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2 愤慨少女的迁怒档案 作者:北山大诗 探索者 – 第五卷 学园三昧 – EX2 愤慨少女的迁怒档案 【译注:本章故事时间介于第二卷与第三卷之间,原本刊登于《DRAGON MAGAZINE》2006年秋之季刊】 非法寻物网站——「探索者」。 简单来说,就是委托人提出想找的东西,再由搜索者找出并交付。这个网站扮演的,便是此类交易的中介角色。 像是寻找走失的宠物、遗失的钱包,或是被偷的自行车等,诸如此类警察懒得管的小案子。 不过,这种网站自然也有不为人知的暗面。之所以说它「非法」,正是因为这里同样会接下各种见不得光的委托。 像是猎捕禁止买卖的稀有动物、回收相当于一万人致死量的氰化钾、从自卫队演习场偷出未引爆的地对空导弹等等…… 而既然有委托人,自然也需要搜索者,否则这套系统便无法运转。无论多么危险的物品,总会有一群人抱着「一夜暴富」的幻想,争先恐后地接下委托,将其找出—— 这些专门从事搜索的成员,通称「Exer」。 *** 「我绝对要把那只耗子打飞……」 水濑响嘴里念叨着危险的话,在飘雨的街道上全力奔跑。她不顾淡黄色POLO衫的背部溅满泥水,径自冲过一个个水洼。 「我要让他知道,惹火我会有什么下场!」 然而,无论她跑得多快,始终追不上前方的中年男子。不仅如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还越拉越大。 「我不是叫你站住吗!」 即便大声怒吼,男子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响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下她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跑掉。 响从背包里取出一把小刀。 「去死吧——!」 光天化日之下,她毫不在意周遭目光,朝男子掷出了小刀。小刀擦着一旁路人的鼻尖飞过,吓得那路人当场腿软。 银色闪光划破空气,笔直朝男子的后背而去。 (……糟糕!) 响这才回过神来。看来自己气昏了头,根本无法正常思考。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再怎么说都是大麻烦。 眼看小刀就要刺入男子背部之际,男子忽然绊到脚,失去平衡,身体微微向左一歪。 「呜呀!」 小刀仅仅擦过男子的耳垂,便掉落在地。他差点被扎中要害,而响也险些成为伤害犯。万幸的是,双方都逃过一劫。 男子回过头,捂着耳朵,一脸惊愕。看见手上沾着耳垂渗出的血,他哑然失声。 「你……你想杀了我吗!」 「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谁教你一直不听劝~」 响嘴上道着歉,心里却丝毫没有歉意。 「骗人,我听见你说『去死』。」 「咦?我怎么可能说那种话。」 「不,你说了。」一名恰好路过的行人不知死活地吐槽道。 「局外人给我闭嘴!」 响自己也知道这很没道理,但那种事根本无关紧要。眼前可是悬赏三百万日元的猎物。 只要拿下这笔悬赏,她就能还清欠某个爱啰嗦的家伙的债了。没错,一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杀人未遂终究只是未遂,不是什么大问题。 一兴奋起来就会忘我地乱来,这是响的老毛病。过去也曾因此导致过严重的失败,只不过如今她早已把那些抛诸脑后。 有着中年男子外形的「三百万日元」,表情僵硬地向右一转,然后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不是叫你站住吗!」 两人再次展开追逐。 男子在小巷里东拐西绕,看似仓皇乱窜,其实正朝着某个确定的方向移动。 响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信,但男子的脚程也相当快。然而,男子终究还是在慌乱中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他逃进的地方,正是响与透就读的都立国流高中。 *** 六月底—— 雾元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眺望着教室窗外。雨时下时停,就像生活指导老师萩本的长篇大论一样拖拖拉拉、黏黏糊糊。这种天气让透从早上起心情就一直很低落。 午休前的第五节课—— 在这种情况下,想不打瞌睡才是强人所难,偏偏这节课还是最无聊的现代国语。连站在讲台上的班主任冈本,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现代国语无聊到了极点。纯文学的解读方式,明明应该任由读者自由发挥才对,教科书上却存在着所谓的标准答案。 