个男人婆,他居然还一副无辜可怜的模样,气死人了!不知道还要跟他说些什么,她愤恨地转身就走,而战士也立即随后跟上主人。 奇怪,身后没动静,他没追上来吗?难道说,他真的不理她了?竖着耳朵直听着身后动静的凌芝恩始终没听到他追上她的步伐。突然间,她的心酸了起来,眼也莫名地沾上湿气。为了不让他看到她的窘样,她拔开腿开始快跑向电梯方向。 施佳骏看着头也不回的凌芝恩愤愤离去,他不断地问自己,他到底该怎么办?本来他在今晚想找她再次表白,说明他跟白雪公主根本就没什么的。可是看到她这么讨厌他,而皮蛋又卡在他们中间,一时间,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公认的校对、班对突然宣布分手,激起了全校的沸腾讨论!有人说是白马王子脚踏两条船,也有人说是白雪公主另择新欢,总之,莫名其妙的各种版本都有,就是没有当事人的亲口证实,所有的传闻都只是传闻。 于是,在探究不到事实真相的同时,大家都把目标转向了当事人的好朋友,首当其害的便是凌芝恩。 整整一天,她被白马王子与白雪公主分手事件轰得满头包,可是,大家找她要答案,她自己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呀?事实上,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今天会突然宣布分手,难道说,是因为她吗?因为她昨晚说的那些话?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不成了棒打鸳鸯的那根棒子了? 呃……不会吧,布丁那么喜欢白雪公主,没道理就因为她的情绪而跟她分手的,不可能的。 “还发楞,回家了。”施佳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凌芝恩身边,她的书包已经在他肩上了,跟他的书包重迭在一起。 凌芝恩看到自己的书包又回到他肩上,和他的书包紧紧地贴在一起,突然,她竟觉得眼眶一阵湿。搞什么?哪来的沙子? “布丁,你跟白雪公主是怎么了?”也来找凌芝恩一块回家的古砚阜看到施佳骏也在场后,他替大家问出了一个好奇了一整天的问题。 而凌芝恩没发现自己的耳朵居然敏感地竖直以待。 “没怎样啊。”他简单地扬笑回答。 “什么叫没怎样?”古砚阜挑眉问。 “我想,这问题你如果自己去问她会更好的。” “我问她?开什么玩笑!” “因为她喜欢的人是你。” “什……么?” “你说白雪公主喜欢的是皮蛋?”凌芝恩问。 “没错。” “那她喜欢他干嘛还跟你在一起?” “她只想从我这打听皮蛋而已。”施佳骏据实以告。 “这么说来,你是被她骗了甩了?”凌芝恩瞇着眼再次确认。 “其实我们本来就都心各有所属的。”施佳骏定定地看着凌芝恩说。 “心各有所属个屁!”心各有所属会两个人在校园里外牵手走来走去?他根本就是被甩了!哼,亏她还难过自责甚至窃喜地以为他是为了她而跟白雪公主分手的,看来,一切都是她想太多了,该死的,而她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想这么多!“算了,皮蛋,我们走吧。” 凌芝恩不打算再细究童话故事是怎么划下句点的,她霍然从椅子上眺起来,就往操场的方向跑去。 “你们要去哪?” “去打篮球,你要一块来吗?”古砚阜说。 “呃……不……不用了……你们去吧。”曾几何时,讨厌篮球只爱练柔道的皮蛋也开始打球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吧?而本来的食物三人行,如今,却变成他们两人的出双入对了。 到底,他做错什么了? ──────────────────────── 第五章 斑中选择学校对青年学子来说是个重要的里程碑,攸关了未来的方向与基础。但这选择题对于凌芝恩来说,并不太伤脑筋,她只简单地在她墙上的飞标转盘里写了两所临近的学校名字,然后,她转动它,继而射出飞镖下决定。 就这样,她选了“至德高职”,原因只因为--近!幸好,这高职不是什么明星贵族学校,所以以她向来普普的成绩轻松便上了这学校。而施佳骏与古砚阜则巧合地也一同进了学校,他们的理由都跟她一样,因为近、方便!所以凌芝恩也就没有去细思为什么成绩优异的施佳骏会来屈就这普通学校;而成绩烂到不行的古砚阜又是怎么会挤上这所学校,而没去更放牛无人管的三流学校。 总之,他们又在一起了,继续他们打打闹闹的方式,而他们俩对女人的桃花魅力似乎也仍继续在无限延伸中。 到底魅力这种东西要怎么解释?是不是像揉捏过的面粉一样,放久了,就发酵发酵,变成好香又好吃的面包了?可是面包摆久了也会坏呀,不是吗?带着怀疑的眼神望着前面教室的骚动,凌芝恩慢动作地啃着刚出炉的香蒜火腿吉士硬面包,想着这个奇怪的问题。 奇怪?奇怪,真的好奇怪! “可爱的向日葵,早呀。”突然,恶心的句子又飘进凌芝恩的耳朵,让她浑身又突地一抖,地上随即又是一片鸡皮疙瘩。 也在这时,她想起了另一件更奇怪的事,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叫做阿义的同班同学,他居然公开说喜欢她并在追她?真是见鬼了!他是有近视?远视?还是闪光、斗鸡眼?他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 “我的亲亲,妳……” 凌芝恩迅速抬头望向害她恶心的来源,她如同以往两个月来的态度一样,狠狠地送他一个凌厉的白眼后,再朝他射上一记飞镖--货真价实的飞镖! “哇!谋杀亲夫呀!”阿义手脚利落地拿起书包挡下了她的暗器,但,他脸上却仍是一副无所谓的耍赖笑意。 “信不信我拿针缝了你这张嘴!”凌芝恩气结地威胁道。 “信,当然信!只不过,妳反弹这么大做什么呢?妳又没男朋友,为什么不试着跟我交往?”阿义还真的是皮厚得核弹也打不透。 “没兴趣。”凌芝恩懒懒地、不屑地,也下客气地回答。 “怎么没兴趣,莫非妳有男朋友了?该不会是对面的万人迷吧?”阿义将他的视线移向对面,锁住骚动中心的人物。 开学以来,学校里就纷纷闻言凌芝恩跟那两个新风云人物走得近,听说,他们是从小到大的邻居。但,真的只是邻居吗?他怀疑。 “你想太多了,我是对男人没兴趣!”凌芝恩又顺手拿了本笔记本K他。 “对男人没兴趣?难不成妳是……啊,不会吧?”阿义吃惊地大叫。 “变态!”知道他想歪了,凌芝恩懒得多作解释,她继续吃着她的面包,并有意无意地瞄着对面教室,她开始想象他们三人高中的未来,会是怎番的情景? 昨天,她听到布丁提到了他们班上的一个女生,他似乎对她有好感?难不成,他喜欢那个女生?也该是了,他的异性缘那么好,实在没道理不谈恋爱的。国中时期可能有白雪公主的事件,让他对爱情有些却步,但现在美好的未来似乎又在他面前展开了,他没道理不把握的。 只是,为什么,她一想到他又要谈恋爱,她的心就又泛起了怪怪的情绪?他是她好朋友,照理说,她该祝福他的才是。可是为什么……咦,奇怪,到底哪不对劲……她对他该不会是……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的!她跟他只是太熟了而已,所以,她才像母鸡保护小鸡那样地担心他任何事。 没错,就是这样的,谁教她从小就保护他打点他成了习惯。看来,她得早早调整并适应新的未来才是,他们长大了,很多事情已经不若小时候的单纯了。也许,能勾起他爱的火花的女孩子就要到来了,而两小无猜的嬉笑打骂,只能放在过去式的时光洪流里了。 突然间,她有点讨厌他们的长大。唉,要是能不长大该有多好,让布丁永远还是布丁,皮蛋永远还是皮蛋…… 夜里,施佳骏从自己四楼的窗子看到三楼的凌芝恩正在房间射飞镖。他知道射飞镖这是她心情不好时才会有的举动,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找她,很快地,他看到她接起她房里的电话。 “喂。”凌芝恩有气无力的。 “怎么在射飞镖?” “无聊。” “心情不好?” “没有。” “明明就有。” “唉,也没什么,只是在想人为什么要长大而已。”凌芝恩坦白说。 “吃错药了,向来粗神经的妳也会恼这种事?”这可稀奇了。 “怎么,本小姐今天就心情好,想要拐一下神经不行吗?”听到布丁暗讽她没有纤细的心,一时间,她气恼道。 “可以可以,大姐头想怎样都可以。” “那你还废话什么鬼东西!” “小的只是想替大姐头分忧而已嘛,能告诉我妳在烦什么吗?为什么讨厌长大?”施佳骏拿着话筒,倚在窗边看着她。 “长大很烦啊!”凌芝恩不耐烦着。 “例如?” “例如要读书。”她随口扯了一个。 “只是这样?”奇怪,凌伯伯早在知道她这只野马是皮得无法可管、只能要武不能舞文时,就早对她放弃学业的要求啦,这样她还有什么好愁心的?施佳骏不懂。 “这样就很了不起了,不然还要怎样?”总不能实话说她讨厌他那么受女人欢迎吧?她还搞不清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呢。哎呀,她这种德性、她这种人怎么会跟爱情沾上边呢?真是的! “如果只是课业问题,我可以帮妳啊。”施佳骏知道她没说实话,只是,他也不逼她。 “唉,再说啦,我……”嘟嘟嘟!突然,凌芝恩的电话有插拨进来。“有电话来了,不说了,明天见。” “嗯,拜。”挂上电话,施佳骏仍旧没离开窗边,他还在看着凌芝恩,见她电话一直没离手,想来方才那通插拨是找她的。 这么晚了,都十点多了,谁还会打电话找她?倚在窗边,施佳骏静默地看着她想着,想着她现在是在跟谁讲电话?想她方才在为啥烦心?想着和她共同拥有的过去曾经,想着…… 唉,自从国中他知道皮蛋也在喜欢她之后,他后来就再不敢向她表白了。国中他跟白雪公主的错误,让皮蛋跟月饼意外地有了进一步的友谊,当时,月饼因为这样还莫名其妙地不理他,对他冷淡如冰了整整两个月。两个月后她虽然又跟他好了起来,可是知道她跟皮蛋可能有的感情后,他对她就再不敢多逾越一步友情的界线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始终不了解她的心,而她,大概也未曾懂过他。 只是有时候他会感觉自己像是处在一块没水的沙漠里,所以他常常会产生一些像海市蜃楼一样的错觉,错觉月饼可能是喜欢他的,是会为他吃醋的……真的,他总是会有这种幻觉。 只可惜,幻觉不是真的,真实的生活里,月饼对他都只是哥儿们的情谊而已。 老实说,他甚至觉得月饼跟皮蛋还比较谈得来,他们之问没禁没忌的,可以又打又闹,就因为这样,他本来认定也公开对月饼的爱意,便全都收拾起来了。他换上全部的友谊待她,不敢再对她表示一丁点的爱情,以免坏了三个人的好友谊。 然后他们三人就一直维持一个食物三人团的组合。 只是,食物三人团外表上虽然感觉没变,但,施佳骏心里明白,他们三个人是再不像小时候那样的单纯了,现在的他们长大了,心思多了,顾虑也多了。 痴痴地趴在窗台,施佳骏陷入了无解的三角习题里。 看来,月饼说得对,人为什么要长大呢?人要是能不长大,那该多好。 孟子仪是个美丽的女孩,只要见过她的人谁都会认同这两个字跟她绝对有相当的等号。然,孟子仪浑身散发的那股魅力,不只是她美丽的五官而已,更多的还有她阳光般的活力朝气与亲切的笑容。 才入学一星期,孟子仪已经得到了一个“阳光美少女”的封号;而不到一个月,阳光美少女已经被挂在白马王子的名字旁了。通常,只要同班的男女,男的俊、女的美,被凑成班对几乎是既定的宿命。所以,施佳骏与孟子仪就这么地被配成小情侣了。 孟子仪是个朗朗大方的女孩,她没有一般女孩子的做作娇羞,所以,对于这个无聊的配对,她并没有多加解释否定什么。她仍旧是一派的笑容面对班上男女同学以及施佳骏。 而施佳骏有了国中的经验后,他知道很多事只是愈描愈黑,所以,他也懒得再多否认、澄清什么。再说了,人家女孩子都这么落落大方不以为意了,他一个男孩子如果刻意在乎这种事,不显得他的小器与钻牛角尖吗? 坦白说,他欣赏也认同孟子仪那澄澈乌溜的眼瞳,那说明她是个直爽没心机的人,就跟月饼一样。在孟子仪身上,他总有看到月饼的错觉。 当然啦,只是某部份的阳光笑容和活力朝气很像,事实上,孟子仪还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孩,不似凌芝恩是大剌剌的男人婆。所以,他基本上也喜欢跟孟子仪做朋友。 “喂,佳骏,明天跟『强世高商』有场联谊,你去不去?”星期五放学时刻,一票已经准备开始大玩特玩的同学对施佳骏问道。 “不了,你们知道的,我对联谊没兴趣。”联谊的目地不外乎是想认识男女朋友,他没这种需求,自然是省得去浪费时间。 “哟,干嘛啦,联谊又不会让你少块肉,你干嘛避之唯恐不及呀?” “就是呀,人家孟子仪都要去了。” “那好呀,你们玩得尽兴点哏。”施佳骏还是没兴趣。 “什么呀,施佳骏你就去嘛,去玩玩有什么关系?”孟子仪也在这时加入游说行列。 “不是呀,我已经跟人约好了。”明天他跟皮蛋还有月饼的几位同学约好要去乌来,虽说不差他一个人,不过私心而论,他不希望月饼跟皮蛋在一起的场合里他缺席。 “跟谁?该不会是对面楼的大姐头吧?”一个男同学暧昧地说着。 “哎呀,那就找她一起去嘛,大家一块玩呀。”孟子仪大方地说道。 “下次啦。我们已经约好要去乌来了。” “乌来?那简单,我们联谊的地点就改乌来好不好?”其中一个同学立即附议着。 “好呀好呀。那就可以凑一块了。对了,古砚阜也会去对不对?”另一个女同学扬着期待的眼眸问着。 “是啊。” “呵,那好耶,我们就去乌来联谊吧。” 就这样,一票人为了施佳骏把联谊的地点改到乌来,并在最短的时间里各自拿了手机联络联谊的人员,并背了书包迅速做乌兽散,施佳骏连想再推拒的机会都没有。 敝了,他们联谊就联谊他们的,干嘛非要跟他沾上边呀? “施佳骏,我走了,明天见。”孟子仪朝他肩膀轻拍子一下,便甩着她秀丽的直发摇摆离去。 施佳骏见她的背影如道轻盈的风逐渐旋去,那混和着些许汗味的淡淡发香好闻地散逸在空气中,窜进他的鼻息。突然间,他有种嗅到凌芝恩的错觉。因为好动喜打球的月饼身上一直都是混和着汗水和洗发精的味道的,他早习惯这种味道了。有时候,他甚至会替月饼吹头发,因为她总没耐性吹干她那一头乱发。 没想到,孟子仪身上也有这种味道。呵,奇妙呀,为什么两个长相、条件、个性不尽相同的女孩,他竟然常常有混淆的错觉? 是他对月饼的移情作用吗?所以见了跟她相似的女孩,就会把她当成她?还是上天见他暗恋月饼暗恋得可怜,所以又派一个阳光美少女来他身边,抚慰他不能成圆的恋情? 只是,不论理由如何,他想,他这颗心都已经被月饼塞得太满了。他怀疑自己对月饼的恋情可否有停止或结束的一天。 原来那个女孩就是孟子仪,就是布丁近来一直提到的那个女生。嗯,果然是美女,大方,自然,不做作,坦白说,如果她是男生,她也会喜欢她这种女孩的。 