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1 受难少年的倒霉档案 作者:北山大诗 探索者 – 第五卷 学园三昧 – EX1 受难少年的倒霉档案 网译版 翻译:铁骨 【译注:本章故事时间介于第一卷与第二卷之间,原本刊登于《DRAGON MAGAZINE》2006年夏之季刊】 非法寻物网站——「探索者」。 简单来说,就是委托人提出想找的东西,再由某人找出来并交付到手。这个网站扮演的,便是此类交易的中介角色。 表面上,它是一家古物商,专门买卖遗失物或附带附加价值的合法物品。 不过,这种网站自然也有不为人知的暗面。之所以说它「非法」,是因为这里同样会接下各种见不得光的委托。 而这里最常经手的「商品」,正是所谓的悬赏目标。比如有前科的逃犯、连夜跑路的欠债人,甚至前阵子还出现过寻找外星人这种离谱目标——真可谓无奇不有。 有委托,自然就有接单替委托人找出「商品」的人。这群寻物专家甘冒风险,梦想着以此致富。不问性别与年龄,实力才是唯一的评判标准,唯有拿出成果的人方能获得认可——他们被称为「Exer」。 *** 「话说回来,还真慢耶。我本来打算今天之内解决的……」 水濑响望着墙上的时钟,嘴里嘟囔个不停。她把雾元透推到一旁,坐到电脑前,点开物流网站查询配送进度。 「什么慢?」 「嗯~一个快递包裹啦~」 响含糊其辞,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话说回来,响,你最近都没接委托吧?真的打算还钱吗?」 响欠着透两百万日元。透已经催过好几次,但响完全没有要还的意思。 「我也没办法啊,最近都是些小案子。」 响嘟起嘴哼了一声,又坐立不安地瞥向时钟。实在很可疑。 「啊,来了来了。」 响开心地说着,离开了房间——那已经是一小时后的事了。 透俯瞰公寓外头,看见快递货车停在路边。一名抱着大件包裹的青年走进了电梯。 响在门口签收包裹,拿回自己房间。她心情莫名地好,嘴上还哼着歌。 「那是什么?」 透开口问道,响却没有回答。她显然在隐瞒什么。 从公寓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一座大公园。染井吉野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朵鲜艳夺目;随风飞舞的花瓣,宛如大片的牡丹雪。 透犹豫着要不要开窗,但风似乎很大,便作罢了。虽说春日阳光和煦,但只穿一件运动服还是有点凉。 自从透成为「Exer」至今,已经过了两年半。如今他顶着最高等级S级「Exer」的头衔,在「里世界」闯出了名声,每天从容地周旋于各类委托之间。 三年前的夏天,他从孤儿院逃出来,明明发誓要一个人活下去,现在却不明所以地和某个凶暴的女人过起了半同居生活。人生真是不知道会在哪个转角发生怎样的转变。 比透年长一岁的响,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好行李,身上穿着小吊带背心外搭黑色运动服,和透一样望着窗外。 「入住行李收拾好了?」 响只是耸耸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今年的樱花也赏完了呢。」 「是啊。」 响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眯起眼,直直地望着公园的树木。栗色长发安静地披落肩头,配上那忧郁的神情,散发出一种让人不禁看入迷的静谧氛围。光看她的侧脸,完全想象不到她内心正翻涌着多么激烈的情绪。 房间之间当然隔着墙壁。一般情况下,隔着墙根本不可能看见对方的模样,但透却具有穿透障碍物,看清另一侧的能力——也就是所谓的「透视」。不仅如此,透还拥有惊人的远距离视力。 至于透为何会拥有这些异能,现在先暂且不提。而响之所以能听见透那不可能被常人捕捉到的低语,同样是特殊能力使然。 尽管一个是视觉、一个是听觉,但两人的感官都远远凌驾于常人之上。可以说,正是这些异能让他们得以跻身S级「Exer」之列。 但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拥有异能,他们才被某些「里世界」的组织、团伙盯上。是福是祸,实在难以一概而论。 响打开玻璃门来到阳台,又走进透的房间。分隔两间房的阳台隔板早已被拆掉,两人可以自由地往返于彼此房间。所谓的半同居,就是这么回事。 「明天就要开学了呢——」 短暂又漫长的春假在今天画上句号,明天就要迎来新学期了。今年的樱花比往年开得晚,似乎勉强可以撑到开学典礼。耸立在校门旁的大树,想必还没让花瓣全部凋零吧。 「也好久没见到小薰了。」 「从今以后每天都能见面了哦。」 深芳薰比透小一岁,直到不久前还住在隔壁房间,但现在已经回到世田谷区的家里去了。 「肯定会变得很有趣呢……」 「希望如此吧。」 响一直把薰当妹妹看待,而薰明天就要进入透他们就读的国流高中了。期待已久的三人同校生活即将拉开序幕。 那天深夜。响在隔壁房间,小心翼翼地爬下床,抱起了白天收到的那个大包裹。 「被发现了哦。」 透揉着惺忪的睡眼,躺在床上低声说道。响的动作顿时僵住。 「你要去哪里?」 透继续追问。响随便搪塞了几句,但很不巧,隔着墙壁透听不见她的声音。响似乎放弃了,皱起眉头,自暴自弃地把包裹扔在地上。