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于恩仇之中降生 作者:榊一郎 拘束衣(战术魔法士) – 第三卷 回忆的角落 – 序章 于恩仇之中降生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热带雨林的疯牛 森林正在逐渐被白银所侵蚀。 灰白色浑浊的天空中,无数白点无声地倾泻而下。 那不过是雪罢了。 是云中水分结晶而成的白色细片,是极为寻常的自然现象。平凡得无可救药……又虚幻而脆弱。放在掌心,便会在眨眼间融化消失。每一片,都不过是如此渺小的存在。 然而。 如今——它们却正要将这片广袤的林海彻底征服。 洁白细碎的结晶漫天飞舞,笼罩整片浩瀚森林,将世间所有色彩尽数抹去。 无瑕、无声,且无情—— 雪就这样落下,不停落下。 将美好与丑恶,一同埋葬在这片纯白闪耀的虚无之中。 冬天,是万物进入假死的季节。 树木。草叶。虫豸。飞鸟。走兽。万物皆被死亡所囚。曾经充斥着各色生命气息、堪称生命熔炉的喧嚣森林,如今正被寂静与停滞所填满。 这并非什么特别的事。毋宁说,是无可救药的寻常——理所当然的事实。连绵不断——恐怕自世界诞生以来,便从未间断地反复上演。并将一直延续到世界终结。 其中并无特别的意义。即便看似存在,那也不过是观者的感伤所捏造的幻影。 冬,只因是冬,便会降雪;雪,只因是雪,便会落下。 既无理由,也无目的。因此,也无善恶之分,无是非之别。它从远超匍匐于大地的生灵所能理解的天空彼方降临,带着仅因「理所应当」而生的无情。并仅仅以「落下」这一现象的结果,将世界彻底覆盖。 “哈啊……哈啊……哈啊……” 即便如此—— 亦或者说,正因如此—— 生灵根本无力反抗。 无数生命将被迫走向灭亡。即便是侥幸逃过一劫的,也只能像尸体般蜷缩身体,在名为“春”的再生季节到来之前,压抑着自身的生命力,苦苦忍耐。 诞生与灭亡。 在这个世界上,这些不过是再平凡不过的事件的罗列。而正因其平凡,他们才拥有着无比坚固、难以颠覆的普遍性。 “哈啊……哈啊……” 少女空洞的眼眸望向浑浊的天空, 漏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仿佛在向侵蚀森林的冰冷死亡发出抗议——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但即便如此,在笼罩森林的寒气面前,也不过是滴入大海的一滴墨水。白色浑浊的吐息消散在虚空之中的模样,看上去就像少女的生命本身正在不断流逝。 “哈啊……哈……哈……” 深邃无垠的林海之中。 有一处地方,树木的群落突兀地中断了。 宛如在树海之中破开了一个空洞——即便如此 ,却也依旧被白银覆盖——唯有那里,突兀地空出一片空地。 虽然能零星见到低矮的灌木,但地面的大部分被大小不一的岩块占据,构成了崎岖不平的地形。这便是所谓的岩场。恐怕是因为地面之下埋藏着巨大的岩石,令大型植物无法获得足够扎根的土壤。或许,我们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地表上可见的部分,在地下实际上全都相连成了一块巨岩也说不定。 “哈啊……哈……” 而在这片岩场的正中央。 一块格外巨大的岩石之上——少女一丝不挂地横躺着。 “哈啊……哈啊……” 她很年轻。恐怕还未满二十岁。是仍可被称为少女的年纪。容貌上,与其说是艳丽,不如说是怜楚动人的气息更为浓厚。 是个美丽又惹人怜爱的少女。她那纤细的容貌过于柔弱,从某些角度看去,甚至显得有些病态——可也正因如此,才拥有玻璃工艺品般的美感。若是静静微笑,或许还能让人感受到一丝高贵。 但此刻—— “哈……哈啊……” 少女的表情,唯有一片空洞。 没有任何表情,并非在刻意隐藏,也不是在强行压抑。只是单纯的空无一物。 双眸更是将这一点体现到了极致。没有聚焦于任何地方,只是无意义地将视线散向虚空。