凌芝恩第一眼看到孟子仪便对她有了不错的印象,只是,在不错的印象后,她却还有另一种奇怪的情绪正渗着她的心她的胸她的脑。 敝怪的,身上某个地方怪怪的,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让她不舒服…… “够了哟,再看下去,我真的要跟大家宣布妳是圈内人了。”阿义没来由地从凌芝恩身边蹦出嚷着。 “什么圈内人?”注意力一直在孟子仪身上的凌芝恩被阿义突地一吓,立即端出卫生眼以对。 “哎哟,就是那样那样嘛,妳要我讲明吗?我会不好意思耶,而且会梦碎心疼呢……”阿义夸张得像是演舞台剧那样,唱作俱佳的一下害羞、一下捧心叫着疼。 凌芝恩见状,受不了地翻了道白眼,再顺脚把这碍眼的家伙给踹到一旁去。 “哎呀!谋杀亲夫啊--”阿义被踹得四脚朝天,嘴里却仍下忘占凌芝恩的便宜。 “需要我替妳清除垃圾吗?”古砚阜早就受不了这个老是在口头上占月饼便宜的臭家伙了。 “欢迎,最好拎远一点,让我耳根清静个几小时。”凌芝恩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他们的烤肉大业上。 “这容易!”古砚阜说完,朝一旁的同学使了个眼色,见了他眼色的同学立即会过意地抬着那庞大的“垃圾”走开了。 “喂喂,别抬啊,我又不是病人,放我下来啊!喂喂,亲爱的恩恩老婆救命哪,有人要谋杀妳老公啊!”阿义继续不怕死地直嚷着。 “妳这同学怎么这么好玩?”施佳骏从一旁看到阿义被抬走时的哇哇叫,他走向凌芝恩笑着说。 “还好玩哩,我都快被他给逼疯了。” “他应该是你们班上的活宝。” “是哟,他再这样下去,我保证他不久就会变死贝了,还活宝哩。”凌芝恩愤愤地说着。 “你怎么过来了,不去参加你的联谊会?”古砚阜问施佳骏。 “什么我的联谊会,我是跟你们一起出来烤肉的。” “是喔,跟我们出来烤肉还带二、三十个跟班。”凌芝恩不自觉有些酸溜溜地说着。 “他们……唉,我说我要跟你们来乌来玩,结果他们就硬是把联谊给改到这里,我实是拿他们没辙。月饼,妳不会生气吧?如果妳觉得这样不好,那我们改到别的地方好了。” “不用了,如果他们硬是要跟着你,我们改地方他们不是一样会跟过来。” “那我们偷偷地溜走。”施佳骏其实也比较想单独跟凌芝恩在一起,至少人不要这么多。 “算了,又不是当小偷,有句话不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吗?再说了,你人缘太好,也不是你的错,是不是?”凌芝恩要笑不笑地盯着施佳骏说着。 以施佳骏对凌芝恩的认识,他立即会意过来她脸上的笑并不简单。 “月饼,妳心眼底又在打什么主意了?” “什么主意?烤肉啊,来来来,快生火。”凌芝恩挥挥手要他负责搞定生火事宜,她则拿着水果到溪边去洗涤。 “皮蛋,月饼怎么啦?怎么怪怪的?”施佳骏问古砚阜。 “啊知,搞不好大姑妈来了吧。”古砚阜耸着肩说着。 “不会啊,她姑妈上星期才走而已。”施佳骏还记得老妈炖了四物给她补哩。 “她姑妈的周期你这么清楚?”古砚阜挑眉问道。 “没啦,啊就邻居啊。”施佳骏简单地带过。 “喂,你同学好像要找你。”古砚阜的视线穿过施佳骏的肩头看着他身后的人说。 施佳骏闻言回头,正好看到孟子仪朝他们这里走来,凌芝恩也正好在这时拿着水果回来。 “嗨,我叫孟子仪,是施佳骏班上的同学,你们好。”原来孟子仪不是找施佳骏来着的,她是想找古砚阜跟凌芝恩。但,古砚阜没理他,因为他本来就是除了凌芝恩跟施佳骏外,不常跟人闲聊的人。 “妳好,我是凌芝恩。”凌芝恩见皮蛋不理人,她只好摆出笑脸陪笑。 “妳好,妳就是施佳骏的好朋友月饼吧?我常听施佳骏提到妳。” “他常提到我?干嘛,讲坏话啊!”凌芝恩眉一挑,一副准备对施佳骏开扁的样子。 “没呀,他哪有讲妳的坏话,他只要提到妳就全是好话呢。”孟子仪蒙着如春风般的笑容说着。 “好话?”凌芝恩满脸的怀疑。 “还怀疑哩,妳有什么坏话好让我讲的?”施佳骏见她水果一直抱在怀里,伸过手替她接过放在一旁。这样多余又体贴的一个动作,除了凌芝恩本人的不知不觉外,古砚阜和孟子仪是全看在眼底。 “要讲坏话还怕找不到可讲。”看,光是她跟孟子仪两个人并肩在一起,她就可以被挑出一堆缺点了耶,像是长相啦、服装啦、头发啦、笑容啦,还有那个……咦,慢着慢着!见鬼了,她没事拿自己跟孟子仪比干嘛? “月饼!月饼!妳在发什么楞啊,妳不觉熏吗?”倏地,施佳骏对凌芝恩大喊着,因为他生火的关系,扬出来的白烟正好冲着她的位置扑去,可是她却杵在那里毫无所觉的。 “喂,妳想当烤月饼啊,中秋节还没到啦。”古砚阜见状连忙拉开她。 “咳咳……哇……怎么都是烟啊?”凌芝恩后知后觉着。 “妳耍小白啊!”古砚阜不客气地给凌芝恩敲了一个响头。 “哇!臭皮蛋,你找死啊,你竟然敢打我!”凌芝恩捧着吃疼的脑袋,当场就一腿踢出去。 迸砚阜从小就见识凌芝恩的十八般武艺到大了,现在,知道她又要使出她的绝命连环腿,他自然是也使出他的凌波微步,能闪则闪了。 “臭皮蛋!不乖乖受死,还敢给我跑,站住!”凌芝恩火大地开始在布满石头的溪边追起古砚阜。 “月饼,小心点,这脚下全是石头啊!”早习惯他们俩从小到大的火爆场面了,所以施佳骏不会去劝架劝和,只是在一旁提醒凌芝恩小心。 “哇,他们感情真好。”孟子仪见凌芝恩跟古砚阜两人的追逐打闹,像是小孩子一样,她不自觉地发出欣羡的赞叹。 “是啊,他们的感情是很好。”看着月饼跟皮蛋好似打情骂俏,施佳骏的心其实是有甜也有酸。甜的是他们多年的情谊难得,酸的是他多希望自己也能跟月饼这样的打打闹闹。 “应该说你们三个人的感情真好才是。”孟子仪彷佛也嗅到施佳骏心里的那一丝酸苦,她连忙改口。 “是啊,都十几年的朋友了,从幼儿园到现在了。” “哇,幼儿园!真的是好特别啊,我连我幼儿园的朋友叫什么长什么,我都忘得一乾二净了。” “我也是啊,那么小的事,我其实也记不住了,会跟月饼和皮蛋做这么久的朋友,我想,都是缘份吧。” “嗯,没错,真羡慕你有这样的朋友,真好。”孟子仪真心地羡慕着。 “别这么说,妳的朋友也不少啊。”她在班上的人缘是有目共睹的好。 “哎呀,朋友重质不重量嘛。”闲聊中,孟子仪见施佳骏的火已经生好了,她顺势蹲下替他拿着其它的材料,然后不知不觉地和他一起烤起肉来。 已经被凌芝恩补了一拳算是让她报仇成功的古砚阜,在活动了这么久,他模着扁扁的肚子就要回去看有什么好吃的。 “喂,等一下啦。”凌芝恩远远地看到施佳骏跟孟子仪有说有笑地烤着肉,突然,她停住了自己的脚,也叫住了古砚阜。 “干嘛,让妳一拳了,妳不会还想打吧?” “谁屑打你啊,我是说我们等一下再回去啦。”凌芝恩用下巴比着施佳骏他们说。 迸砚阜会意地看了一眼那对有说有笑的男女后,他明知故问着:“怎样?” “什么怎样,你白目啊,没看到人家在恩恩爱爱。” “恩恩爱爱?”古砚阜挑眉又看了眼施佳骏和孟子仪后,他说:“这哪叫恩恩爱爱?这连半夜Z频道播的辅导级都还不到四成哩。” “臭皮蛋,满脑子的小西瓜,谁在跟你辅导级限制级啊,还Z频道哩!就知道你每天都颓靡不振挂着两轮黑轮一定是夜里有鬼!丙然!” “果然妳个大头啦,是妳自己说什么恩恩爱爱的耶。”见鬼了,男女恩爱不是床上那回事,不然还能怎样? “我说恩爱,你想到炒饭去,说你低级你还不承认!” “炒饭?哇,好好吃,哪有炒饭?我肚子好饿。”古砚阜说着说着,又模着肚皮往施佳骏那走去。 “喂,臭皮蛋!你晚一点吃东西会死啊,站住啦。”凌芝恩气得上前拉住迸砚阜。 “怎样啦?” “别去当电灯泡啦。” “大白天的,就算有电灯泡也没用好不好。” “那就知道已经够亮了,你还去搅和。” “搅和什么?” “搅和人家谈情说爱啦,搅和什么!”真的是猪脑袋,连这种事都要解释得这么清楚。 “厚,妳国中时乱牵线一通的,现在还没学到教训吗?” “什么教训?你提到国中干嘛?”凌芝恩不懂话题怎么一下跳到国中去。 “那不然妳现在又在干嘛?”古砚阜问。 “干嘛?要你别去打搅布丁苞女生谈情说爱啊。” “妳又知道人家在谈情说爱了?”古砚阜双手交叉在胸前问。 “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我怀疑妳真的有长眼睛。”从小到大,布丁对她的喜欢没有变过,他也是,可是,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出来。 “臭皮蛋,你才没长眼睛呢!” “本来就是,布丁苞孟子仪只是同班同学在讲话聊天而已,这样不行吗?如果说跟布丁讲话的女生就是在跟他谈恋爱,那妳也算是布丁的女朋友之一喽,而且还是原始的正牌女朋友。” “哎呀,别的女生不算啦,那个孟子仪是真的啦,我听布丁提过她好几次了,而且,听说他们还是他们班的班对。”凌芝恩满心满脑都想着施佳骏跟孟子仪的事,她没有留意到古砚阜最后那两句说她是布丁女友的事。 “我不认为施佳骏是真的喜欢孟子仪,我是说男女感情的那种喜欢。”虽然他也希望施佳骏可以喜欢别的女生,让他可以无碍地追求凌芝恩,但是,施佳骏只喜欢凌芝恩是事实,而他明白这事实,也不会扭曲它。 “为什么?”凌芝恩不懂他为什么说得这么笃定。 见凌芝恩真的是满脸的问号,古砚阜头一摇、眼一翻,做了个超无奈的表情后,他用手肘将她的脖子拐过来说:“妳太笨了!苞妳说妳也不懂,我决定不浪费唇舌。” 施佳骏喜欢她的事,古砚阜只能用暗示的方法告诉她,他不明说也不说破,是因为他是真的当施佳骏是兄弟是朋友,只是,为了自己那隐忍多年的情意,他也不会帮他就是了。对凌芝恩的感情,他是不明着跟施佳骏争、也不明着抢,就这样维持着和平无波的三人关系。 只是,古砚阜怀疑自己这种风度还可以维持多久?他们一天天地长大,对爱情对男女的事有着愈来愈强烈的渴望。施佳骏可以一天拖过一天不点破不表明心意,可古砚阜却觉得自己没这种耐性。 他想,他们总不能这样下去一辈子的,总有一天,他们都得戳破这样和平的三人友谊,把难堪的三角关系摊在阳光下。 只是,真正把话讲明,不知道他跟布丁是谁胜谁负了?因为,现在的月饼喜欢布丁是事实,只是这事实目前只有他知道而已。连月饼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心啊。 “喂,吊车尾的混小子,你凭什么骂我笨啊?我的成绩好歹多你二十几分耶。”抗议中,凌芝恩已经被古砚阜给拐拖着回到施佳骏身边了。 “哇,好香啊,我饿死了。”放开还骂个不停的凌芝恩,古砚阜吃饭皇帝大的开始狂吃起来了。 “月饼,来,妳最喜欢的甜不辣我烤好了,趁热吃吧。”施佳骏努力地将方才古砚阜和她两人黏在一块走来的画面给甩掉,他极其用力地扬着笑容,要将烤好的甜不辣给凌芝恩。 “谢啦,那大家一起吃吧。”算了算了,本来今天就是他们的出游日,孟子仪想跟施佳骏打情骂俏,还是改天他们再自己去挑个没电灯泡的良辰言时好好地甜蜜蜜吧。凌芝恩甩开不愉快的感觉,开始专心吃起甜不辣。 “哇,真好吃,这甜不辣烤得刚刚好。”才吃第一口而已,凌芝恩就发现这甜不辣烤得真是恰恰好,不管味道还是Q度都是一极棒。 “真的吗?那我再多烤一点。”孟子仪说。 “啊……好……好呀……”奇怪,这甜不辣不是布丁烤的吗?凌芝恩不解地望着施佳骏。 “嗯,这鸡翅也烤得好好吃。”古砚阜一边吃一边咕哝着。 “这鸡翅是孟子仪烤的哟,不错吧,鸡翅很难烤的呢。”施佳骏没心机地说着。 “嗯,这要是月饼来烤肯定变成黑石头。”古砚阜冷不防又给凌芝恩吐槽。 “喂!找死啊,要吃就吃,别废话一堆!”凌芝恩不爽地又想送上一腿秋风扫落叶给多嘴的古砚阜。 “我说的是事实啊,妳的确是不会烤肉,我有说错吗?”凌芝恩的白痴厨艺是完全地遗传到她老爸,如果这世界上有一种浪费食物的比赛,她跟她老爸两人排第二,绝对不敢有人排第一。 “我不会烤肉甘你屁事,反正有人会烤给你吃就好了啊,而且我相信隔壁那一团联谊烤肉队,肯定有不少女孩子很乐意烤肉给你吃的。”凌芝恩早就发现跟着施佳骏来的那一团联谊队,有不少女生的眼神是跟着古砚阜游移的。 “是啊,我们班有不少女生一直跟我打听你哟。”施佳骏说。 迸砚阜闻言冷冷地抬了一眼扫过施佳骏,然后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猛吃着热腾腾的烤肉。 施佳骏知道古砚阜对女生向来是嗤之以鼻的态度,除了凌芝恩,他没对其他女生有过好脸色,于是,他也没再继续在这话题上打转。只是,脑海里方才刻意甩开的画面又在这时回到他的脑袋占住他的思绪。 皮蛋用手肘拐着月饼的脖子,两人亲密贴在一起的零距离刺痛着他的心,那样的画面像烤肉香一样地窜进他的四肢百骇。 仍是热阳的十月底,施佳骏突然觉得有阵冷风刮进自己的心底。 ──────────────────────── 第六章 二男一女三个人一起出游,机车有两台,骑士也都各没有驾照,那么,究竟谁该给谁载? 施佳骏和古砚阜都想载凌芝恩。只是,两人总不好明地里争这事,所以,两个男生似乎在无形中培养了一种默契,谁只要这次载过凌芝恩,那么下一次就一定换另一个人载。 这样的默契一直维持着很好,而默契中的那个重要女主角,却当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傻傻地配合两个男生的默契而不自知。 今天早上,是古砚阜载凌芝恩到乌来的,那么回去时,自然是换施佳骏载她回去。也因为施佳骏跟凌芝恩住同一个社区,所以一起回家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久了,也成了一种习惯了。 也只有在这时候,他们之间是单纯的两个人的,而且距离得好近好近。 “会冷吗?”施佳骏问着身后的凌芝恩。 “不会。”凌芝恩说。 施佳骏没听她的回答,把握着机车把手的左手,腾出来抚着她停在他腰间的手。 “妳手有点冷。”他把她的手挪到他的口袋里,动作再自然不过了。 凌芝恩顺着他的体贴,没有反对,因为她确实喜欢他掌心的温度和他口袋里的温暖。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接受他对她的关怀。曾几何时,他们俩从她总是照顾、指使他,变成他来关心体贴她了?真是奇妙的改变,男孩真的长大了啊…… “想什么,这么安静?” “没呀,想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今天夜里的星星该会很清楚才是。”秋天的傍晚太阳开始下的早,只是,混乱的天色,星星还未明就是。 “嗯……好久没抬头看星星了。”活在城市的人,看星星变得像去动物园看动物一样的辛苦啊。 “是啊,我们上回看星星好像是很久的事了。”靠在施佳骏的背上,看着远边的天,和身边不停飞逝而去的景色,凌芝恩感觉心情有些奇妙的飘浮。 “对呀,好像是……” “啊!就是去年的现在啦,我们一起去看狮子座的流星雨啊!”凌芝恩想起来了。