把黑板上的内容抄到笔记本上,感觉实在很蠢,于是透偷偷看起从图书馆借来的海外科幻短篇集。内容虽然是超能力者与邪恶组织战斗的黑色幽默,却让人根本笑不出来。 透觉得有点扫兴,转而眺望窗外。不知不觉间,天空又下起了小雨,潮湿的空气让人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校舍墙边,有两只不知从哪来的野猫正无精打采地躲雨,一脸悲伤的模样。 透发动能力,窥视对面的校舍,发现响还没来学校,便心想她今天大概不会来了。 不只学校周围,从早上开始,这一带就不断有警车巡逻。警察们似乎也拼了命地在寻找目标。 今早上学途中,「探索者」网站上发布了紧急委托。那则委托至今仍未撤销,响现在肯定还在雨中四处奔走。 希望她不要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乱来的事……透虽然这么想,但随即意识到自己根本是在白操心,便不再多想。 ——毕竟,响这个人怎么可能不乱来呢? *** 「每天都下雨,真让人受不了。」 「就是啊。」 透和响并肩走在从车站通往学校的路上,嘴里嘟囔着抱怨个不停。 两人都不喜欢下雨。或许是因为年幼时曾在暴风雨之夜强行穿越山林,那段可怕的记忆让他们对雨天始终心生抗拒。 他们都是靠在「探索者」网站上接单赚取报酬过活的「Exer」。这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胜任的工作,但凭借两人拥有的特殊能力,应对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透拥有惊人的视力与看透物体的透视能力;响则拥有过人的听力,再细微的声音也不会错过。 倾斜着伞,响抬头望向昏暗的天空。大大的眼眸中映出的只有灰色的云,平添了几分忧郁。及背的浅栗色长发,也因雨天的湿气而显得有些黏腻服帖。 透他们就读的高中,除入学典礼等特别活动外,并不强制要求穿校服,因此学生们都穿着各自喜欢的便服。 响今天也一如往常地穿着裙裤,上身则是淡黄色的POLO衫。她原本平坦的胸部看起来竟稍有起伏,从这点来判断,肯定动了什么小手脚,但透怕死,没敢吐槽。 透则穿着T恤、短裤配凉鞋。下雨天这身打扮最省事,毕竟皮肤稍微溅点雨水,也会马上干掉。 「透,在雨天骑摩托飙车是怎样的感觉呢?」 「没有比雨天骑行更让人不快且危险的了。一不留神,轮胎就会在湿漉漉的井盖或人行横道的标线上失去抓地力,导致打滑。」 「但我果然还是想买台摩托呢……」 「哦~买吧买吧。不过得先还我钱。」 「又来了?你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哼!」 透一如往常地对响催债,响则一脸厌烦地撇撇嘴,转起伞来。水滴随之飞溅到透的脸颊上。 「随便你怎么说,讨债可是我的兴趣。」 透一边用伞挡开飞来的水滴,一边用袖口擦了擦脸。响则开心地继续转着伞。 「咦?话说回来,你有驾照吗?」 「放心放心,就算被警车追,我也有自信甩掉他们。」 「问题不在这里吧……」 响还是一样满嘴豪言壮语,但可怕的是,她绝不是在开玩笑。 这次换透转起伞,朝响的脸甩去水滴。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起来。一大清早同时收到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哪来的—— 是来自「探索者」的紧急委托。一般的委托只会刊登在网站上,但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时,系统会向所有「Exer」群发委托邮件。 这次的紧急委托,正是发送给西东京地区全体「Exer」的。 『目标:堀川直志(三十一岁) 概要:此人乃今天上午七点二十八分左右从府中监狱逃走的逃犯。 注意:目标多少受些伤也无妨。请在警察之前将其抓获,并移交至「探索者」的代理人处。 报酬:三百万日元』 「三百万~!?」 「三百万~!?」 透和响的声音完美重叠。响的眼神瞬间变了—— 「府中监狱不就在附近吗?」 「而且委托人显然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想在警察之前抓人,不管怎么想,目的都不单纯。 「嗯?等一下。这家伙的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啊,真的耶。呃,堀川、堀川……」 响似乎也有印象,歪着头努力回想。 「对了,这家伙不就是半年前引起骚动的那个入室盗窃犯吗?」 「啊——这么说来,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物。」 