虽然听不见叹息声,但透仿佛能看见她重重吐出的那口怨气。 「所以这……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还以为你接了一单不错的差事呢……」 透穿着睡衣来到响的房间,打量着那件大包裹。贴在包裹上的单据写着「模型一套」。 响告诉他,前几天自己接下了一单指定委托,内容是寻找一具医学人体模型。该模型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于德国制作、从全身骨骼到肌肉再到内脏都精确还原的精密模型,价值相当昂贵。二战前制作的物件如今增值不少,对狂热的收藏家而言,似乎是令人垂涎三尺的珍品。委托的附加说明称:这具模型早年间流入日本作为教学用具,如今仍可能留存在某间学校…… 「人体模型啊……我们学校也有呢。」 「哦?你的直觉真准。」 响觉得好笑似地嘻嘻笑起来。她的态度让透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那玩意就在国流高中?」 「我偶然发现它就在生物准备室里积灰尘呢。」 「偶然?」 虽然这绝对是谎话,但那不是重点。根据响的说法,学校保管的那具人体模型,正是委托人想要的贵重品。 「我们学校也挺有历史的。」 去年才刚举办过创校一百二十周年纪念典礼,所以就算学校里沉睡着超过百年的古董也不奇怪…… 然后,响似乎觉得反正那模型被遗忘在生物准备室里没人用,不如直接拿走。只要放个最新型的模型替代,就不会有人抱怨——这是响的主张。 「的确,对学生来说新型号的模型更好,但这样还是不太妙吧?」 透自己也经常为了紧急避难而触犯法律,所以不想把话说得太死板,但这无疑是赤裸裸的盗窃行为。三年前为了生存而入室行窃也就算了,如今还做这种事,风险实在太大了。 「就算你这么说,你知道我们学校的那个值多少钱吗?」 透想起小学时在理科教室见过的模型。因为没有使用精密零件,只是把合成树脂倒进模具成型,制作起来应该不会太费工夫。 「嗯,大概十万日元左右吧?」 「你少说两个零。」 透一瞬间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说你少说两个零。」 「……一千万?那种东西值一千万日元?」 透忍不住叫出声来。 「我买来的这个也要一百三十万日元哦。」 响指着一旁的大包裹。 「真的假的……」 透哑口无言。所谓傻眼到说不出话,指的大概就是这种状态。敲竹杠也该有个限度。 「所以啊,我想偷偷用这个跟学校的古董模型调包,再交给委托人。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也没办法——你来协助我做这票吧,报酬分你两成如何?」 透不禁佩服响的贪得无厌。 「五成吧。」 「好啊,那就说定了。」 「咦?等、等一下……」 透没想到响会这么干脆地答应,顿时慌了手脚。他虽然叫响等一下,但响却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果然还是不太妙吧……」 「吵死了!男人一言既出,就要做好觉悟!真没出息。」 ——响从门后探出头来吼道。 那笔报酬确实很有吸引力。潜入地点是学校,难度又低。相对于风险,回报相当高。这么好赚的差事可不常见。 虽然透知道应该自重,但一不小心就开始算起性价比,真是失策。如果放在天平上衡量,结果显而易见。 有了那笔钱,就能买新的摩托车了。自己的电脑也差不多该换新了。尽管感到内疚,透还是忍不住开始盘算。金钱的魅力真是可怕。 *** 在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天际刚晕开一抹淡紫色的时刻—— 透和响蹑手蹑脚地潜入了国流高中,来到校舍旁。 为防万一,响戴了顶针织帽,免得头发掉落在现场。她穿着七分长的工装裤和坦克背心,外面套了件长袖衬衫。夜风很冷,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透则是一身黑色运动套装,头上也裹着头巾。 「响,你戴好手套了吗?别留下指纹哦。」 「知道啦。」 学生出入口自然不会敞开着。两人绕遍校舍,想找扇没上锁的窗户,却迟迟找不到。 「大家当值日生都很认真呢。我以前做值日的时候,完全不记得自己锁过窗。」 「那是跟你同组的人帮你锁的吧。」 响对透的吐槽毫不在意,嫌麻烦似的停下脚步,双手抱胸仰望校舍。这里是南校舍的一角。 「没办法了……」 「你要干嘛?」 「这·样·做·啦!!」 透还来不及阻止,响已抽出求生刀,反手用刀柄敲碎了窗玻璃。 「哇,你……」 透差点发出惊呼,玻璃碎裂的巨响令他心头一紧,立刻环顾四周,确认是否有人注意到动静。 「……你啊,也太乱来了。明明可以贴上胶带再敲碎,那样声音会小很多。」 「没关系、没关系,这附近没人——好了,时间宝贵,快进去吧。」 响轻描淡写地说着,将手伸入敲破的窗户开窗,然后翻身跃入。透用透视再次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目击后,跟着潜入了校舍。 生物准备室位于西校舍二楼。 「你看,制造日期是二战前的。2D-Wissenschaftler公司出品的哦。」 响用小型手电筒从上到下照亮收纳在柜子里的人体模型,逐一确认。台座角落嵌着刻有制造商名称的铭牌,不会有错。 