去年,他们跟皮蛋三人一起杀到皮蛋的外公家,他外公家在南投的某座山的山脚下,那晚,他们三人打包行李,模黑上山看星星,结果,星星是看足了瘾,只是他们却也迷路了,他们一直在黑抹抹的山上打转到隔天下午才找到路下山。 “咦,这么快,有一年了吗?” “对呀,好快啊,不回头想,都觉得好像只是昨天的事而已。”那一次她因为赶不回来上课,结果又被老爸、老师训了一顿呢。 “是啊,时问真的是转眼就过,我感觉,妳骑着战士的身影仍然像是昨天的事呢。”那样威风的小女孩、那样令他动容的书面、那样的悸动心情,他仍然感觉胸口在跳动着、震动着,不曾有变啊。 “是啊,如今威风的战士都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而已了……”想到战士凌芝恩就难过,战士的健康一天不如一天,看了几位兽医都说不乐观,牠现在的生命已经进入倒数计时了,牠随时都有可能会走。 “月饼,没关系,战士只是搬家而已,妳还有我啊。”知道她舍不得战士,施佳骏把手伸进口袋握着她的手,安慰着她。 “我知道啊,只是……”唉,战士陪她太久了,陪她长大、陪她哭、陪她笑,她真的没法想象未来没有战士的生活啊。 “还记得妳跟我说过的吗?我们的家人永远活在我们心里啊。”这是五年前他父亲车祸过世时,她安慰他的话,如今,他把这些话再拿来安慰她。 凌芝恩听了没有再答腔,她只是默默地贴着他的背,然后把原本抱着他的手,施了更多的力。 施佳骏知道她听进他的话了,所以他也没有再说什么,事实上,他知道要抚平失去家人的伤痛,除了家人朋友的支持外,更需要的还有时间。 “我也觉得你挂着两管鼻涕的事只是昨天而已。”突然,静默了几分钟后,凌芝恩又说话了,她继续之前的话题。 “两管鼻涕的画面,妳可以忘记没关系。”那是他的痛,没想到她竟然都只记得他丢脸的部份,哎呀,他的优点有一拖拉库,她怎么都不看呢?光老记得他天天挂两管鼻涕的事。 “呵,那样经典的画面永生难忘啊。”这个爱哭爱拧着她衣角的小男孩啊……让她又爱又厌,让人忍不住想管想保护的湿布丁。 “妳老被妳爸修理的画面也很经典啊。”施佳骏也不客气地回以反击。她这小妮子野得不象话,从小被修理的次数简直像喝开水一样的无以计数。 “是啊,有点怀念呢。”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惹老爸生气,只是,老爸实在是太爱生气了,她也没法子呀。 “怀念被修理?” “都有吧……毕竟没几个人有那样的童年啊。” “是没几个人生得出妳这种月兑缰野马吧?” “嘿嘿,所以说我很特别吧?” “啥?”说她是月兑缰野马,她还骄傲哩,真是。 “咦,一样是十月,那今年怎么没听新闻说有流星雨?”狮子座流星雨每年都有的呀,只是确切的日期不太一定就是。 “可能还没到吧,不过,也不用等流星雨啊,要看星星,现在就可以啊。”施佳骏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开始兴奋了起来。 “现在?” “对呀,走吧。”施佳骏将机车打了方向灯,开始朝另一个方向前去。 “上哪?” “看星星喽。”难得有这样只有他们两人的时间,他当然要把握了。 “嘿嘿,我爸还老说都是我带坏你,明明就是你带坏我的,现在,是谁不准时回家的呀?” “好好好,我待会打电话给妳爸,说是我把妳拐出来看星星的,今晚就不回家吃晚饭了。” “你想要提醒他你无照驾驶载我出来乱跑呀?” “呃……这……” “好啦,走吧走吧,看星星去喽!”管他是不是无照驾驶、管他有没有准时回家,总之,能跟他在一起看星星才是重点啊。 没有别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什么事都在一起。 唉,天晓得,他们以后两个人在一起看星星的机会还有没有?他们都长大了,身边的朋友愈来愈多,彼此的顾忌也愈来愈多,他们俩一起看星星好像已经变成一种奢侈的行为了。 不知怎地,凌芝恩想到这些,又突然莫名地感伤了起来。 饼去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未来的可能盘旋在她的眼前,感觉,好像自己将失去什么似的……像是将失去一样重要的、心爱的东西。 心没来由地一紧,凌芝恩放在施佳骏口袋的手再次加重了力道,极其用力地抱住了施佳骏,她无言地靠着他的背,什么话也没再说。她想就这样任由他载她,载到哪里都好,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失去他,不能想象未来没有他的日子…… 太久了,他融入她的生活太久了,久到像空气一样的自然也重要。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自私心情呢? 难道说,这就是人家说的爱情?是那种只想独占他,不能失去他的爱情?所以,她才会看到他跟孟子仪在一起就不开心,她这是在吃醋吗? 吃醋?真是这样吗?她真的爱上布丁了?迟来的认知像平地一声雷一样打在凌芝恩的心头。 闪电划过的瞬间,她彷佛也看清了这三年多来无端冒出的别扭何来。 “怎么了?”感觉她的用力拥抱,施佳骏知道她的心情一定不对劲,因为她从来都不曾这么抱着他,大而化之的她总说这样的环抱太恶心,太不像友情。 “没。”凌芝恩无法回答,除了用力抱紧他,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后知后觉的真相太让她受惊。 靶觉到凌芝恩紧紧不放的拥抱,施佳骏意识到了她对他之间的不同,她……怎么了?这么抱着他,是暗示什么吗? 夜,渐渐地落下,街灯的繁华取代了白昼。 头一回感觉着如此暧昧的零距离,施佳骏放慢骑车的速度,因为他想让这一刻化成永远,让他们的零距离没有终点。 “布丁,你以后要干嘛?”来到阳明山,挑了一处干净的草皮,凌芝恩和施佳骏并肩躺在上头仰望着繁星。 “以后呀……娶个老婆生两个小孩喽。”施佳骏随口回答着,因为他心里一直在意着方才她坐在后座抱他的那份力道与意义。他犹豫着要不要问她为什么愿意那样抱他了? “嗟!谁问你这个呀?”还生两个小孩哩,一个就够多了,咦,不对不对,他生小孩关她屁事呀! “妳明明就问我以后要干嘛的呀,我想娶妻生子不对吗?”算了,还是不要问好了,有些事情说破了反而坏事,不管她那样抱他是有没有特别的意义,他都希望还能有下一次。 “男生喔,果然都是一个样,你跟皮蛋全都只想到那种事。”凌芝恩脑袋里的画面突然出现他跟其它女友的激情镜头……呃……不对不对!怎么画面突然跳到限制级来了…… “什么样?哪种事?”他的想法很正常啊,哪里不对吗? “就是炒饭那种事啊。”奇怪,她是不是脸红了? “谁才想入非非呀,男人长大了娶妻生子很正常的好不好,是妳自己起色心想歪的吧?” “谁起色心呀,乱讲!”糟糕,怎么觉得脸愈来愈热了,到底哪不对了? “那妳呢?妳想干嘛?” “至少不会是嫁人生一个小孩的事。” “为什么只生一个?” “小孩是魔鬼,你没听过吗?” “嘿,岂止听过,我还看过呢。”施佳骏话中有话地定睛望着她说。 “喂喂喂,看我干嘛?我是皮了点、野了点、不乖了点,但我还没到……没到……”糟糕,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躺这么近的,近到连他的呼吸都会拂动她的毛细孔,这……这样……不好吧……男女授受不亲呀……咦,可不对呀……他们两个躺在一起是家常便饭了,又不是第一次,她这是在害羞个什么鬼东西啊! “怎么不讲下去,知道心虚了?”难得看这野丫头也有词穷结巴的时候,施佳骏像是欣赏一出难得的戏剧一样地看着她。 “咳……咳……咳……喉……喉咙突然卡住了……”转开头,凌芝恩不敢再将热得冒烟的脸蛋对准他。 “月饼,妳干嘛?妳今天已经不对劲一整天了。”他一直觉得她今天怪怪的,可哪怪,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依稀靶觉她似乎在闹什么别扭。 “我哪有。” “明明就有,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妳的,妳脑袋里不过就那几条神经而已,我会不知道吗?” 什么意思?难道说他看出来她在吃孟子仪的飞醋?不会吧,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 “哎呀,都老朋友了,有什么事就说嘛,干嘛放心头别扭?” “嗟,你不是知道我脑袋里在想什么,既然知道你还问个屁啊!”嗯,他不可能看出她在吃醋的,因为连她自己都是刚才才知道的啊。 “厚,又在说屁,我要跟妳爸讲,妳又说粗话了。” “说粗话怎样,犯法了吗?法律又没规定女生不能讲粗话。” “法律是没规定,但你们凌家的家法有规定啊,嘿嘿。” “没听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吗?还家法哩!” “好啦好啦,妳嘴巴爱放屁,那就随妳吧,反正妳心情好就好。”反正都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了,虽然不是太文雅,可是至少她不是用来骂人的。 何况,爱屋及乌嘛,心爱的女生喜欢讲粗话,他怎么听都觉得好听悦耳啊。 呵呵,这么想来自己还真是有点自虐狂啊,就爱听她活力十足地说粗话。 “你乱讲什么呀,谁嘴巴爱放屁了!”这……这臭布丁是在嘲笑她吗?笑她总是粗鲁得不像个女生。哼,对啦对啦,她就是比不上那个孟子仪啦,怎样! “明明就是妳自己……”怪哉,怎么突然冒火了……“呃……没……没……我是说我的嘴巴爱放屁啦。” “哼!” “怎么啦,好端端的生什么气啊?”施佳骏用左手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侧身看着她。 “你走开啦!”讨厌,又靠这么近,她不管用的脑袋又当机了。奇怪,以前他靠她这么近,她都没感觉的呀,怎么现在他一靠近她,她就会温度失调? “怎么了嘛,有事就说啊,不说我怎么知道?” “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我就是这死德性了。”奇怪,怎么会突然散热功能失效了呢?好热好热……噢,他不要再这样看着她好不好?他们的姿势太暧昧了啦。 “干嘛没事咒自己啊?” “你管我!”算了算了,眼睛闭起来,当没看见他好了。 “唉,女生哟,当真是晴时多云偶阵雨,翻脸像翻书。”施佳骏摇摇头,又躺回原来的位置上去。 女生?是吗?他觉得她像女生? “嗳,布丁!”凌芝恩戳着他的手叫着。 “干嘛?” “你……你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很糟糕?” “糟糕?什么意思?” “就是不像个正常女生啊。” “是不像啊。”有哪个女生不爱照镜子的?有哪个女生会一下课就冲到篮球场上跟男生打球的?有哪个女生会为了不要穿裙子甘心让老师处罚的?嗯嗯,没错,她的确是不像正常的女生啊。 “什么,你……”呜……果然……他果然讨厌她…… “不过不像女生又怎样?妳就是妳啊,独一无二的,天底下再找不到第二个像妳这样的女孩子了,自然活泼率真又有朝气。” “真的?”自然活泼率真又有朝气?哇,她有这么多优点吗? “当然是真的,骗妳干嘛。” “那如果我跟……跟……那个……”跟那个孟子仪比呢?那他比较喜欢谁? “怎么又结巴了?” “没啦……没事啦……我是说今天玩得真开心。”终究,凌芝恩还是问不出这种别扭的问题。 “是啊,我也是。”尤其是现在可以跟她一起看星星。施佳骏在心里说着。 “嗯,希望我们以后不管长多大,或是有多老,都不会忘记我们今天的一切。”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以后还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一起出去玩,一起看星星。” “一起?可是我们会结婚生孩子,我们会有自己的家庭啊……一旦这样,那还能再聚在一起吗?”方才他自己就说他以后会结婚生小孩的啊,凌芝恩想到这里,心又酸了起来。 “当然可以,如果我跟妳……我……”我们两个结婚的话,那我们就永远的在一起了。 “怎样?”凌芝恩张大了眼,等着他未完的话。 “我是说,以后我们的小孩也可以带出来一起玩啊,我们甚至还可以为他们指月复为婚的,让他们继续我们的友情。”指月复为婚继续的是爱情不是友情,只是,他讲不出口。 “是喔……只怕你小孩都生一堆了,我还嫁不出去吧。”凌芝恩从来都没有对自己有过不满意或讨厌过自己,可现在,她突然有些厌恶起自己来了。 “乱讲,妳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喜欢妳的男生有一堆啊。” “那些我都不喜欢。” “不然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我喜欢的人是……是……”你--这个字,凌芝恩怎么挤也挤不出口。“嗳,算了算了,怎么扯那么远的事情去了,结婚生子,还很久以后的事耶。”是啊,她才几岁呢,想这些做什么,她跟他朋友这么久了,现在突然发现喜欢他,那也许过不了多久,她又不喜欢他了也说不定啊,那她现在是在伤心个什么劲啊?凌芝恩自己安慰着自己。 “也对啦,是还很久……”施佳骏喃喃地说着没有再接话。然而,原本仰望星星的眼睛却不自觉得看到了皮蛋跟月饼多年后一起结婚的幸福画面。 会这样吗?他们食物三人团的未来? 布丁苞月饼究竟不配在一起,是不是? ──────────────────────── 第七章 三更半夜,施佳骏跟凌芝恩在一路心惊胆跳怕被警察拦路的过程中,顺利地回到家了。只是,路上虽然没被抓到无照驾驶顺利保住白花花的钞票,但,回到家后,凌芝恩发现她还有一个更大的事件大大的不妙了! “完蛋了,我又忘了带家里的钥匙!” “又忘了?” “对啊,怎么办?我要是现在按电铃把我爸吵醒,我今晚就都别想睡了。”肯定又是家法伺候。因为她老爸有严重的下床气,谁吵他睡觉谁就没好日子过。 “那不然妳来睡我家。” “你家?” “对呀,我的床借妳睡啊。” “那你睡哪?” “打地铺啊。” “这样好吗?”要是以前她铁定二话不说地就霸占他的床,因为她当他是弟弟、是麻吉,可是现在……情况好像有点改变了。 “有什么不好?不然妳想让整栋社区的人都不能睡吗?”她家那位凌家老伯的下床气可是全大楼的住户有耳皆知的。“再说,等到天亮,妳只要在我家,妳爸也就不会太骂妳什么了,反正有我妈给妳靠嘛。” 耶,对呀,躲布丁家还可以少点骂,何乐而不为! “那好,走吧。” 于是,凌芝恩跟着施佳骏在三更半夜里模黑溜进了他的房间。 “你的房间永远都是那么的干净,啧啧啧,真不像男生的房间。”