专门挑有钱人家下手的入室盗窃犯,曾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媒体称他为「二十一世纪的鼠小僧」,好像还出过特别节目。 透记得那家伙逃跑速度极快,据说为了脱身不择手段,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看来是个死到临头还不认命的家伙。」 「跟某人很像呢。」 「咦?你说谁?」 响刻意地环顾四周。 「这家伙,刚越狱就有人发出悬赏……他该不会是偷了什么惹祸的东西吧?」 一旦被抓、移交给委托人后,堀川的下场恐怕会极其悲惨。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监狱里服刑呢。 「算了,怎样都好啦。」 「说得也是。」 毕竟纯属自作自受,透也生不出多少同情心。 「好久没遇到大案子了,得鼓起干劲才行呢~」 「加油哦~」 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替响打气,响则露出讶异的表情。透隔着伞仰望天空,眺望雨滴落下。 「什么嘛,透,你不参加吗?」 「我既不想在雨中到处奔波,也不想像去年那样出席天数不足。」 更重要的是,最近只要使用透视能力就会引发头痛,而且痛感越来越严重,这点令透很是在意。但他没有说出口。 以前透的风格是能赚钱时就尽量赚,但如今因为头痛的缘故,他实在不想勉强自己。他刚决定暂时停工,先观察一下身体状况。 「总之你加油,赚到三百万后就把欠我的钱还清吧。我会期待着的。」 「是可以啦……但总觉得有点可疑。你该不会在打什么歪主意吧?」 响狐疑地盯着透。 「才没有。我只是提不起劲而已,而且身体状况也有点不太舒服。」 响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哼了一声后转过身,朝车站前走去。她大概是打算去网吧查查委托的详细情报吧。 雨不知何时变成了毛毛细雨。这种绵绵不绝的雨天,是透最讨厌的。 *** 读完两篇短篇小说,透阖上了文库本。已经看腻了。 课虽然快结束了,但还剩十来分钟。现在,斜前方的学生正在朗读课本。 透又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短裤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随即停了。 「不好意思——」 「雾元,怎么了?」 「我肚子痛,可以去厕所吗?」 透按着肚子装模作样地演了一下,班上顿时泛起几声窃笑。 「真拿你没办法,要快点回来哦。」 「好——」 透嘴角上扬,从教室后门溜到了走廊。 结果,连班上的椎名总一郎也跟了出来。这个男生总是挂着笑容,但那表情并不让透觉得讨厌。 「怎么,连你也……?」 总一郎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背心配褐色工装裤,像在炫耀体格似的,一年四季都是这副打扮,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季节更替。他比透高半个头,一身结实的肌肉晒得恰到好处,甚至让透有点羡慕。漂染得有些过头的褐色头发,看上去像是金色。 「是水濑学姐来联系了吧?」 「你真清楚。」 该说他眼力好,还是直觉敏锐呢?总之是个精明的家伙。虽然还是个新人,但总一郎同样是不折不扣的「Exer」。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来,不过他的情报收集能力相当出色。以前透和总一郎并不算亲近,但自从前阵子在那起与「组织」有关的事件中借助了他的力量后,总一郎就成了透在校内最常聊天的对象。 总一郎是关东某大型黑道组织的组长之子,不过这件事在学校里算是秘密。因为他是情妇所生,并没有和黑道组长同住,所以家里只是相当普通的单亲家庭。 「因为你把手按在装手机的口袋上,所以我猜是收到什么联络了。反正跟今天早上的紧急委托有关吧?」 「没错。」 透说着掏出手机,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回拨了刚才的号码。 『呼……太、太慢了。』 混杂着粗重的喘息,响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过来。 「抱歉,因为椎名这家伙在碍事。」 「不要胡说八道!」总一郎在透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那么,你抓到那只价值三百万的『耗子』了吗?」 『我现在……正往你那边过去。学校后门附近,有没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躲在那里?你能帮我看看吗?』 透一边揉着隐隐作痛的屁股,一边发动能力,将视野投向后门附近。