失去了理性光辉的眼睛,只是茫然地映照着飘雪的天空。这里是何处,现在是何时,自己又是谁——仿佛连这些事情,都已从她的意识中彻底消失。 明明在野外赤身裸体,她却没有露出羞耻的表情,也没有试图遮掩关键部位。甚至看不出她对侵蚀肌肤的寒气有感到不安或恐惧。四肢无力地摊开,在那松弛的脸庞上,唯有嘴唇机械地开合着,重复着呼吸。 那双凝视着虚空的绀碧色眼眸。 在其角落—— “哈……哈啊……” 一道影子,缓缓地映了进来。 那影子——虽形似人类。 一双腿。一双手。一个头。数量不多不少,位置也与常人无异。它悠然地直立在少女身旁的岩石上,这姿态显然与四足爬行的野兽不同。若要比喻,确实只能称之为“人形”。 但即便如此——任谁,都无法将那道影子称作“人”。 正因为形似人类,其扭曲之处才愈发显眼。越是人们熟悉的形态,只要稍有偏离,违和感便会在脑中挥之不去。 最合适的词,只有一个——“异形”。 它的头部,伸出了一对突起。 那是人类本不应拥有的东西,带着人类不应有的色彩——从如血般鲜红的发丝间,刺了出来。 而且,这突起物的尖端,如凶器般尖锐,在泛着黑光的表面上,刻着如螺丝般的螺旋状纹路。若仅用“角”来形容,它所散发的不祥气息未免过于浓厚。与垂落的红发相映,这模样就像是有凶器从内部刺穿了头部,正不断流淌着鲜血一样。 这影子的异形之处,还不止于此。 它的全身,被如同铠甲般的东西所覆盖。 不——那更像是某种甲壳、外骨骼之类的存在。给人的印象,酷似昆虫、虾、蟹等生物所拥有的外骨骼。它展现出硬质的表面,同时在关节处又与柔软的肌肉融合,丝毫不阻碍行动。 即便是面部,也不例外。如假面般的甲壳覆盖着脸面,从龟裂般的缝隙中,露出了红色的眼球——而且是四只。并且,这些眼球之间毫无协同,各自独立地转动着。它们咕噜咕噜地随意转动的模样,显得极为机械,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了昆虫的感知器官。 它不是人类。也不是野兽。当然,更不是昆虫。与任何一种都相似——又与任何一种都不同。是连分类都无法做到的姿态……不称之为异形,又该称之为什么呢。 但是—— “哈啊……哈……” 看着这一切的少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心中那种对怪物怪异模样的恐惧与厌恶的寻常感性,恐怕早已消失殆尽。此刻的少女,不过是一具仍在呼吸和搏动的肉块而已。 怪物……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全裸的少女身旁。 既没有离开,也没有袭击。只是静静地,用四只眼睛,凝视着少女的下腹部——那白皙大腿的根部。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 “哈……哈啊——哈——……” 少女的呼吸,骤然变调。 那本如虚空般空洞的表情,剧烈地扭曲起来。清晰而剧烈的痛苦神情浮现在脸上,少女翻着白眼,痉挛起来。 白皙的腹部,剧烈地起伏着。 仿佛内脏本身有了意识,开始暴动一般,少女光滑的腹部反复剧烈地隆起、凹陷,然后—— “啊——……咿咿咿啊啊啊啊啊——……” ——开始膨胀。 就像被不断充气的气球一样——少女的腹部以惊人的速度鼓胀起来。 “呜咿咿咿……啊啊哦哦哦哦哦……” 少女扭动着脖颈——嘶吼着。 这幅光景,弥漫着一种喜剧般的荒谬感。若换个情境,在观者眼中,或许会被视为某种恶趣味的魔术表演。 但证明这绝非玩笑的是,少女的腹部开始从各处渗出血来。皮肤因急剧的膨胀而撕裂。即便如此,膨胀仍未停止,她的腹部在眨眼间,便达到了与临月孕妇相当的大小。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不——那正是孕妇的姿态。 但这本该经过十个月的漫长时间才能达到的状态,少女却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抵达了。 