到了施佳验的房间,凌芝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房间好像不曾这么整洁过。 “不像男生的房间?请问,妳是去过多少男生的房间?” “男生的房间是只去过皮蛋的,不过,男生本来就又臭又脏,所以男生的房间很脏乱不是正常的吗?” “那换言之,女生的房间就该整齐干净,那妳的房间也很整齐干净喽?”施住骏打趣地反问说。 “呃……我……我的是例外啦。” “嘿,奇怪,我觉得妳今天的舌头怎么特别会打结?”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说话总是理直气壮的呀。 “有……有吗?” 施佳骏没答话,只是挑眉看着她,意思是现在就有啊。 “哎呀,大概是玩累了嘛,赶快睡个觉就没事了。” “也对,都已经两点半了。”施佳骏知道今晚拖着凌芝恩玩太久了,于是他很快地打开衣柜挑了件T恤要给她当睡衣。 “哪,这件给妳穿。” “哇,怎么这么大,这谁的衣服啊?” “妳想呢?”从他的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不是他的还有谁的呀?他家现在只剩他一个男人啊。 “你的?你穿这么大的衣服干嘛?” “哪里大了,L号啊,穿起来刚刚好呀。” “L号?”凌芝恩不相信地拿T恤跟施佳骏比了比,结果她发现手中的这件大布袋真的跟他的身材比起来刚刚好。“哇塞,真的啊,你……你什么时候长这么强壮了?』 上一回意识到他长大了是在国中时,而现在,他长得更……更成熟了,他真的……真的……真的是个男人了呀…… “你多高了?” “一七八。” “体重?” “七十一。” “哇塞!你真的……”站在他旁边和他比一比,凌芝恩发现他竟然高过她一个快两颗头了。 “真的怎样?” “真的像个男人了。”奇怪,他连十八都还没哪,连机车驾照都还没拿到手的半成年男生,怎么身材竟然已经这么的……这么的吸引人…… “妳现在才发现?”奇怪,那不然她以前都把他当隐形人是不是? “嗯,你果然可以结婚生小孩了。” “还结婚生小孩哩,是谁说这种话题很小玉西瓜的?”之前在山上,她明明就不是这么说的。 “我只是说实话嘛,你的身材已经成熟了,你真的已经可以那个那个了!” “神经哪妳,怎么又发起癫了?快换衣服睡觉啦。”施佳骏搞不懂她今天说话怎么都怪怪的。夜已深,再没几个小时就要上课了,他不想让她黑着眼圈去学校,所以不打算再跟她抬杠,他伸手拨了拨她那一头乱发要她停止胡言乱语,然后他自己转过身开始换起睡衣来。 小时候,他常在她面前全果换衣,但到了国中后,意识到男女的身体变化,所以他保留了下半部,只在她面前换上衣。所以,她看见他精果的上半身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会感到脸红心跳的不正常,凌芝恩却是头一回。 哇哇哇……他……他……他……没想到斯文不爱运动的他竟然身上也有肌肉啊,他的身材跟好动的皮蛋相比可真是不相上下啊。 簌!簌!簌!哇,口水流下来了……奇怪,自己什么时候会对半身果男有兴趣的? “嗳,妳怎么还不去换衣服睡觉?”施佳骏换好上衣,一回身就见她僵在那动也不动的。 “喔,去……去……哪换?” “厕所啊,我家厕所妳不会不认识路吧?”这里她熟得像自家啊。 “喔,对对,厕所,好,我去厕所,我去……”凌芝恩抱着他给的T恤跟短裤,傻楞楞地准备往厕所方向走去。 “月饼,妳还好吧?妳脸怎么这么红?”施佳骏见她实在怪异,他拉住了她,伸手抚按她的额。“没发烧啊,可妳的脸怎么这么红?哪里不舒服吗?会不会着凉了?” “没有,我只是散热功能又失效了。” “散热功能?”施佳骏不懂。 “呃,我是说……我……”哎呀,搞什么,她说什么散热功能!哎呀呀……她今天怎么突然变成一个她以前最厌恶的花痴啊? 不行,事情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没事没事,你快睡,我换衣服去了。”再不敢多看他一眼,凌芝恩转身就跑向厕所。 然后换好衣服回来后,她直接跳上施佳骏的床,再不敢看睡在地上的那个男人一眼。 跋快睡觉……赶快睡觉……赶快睡觉……等她睡饱了,希望她的花痴细胞就会自动消失不见,希望她就可以变成原来的那个凌芝恩。凌芝恩紧闭着眼在心里喃喃地祈祷着。 只是,不知怎地,她愈是这么祈祷,她就愈睡不着。 结果,躺在施佳骏的床上,嗅着那略带洗衣粉的干净清香,凌芝恩的脑袋像是失控的放映机器,一遍又一遍地将他们从小到大的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放映着。 从他们相识的那一天,那个充满柚香和烤肉香的中秋节开始……一幕幕往后延展。 而睡不着的凌芝恩不知道其实躺在地上打地铺的施佳骏也没睡着。 他一直盯着床上的她看着想着,如果他以后的每一天都可以这样地看着她入睡那该有多好? 宁静的夜,不眠的又岂止他们两人? 几条街外的那一端,也有一个人为了他们两个,正熬着分分秒秒等待天明。 凌芝恩跟施佳骏到了天明鸟叫了,才沉沉地睡去。 但,突然失去凌芝恩跟施佳骏消息一整晚的古砚阜在熬了一个无眠的夜后,一大早,他就跑到凌芝恩家要找人。 结果,不只他没找到人,连凌芝恩的爸爸跟姊姊也在早上才发现家里野小孩竟然一夜未归。 三个人又气又急地打电话到施家,问施佳骏回来没,结果这才发现原来有人自己的床不睡,竟跑去睡别人的床了。 “嘘!他们还在睡,再让他们睡一下好了。”施太太一早看到自己儿子的床睡了凌芝恩,心里可乐的。 “这个凌芝恩真的是愈来愈不象话了,自己的床不睡,竟然跑来挤阿骏的床,让阿骏睡地上。”凌天赐看女儿毫无形象地用大字型的姿势睡在施佳骏的床上,他只觉得替她感到丢脸,因为丢脸丢到别人家来了。 “我想她一定又是忘了带钥匙。”凌芝然打趣地看了房间里两只睡得像条猪的人和门口的一堆“观光客”后,她忍着笑意说着。 “又忘了?奇怪,她怎么就老不长记性,我是少给她生几条神经是不是?”凌天赐气得浑身都在冒烟。 “也许哦,所以她的没记性也许就是你的错。”凌芝然毫不客气地给老爸吐槽。 “妳……” “哎呀,没关系嘛,我当小恩像自己小孩一样,她来睡我家,我很高兴啊。来来来,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一起吃早餐去。”施太太推着气呼呼的凌天赐离开房间。“皮蛋,来,你也一块来吃早点吧。” “喔。”古砚阜麻木地回应着,一对眼睛还是定定地离不开房里的两个人。 虽然,他们俩没睡在一起;虽然,他们的服装没有少到让人想入非非,可是,月饼在布丁的房里过夜,这意义却是他所害怕的。 他们俩昨晚是不是把什么事给说清楚了? “还看,两条睡猪有什么好看的?走啦。”凌芝然见古砚阜还杵在门口不肯走,她顺势推了他一把,然后把房门给带上。所谓旁观者清,她不是不知道他对自家妹妹的爱意,只是……爱情啊,总是甜蜜又残忍的,谁跟谁配,是天注定的吧,谁能左右呢? 只怕,连当事者自己也管不住自己的感情方向啊。 “干嘛突然去别的地方,也不说一声?”等到两条睡猪不甘心地被叫起床后,陪他们一起迟到,古砚阜在往学校的公车上终于问出了折磨他整晚的疑惑。 “我昨天忘了带手机出门了啊,你不是知道吗?啊……好困喔……”三人坐在公车最后一排的长椅上,凌芝恩将头靠在施佳骏的肩膀上频频打着呵欠,一脸困样。 迸砚阜知道她忘了带手机,他问的是施佳骏。 “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昨天打给我妈后手机就断电了,不过我知道你找不到人会打去我家找人,所以我想我妈会跟你说我们会晚点回家才是。”其实,施佳骏昨天的手机是快没电了,只是,电力仍足够打给古砚阜知会一声,只是他没这么做,因为他私心地想要拥有只有他跟月饼两人的时间,所以他才会把手机关掉的。 “难得你这乖宝宝也会有夜归迟到的一天。”古砚阜故作自然地调侃着,事实上,他的心里乱得很。 “人家不都说年少得轻狂吗?偶尔月兑轨一次也不错啊。” 迸砚阜闻言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们两个想去哪,的确是没必要向他报备的。他们三人是朋友,但不是连体婴,这他清楚。 “对不起,害你跟我们一起迟到。” “反正要罚一起罚了。”古砚阜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有表情的脸孔一如他以往的冷酷。 只是,他的外表虽然看似平常一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杂沓。 黝黑的一对眼瞳看的虽然是窗外移动的景色,可是,他心里在意的却是身旁的凌芝恩靠在施佳骏肩膀上的那颗头。 他多么希望他的肩膀也能有她的停歇啊。 他到底还要等多久?他到底该不该把隐藏的情意摊在阳光下了? 一直想念一个人是正常的吗?既使那个人已经是个天天见面,甚至到应该是早该看腻的人? “咦,奇迹,我们家的凌芝恩居然也会看偶像剧?妳以前不是最不屑这种电视剧的?”凌芝然晚上洗好澡出来,就看到妹妹居然很专心地在看现在最热门的偶像爱情剧。 “以前是以前啊,以前不吃牛肉不表示以后也不吃牛肉。” 牛肉?这什么烂比喻?凌芝然皱着眉头想。 “喂,姊,我问妳哦,为什么一个女生会喜欢一个男生?” “不一定啊,一个女生也可以喜欢很多男生。”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女生会喜欢男生,男生会喜欢女生?” “因为爱情啊,白痴。” “那爱情怎么来的?” “这问题妳得问上帝。” “厚,上帝怎么问啦?猪头!” “妳才猪头哩,问我这猪头问题。” “我问妳是因为妳不是正在谈恋爱?”如果她没记错,她记得她这老姊好像还同时交了两个男朋友哩。 “那又怎样?我谈恋爱不表示恋爱是我发明的。” “不是妳发明的,妳怎么会知道妳喜欢哪个男生,还愿意跟他们在一起勾勾缠?” “这不用问好不好?喜欢哪个男孩,妳自己就会告诉妳自己了。” “自己告诉自己?”为什么?她就是不知道才会胡涂啊,再说自己怎么告诉自己? “怎么?妳怎么突然对这种事好奇起来了?莫非……呵呵,也对,也该是时候了啦。”凌芝然一脸暧昧地笑着。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妳在说什么?” “哎呀,都自家人了,妳还跟我演什么?妳喜欢谁妳就直接跟我说就好了啊。”如果她没猜错,该是隔壁的那个乖乖牌吧。 “我哪有喜欢谁!”凌芝恩避开凌芝然的眼,睁眼说瞎话。 “妳当我是瞎子不成?” 凌芝恩听着姊姊那笃定的语气,她心想,不会吧?难不成她真的看出什么了?她早看出她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我自己都不清楚的事了,妳怎么会清楚?”凌芝恩迟疑着。 “没听过旁观者清吗?” “那妳说说看,妳看清什么了?” “哎哟,还不简单,就我们家的男人婆终于神经开窍开始对男生有感觉了嘛,是不是?”凌芝然贼兮兮地捧着凌芝恩的脸蛋笑着说。 “啊!妳真的看得出来啊?”奇怪,那她真的是迟钝到秀逗了是不是?为什么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别人可以这么地清楚? “那怎么办?大师。”嗯,老姊向来男人缘就好,从国中开始就是情场战将,问她这种问题应该没错吧。 “喜欢就上啊,还怎么办?” “就上?”不……不会吧……凌芝恩的脑袋突然出现自己扑向施佳骏的画面。 “喜欢不把握,那等着鲜美的肥肉被别人叨走吗?” “我不爱吃肥肉。” “哎啊,随便啦,管它瘦肉五花肉还是霜降牛肉,总之啊,看上眼的肉不好好地把握,赶紧塞进自己嘴巴,等到肉不新鲜或是被别人抢走,那就欲哭无泪了。” “是这样吗?”不知不觉,凌芝然脑海里又出现孟子仪像头猛狮一样地朝她扑过来,然后把她面前的施佳骏给叨走。 “骗妳又没钱领。” “可是……姊,可是这种事不该是你情我愿的吗?”她跟布丁都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了,如果他对她只有纯友谊,那她就算再怎么喜欢他也是没用的啊,总不能她硬勘他跟她在一起吧? “没错啊,是你情我愿。” “那如果有一方并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呢?” “没有一样的感觉可以营造啊,可以想办法改变他对妳的看法啊。” “是喔……”说起来简单,听起来好像很困难的样子。 “要不要我教妳怎么做?” “好啊,怎么做?” “嘿嘿,这首先嘛……”凌芝然瞇着眼像是部雷达一样地从头到尾仔细侦测着凌芝恩。 “干嘛啊,妳这什么眼神?”有鬼,她的眼里有鬼,这根本就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全心要发挥姊妹爱的眼神啊。”凌芝然笑得好生邪恶。 “我警告妳,妳可别乱来哦。” “不乱来,保证不乱来,不过,要我帮妳可以,妳得答应我,给我全权的信任。” “什么呀,要是妳给我乱搞,那我怎么办?”就说她笑里藏刀嘛。 “妳是我妹耶,我这做姊姊的会害妳吗?” “会!”这根本是想都不用想的答案。 从小她跟她就是云与泥回然不同的两个人,相似的脸孔有着天差地别的个性,她这个姊姊是生命只为追求美,而她这个妹妹是生命只求能随性,所以标榜完美女人的她早看她的邋遢不顺眼了,以前她成天费心地想整治塑造她成为她的第二,彷佛把她当她手中的洋女圭女圭,希望有朝一日能把她变成放在橱窗的模特儿。但,在妹妹多年抵死不从的抗争下,一年多前,她总算放弃美化她的企图了。 可如今,她那对邪恶的整治眼神又再次出现了。 嗯,事情好像不太妙…… “不信我拉倒,那就随妳便吧,反正到时眼底的男生跟别的女生跑了,妳就不要来跟我哭。” “跑就跑,什么了不起,天底下的男生又不止他一个!”凌芝恩挺起骨气,不在乎地说着。 “天底下的男生是不止他一个,可妳偏偏只喜欢他一个啊,有什么办法?” “谁说的,这只是那该死的荷尔蒙作祟罢了,等过一阵子,我就会不喜欢他了!”凌芝恩说得好听,只是,好听话只是表面,心里头,不安再次像被捣了窝的蚂蚁,四处地慌张乱窜了起来,脑袋不期然又浮现了今天在学校,看到施佳骏跟孟子仪有说有笑的画面。不知不觉地,她没发现自己的说话口气变得咬牙切齿了起来。 “随妳便喽,反正妳高兴就好,本姑娘我要敷脸去喽。”凌芝然也没多强迫她,头一甩便转身进房进行她的美容大业去了。 只是,凌芝然虽然走开了凌芝恩的身边,可是她方才说的话却像吹不散的雾一样直缠绕着凌芝恩。 嗯……难道说,她自己这样真的很不能见人吗? 走到镜子前,凌芝恩左右上下仔细地打量着自己。 