然而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可疑的人物。看来响还没抓到目标,或者虽然抓到了却又让对方逃掉了。 「你的意思是,要我也帮忙吗?」 『唔……无论如何,我都要抓到他!!』 透不禁吹了声口哨。以前响从未在接下工作后想借助透的力量。也就是说,她已经承认自己奈何不了对方了。 「怎么,对方是那么难缠的对手吗?」 『才、才不是呢。我只是想做好万全的准备。因为那家伙……逃跑的速度快得不得了。』 连响都追不上,看来对方果然相当难搞。透突然来了兴致,开始更仔细地用能力搜寻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看来那家伙「鼠小僧」的外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透用眼神示意总一郎跟过来。 「嗯?是那家伙吗?」 那男人正潜伏在泳池旁的水泥墙下。无论从校外、泳池还是操场看,那里都是死角。 男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大概是越狱后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响和警方一路追到了这里。他留着板寸,脑袋不安地东张西望。 「那么报酬就由我、椎名和你三人平分,可以吧?」 『啊?你在说什么?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功劳吧。我拿三分之二,剩下的你们两个分。』 响大概已经放慢了脚步,呼吸调整过来后,便理所当然地回嘴。 透的要求确实很过分,不过如果响拿三分之二,正好是两百万。这样一来,响欠透的债便能还清了。那样就有点无趣了——正因为响欠着人情,透才能在日常斗嘴中压她一头。 「我说你啊,强势是无所谓,不过要是我们先下手为强、抢先逮到他领报酬的话,你要怎么办?」 『什么啊……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为敌吗?』 手机的另一端,传来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透咽了口唾沫,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的条件是三等分,除此之外一概不接受。」 急着求人的是响,透觉得这时候该强势一点才对。 响沉默了。原本一个人就已经应付不过来,要是再跟透和总一郎为敌,从早上开始的追踪就会功亏一篑。 总一郎提心吊胆地听着透与响的通话。而透则看着学校后门的方向—— 只见响在后门前面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透松了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透,你也是敌人了。如果你敢妨碍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呃。」 响的声音冷得令人发寒。当透意识到自己搞砸了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响挂掉电话,翻越后门,全力朝男人藏身之处奔去。 「结果怎么样?」 ——总一郎不安地问道。透严肃的表情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抱歉,谈判破裂了。她说看到我们的话,会二话不说就当敌人。她是认真的。」 「喂,别把我卷进去啊!」 总一郎害怕地远离透。 「不,已经来不及了。」 透对总一郎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朝游泳池后方跑去。虽然才刚决定暂时不接工作,但三百万的报酬就在眼前晃来晃去。既然猎物自己送上门来,放过就太可惜了。 *** 「二十一世纪的鼠小僧」——堀川直志,确实是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透和总一郎刚赶往游泳池,堀川却已抢先一步冲进了操场。在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迅速穿过跑道,从外廊闯入了西校舍。 两人紧追不舍,但堀川的脚程快得离谱。 「那家伙怎么回事……」 总一郎咬牙切齿,深切体会到:堀川一旦跑起来,若不拼尽全力,转眼间就会从视野中消失。 「混蛋,叫你站住没听到吗?!」 ——透也忍不住怒吼。心想听到这话的响,肯定又会嘲笑他活该吧。 透对自己的脚力颇有自信,但堀川的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年轻时是不是田径选手。好在这里是透他们的学校,占有地利。 