即便正常的妊娠,也会给母体带来巨大负担。更何况是如此强行——不,是如此荒谬的过程,肉体又怎能承受。少女的脸颊消瘦得仿佛数日未进食,从几处裂伤中流出的血,在白皙的腹部上,描绘出了生硬的斑驳图案。 但是……怪物依旧没有动。 异形的四只眼睛,冷漠地凝视着痛苦挣扎的少女。 然后—— “──疾闪!” 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响彻四方的喝声。 那是一种仿佛要斩断这片凄惨空气的、充满魄力的锐利声音。 “──呃!?” 同时,一声不成声的短促尖叫留在原地……怪物的身体被猛地击飞。 仿佛被无形的巨大铁槌狠狠击中,怪物的身体横越岩场,一口气飞出数十米,猛烈地撞在了周围的一棵树上。 如同被毁坏丢弃的人偶一般,四肢和脖子都以诡异的角度弯折的怪物,一瞬间,它就像被什么东西沾染上去似的,紧紧贴在那根树干上……可紧接着,便顺着树干“哧溜”一声滑坠下去。 更甚的是——仿佛是要落井下石一样,从树枝上崩落的大量积雪轰然落下,将怪物的异形身躯彻底掩埋。 “……来晚了吗。” 带着深深悔恨的声音低语道。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名老者从森林深处的黑暗中缓步走出。 虽说是老人,但其年龄不详。从脸上刻满的皱纹可以看出他并不年轻,但若是被问及具体年龄,却无人知道如何回答——便是这样的一张面容。尤其是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丝毫不像早已走过人生大半的人,其深处蕴藏的炯炯光芒,甚至让人觉得不逊于精力充沛的少年。 此外,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老人的骨相和肤色,与阿尔玛迪奥斯帝国的标准国民有着微妙的不同。他的体内,似乎流淌着异国——恐怕是东方国度的血液。 矮小的身躯上,穿着黑色的无袖长大衣。脖子上系着白色的雅士阔领带,头上戴着高顶礼帽,右手还拄着一根手杖。若是在城市中见到,这模样或许会被视为一位雅致的老绅士。 当然——在这样的森林深处,这身打扮实在是太过格格不入。 但老人并未因这种违和感而退缩,也没有被环境压垮,反而超然地伫立在那里。他的存在,一步不让地向周遭景象宣告着自己的主权。若问究竟哪边才是不正常的,或许有人会回答,是这片景象,而非老人。至于为何?——即便被问及,恐怕也无法给出理由。 单片眼镜后的黑色瞳孔转动,锐利地将视线投向岩石上的少女。 “这边也——来迟了吗。” 老人低语着,将左手搭在手杖上。 杖柄与杖身分离——无声地从主体中滑出的,是一把露出钢铁本色的短剑。 这是一种暗器,名为“杖剑”。 在如今的阿尔玛迪奥斯帝国,这已是极为罕见的物品。与长剑相比,剑身短而细。是优先考虑隐蔽性和便携性而打造的武器,用于正式战斗则过于脆弱。虽为剑形,本质上却是暗器——用于护身,或是暗杀的道具。 “……我不会求你原谅。但,这也是我的职责。” 如自语般说完,老人将剑鞘扔在脚下——左手扶着杖剑的剑身,摆出突刺的姿势。 手杖剑的剑尖,笔直地指向少女的腹部。 啊啊。这位老人,竟要用那凶器,刺向那只是无力地横卧在岩石上、痛苦喘息的少女……刺向那已然心神俱裂、连保护自己这件事都忘却的、可怜的少女。 摆好姿势的老人的黑色眼眸中,没有丝毫犹豫。他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 以完全不像老人的敏捷动作,他猛地转身。 他全身转回所看到的,是一棵树。其根部,正是方才怪物被雪掩埋之处。从某种角度看,那仿佛是——埋葬怪物的墓碑—— 树根处,突然爆裂。 溅起大量积雪,一跃而起的,毫无疑问——方才的怪物。明明理应因猛烈的撞击而折断的四肢和脖颈,此刻却不见丝毫损伤。