只见,一头永远像鸟巢的短发还是那么乱地覆着她的头顶,宽大的白色T恤配上牛仔短裤,说不上任何的美感与女人该有的玲珑线条:而如果仔细近看自己的脸,会发现数十颗难看的雀斑正不客气地占据了她大部份的脸…… 嗯……好像真的不太能见人的样子…… 想想孟子仪,再看看电视上那些爱情偶像剧,再仔细研究一下那些常写情书送礼物给施佳骏的女同学,她们不管长得美丑,一致的共通点都好像是至少像个女生或女人。 而她……噢……糟糕,她以前为什么从来没发现自己是这样的不修边幅呢? 懊恼地咬着唇,凌芝恩开始在镜子前水深火热地挣扎起来了。 ──────────────────────── 第八章 “奇怪,都一点了,月饼怎么还不下来?”古砚阜在凌芝恩家大厦的中庭花园里频频看表。 说好要去吃新开幕的烧烤的,这中午的用餐时间都快过了呀。 “上去看看好了。”施佳骏也觉得不对,因为月饼明明就说好十一点半要出门的,现在都过了一个半小时了。 “嗯,看她搞什么鬼。”古砚阜跟在施佳骏身后走进大厦。 来到凌芝恩家的门口,还没来得及按电铃,施佳骏跟古砚阜就听到门里传来凌芝恩的声音,她好像跟姊姊有什么争执似的。 “不要啦,这德性能见人吗?” “不是能见人吗,是这样才像人!” “乱讲!妳根本就是故意整我。” “天地良心啊,妳这样走出去,要是没男人多看妳一眼,我的头就给妳砍下来当椅子坐。” “就是多看一眼才槽,他们根本就是看笑话来的。” “是妳自己看自己笑话,谁会看妳的笑话。” “不管不管,不能这样出去。” “我才不管不管,妳要敢给我换掉,我就不理妳了!” 铁门里,持续传来这样的对话,施佳骏和古砚阜站在门外听得雾煞煞。 “她们在吵什么呀?”古砚阜问。 “不晓得,好像挺严重的?”施佳骏举起手准备按下电铃,可,就在指尖差点吻到电铃的时候,眼前的铁门突然霍地一声打开了。 施佳骏跟古砚阜被突然打开的门给吓了一跳,不过显然突然打开门的凌芝然也是相同反应。 施佳骏跟古砚阜还来不及厘清现场什么状况,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然后,一抹粉红色的影子闪过他们的视线,直划进凌芝恩的房间方向。 “呵,这下可好,她要后悔也来不及了。”凌芝然绽了一抹得意的笑,然后飞快地伸手拉了施佳骏跟古砚阜进门。“快,去她房间!”凌芝然带着他们两人飞快地冲到凌芝恩的房门口。 “锁住了!”凌芝然转不开喇叭锁。 “到底怎么回事?妳们在干嘛啊?”古砚阜是满头雾水。 可是施佳骏却猜出大致的情况了,因为方才他站的位置正对着门口,所以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客厅里的凌芝恩--尽避她像阵风一样地短暂旋过他的视线,可是那教人意外的粉红身影在瞬间已教他给捕捉到了。 “凌芝恩,我劝妳最好现在就打开门,别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凌芝然好整以暇地双手交叉抱胸说着。 “……”门里没反应,倒是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别找了,我早就把妳的衣服全投进旧衣回收桶了。”凌芝然得意地在门外喊着。 “凌芝然!妳信不信我会扒了妳的皮!”活像只受困的野兽,凌芝恩在房间里发出懊恼的吼叫。 “要扒我的皮,妳也得先出得了这个门啊。”凌芝然凉凉地说着。 “妳……”房间里不停传出碰碰碰的声响。“妳……我的睡衣呢?”可恶!她该不会连她的睡衣也给丢了吧? “扔了。”都高中生了还穿小丸子的睡衣,可耻呀。 “妳……凌、芝、然!” “在。”凌芝然在门外笑得好生开心。 “妳把我的衣服还我!” “嗟,我都还没跟妳要我的置装费呢!” “置妳个大头!我看我送妳两拳还比较实在。” “随妳便,反正妳要嘛月兑光衣服出来见人;要嘛维持原样,妳自己挑,我没意见。”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这臭女人,她就非得这样逼妹妹上绝路吗?凌芝恩在房间里气恼地来回踱着步。 她知道现在叫施佳骏他们离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愈叫他们走,他们愈是会留下来凑热闹,而且她相信,他们两个加凌芝然三个人,肯定也多的是时间来跟她耗。 怎么办?她真的要这样见人吗? 站在镜子前,凌芝恩咬着牙反复地看着自己-- 平常那嚣张的乱发不见了,替换上的是时下最流行的卷俏发型,像偶像剧里的女明星那样,耳边的两支粉红色星型发夹,让自己的脸蛋看来更干净也圆润。 而身上那贴身合裁的白底粉蕾丝衬衫让自己看起来多了点秀气的书卷味,粉红色的短裙也让自己的下半身线条展露无遗,尤其是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双长腿,更见诱人的线条。 嗯,其实坦白说,凌芝然替她装扮这样是真的不丑,真的。而且仔细看,她觉得还真的挺……挺好看的…… 只是,只是自己从来没这样的淑女过,突然穿成这样,活月兑月兑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她觉得,这样突然的变装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这样门口那两个臭男人不乱想才怪。 哎呀,不行啦,她不能这样出去见人啦。 这样的打扮根本就像是身上公开贴上一张“我正在发春,大家快来追我”的字条啊。 不行不行,这太太太太太太丢脸了! “月饼,出来啦,其实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啦。”施佳骏见门里的人似乎有意跟他们耗下去,他忍不住开了口,因为他好想再看看她的新装扮,清清楚楚地瞧个仔细。 “看到什么?”古砚阜还是一脸疑惑。 “看到全新的凌芝恩!”凌芝然得意地说着。 “全新?”古砚阜很是怀疑,他是知道凌芝然从以前就一直想同化她的男人婆妹妹,让她跟她一样有女人味,但,月饼向来是抵死不从的啊。“有多新?” “很新。”施佳骏小声地圈着嘴巴说着。 迸砚阜见施佳骏满眼的期待,他想,他方才肯定真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这下,他浑身的好奇心细胞全在瞬间涌上了。 “月饼,限妳十秒内走出来,不然我要开锁了。”区区一个喇叭锁,古砚阜不用五秒就可以搞定它。 “对呀,我怎么忘了你会开锁哩?”凌芝然想起来了古砚阜几乎什么锁都会开的技能--因为他阿公是锁匠。 “你们两个谁要敢给我笑出声,我就揍谁!”突然,紧闭的房间门“咻”地一声被打开。凌芝恩虽然是穿着一身水柔似的粉红装扮,可她的表情与口吻却是恶狠狠地像头怒狮。她厉声警告着施佳骏跟古砚阜,并且仔细地盯紧他们的脸部表情变化,尤其是施佳骏的。 结果,她的凶恶警告声后,现场是一片安静无声……可怕的寂静在他们之间流转。 嗯,脸上是都没笑容,不过,没笑出来又表示什么呢?是在心里嘲笑她吗?嗯,一定是的,他们两个人的眼睛活像见鬼,那眼珠子都像快掉出来似的。 哼!要不是学校制服全都在阳台上晾着,她也不会连制服都没得换。 “喂,你们全哑啦!”觉得难堪得想钻地的凌芝恩又恶狠狠地骂着他们两人的反应。 “我……我可以说话吗?”施佳骏小心地问着。 “随你便!”不过最好不要讲出任何让她会不小心揍人的话。凌芝恩在心里补充着。 “很好看,真的很好看,我喜欢。”施佳骏真心地说着他的赞美,认真的口吻与表情要她明白他说的是肺腑之言。 “真的?”凌芝恩有些不太相信,可是除了他眼里的赞赏外,她似乎也找不到任何他嘲笑她的证据。 “嗯,果然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没想到妳穿起女孩子的衣服来倒也人模人样的。”古砚阜用着他一贯的调侃方式来说出他的赞美。 “什么人模人样,不然你当我是猴子不成?” “正确来说是泼猴才对。” “臭皮蛋,你皮痒啊!”说着说着,凌芝恩的拳头又想挥过去。 “怎样,事实证明我的设计可是一流的吧?回头记得把我的置装费给我啊。”凌芝然挡住她的拳头,践得提醒她自己的功劳。 “免谈!等妳把我的衣服送回来再说。”可恶,穿这样是好看了点没错,但,总不能要她天天穿这德性吧?这样活动很不方便耶。 “谁理妳,反正我跟爸要,叫他直接从妳的零用钱里扣。” “喂!妳……” “好了啦,妳们要亲姊妹明算帐有的是时间,现在可以先出门了没?我饿扁了啦,都一点多了,我早餐还没吃耶。”见她们两姊妹还要再争执,古砚阜饿得大声抗议。 “谁教你不吃早餐,活该!”骂是这么骂,可是凌芝恩发现她也是饿惨了,索性先休战,等她出门吃饱了再回来慢慢跟她算。“好啦好啦,出门了。”大手一挥,凌芝恩飞快地冲到门口把脚往喜爱的球鞋里套。 “站住!”凌芝然见状,更快地冲上前拉住她。 “又怎么了?” “有哪个女孩子会穿短裙配一双破球鞋的?拿去,穿这双!”凌芝然指着一旁发亮的白色新马靴。 “不会吧?要我穿这个,妳要摔死我啊!”她是一六五的正常身高啊,干嘛穿恨天高一样的矮子乐。 “不管!”说时迟那时快,凌芝然低头一扫,把凌芝恩的球鞋全给扔进了家里。 “好了好了,你们快出去。” 不给凌芝恩进门捡鞋的时间,凌芝然把两个男生往外一推,大门就这么地给关上反锁,再不管门外的妹妹是怎样气得哇哇叫。 “呼!美女改造计划,成功,耶!”客厅里,凌芝然得意地给自己比了个V,心情是好得飞扬无比。 见鬼了,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加三级的大混蛋发明高跟鞋的?满清十大酷刑也没高跟鞋折腾人啊。 “干嘛,妳昨天没洗澡啊,全身扭个什么东西?”古砚阜见凌芝恩穿得漂漂亮亮的,可走路却像浑身有虫在咬似的。 “要不要我跟你换鞋子穿穿看!”凌芝恩恶狠狠地送了几把眼刀给说风凉话的古砚阜。 “可能不习惯吧,没关系,我们慢慢走,妳不用赶。”施佳骏见她走路这么痛苦也替她担心。 “厚!这凌芝然存心找我麻烦嘛,穿这种鬼东西怎么走路啊?” “那妳当其它女生都用飞的呀?”古砚阜意思是满街都是穿高跟鞋的女生啊。 “我管她们有怎么的轻功盖世,反正我脚痛啦。”她怀疑她的脚磨破皮了。 “那我们休息一下好了。”施佳骏见状扶着凌芝恩到一旁商店外的长椅休息。 “厚,真的要人命!”再忍不住的,凌芝恩当街就把鞋子给月兑下来,让两个受痛的脚好好地舒展舒展。 “我看,穿不习惯就不要穿了,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有鞋店,妳再买一双新鞋好了。”虽然凌芝然替她配的鞋子很好看,不过,施佳骏更希望看到的是有笑容又自在的月饼,而不是穿得漂亮却满脸苦样的月饼。 “我看也只能这样了。不知道这双鞋子能不能跟店家相抵?”好歹,这双她才穿十分钟而已,再怎么算也是新鞋吧,她那没血没泪的老姊扔了她所有的衣服鞋子,她拿她的东西来抵销一下应不为过吧,不然她要是全部的衣服鞋子全都买新的,只怕是三个月的零用钱也不够用。 “月饼,妳今天是吃错什么药,怎么让妳姊给妳扮成洋女圭女圭?”古砚阜终于问出了忍了十几分钟的问题。而这问题,也是施佳骏很好奇的。 “就她手痒咩,还用问吗?”凌芝恩不敢正视古砚阜的眼睛,只能低下头模着自己的脚,假装在按摩。 “以前她手痒,也没见她得逞过啊。”古砚阜显然是下相信她的说词。其实,他是喜欢她这新扮相的,因为她虽然个性粗鲁了点、随性了点,但她的骨架和长相确实算是美女之流,所以稍微变化一下装扮真的让人是眼睛一亮,只是,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改变了她的原则与坚持,因为她是那种连在学校都不肯穿百褶裙的人。 “怎样?臭皮蛋,你到底想问什么啦?想嘲笑我就明白讲没关系。”凌芝恩不知怎么面对他的问题,有些恼羞成怒。 “月饼,别气,皮蛋不是要嘲笑妳,他是要赞美妳啦。”呃……不过他要不要提醒她,她现在是穿着小短裙耶,她的坐姿好像有点……呃……不太适合她现在的裙子……糟糕!他好像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了……施佳骏尴尬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的裙子部位。可是因为担心有更多人看到他方才看到的,于是他站起身来,刻意地挡在凌芝恩的前面。 “赞美?我怎么听不出来?”凌芝恩老大不爽地死盯着古砚阜,同时,她不明白施佳骏站在她前面挡着她干什么。 “他的意思是妳穿这样很漂亮,以后可以常穿。”施佳骏补充着。 “偏不!”讨厌,她穿这样的目地又不是为了他。 “嗯,以后是不要这样穿会好一些,免得妳老是用这德性打赤脚在街上走,这样会造成空气污染的。”明明就是喜欢她的样子,但古砚阜偏偏就喜欢讲反话刺激她。 “你才空气污染哩,臭皮蛋,又皮痒了!”凌芝恩话落,一记飞鞋直扑古砚阜的门面。 “喝!扁天化日之下,妳还敢发暗器啊。”古砚阜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直接徒手接住了她的大暗器。 “好了啦,大街上的你们别又打起来了,月饼,我们先去买鞋好了。” “好啊。”凌芝恩把剩下的一只马靴拎在手上显然是真不打算穿上了。 “妳真的不穿了?”施佳骏问。 “不穿!”凌芝恩坚决地摇头。 “可是……” “怎么?你觉得太难看,跟我走在一起很丢脸?” “不是啦,我是怕路上不平又脏,怕妳的脚踩到东西受伤。”反正他是早习惯她的直率了,光着脚在街上走对她而言并不算什么,而他也习以为常了。 “我宁愿踩到钉子也不要再穿这鬼东西。” “那踩到狗大便呢?”古砚阜在一旁拎着她另一只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如果踩到我肯定跟你分享的,你放心!”凌芝恩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迸砚阜原来还想再跟她抬杠,可是话还没出口,孟子仪却突然出现在他们当中。 “咦,阿骏,你们也出来逛街啊。”孟子仪跟两位同学正打算去看电影,没想到却在街上遇到他们三人。 阿骏?哼,不久前她还连名带姓地叫施佳骏,怎么现在进步到只叫阿骏了?他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凌芝恩恼怒地暗忖着。 “咦,芝恩,妳的鞋怎么了?”孟子仪见她一身精致的粉红打扮,可脚上却是光溜溜地踩在地上。 芝恩?她怎么不知道她跟她有这么称姊道妹的好关系? “没,新鞋,咬脚。”凌芝恩扬着迷人的笑,意图掩饰心里突来的不爽。 “月饼她因为穿不习惯有跟的鞋子,才正要去买一双新……” “谁说我穿不习惯的?我只是中场休息时间而已,皮蛋,鞋还我!”凌芝恩改变主意了,开始低头穿上那双可恨得她认为早该被烧成灰的酷刑。 “月饼,妳要穿吗?妳不是说……”施佳骏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哎呀,什么事都得尝试一下才有新鲜感嘛。”凌芝恩忍着脚上的不适,堆着满脸的笑,她一边穿鞋一边看着孟子仪脚上的白色细跟鞋子。她心想,没有什么是她凌芝恩办不到的事,如果孟子仪能穿这种鞋,那么她也能穿。 “好了,快走吧,我饿扁了。”意思是说他们要去餐厅了,而孟子仪她们原本想去哪也快快滚去哪。 “月饼,妳真的可以吗?没必要勉强啊。”施佳骏不懂,她刚才明明还痛得说宁愿光脚踩路上的钉子啊,怎么现在会突然变卦? 然,施佳骏不懂,古砚阜却明白了,他清楚地看到凌芝恩对孟子仪的不服气和敌意,瞬间,今天的满月复疑惑有了解答,原来,凌芝恩的改变全是为了施佳骏,她为了他开始展现小女人的风情,意图要赢得他的注意。 原来如此呀……终究,她初开窍的芳心……不是落在自己身上。虽然他知道他们三人间,她和布丁的关系有着微妙的不同绵密,但,他以为时间久了,他们之问的感情会升华或变幻成更坚定的友情而非爱情啊。 迸砚阜闷闷地不发一言,心情在洒满阳光的街上荡到了谷底。 “你们是要去哪?”孟子仪问。 “要去吃烧烤。” “这样啊,我们是要去看电影。” “真的吗?那太可惜了,不然妳们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吃啊。”凌芝恩客气地说着假话。 “可以啊,反正我们也还没吃,本来是想在电影院一边看一边吃卤味的。”孟子仪旁边的同学,也是和施佳骏同班的,她一听有机会跟他们一起吃饭,飞快地附和着凌芝恩的提议,因为她心底喜欢的是那酷酷的古砚阜。 “这样好吗?”孟子仪也想附议,只是她怕这样突然加入他们,古砚阜会不开心,因为古砚阜的冷性子是举校皆知的。 “应该没关系吧,对不对,皮蛋?”凌芝恩没想到她随口的客套假话会被她们当真,她一慌,转身问着古砚阜,表面上是希望他同意,但事实上,她却使着眼色要他反对。 说不要。凌芝恩张着无声的嘴形说。 迸砚阜当然明白凌芝恩的意思,只是,他现在老大心情不好,没意思配合。 “无妨。”古砚阜故意当看不懂凌芝恩的暗示,他无谓地耸耸肩,表示没意见。 什么?凌芝恩听到他的回答,差点没气得再把脚下的大暗器给射向他。 “快点,饿扁了!”这月饼肯为了布丁牺牲色相,改变原则,那他倒要看看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好,她要跟孟子仪打擂台,那么他就乐得当观众。 于是,长脚一跨,古砚阜率先走向烧烤店去。 “那……那就一起去吧。”恨不得撕烂自己的嘴,也巴不得海扁古砚阜的凌芝恩只有继续撑着自己的好风度。 “好,那走吧,你们要去哪家的烧烤店?”孟子仪等三人看到古砚阜居然不反对她们加入他们,都喜出望外地顺势跟上。 奇怪?今天这两个人是都怎么了?施佳骏看着两个好友的反常态度,他是真的一头雾水。 布丁平常最讨厌跟女生在一起的,而月饼没事硬是要穿上那双让她恨得牙痒痒的马靴? 敝了,这两个人…… 狐疑地跟在他们后面,施佳骏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他们俩都饿昏了吧。 ──────────────────────── 第九章 “古砚阜你去死!臭皮蛋你给我滚蛋!迸砚阜你去死!臭皮蛋你给我滚蛋!迸砚阜你去死!臭皮蛋你给我滚蛋!迸砚阜你去死!臭皮蛋你给我滚蛋!迸砚阜你去死!臭皮蛋你给我滚蛋!” 这句像魔咒一样的句子已经挂在凌芝恩的嘴里整整一星期了,而这魔咒的威力还不只如此,因为它更是凌芝恩房间飞镖靶上的目标。 “古砚阜你去死!”用力的、咬牙切齿的,凌芝恩恶狠狠地朝墙上圆靶上那张已经被射得千疮百孔的“古砚阜你去死”字条射去。 “咚”!正中靶心。 “臭皮蛋你给我滚蛋!”紧接着,凌芝恩又射出一枚飞标。 同样地,“咚”一声,无情的飞镖又正中那张“臭皮蛋你给我滚蛋”的纸条。 整整一个星期,凌芝恩骂人咒人射靶的动作都没有停过。 尤其是只要她脚跟脚趾的水泡愈是痛得提醒她,她就愈是射得起劲。 “哦喔,不妙,不妙,她又在射飞镖了。”住在隔壁栋四楼的施佳骏,坐在窗口上看着三楼的凌芝恩那股丝毫不减的狠劲,他有些发毛地拿着电话对着那一头的苦主说着。 “难怪我老觉得身体哪里又怪怪的了,原来是又被钉草人了。”古砚阜自己戏称凌芝恩的射飞镖是在给他作法钉草人。 “怎么会这样呢?你到底哪里得罪她了?”施佳骏真的是百思不解,自从那天他们去吃烧烤回来后,月饼就火大地一直找皮蛋的麻烦,她的怒气来得很突然,因为在吃烧烤的时候明明都是气氛愉快的,怎么烧烤吃完了,她就气得要砍皮蛋一直到现在。 “怎么会这样?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憋了一整个星期的鸟气,古砚阜的情绪也快忍不住了,因为月饼真正气的人是孟子仪,那她发泄的对象就该是布丁而不是他,他只是一个代罪羔羊而已。 而向来细心、对事观察入微的布丁,却在这种事情上反而犯胡涂,老实说,他有点怀疑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什么意思?”听出好友的不悦,施佳骏更迷惑了。 “就表面的意思,月饼她到底在气什么,其实明显得很,你要是真看不懂为什么,你干脆直接去问她。” “我问了啊,可她什么都不说。”他是隐约猜会不会跟孟子仪她们三人临时的加入有关,可是,依月饼人来疯的性子来看,她是不可能会介意她们三人的加入饭局才是;再说了,那天还是她自己主动提说要她们加入了。月饼这人向来有话直说、不要心机的,所以,纵使他有这样的揣测,他也觉得机率很小。况且,她有什么原因会不喜欢孟子仪跟他们一起吃饭呢?月饼不是小器的人,她对人不分男女总是都很好的,更何况,月饼也常在他面前称赞孟子仪啊。 所以,他是真的想不出月饼的反常是为哪桩。 “她在吃醋。”古砚阜冷冷地说着。 “吃醋?吃孟子仪的醋?”难道说……脑袋里,一抹奇异的想法快速地划过,施佳骏很快地抓住那抹流星,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整件事的关联性给凑起来。难道说,是因为那天皮蛋反常地让孟子仪三人加入他们的饭局,所以她才会生气的,这么说……那月饼是对皮蛋…… “都说得这么明了,你还不懂,那你就继续不懂吧。这三人游戏玩得够久了,你想继续,我却不想,我想,这事迟早得有个了断的,你跟我还是先要有心理准备吧。”没性子再耗下去了,古砚阜把心里隐忍已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虽然,他是真的把布丁当朋友,也珍惜他的友谊,可是事情总不能这么一直下去的,他等不下去了,他希望这件事早点有结果,哪怕结果是他会受伤,他也甘愿,因为只有把事情点破,他才会有机会。 “皮蛋!”施佳骏意外极了皮蛋会说这些话,因为对月饼的情意,他们向来是心照不宣地放在心里的,他们一起对月饼好,一起让她快乐,虽然他也想要独占月饼,可是他却也害怕失去他的友谊。 如今,时候到了吗?因为月饼选择了皮蛋? “有些事你我虽然不说,但,我们心底都清楚那是怎么回事,没错,你喜欢月饼,我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一起守候她、一起包围她、一起照顾她,我们都很快乐,但是,我现在已经不能再满足于这种现况了,我想你也是痛苦的,所以,就让这件事明朗化吧。” “……”听着他的话,施佳骏屏着呼吸没有说话。 “我想,我们就公平地竞争吧,让月饼自己做出决定。” “……好。”默声了许久许久,施佳骏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字当做是反应。 “那,我们各凭本事吧,希望不论结局如何,我们都还是朋友。” “嗯。”施佳骏沉重地在电话这头点了个头。 迸砚阜在拿了电话沉默了许久后,因为觉得该说的都说了,于是,他在空白了数十秒后,便挂上电话了。 于是两个好友的爱情战争正式开打。 看向隔壁楼下的凌芝恩仍然恼得直射飞镖,施佳骏彷佛看见自己的爱情正在走远。 原来月饼是喜欢皮蛋的,她为了皮蛋变化装扮、为了皮蛋气伤自己、为了皮蛋心情沮丧,原来……原来…… 是她疑心病太重吗?她怎么觉得最近身边那两团食物都怪里怪气的? 之前因为脚痛,狠狠地咒骂打了臭皮蛋一个多星期,没想到他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地一直请她吃东西。 敝哉!而那个湿布丁最近老是一脸忧郁,对她欲言又止的,他的态度更怪了。 而且,她发现近来这两团食物似乎有点王不见王哩。 奇怪,湿布丁苞臭皮蛋到底怎么了? “布丁?”来到施家像是进到自己的家门,凌芝恩大摇大摆地走进客厅直往施佳骏的房间冲。 “月饼?这么晚了,妳还没睡?”都晚上十一点了,施佳骏看著书桌上的闹钟。 “哪里睡得着啊!”大手一摆,凌芝恩直接往他的床躺下。 “怎么了,又有事心烦了?”施佳骏原本在准备明天的小考,现在他合上课本和笔记,转向她。 “废话!” “谁惹妳不高兴了?” “还会有谁?”凌芝恩瞪着他说。 施佳骏见了她意有所指的眼神,他楞楞地指着自己说: “我?” “废话,不是你还有谁?当然,还有那个臭皮蛋也是。” 皮蛋……说到他,他近来追月饼的动作还真的是明显到瞎子都感觉得出来。 “喂,我说你们两个到底是结了什么深仇大恨不能解决,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还闹什么脾气啊?” “我们……他是这么说的吗?”皮蛋说他们有了深仇大恨? “说什么?问他什么事,他就叫我来问你;我来问你,你又老是欲言又止的,厚!你们两个就知道我凌芝恩什么都有,就没耐性,你们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好呗?” “其实,我们也没什么事。” “没事才有鬼。” “真的,我们真的没吵架,我们只是把事情说开了而已。” “什么事说开?”奇怪,他们两个的事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看月饼的表情像是真不知情,这么说,皮蛋是只向她表明心意,而没有提到他的部份了。 “月饼,妳先告诉我,妳觉得皮蛋人怎样?” “他怎样你也清楚啊,你问我干嘛。”厚!还不讲,还在拐弯抹角,这湿布丁是太久没接她的佛山无影掌跟秋风扫落叶了。“快点,讲重点。”厚!她凌芝恩从来就不懂“耐性”两个字怎么写,他不知道吗? “没事。重点是皮蛋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尤其是他一旦认定了的事就会全力以赴去做,我想,妳的选择是对的。” “我的选择?”凌芝恩还是听不懂。 “月饼,听我说,不管怎样,我会永远站在妳身边支持妳,祝福妳的。” “干嘛讲这种话,说得好像你要离开我一样?”凌芝恩两道眉拧得更凶了。 “我没要离开妳,我只是要妳明白,我会一直陪在妳身边,如果……妳愿意的话。” “我有什么理由不愿意?” 因为……因为……是啊,她有什么理由不愿意?那天皮蛋也说了,不管结局怎样,他们都是朋友的。他相信皮蛋的为人,他一旦真的跟月饼在一起了,他也不会为难月饼不跟他做朋友的。 “没事,我想太多了。” “施、佳、骏!”凌芝恩火了,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厉声地一字一字叫着他的名字。“施、佳、骏!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今晚再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你就别想我会离开你的房间。” 她火了!真的火了!她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他们到底发生什么事,她现在马上就要知道! “月饼,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反正我会祝福妳跟皮蛋的。”既然她已经选择了皮蛋,那他就没必要再讲自己对她的情意了,反正……多说只是多尴尬罢了。 “为什么要祝福我跟皮蛋?”凌芝恩没发现自己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们……在一起很适合。” “适合?适合你个……鬼!”慢、慢着,他的意思是……难道说他误会她跟皮蛋了?“你说的适合是什么?” “自然是男女朋友的事。”施佳骏说得好无力。 “男女朋友?我跟皮蛋?施佳骏,你没事发什么癫啊,我跟皮蛋怎么可能是男女朋友!”虽然这阵子他常找她去吃饭看电影什么的,但,那又怎样?他们本来就常一起去吃饭看电影啊。 “月饼,没关系,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凌芝恩耙着头发快要捉狂了。什么时候跟他说话变成这么一件困难的事,他们讲的不都是地球人的语言吗? “我知道妳的心意,也知道皮蛋对妳的喜欢,所以我祝福你们,真的。”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他真的真的真心地祝福他们。 “什么?你……你知道我的心意?”凌芝恩只来得及听到前面的,后头的她还来不及消化。 “嗯。” “那你……你……”咦,慢着慢着,他刚才后头还说了一句什么来着?皮蛋对她的喜欢?这是什么?“等一下,你说皮蛋怎样?” “皮蛋喜欢妳已经很多年了,现在,他终于付诸行动了,我觉得你们两个人的个性真的很适合。”人家说欢喜冤家欢喜冤家的,成天打是情、骂是爱,讲的不正是他们吗? “皮蛋喜欢我?男女爱情的那种喜欢?”怎么可能! 施佳骏看着凌芝恩一脸的惊吓与茫然,他不懂。难道皮蛋还没向她表白?可是他们最近确实常常一起出去啊。 凌芝恩看着施佳骏那认真的脸庞不似玩笑、不似说谎,突然,她把近来古砚阜常对她说的那些暧昧言语串在一起,她才赫然发现原来皮蛋说那些话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说真的,他在追她?! 这……可是……嗳,不对不对,慢着慢着,就算皮蛋真的是喜欢她好了,可是布丁罢才说他知道她的心意,然后他祝福她眼皮蛋,这什么意思? “你说你知道我的心意,是指什么?” “我知道妳吃醋的事,也知道为什么之前妳一直对皮蛋很生气。” “你都知道了?!” “嗯。” 