「椎名,绕去另一边堵他。」 「OK。」 堀川不知道透他们会从哪里包抄,但透凭借透视能力,随时都能锁定堀川的位置——这正是他身为S级「Exer」的底气所在;而凭借超常听觉的响,同样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一会儿,保持通话的手机里传来总一郎的声音:『这边的出口我堵住了。』 「很好。」 只要堀川继续往前跑,就会发现自己已无路可逃。果不其然,总一郎拦住了他的去路,将其逼入了中庭的死角。 然而,堀川突然浑身僵硬,随即猛地转身,以诡异的步伐闪过了逼近的总一郎。 「你在搞什么啊!」——用透视看到这一幕的透不由得焦急出声。 『抱、抱歉!』 总一郎大概也没料到堀川会突然反冲过来,因而慢了半拍。 透再次猛追。只见堀川冲上了东北方的楼梯,透心中不禁暗喜——那正是他气数已尽之处! 「好机会!」 透堵在楼梯下方,总一郎守在东校舍的走廊,而北校舍刚好有下课的学生走出教室。堀川又一次陷入了包围圈。 接下来,只要抢在响之前抓住堀川,就是他们的胜利。 堀川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被夹击,刚跑上三楼就停下了脚步。他大概在犹豫该往北校舍还是东校舍逃吧。 「乖乖束手就擒吧!!」透在楼梯下方大喊。 「吵死了!」 ——堀川用沙哑的声音怒吼,竟突然「哇」地一声,朝楼下的透呕出大片呕吐物! 透全身汗毛倒竖,全力后跳。从天而降的秽物「啪沙」一声,散落在楼梯上。 「你是小学生吗!!」 简直乱七八糟。在透接手过的所有追捕逃犯任务中,还从没见过用这么荒唐的方式逃跑的犯人。难怪响会气到不惜主动向透求助,也要抓住这家伙。 堀川转身逃向总一郎所在的东校舍。 「椎名,死死挡住他!这次绝不能再松懈!」 『我知道!』 总一郎沉下腰,张开双臂,摆出「绝不让你过去」的架势。堀川似乎被他的气势震慑,停下了脚步。 「很好!」 透冲上楼梯,一口气逼近堀川,但没有立刻扑上去。 「椎名,别贸然冲过去。」 「好。」 透取出惯用的电击枪,手指搭在开关上。他和总一郎维持着包夹之势,慢慢向堀川收拢。 「可恶!」 堀川似乎也判断局势不妙,咬牙切齿地转身面向透。 「为什么要追我?」 「废话,越狱犯被追是理所当然的吧?而且还有悬赏金。」 「悬赏金?唔唔唔……果然是那帮家伙吗!」 堀川似乎心里有数,语气中透着愤恨。 就在这时,透的背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不知为何,总一郎的表情瞬间僵硬,堀川也惊恐地贴着墙边后退。 透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虽然他不想把视线从堀川身上移开,但本能警告他:不回头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透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哇啊啊啊啊!」 映入眼帘的,是直直朝他面部飞来的大型求生刀!而且是连续三把!刀刃接二连三地从透的脸颊旁呼啸擦过。 这绝对是透人生中足以排进前几名的濒死瞬间。 求生刀径直撞上堀川身旁的墙壁,发出刺耳的声响。被弹开的刀子激烈旋转着,「笃笃」几声,扎进了堀川脚边的油毡地板。 「碍事!」 「咕哇!」 ——飞奔而来的响,一肘将透撞到一边,紧接着以电光石火般的拳头,招呼向吓呆的堀川,又打又踢。 「呼、呼……我说过吧?我会让你知道惹我生气会有什么下场!给我做好至少断一只手的觉悟!」 响气得七窍生烟,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死死扭住堀川的右腕。 然而堀川不知为何,竟一脸开心地露出下流表情。看起来也不怎么痛,大概关节极其柔软吧。 「呜嘿嘿嘿,小丫头,再贴紧一点嘛。」 响青筋暴起,不发一语,以要扭断他右手的气势更加用力。 「痛痛痛痛痛痛痛!等……对不起!」 堀川发出没出息的惨叫,但响这次毫不留情。 透和总一郎完全没有阻止的打算。委托条件里写了,多少受点伤也不追究。只是一只右手的话,应该算在「多少」的范围内吧?所以完全没问题。 透一边呻吟,一边按住被肘击的侧肩。他没有抱怨差点被响掷出的刀子刺中脸,也没抱怨挨了一肘子的事。透告诉自己:惹响那么生气,只受这种程度的折腾,某种意义上算幸运了。 总一郎则战战兢兢地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殃及池鱼。 跪在地上忍耐右手疼痛的堀川,看起来有点可怜,但这纯属他惹响发火的错。虽然火上浇油的是透,但这种事谁管他啊。 就在透被响命令着,用手机联络「探索者」代理人的时候—— 穿着体操服的薰,从总一郎背后的东校舍走廊深处探出头来。她脚边跟着一只胖胖的黑白花猫——桃。 正在上体育课的薰,应该看到刚才操场上的追逐战了吧。