它发出既非怒号也非悲鸣的声音,高高跃起,用四只赤红的眼睛,俯视着老人。 “混账东西……!” 老人低语着,重新握紧仗剑。 难道——他竟想用这柄距离极短、且耐久性都令人不安的细刃,去挑战被甲壳覆盖的怪物吗?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如同汽笛般尖锐的咆哮,从怪物的假面中迸发。 那声音,仿佛是信号—— “──!!” 老人的肉体,骤然爆炸四散。 仿佛体内被埋入了炸弹一般,老人矮小的身体被撕裂成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几块相对较大的残骸“噗咚噗咚”地坠入雪中,紧握杖剑的右臂从肘部断裂,滚落在刚落地的怪物脚边。 这绝非致命伤那么简单。伴随着怪物的吼声,一股难以名状的破坏力作用其上——仅仅一瞬,老人便被彻底分尸。 “嘶……嘶咿咿咿……咻噢噢……” 黑色假面的龟裂缝隙中,漏出这样的声音。 但,仿佛这只是一个插曲,怪物越过老人的残骸,在岩场上跳跃着,再次向少女靠近。它的动作中,看不到任何感慨。只给人一种“清扫了障碍”的印象。当然——期待怪物拥有人类般的心理,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愚蠢的感伤。 只是……如果怪物拥有与常人相当的注意力,它或许会注意到。 在遭受了如此剧烈的破坏后,老人的残骸,却连一滴血都没有溅出。 “虽获得了强大的力量——”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怪物停下了动作。 “但驾驭它的智慧,却已极度衰退了啊。” 怪物转过身。 四只眼睛剧烈地转动着,仿佛是在动摇,然后将焦点对准了雪地上滚动的老人的手臂。那手臂与剑——曾被视为实体的东西,失去了色彩,崩解开来,下一秒便化作了雪,与雪地融为一体。 然后——在那前方。 本该爆体而亡的老人,身着与方才分毫不差的黑色无袖长大衣,神色平静地伫立在岩石上。别说伤口,就连衣物都没有半分破损。右手依旧握着出鞘的杖剑。 “嘶——嘶、嘶、嘶啊啊啊啊啊啊——” “臭小子。” 老人说着,摆好了剑势。 “……可惜了。” 剑势没有丝毫破绽——但老人的表情,忽然被惋惜所笼罩。 “我从未如此遗憾过。即便是那个多贝恩都未能抵达的境界,你本有机会触及。不,我坚信你一定能做到。你潜藏的才能,恐怕早已在我之上。正因如此——才令人惋惜。我无法不感到遗憾。你那稀世的才能,竟以如此荒唐的方式凋零。” 老人保持着剑势,缓缓绕到怪物的侧面。尽管脚下是绝不平坦的岩场,他的动作却如行走在铺装路面上般沉稳。据说精通武术之人,即便奔跑也不会晃动肩膀——这位老人,想必便是这样的武者吧。 “但是——” 老人停下脚步,说道: “为误入歧途的弟子指引归途,亦是为师的职责啊。” 怪物一动不动。 不——准确地说,它并未打算离开原地。它依旧站在少女身旁,只是不断小幅转动身体,与老人对峙。是怪物心中另有盘算,还是—— “你……莫非……” 老人的表情掠过一丝动摇。 “……是想守护她吗?” 怪物没有回答。只是用四只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人。 “做这种无谓的事……” 老人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嘲讽的意味。 反倒如同深沉的叹息——语调之中,藏着疲惫的感慨。 “你已经失败了。不但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还偏离了方向。如今,你只会以最快的速度,坠入深渊——事到如今,你又想做什么?” “嘶啊啊啊啊……嘶啊啊——” 怪物发出嘶吼。 嘶吼着——下一瞬间,它向老人猛扑过来。