什么,原来他早就知道她喜欢他了,可是他却要祝福她跟皮蛋?难道说,他对自己真的没半点的喜欢……连一点点的喜欢可能也没有? “月饼?”施佳骏见凌芝恩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轻轻地摇了摇她,不明白她现在到底在想什么。“月饼,妳还好吧……” “施佳骏,你太过份了!你当我是垃圾是不是?你怕我会不识相地缠着你不放是不是?你你你……你……施佳骏,我恨死你了!”凌芝恩气极地、用力地、狠狠地搥了他一拳后,她就气得跑出他的房间。 “小恩啊,妳要回去啦,要不要……咦?小恩?小恩?”施太太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只见凌芝恩就像风一样地跑掉了。 “阿骏哪,小恩怎么了?她怎么突然跑掉了?你们吵架了?”从方才她就听到他们在房间里不知讲些什么,音量可大哩。 “我也不知道。”她说她恨他?她恨他?她竟然用了恨这个字眼,他做错了什么了?他不知道啊,他真的不知道。 “哎呀,一定又是你惹小恩生气了,记住,明天找她好好谈谈,小恩那个人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讲几句好话就没事了,懂吗?男生得多体贴女生,别跟女孩子计较什么。” “……” “好了,夜深了,明天还有考试,早点睡吧。”施太太没留意到儿子的不对劲,径自留下话,就转身走开了。 夜,是深了,只是心却不能平静。 施佳骏忡忡然地一直站在原地,脑袋里响起的全是凌芝恩离开前的那句话-- 施佳骏,我恨死你了! 她恨他?她居然恨他?为什么?为什么啊? 杵在房间里像是风化了许久许久后,施佳骏才想到什么的,移动了自己沉重的步伐。 他走到窗前看着她的房间,她的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可是,窗帘却是拉上的。 她是故意拉上的,因为她的窗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鲜少有拉上的,因为她喜欢太阳洒满她房间的感觉,她爱明亮,她说她喜欢一早在阳光中醒来的感觉,所以她连夜里也不拉窗帘的。 如今…… 一种沉重到几乎承受不住的重量无情地向施佳骏压下,看着那隔着他跟她之间的窗帘,他感觉,月饼已经把他也隔在她的心墙外了。 皮蛋喜欢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当中有什么误会吗?他对她……不是只是麻吉而已吗? 再一次跟古砚阜在黄昏的篮球场上打篮球,凌芝恩脑袋的问题怎么也都停不下来。 她一直在想这事的前因后果与各种可能,她心里有团结,她想解开,可是却又不敢直接来。她一直希望皮蛋能明白地跟她讲清楚,可是他一直没有,他只是用专注的眼神与暧昧的言语对待她,而她,便当他是玩笑地给呼瞬过去。 大概,他和她是一样的心情吧? 一样怕说破了,之间的友情就会不小心捅出个洞,这样的伤害是他们都不愿意见到的。 唉,那样也好,也好,如果他是真的喜欢她,那他继续不明讲,他们就继续这样暧昧下去也好,否则话说破了,他要的她给不起,他们之间徒留的也只有尴尬罢了。 “月饼!小心!” “啊?”纷飞的心思突然被一声急叫给打断,凌芝恩才楞楞地转向声音的方向,却只见一团黑影朝她鼻梁扑过来。 “碰”地一声,一阵极具震撼的痛楚从脸的中心蔓延开来,凌芝恩来不及抚住疼痛,因为她的身体被那颗来势汹汹的球给震倒在地。 “哎呀!” “月饼?!” “大姐头!” 篮球场上,所有的人都停下动作扑向凌芝恩。 “月饼,妳有没有怎样?” “要死了!哪个王八蛋打的球?”凌芝恩坐在地上抚着吃痛的鼻子气得想砍人。 “那个……我……妳……明明就是……”男同学阿华支支吾吾的,不敢说是她自己不专心。 “是妳自己不专心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的,还怪别人哩。”古砚阜一边讲出大家的心里话,一边急着看她有没有事。“槽子,流鼻血了,快,把我的毛巾拿来!” “好!” “噢……痛死了……”凌芝恩头晕眼花地想站起来,却被古砚阜一把压下去。“月饼,躺下。”古砚阜飞快地拿着队友递上的毛巾给她止血。 “呜……大姐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阿华见她鼻血流了满脸,心开始慌了起来。 “妳到底在想什么,这几天妳老是这样恍神,现在被球打到是小事,要是明天妳被车子撞到,就不只是流鼻血而已了。”古砚阜气急败坏地吼着她。 “嗯……还敢骂我……还……还不都是你……你害的……”口鼻抚上了毛巾,凌芝恩说的话也变成咕咕哝哝的听不清楚。 “现在先别讲话!”古砚阜见自己白色的毛巾已飞快地染成了可怕的鲜红,他急得要她闭嘴。 “要不要去看医生啊?”阿智问。 “先躺着休息一下好了,血止了再走路比较好。”阿星说。 “要是不会止呢?”阿华惶恐地问。 “闭嘴啦,乌鸦什么!”阿星丢了个白眼给他。 “没事,这女人的皮从小就被她磨成精了,这点小伤死不了的,我抱她旁边去休息,你们继续打球。”话落,古砚阜就抱着凌芝恩到一旁的草地上去躺着。 “真的没事吗?”大家还是不太放心。 迸砚阜对他们坚定地点点头,要他们不用理他们没关系。 “喂,什么磨成精,这很痛耶!”凌芝恩一手戳着古砚阜的肩膀一手拿开毛巾说着。 “谁教妳不专心!”古砚阜把她手上的毛巾又塞回去她的鼻前。 “唔嗯唔唔哼嗯……” “安份一点,等一下再讲话啦。”古砚阜忧心地望着凌芝恩说着。 瞬间,一道灼热的视线烫进了凌芝恩的心底,在头上的那片天,凌芝恩首次看到了古砚阜黝黑深邃的眼瞳所隐藏的火热。 他……真的…… 瞬间,所有的疑惑都在他那对眼里有了答案。凌芝恩心惊地闭上眼,不敢再对上他的眼。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以前从来没发现原来皮蛋对自己并不只是朋友而已? “干嘛,打到妳的鼻子又不是眼睛,妳眼睛死闭得那么紧干嘛?”古砚阜看到凌芝恩的脸都挤成一团了。 “我……我……太阳太大啦,刺眼。” 太阳太大?见鬼了,现在的天气是阴天好不好? “妳干嘛呀,这几天都怪里怪气的?”古砚阜小心地拿开她鼻子上的毛巾,看血有没有止住。 “哪有。” “妳跟布丁是怎么了?都冷战这么多天了?”幸好血没再流了,嗯,果然是耐操的月饼。 “谁跟他冷战!” “没有冷战干嘛都不理他?” “是他不理我的。”说着说着,凌芝恩忍不住地又心酸了起来,她只要想到那天布丁说的那句话,她就觉得胸口痛得厉害。 从来,她都没被人这么伤害过,布丁是第一个,而且残忍的是他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全世界的人谁都有可能不理妳,就他不可能。”古砚阜冷冷地说着。 “你不懂!” “我很怀疑谁才不懂。”古砚阜灼热的眼神一下子刷成冰一样的冷漠。自从那天他跟布丁讲白了说各凭本事追月饼后,他跟他就鲜少有交集了。虽然说,他们都不想影响到友情,但……说不影响是骗人的。他们心里都梗着一个结,这个结让他们的友情出现了裂痕。 他不想要这样,可是如果跟月饼的事,他们之间一直没个结果,他们的友情也照样是蒙了一层阴影,他不想要这样。 “皮蛋……”为什么他说得那么笃定? “我猜,那小子还没行动对吧?”虽然他跟布丁之间没有太深入的交谈了,不过以他观察他跟月饼的互动来看,他猜,布丁一定还没展开追求行动,更甚至,他怀疑布丁可能会直接退出成全他跟月饼,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他要的是一个公平的竞争,而不是同情,他古砚阜不需要人的同情。 “行动?”什么意思? “妳……妳是不是有近视?”古砚阜瞇着眼看着凌芝恩说。 “谁跟你近视了,我视力一点二耶,开玩笑!” “不是近视就肯定是闪光。” “你才闪光啦。”奇怪,不是在讲布丁的事,怎么话题突然转到她的视力上来了?“喂,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 “妳没事了吧?饿不饿,吃饭去?”古砚阜没理她的问题,径自拉了她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就要去吃饭。 “饭要吃,但你的话也要说完啊。” “说什么?我自己该说的,我都说了;如果妳是问我别人的事,那妳该问的人不是我,我无法替其它人发言或代言表达什么。” “啊?啥咪啥咪?”什么别人的事?什么代言表达?他到底在讲什么?“奇怪,为什么你跟布丁都开始喜欢讲话绕圈圈?厚!很累人耶,你们是被外星人附身了是不是?” “外星人有我这么帅的吗?” “呕!你少嗯了好不好?”对别的女孩来说,他古砚阜是霹雳超级无敌的天字第一号帅哥,但对她凌芝恩而言,他只是一颗臭皮蛋罢了。 “走啦,吃饭去了,胃还没填饱,怎么嗯?”见一旁的同学篮球还打得火热,古砚阜已经没有继续的动力了。 “今天吃什么?”最近她总是跟他一起吃晚餐,因为古砚阜家里从不开伙,她家也是,大部份如果她没去施佳骏家吃饭,还是跟他一起吃外头。 “妳想吃什么?” “都想吃。” “那吃牛肉面好了。” “可以,你请客。” “那有什么问题。” “哟,你最近挺大方的嘛。” “我对妳有小器过吗?”古砚阜定定望着她说。 “当然有!”意识到他的眼神又变得火热了,凌芝恩别开他的视线佯装下经意地说着:“你小器到连我的汽水都抢,小器到我便当里的卤蛋你也不放过,还有呀,你小器到竟然把你耐吉的臭袜子留在我房间给我洗,你连洗袜子的水都要省,哼!你自己检讨检讨,你这样的恶行到底小器不小器?” “对呀,原来我的袜子在妳那,难怪我都找不到可以穿,那洗干净了没?”之前他在她家打电玩,不小心把茶打翻弄湿袜子,结果他回家时懒得再穿袜子,就直接套着鞋子回家了。 “还好意思问我洗了没?我为什么要洗你的袜子啊?” “因为我很帅啊。”他回得理所当然。 “那我应该拿你的袜子去喊价,看有哪个花痴妹想花钱替你洗袜子。”嗯,照她看,依她自己班上跟布丁班上的花痴妹来看,她肯定可以赚到不少零用钱。 “如果妳欠我扁的话,妳可以试试。” “哼,暴力份子!” “跟妳学的,师父。” “乖,好徒儿。”凌芝恩倒是转得快,伸出乎模模古砚阜的头,一脸的慈祥。 就这样,凌芝恩和古砚阜离开公园的篮球场,吵吵闹闹地往热闹的街上走去,途中,两人还不时来个火爆的肢体动作…… 旁人见他们的模样都当他们是在打情骂俏,就连施佳骏也是这么认为。 站在街头看着他们两个下停地走远,施佳骏突然发现自己变得好多余好多余好……多余…… ──────────────────────── 第十章 苞布丁已经半个月没说话了,好久……好久喔……半个月耶,好痛苦……十五天的时间……一天有二十四小时,这样加起来就有三百六十个小时他们没说话了,三百六十个小时又等于21600分钟……他们,竟然有这么久这么久没说话了,他真的……真的都不会想到来找她吗?他跟她真的连朋友也当不成了吗?喜欢她,有那么难吗? “咦,奇怪,妳怎么又没去吃饭?施妈在问妳怎么这么久没去她家吃饭了。”凌芝然才正满足地从施家吃完美味可口的精致晚餐回来,见凌芝恩又挂在床边要死不活的,她刻意停下脚步问着她。 “……” “干嘛?身体不舒服?”凌芝然见她不对,她走进她房间。 “这里,不舒服!”凌芝恩把挂在床边的身体转过身来,然后用力搥着自己的胸口说。 “这里,胸部?妳的飞机场不舒服?”凌芝然紧盯着妹妹那只称得上洗衣板的弧度看着。 “妳才飞机场啦,谁跟妳飞机场!”开玩笑,她有32B耶!虽然不算大,可是也不平了好不好,比荷包蛋好很多了。 “我的飞机可停不了,会撞机的。”凌芝然骄傲着。 “妳……厚!苞妳讲话真的会吐血耶。”她发现她这个姊姊的自恋毛病是愈来愈严重了。 “妳如果吐血,有人肯定会伤心死哦。” “我相信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妳。”凌芝恩白了她一眼道。 “废话!我还有美好的青春供我挥霍,谁要为了妳伤心死,我又不是那两个白痴。” “两个白痴?” “谁?” “还会有谁?成天就跟在妳身边打转的人不就那两个而已?”凌芝然一边说着一边照着镜子看着自己。“糟糕……额头多了一颗痘子,不行不行,得快保养去。”说着说着,她就转出了房间。 “嗳,妳等一下啦!”厚!长一颗痘子又怎样?又不是天塌下来。“我问妳哦,妳刚从布丁家回来是不是?” “对啊。” “那……那……那个……” “哪个?快点,我的痘子等不及我了!” “那……那布……布……我是说施妈今天煮什么好料的?” “妳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厚!我要是可以去,我早就去了,还问妳。” “为什么不可以去?” “……” “怎样呀,妳又跟布丁斗气了?” “谁跟他斗气啊。” “妳只有跟他斗气才会下去他家吃饭啊,这谁都知道好不好。” “那妳知道还问个屁啊。” “我是搞不懂妳到底要跟他们两个磨蹭到什么时候才有个明白的结果,反正两个都是上上之选,选哪一个都好,更何况妳早就心里有答案了,那干嘛不快一点解决,让自己解月兑,也让那两个男生的日子好过一点?” “妳……妳知道了,妳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 “废话,瞎子都感觉得出来了。” “呜……那怎么办,他不喜欢我啊。” “他不喜欢妳?施佳骏不喜欢妳?谁说的?” “他自己说的。” “施佳骏亲口对妳说他不喜欢妳?” “嗯……” “怎么可能?” “他说,他祝福我跟皮蛋。” “哇靠,这么大方。” “姊,怎么办?” “那妳就跟皮蛋在一起啊,这不简单。” “我跟皮蛋只是朋友,我对他的喜欢不是男女的那种。” “感情可以培养的嘛,天晓得妳以后会不会爱上他。” 是这样吗?好像有点道理,因为她对布丁好像就是由友情慢慢变质的。可是……可是她现在喜欢的人是布丁啊,她怎么可能喜欢布丁却跟皮蛋交往呢? “不行啦,我跟皮蛋是不可能的。” “干嘛,谁都不要,就只要妳的湿布丁喔?”凌芝然一脸兴味地看着芳心初绽的纯情老妹。 “对啦,对啦,就只要他啦,妳到底有没有什么办法啦?”她觉得她没办法再这样跟布丁冷战下去,虽然他拒绝她、虽然他伤害她、虽然他不可能爱她、虽然她也气他恼他恨他,可是,要她不跟他说话当他是陌生人却太困难。 他们的生活早就融在一起了,他们比家人还亲,要她突然就跟他形同陌路,那感觉就像是从她身上割去一块肉一样。 那……太痛了! “安哪,这是小事!”凌芝然拍着胸脯保证着。 “小事?”