她的两根小辫子晃来晃去,脸上满是担忧。 薰就像透和响的妹妹。今年春天,她也升入了这所高中。跟透和响一样,薰也是能力者,拥有惊人的嗅觉。 这时,被响压制在地的堀川,身体突然痉挛似地抖了一下,随即紧闭双眼。 「有凶恶的逃犯闯进学校,我们正在抓他。这里很危险,薰,你不要过来。」 听到响的话,总一郎露出一副「到底谁才是凶恶的一方啊」的表情,当然透也有同感。 桃从停下脚步的薰脚边,啪哒啪哒地跑近透他们。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来学校?」透狐疑地看向它。 〖偶尔来一下有什么关系?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无聊啊。〗 眼前的胖猫,直接将意念传进透脑中。 能以心电感应与人沟通、甚至传达如同人类语言般明确意思的猫,这种存在实在太超乎常理。为了防止桃被各方人马盯上,透平常才禁止它随意外出。 「雾元,别那么严格嘛。桃偶尔也得出来透个气,对吧?」总一郎开始和稀泥。 桃「咻」地跳起,顺着总一郎的衣服爬上了他的肩膀。它和透、响处不来,但不知为何和总一郎很合得来。 〖所以,抓这家伙能拿多少钱?你们不可能做白工吧。〗 桃用看着猎物的眼神俯视堀川。接着,原本在响手下安分下来的堀川,突然开始挣扎。 「喂,小心……」 透察觉到不对劲,正要出声—— ——噗~~~ 堀川的下半身,发出了下流至极的声音。 「呜哇,好臭。」 扑面而来的恶臭让响下意识松开了擒拿的力道。于是下一瞬间—— ——喀叽。 那是堀川右肩脱臼的声音。 「什么!?」 堀川强行让右肩脱臼,硬是挣脱了响的束缚。接着趁透等人愣住的瞬间,穿过总一郎身侧,从背后箍住了薰。 「小薰!」 「薰!!」 堀川不知何时捡起了响丢出的其中一把求生刀,威吓似地挥舞着。 「都别过来!!」 「呃,那个……对不起。」 薰意识到自己成了人质,很抱歉似地道歉。 不过,明显是大意的响、透和总一郎有错。最后竟然松懈下来,这是专家不该有的行为。话虽如此,不管怎么说,对方这招也实在太乱来了。 「我说你啊,一般人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为了逃跑不择手段的传闻看来是真的。不过,会用呕吐物和排泄物这种丢脸方式干扰追兵的人,堀川还是透见过的第一个。 「白痴,是你们自己太嫩了。」 随着又一声「喀叽」,堀川将脱臼的肩膀接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把刀子换到右手,抵在薰的喉咙上。 「呜哇,好方便的身体啊——」响瞪大了眼睛。 堀川拖着薰,退进了东南角的图书室。透、响和总一郎赶紧跟上。 如果人质不是薰而是其他人,透早就采取强硬手段了。但顾及薰的安危,他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话说回来,不能叫警察吗?」 薰困扰似地双手在胸前交握。 透完全没有报警的想法,响当然也一样。 「对、对了,别叫警察哦?」 ——堀川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这点,慌张地警告。可疑人物闯入校内时,应该已经有人报警了,但除了透他们以外,没人知道他挟持人质躲在了图书室里。 「你看,这家伙也这么说。要报警的话,再等一下吧。」响撇了撇嘴。 毕竟要是让警察逮到堀川,就拿不到三百万的报酬了。 「大叔,现在乖乖投降的话,顶多只会被追究越狱的事。要是挟持人质甚至让人受伤,可是要多关上十多年呢。」 堀川半年前因窃盗被捕,前几天在地方法院被判有罪,送到府中监狱服刑。比起持刀伤人,盗窃罪加上越狱,刑期其实并不会太长。 「说起来,听说你只偷有钱人,为什么?」透随口问道,试图转移堀川的注意力。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偷有钱人比较有趣啊。」 ——堀川愣了一下,理所当然似地说道。 「咦?就因为这样?」 「这家伙该不会是笨蛋吧?」 透和响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哼,你们这些小鬼是不会懂的!」堀川气呼呼地瞪大眼睛。 「那你为什么要越狱?」 「因为监狱里有我讨厌的家伙在游荡,我完全受不了那家伙!」 「什么啊?」 透实在不觉得这是个正经的理由。 「这家伙还闯进了我老爸朋友的家里。」 ——总一郎从旁插嘴。 「你老爸的朋友?果然也是黑道组长之类的吗?」 竟然闯进暴力团组长的家里偷东西,真是有勇无谋。就某种意义来说,堀川的胆量值得尊敬,但果然还是个笨蛋。 「嗯,发布悬赏委托的人,大概就是那位吧。听说他相当生气。」 「如果是那样,大叔你被抓到的话,可是要沉进东京湾的哦?别在意。」 「什么别在意,当然会在意啊!可恶,不过是弄坏个摆饰,那个臭老头……」 「摆饰?」 