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来剑精·宿白刃──」 同时,老人踏着雪飞奔而出,口中快速吟唱。 「以我为业·断空击──」 老人的双臂化作残影。 那速度,快到常人的双眼根本无法捕捉。 不知有何深意——老人用左手叩击剑身,随即手掌如擦拭般顺着剑身滑过。接着,他以宛如起舞般优雅的动作,旋转杖剑。当剑尖画出完美圆弧,回到原位的刹那,老人的姿势也精准地对准了怪物。 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瞬之间。 堪称惊世骇俗的神速绝技。 「显现急急如律法──疾闪!」 裂帛般的断喝,划破长空。 一道凌厉的白光划出弧线,白刃轰然击出。杖剑无视了怪物的装甲,从左肩刺入,右腰穿出。或许是利用了怪物突进的力量,又或许是老人的技艺使然——刃身如切薄纸般,几乎没有受到丝毫抵抗,便将怪物的身体一分为二。 怪物喷洒出大量鲜血——与人类毫无二致的赤红血雾,在空气中炸开,倒向老人两侧。若是普通生物,这一击绝对是当场毙命。 但是。 “──吼哦哦哦哦哦哦哦!!” 红发狂乱披散,怪物用仅剩的右腕扒开积雪,发出了咆哮。 “——唔!?” 老人短促地惊呼一声,向旁跃开。 但就在他的脚即将再次踏稳地面的瞬间,仿佛早已被瞄准一般,他的一条右腿——瞬间膨胀、爆裂。 鲜血四溅,洒落在雪地上。 “呃──” 从这声低沉的闷哼来看,老人这次是实实在在受了伤。 只见他的右腿完全崩坏,像破布一样的皮肉从膝盖处耷拉下来。出血量意外地少,但若是常人,光是看到自己这般惨状,恐怕便会当场昏厥,这无疑是重伤。 然而—— “尸解没能赶上吗——看来我的修行还远远不够啊。” 老人低声自语,语气却毫无痛苦之色。 更令人惊异的是,他仅凭单腿,便稳稳地站在雪地上。身姿没有半分摇晃,右手的杖剑依旧保持着战斗架势。 “彼此都没有疗伤的余裕——接下来的一击,便要定生死了。” 似哭似笑的神情,在老人脸上一闪而过。 但那也仅是一瞬——老人再次将左手搭在剑身上,说道: “永别了,丹尼尔——我最后的弟子!”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叫,震颤了冰冷的虚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正要再次发起猛攻的老人和怪物,同时停下了动作。 打断他们的,是——腹部隆起、仰躺在岩石上的少女,发出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 少女用仿佛要撕裂喉咙的声音,嘶吼着。 她四肢紧绷,指尖抠进覆雪的岩石,脖颈疯狂左右摆动,持续嘶喊着。仿佛这样做,便能稍稍减轻身体的剧痛,少女全身剧烈痉挛,尖叫不止。 但是。 老人并未在意少女痛苦的模样,只是用沉痛的目光,注视着她白皙的大腿根部。怪物似乎也有所触动,停下动作,静静守望着少女。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少女一声格外高亢的悲鸣之后…… “呜啊──。” 纤细的声音,回荡在被血与雪践踏的森林之中。 它并不有力,也不优美,甚至谈不上温柔。 但是……这声音,却无比悲切。那是将最赤裸的情感直接化作声响的呐喊——不可思议地,扰乱着听者的心。它单调,却仿佛永不厌倦地重复着,萦绕在耳畔。 “呜啊……呜啊……” 毫无修饰的原始声响,叩击着虚空。 仿佛在向这片被假死笼罩的白色世界,发起抗争。 “呜啊……呜啊……呜啊……” 这是起始的声音。 是直面死亡的生命证明,是对抗终结的起始之兆。 那只是一心渴求庇护、毫无保留地发出的、最初的悲愿。是从温暖的安宁中被剥离,畏惧存在本身的弱小者,最无力的祈祷。 那是—— “降生了吗……在这充满苦痛的世界里。” 老人低语道。 ──那是初生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