那是她没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吧?凌芝恩暗忖着。 “听本爱情大师的话准没错啦。” “大师?”只怕是狗头军师。 “还怀疑哩,放心,明天我就包管他飞奔来找妳。” “真的假的?” “啊,明天太久了,今天晚上我就让他来找妳。”凌芝然再笃定不过地承诺着。 “有影咽?”凌芝恩还是持保留态度。 “废话!妳老姊我运动细胞没妳行,但爱情这种简单啦,更何况妳的问题只是幼儿园程度而已。” “幼儿园程度!”级数有这么低吗? “废话,妳不知道妳的爱情程度很低吗?”极其不屑的,凌芝然挥了挥手又转身离开凌芝恩的房间。 嗯,小妹的问题再大也没她脸上的痘子大,还是先搞定脸上的小东西再说。 “喂,我早上晾的床单还在顶楼忘了拿,妳去替我拿下来。”都晚上十一点了,凌芝然突然穿了睡衣,敷了白花花的面膜跑来要凌芝恩去替她收床单。 “小姐,现在都几点了,都十一点了妳知不知道?”凌芝恩的另一个意思也是在抱怨她之前说的保证并还没有发生。 “知道呀,十一点了呀,我就是要睡觉了才想到床单忘了收啊。”凌芝然说得理所当然。 “那妳不会明天再收?” “可是我现在就要睡。” “睡别件!” “我只喜欢那件幸运草图的床单。” “那妳自己去收。” “没看到我在敷脸?” “喂!”这女人愈来愈过份哦! “快啦,帮我点小忙会死喔。” “会!” “会死也明天再死,快点啦。”凌芝然上前拉了她。 “妳……”嗳,算了算了,看在日后可能还有爱情之类芝麻绿豆的事要问她,她还是认命一点好了。“下不为例!” 心下甘情不愿的,凌芝恩穿了拖鞋就往顶楼去。 出门的同时,她还不忘看墙上钟的分针又走到几分了,都十一点三十九分了,布丁可能睡了吧,这凌芝然果然是在唬烂她。什么保证他今晚就会飞奔来找她,全是骗人的,害她空想了一整晚,可恶! 就知道她这女人的话不能信,她偏还全都当真!噢,烦死人了啦,为什么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跟布丁是个问题,现在,好端端地却变成一个日夜追逐她的恶梦? 厚--烦哪烦哪烦哪! 心情浮躁的、近乎抓狂的,凌芝恩乘着电梯来到了十二楼顶楼,顶楼里黑抹抹的,只有城市里微弱的灯光映着这里。 不过虽然顶楼的视线不清,凌芝恩却依然可以清楚地知道顶楼上根本就空无一物。 般什么?凌芝然说的床单在哪? 走向固定晾床单的位置,除了架子上那孤单的竹竿横在那静静的不动外,哪里有什么床单? “凌芝然!妳当我是吃饱撑着没事干是不是?”几乎在同时,凌芝恩马上知道她被耍了。“王八蛋!看我等一下不扒了妳的皮、拆了妳的骨才怪!” 凌芝恩气冲冲地就要下楼找人算帐。 可是,就在她旋身要离开顶楼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冲向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一道黑影已经扑向她了。 “月饼!”黑影扑向她时,也同时大叫着。 “哎呀!”痛痛痛痛痛呀……她肯定开花了! “月饼,妳不要想不开啊!我不知道原来妳是喜欢我的,我以为妳喜欢的是皮蛋啊,我误会了,我真的误会了,天哪,我真的很蠢,蠢毙了,月饼,妳原谅我啊,妳不要不理我,妳不要想不开啊!”霹哩啪啦的,施佳骏急得像是着火一样地抱着凌芝恩激动的话一串又一串。 “布丁?”咦,凌芝恩有些胡涂自己是被撞晕了,还是真看到他了? “我其实一直是喜欢妳的,从小时候到现在,一直都是的,可是自从国中时候妳误会我跟白雪公主和皮蛋在一起后,我就再不敢跟妳说我喜欢妳的事了,因为我怕妳觉得我烦,也怕皮蛋会介意。我以为,如果我一直守在妳身边,妳迟早也会明白我的好和我的感情的。只是,我一天天地看着妳和皮蛋相处得那么融洽又快乐,我真的觉得好护嫉也好无力,我多么希望我也可以和妳这样打打闹闹的,我多么希望妳的快乐都是我给的,我多么希望我们可以这么一直下去!可以在天一亮就看到妳的脸,可以在睡觉前看到妳的笑,可以每天每天无时无刻地看着妳的活力看着妳的不拘小节。” “真……真的?”从施佳骏急切又滔滔的表白里,凌芝恩感觉原本烦躁的心顿时舒放开来,一种甜甜甜甜甜到心坎里的滋味正在自己的心里蔓延开来。 “真的!”施佳骏望进她的眼,用力地、认真地点了他的头。 “那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说祝福我跟皮蛋?” “我……我误会了,我以为妳喜欢的人是他。” “就算我喜欢的人是他,你也不为自己心底的那份深情做任何争取?” “我……喜欢一个人有很多种方式,爱一个人有很多种的角度,如果,妳的幸福只能皮蛋来给,那我只有祝福。” “你……你……什么……什么鬼扯蛋,这根本就不负责的爱情!施佳骏!你自己孬你自己没种你就讲一声嘛,什么祝福什么角度的,施佳骏你去死啦!”凌芝恩一听到他说他很喜欢她,可却轻易地把她跟别人送做堆,她快气炸了,也不管摔得多痛,她卯起来就对他一阵搥打。 “碰碰碰”地,每一声撞击在他胸口的声音,都是自己的一个痛。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有下次!” “没……没下次了,我是说,如果妳愿意跟我在一起,那我们就一直相爱下去,我再不把妳让给别人了。”施佳骏急得把抓狂的凌芝恩给抱在怀里安抚着。 一直相爱下去……一直相爱下去……急切的承诺像是一道春风一股暖流一样地流进了凌芝恩的心里。 一直相爱下去……多……多动听的话啊……埋在施佳骏的怀里,凌芝恩头一回感觉到一种被呵护的小女人风情。 原来,他的胸膛是这么地大、这么地宽啊! “月饼?”怀里的女人突然没了动静,施佳骏担心地叫了一声。 “干嘛?” “妳……我是说任何事都一定有解决的办法,妳以后只要心情不好或有气有闷,妳直接跟我讲就好了,妳不要到顶楼来好不好?” “我到顶楼来是因为……咦,不对呀,你怎么会来这里?现在不是都快十二点了。”凌芝恩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是妳姊跟我说的。” “凌芝然?她跟你说什么?” “她说妳心情不好冲到顶楼来了,她担心妳可能会想不开。” 啥咪?我咧,原来凌芝然的保证是这么回事?跟他说她要自杀?这什么烂理由! 不过……烂是烂……效果还不错啦。她必需坦白承认。 “没事啦,我是九命怪猫耶,哪那么容易死。” “真的?”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你要我现在从十二楼跳下去给你看吗?” “不不不不用,当然不用。”施佳骏急得直摇脑。 “那就对啦。” “那我们下去吧。”施佳骏想还是让凌芝恩离开顶楼比较保险。 “下去当然好,不过,你一直压在我身上我怎么下去?”打从他刚才扑倒她后,他就一直压在她身上了,而他……似乎一直没发现。 “啊!对……对不起,妳……妳有没有受伤?”施佳骏后知后觉地赶快从她身上跳开。老天,他急坏了,他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坐在她身上啊。 “有,开花了。” “就这样?”凌芝恩趴在床上,不敢置信地大叫着。 “就这样呀。”凌芝然坐在床边翘着脚,悠哉地修磨着自己的手指甲。 “就这样?妳就只是跟布丁说我喜欢他,然后我要自杀,然后……” “然后你们就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呵呵,没错,就是这样。” “怎么……这么……” “怎么这么简单?”凌芝然问出妹妹的疑惑。 “对呀,怎么这样就好了?”奇怪,如果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那她干嘛痛苦了那么久,还难过那么久啊? “有什么好怀疑的,我不是说过了,妳的爱情问题层级太低,只有幼儿园的程度而已,PS.而且还是小班程度。” “凌&$#@!~……搞了半天,是我自己太蠢是不是?”结果还赔上她的小屁屁,噢……真的好痛呀……呜……她的。 “本来就是,妳的问题只差没有说出口而已,所以直接说出口就好了呀。” 呃……也对,好像真的只要说出口而已,而她跟布丁竟然蠢得什么都不说地自己闷在心里。 “开口说爱他有那么难吗?” 呃……昨晚跟布丁谈开后,似乎是真的没那么困难啦。 “咦,不对呀,那皮蛋呢?皮蛋怎么办?” “妳就选布丁了,还能怎么办?妳想当劈腿族吗?” “我是说那皮蛋我得怎么跟他说才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友情?” “这得需要时间,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嗯,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因为如果把事情说得太刻意好像也太那个了……看来,还真的只有顺其自然了。 “好了,没事了吧,本爱情大师忙得很,待会上学前还得赶个约会呢。” “那我的早餐呢?”她昨晚摔得痛到没法坐,今天恐怕得请假在家休息,现在的她连小小的动作都会痛哩。 “妳的早餐当然在妳未来婆婆的锅子里啊。” “什么未来婆婆,妳别乱讲话。” “谁乱讲话了,我说的是实话。厚!想想,妳也不笨嘛,还懂得拐一个那么好的婆婆。” “什么婆婆?”施佳骏背着书包不知何时进了屋。 “啊!没……没事……凌芝然是说她昨天在路上遇见一个老婆婆。”凌芝恩急忙忙地乱编理由搪塞。莫名地,她觉得她的耳根又开始烧了起来,糟糕,布丁他刚才听了多少,他不会都听见了吧……不知怎地,把情意摊开后的凌芝恩发现自己更会脸红了。 “老婆婆怎样了?” “没事。她只是善心大发地扶老婆婆过街而已,没事。”凌芝恩一边解释一边给凌芝然一个“妳可以滚了”的表情。 “好啦好啦,妳的早餐来了,妳就用不着我了是不是?唉,是啊,我是善心大发呀,只可惜做好事没好报,有人哪,就是不懂的感恩哪。”凌芝然一边说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她今天是怎么啦,说话怪怪的?” “别理她,她大姑妈来了。嗯……好香哪,今天是九层塔蛋饼吗?”哇,口水流下来了。 “对呀,特地给妳做了两份哦。呃……月饼,妳的……”看她趴在床上的姿势似乎不太妙的样子。 “今天要请假了。”凌芝恩努力维持镇定地说着,因为她发现以前对他讲是很自然的事,可是现在的关系改变了,现在再讲就觉得好像浑身不对劲。 糟糕,耳根的火蔓延到上头去了。噢,布丁呀,就不要再看她的了啦。凌芝恩在心里大喊着。 “对不起,妳一定很痛喔,都是我不好,我昨晚不应该那么粗鲁的。” “没关系啦,你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如果没有昨晚他那么的激动,她哪里知道他对自己的情意呢? “这……妳要不要去看医生啊,我陪妳去好不好?” “陪我去看?!呃……不用了啦。” “可是妳这……” “月饼!”古砚阜的声音突然响在门口。 “糟了,皮蛋来了,怎么办?”凌芝恩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哩。 “月饼,咦?布丁,你来了!”古砚阜显然是很讶异在这里看到布丁,因为他会在这里就表示他跟月饼又和好了,而且,更有可能的是布丁已经跟月饼表白了。 “怎么,不冷战了?” “不了,而且还要相亲相爱。”施佳骏定定地对着古砚阜说。 “终于搞定了?”古砚阜挑眉看看施佳骏又瞄瞄凌芝恩,脸上虽然是平常一样的表情,但其实他们三人都知道他眼底的那抹灰黯伤心。 “皮蛋,我们永远都是朋友对不对?”施佳骏很小心地问着。 “废话!为了一个臭女生伤感情,不值得。”古砚阜装酷地说着。 “谁是臭……哎哟!”凌芝恩一激动又痛得哇哇叫。 “怎么了?”古砚阜这才留意到她还穿着睡衣趴在床上。 “她昨天不小心跌倒,摔坏了。”施佳骏一脸歉意的。 “摔坏了?” “我今天要请假啦。”凌芝恩嚷叫着。 “那我也请假,我陪妳好了。”施佳骏想带她去看医生。 “乖宝宝都逃课了,那混世魔王岂有乖乖去上学的道理?”古砚阜的意思是他也不去上课了。 “厚!我没事啦,你们两个去上课啦。” “可是妳一个人在家……” “我要有事也可以找你妈啊,安啦。”要是以前,她会乐得拖他们两个人来陪她逃课,可是今天,嗯……新关系才开始,她觉得她的小屁屁还是不用太多人陪好了。 有布丁在,她尴尬;皮蛋不走,她也一时之间不知怎么跟他说话。嗯,不行不行,她需要一个人单独地想想事情。 “你们快去上课了,乖!”凌芝恩赶着他们走。 “那,那不然我们走了,今天我们再早点回来看妳,那妳蛋饼也快趁热吃吧。”施佳骏其实也还有满月复的话想跟古砚阜说清楚,所以,留凌芝恩在家休息也是好的,他得先跟他把事情讲明白,好确定他跟月饼的爱情真的不会伤害到他。 “嗯,拜!”古砚阜也明白施佳骏有话跟他讲,所以他没有留下,跟着一起离开月饼家。 凌芝恩趴在床上,看着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一起走出自己的视线,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心里好平静、好甜,一种笃定的预感告诉她,她跟他们的爱情和友情一定能再度过几十个年头,他们的缘份切不断呀…… 这是一个月饼加布丁和皮蛋的故事,是只属于他们三人的,坚强的食物三人团。 日后,不管未来是如何地变化,凌芝恩都相信没有任何的人事物能抹去他们食物三人团共同有过的一切与回忆。 等以后,她老了,她会坐在有星空的庭院里,用身体晃着摇椅,告诉她的子子孙孙,这段属于自己和好朋友们的幸福纪事,一段抹不去的青春岁月。 趴在床上,凌芝恩笑得傻乎乎地一边吃着香浓的九层塔蛋饼,一边想着过去与未来,而不能言喻的幸福感正在她的身体里流窜着,一遍又一遍。 而始终陪着凌芝恩的老战士,此时也安详地躺在房间门口守候着牠的主人,一动也不动的。 牠知道,哪怕牠的身体已经一天天地败坏衰弱,但,牠的灵魂却永远与主人同在。 阳光洒落的早晨,凌芝恩在这一天迎向了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她失去了她最好的家人--陪她长大的战士。 可是,她却得到了她青梅竹马的爱情。 人生,总是有得有失。 无论谁走进她的生命,或是谁离开她的生命,她知道那都只是一个过程。 在人生的终点上,她相信,她的收获与回忆定是满满、满满的笑容。 她会继续往前走的,因为她有天底下最好的好朋友一起陪她。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