「没什么。比起这个,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果然是受那个什么组长之托,特地来抓我的吗?」 堀川一脸不爽,透则回以微笑: 「嗯,某种意义上来说,大差不差吧。」 「呃,也就是说,这果然是委托任务吧?所以难怪透哥你们不愿意叫警察呢……」 ——薰从旁插嘴,轻轻瞪了透一眼。要是被判断委托报酬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心情当然会变差。 「啊,不是,那个,小薰的安全第一是真的。」 透语无伦次地辩解,但薰噘起嘴,把头转向一边。透慌忙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椎名,这家伙先前是怎么被抓的?我记得是现行犯吧?」 在透的记忆中,新闻是这样报道的。 「这我也不太清楚。他行窃完某处老板的住宅后,倒在楼下一家宠物店前,于是被逮捕。至于为什么会倒在那里,你去问本人吧。」 「宠物店啊……这么说来,这大叔刚才看到桃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呢。」 而且,总一郎之前把堀川逼到中庭角落时,堀川曾全身僵硬,一瞬间停止了动作。当时在校舍墙边避雨的那两只猫还在——透用透视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在说什么?」 堀川试图装傻,但眼神游移,明显动摇了。 「原来如此,包含这个特点在内,你才被叫作『鼠小僧』啊。」 「呜……」 「监狱里的看守养着猫吧?你所谓『讨厌的家伙』就是指猫吧?所以才逃了出来。在组长家弄坏的,也是猫形摆饰吧?」 透的推论让堀川哑口无言。 「桃。」 ——透呼唤脚边的桃。于是桃跳上桌,摆出要扑向堀川的架势。堀川的表情染上恐惧,突然失去冷静,握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喂,透。我真扑上去,薰不会有危险吗?〗 「唔。」 确实,要是堀川因过度慌乱而胡乱挥刀,危害到薰就糟了。 「喂、喂,你!别让那只猫乱动!」 ——堀川双眼充血,对透下令。 透不情愿地拎起桃,用双手抱住。 「你太重了,到底都在吃些什么啊?」 〖要你管。〗 于是,场面就这样陷入胶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 总一郎在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绿茶,这是堀川的要求。 图书室的窗户大敞着,从早上就下个不停的雨让空气格外闷热黏腻。 在那之后,时间缓慢流逝,僵持的状况没有任何改变。 「喂,你还是放弃吧。你也知道不可能逃得掉的吧?」 现在每间教室都开始上第六堂课,校舍内恢复了平静。但放学后就不一样了——文艺社要在这间图书室进行社团活动,届时一定会引起大骚动。 堀川看到透紧紧抱着桃,似乎恢复了几分从容:「哼,把那个拿给我。」他无视透的劝说,用刀尖指了指总一郎买来的绿茶。 总一郎刚要上前,堀川便厉声喝止:「停下!」大概是忌惮总一郎那壮硕的体格,他改口道:「让旁边那个女的递过来。」 「我?」响一脸讶异,从总一郎手中接过绿茶。同时,她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手绕到背后,探进POLO衫下摆——她似乎握住了藏在那里的刀具。 「啊——等一下。在那之前,先把衣服脱掉。」 「咦?为什么?」 「你背后藏了好几把刀吧?」堀川果然没漏看响的小动作。 不过,状况有所改变总是好事。只要响能接近并巧妙地牵制住他,就能找到胜机。没有不利用这点的道理。 「没办法。响,你就照办吧。」 这是透的真心话,他敢断言自己绝对没有任何邪念——话虽如此,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也觉得只能这样了。」总一郎也跟着附和。 「喂,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是为了小薰吧?我们绝不会让你的牺牲白费的。」 「哈?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响厌恶地皱起眉头。 透抱着桃靠近响,拼命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说道:「脱吧,响。小薰毕竟被他劫为人质了,当下也只能尽量顺从他的要求。」 「没错。水濑学姐,雾元说得对。」总一郎继续起哄,完全忘了之后会遭到怎样的报复。 「透哥,椎名学长,之后会变成怎样我可不管哦——」薰用轻蔑的眼神睥睨着透和总一郎。 「来吧,快点让我拜见你那美妙的身材吧~」堀川也露出充满期待的猥琐笑容。 「大叔,你大概会失望哦?」 「你说什么!!」 ——透的吐槽让响气得瞪大眼睛怒吼。生气归生气,但重点显然搞错了。 「放心,我们会闭上眼睛的。」 「透,你就算闭上眼睛也能透视吧!」 「你们说什么呢?赶紧给我脱!你不怕这孩子脸上受伤吗?」 ——见响迟迟不肯动作,堀川奸笑着将右手的刀刃抵住薰的脸颊。 薰似乎也慌了,表情不再从容。 「呜呜呜呜……」 响从喉咙深处挤出呻吟,满脸通红地攥紧POLO衫下摆。透不禁有种正在做坏事的、难以言喻的愧疚与兴奋。 就在这时,图书室内响起一声清晰的吞口水声——以响的极端听觉,那声音在她耳里恐怕如雷贯耳般刺耳。 「谁要脱啊!!」 响突然怒吼,从背后拔出刀子——却不是刺向堀川,而是转身朝透一顿乱挥。 「哇!等等,你搞错对象了吧!」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别把我卷进去,放开我!〗 锐利的刀光纵横交错,每一击都带着杀意。若非透能凭视觉能力预判刀轨,此刻恐怕早已倒在血泊之中。即便如此,他的刘海也被斩断,飞舞在空中;怀里的桃惊得炸毛,尾巴险些被削中。 总一郎为了不被波及,退得老远,瑟瑟发抖。 响的暴动来得如此猛烈。堀川看到她突然发狂,张大嘴巴愣住了。 「喝!」 盛怒之下,响竟将手中的刀子朝透掷去。透侧身轻松躲开——然而,飞出去的刀子却直直朝堀川与薰的方向飞去。 「呀——」 薰的尖叫声在图书室里回荡。与此同时,透的瞳孔骤缩,他看出那刀子的轨道正对薰的额头! 「喝啊啊啊啊!!」 透瞬间做出判断,一把将怀里的桃掷过去。在刀子刺中薰之前,桃在空中灵巧地扭转身体,拼命伸出前爪弹开了刀刃。 〖喵啊啊啊!〗 ——紧接着,它整个身体重重撞上了堀川的脸。 「咿、咿咿咿咿!救、救命!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堀川扔下薰,发出丢脸的惨叫。透立刻冲到薰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没受伤吧?」 「嗯,我没事。」 透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刚才那下真的很危险,就算再怎么气愤,也该分清能做和绝对不能做的事情。 透和薰一起瞪向响。 「对、对不起。不小心就气昏头了……」 「响姐,不能有乱掷刀子的习惯哦?刚才要不是透哥和小桃在,我早就死了哦?」 「嗯、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面对薰的说教,响难得缩起身子老实反省。对于刚才的暴行,她应该是真心感到抱歉。 在她旁边,堀川依然发出丢脸的惨叫,四处乱窜。 「要、要被吃掉了!咿,谁、谁来救救我……」 已经降落到地上的桃,朝堀川缓缓逼近。 堀川顿时更加恐慌——看来他极度怕猫,恐怕是小时候有过什么心理阴影。他脸色铁青,一步步后退,最后被逼到了窗边。 「啊!」 透不禁叫出声。身材矮小的堀川一脚踩上窗框,竟然直接翻了出去。 「哇!大叔!」 总一郎冲到窗边往下看,透也立刻发动透视能力观察地面。从三楼的高度跳下去,不可能毫发无伤。 只见堀川仰躺在花圃上,手脚不停抽搐。幸好花圃的泥土很松软,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我、我说……这能算是『多少受点伤』吗?」 没人回答。不管怎么看,不马上送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而且周围已经聚拢了好几名听到动静赶来的教师。这么一来,就无法再将堀川逮住交给「探索者」的代理人了。任务报酬的三百万日元,就这样瞬间化为泡影。 「这、这都是你的错!」原本还在反省的响,迁怒似地冲透大吼。 「怎么成我的错了?」 「而且,你竟然敢那样戏弄我。说什么『脱吧』……你已经做好接受制裁的觉悟了吧?」 「那、那是为了救小薰……唔!」透被响狠狠瞪了一眼,顿时闭上了嘴。 「还有椎名也是,跟着起哄很有意思吗?」 「对、对不起,学姐……」总一郎脸色苍白。 「小、小薰!」 剩下的希望只有薰了。透和总一郎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她。 「呃,虽然很抱歉,不过这是自作自受,透哥和椎名学长也要好好反省哦?」 ——薰严厉地说道,同时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俩难兄难弟。 响一步步逼近,透和总一郎拼命往后退。总一郎已经快哭出来了。 这恐怕是他们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刻。透和总一郎终于亲身体会到——世界上有些人,是绝对不能随便开玩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