「这就值一千万日元?」 透取下模型的头颅,喀啦喀啦地活动着下颚关节。和他小学时见过的那种相比,精细度天差地别。异常逼真的五官在昏黄灯光下浮现出诡异的质感,黑暗中的轮廓仿佛随时会自行活动。 「话说回来,这具模型是女性人体呢……」 「你手在摸哪里?」 透正想取下下腹部的腹片,后脑勺就挨了响一巴掌。 「我看看内部构造嘛。」 「动作很下流耶。」 「冤枉。」 透从半眯着眼、一脸狐疑的响身上移开视线,环顾四周—— 「话说,学校的备用品里,值钱的货色是不是特别多?」 仔细一看,架子上杂乱堆着许多平常难得一见的物件。 「或许吧。听说还有专门偷学校器材的贼呢。」 虽然很少有机会碰上这种挖宝场面,但专精此道的贼确实存在。 现在不是悠哉参观的时候,透和响决定分工合作,开始组装用来掉包的全新人体模型——它由上百个零件组成,组装起来颇费工夫。好不容易完工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天再亮些,行动就危险了。两人随即开始分解古董人体模型,时间却明显不够。就在焦虑开始蔓延时—— 「等等,有人来了!」 「啊?不会吧?这么早谁会来学校闲晃?」 但透顺着响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南校舍一楼果然有道人影——那人不知何时进入了校园。两人停下动作,集中精神用感官监测对方。 「是谁?」 「从身着西装来看,像是老师?」 但透对那张脸毫无印象,响也摇头表示那是她从未听过的脚步声。此外,教职员停车场里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轿车。 「该不会是其他『Exer』吧?」 「我接的可是非公开委托……」 这并非任何人都能参加的公开任务,其他「Exer」来截胡的可能性很低。 「可是……他越来越近了。」 男人既不去职员室,也不往大门方向,而是笔直朝西校舍走来,随即踏上西南角的楼梯。一片死寂中,那脚步声格外响亮,令人萌生极度不祥的预感。 「先撤吧。」 「咦?那这个怎么办?」 才刚开始分解的古董模型,与组装完毕的新模型,两具并排立在置物柜中。 「没办法,带走吧。」 「咦,就这样?要带去哪里?」 透没空回答,直接连底座抱起古董模型。响连忙绕到另一侧帮忙扶着,现在已经连争执的时间都没有了。 两人极力放轻脚步,走向与男人上楼方向相反的楼梯。模型零件不时发出喀嚓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之后,男人径直走进生物准备室,探头查看置物柜。透用透视能力注视着这一幕,心想: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他和响已将真正的古董模型藏好,下到一楼学生出入口,从内侧打开门锁,溜到了室外。 「没想到还有别人盯上那东西。」 「是啊,真是千钧一发。」 不清楚对方身份。说不定就是响刚才提到的学校器材窃贼。男人似乎察觉到模型被掉包,显得有些慌乱。 「不过,宝贝已被我们抢下了,那家伙也只能死心了。」 响朝校舍瞥了一眼,与透一同从正门离去。 古董模型被他们暂藏在西校舍三楼——生物准备室上方的家庭科教室窗外,连廊顶端的隐蔽处。虽然也可以在那里继续分解,但时间已经不够。毕竟和薰约好在车站月台碰头,而且还得先回公寓换校服。今天只有开学典礼,半天就能放学,到时候再回来处理就好。透和响这么盘算着,反正白天没有家庭科的课程,不必担心教室被使用。 然而,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身为S级「Exer」,绝不该有这样的疏忽——他们留下了决定性的证据。 *** 几小时后,透和响久违地换上校服,在离公寓最近的车站月台与薰会合。 「小薰,好久不见。过得好吗?」 「嗯,很好。」 薰笑逐颜开,用力点了点头。她身材娇小,气质柔和,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坚毅。 「透哥,我穿起来好看吗?」 薰用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微微屈膝。 「嗯,超可爱的。」 「真的吗?」 薰一直向往国流高中的校服,此刻如愿以偿,开心也是理所当然。她那两根及肩的麻花辫,随着动作轻轻晃悠。 「什么嘛,你明明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响挑了挑眉。 「你可爱的话我自然会夸啊。」 「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我不可爱吗?」 「我没有拐弯抹角,是明说。」 「你这家伙!」 响使出一记漂亮的高踢腿。 「哇,你这样内裤会被看光光的!」 响大概是下意识以为自己还穿着平常那件裙裤,不小心就抬起了腿。 「不准看!!而且你明明会透视,我穿什么你都能看穿吧,变态!!」 响一把将裙摆压在大腿上,瞪着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冤枉啊。早说过没有光线的地方,我的透视基本派不上用场。」 「总之,薰,在这个闷骚色鬼面前你也要小心点。」 「没问题,我有好好穿安全裤,你看。」 薰说着,竟真的大幅提起裙摆,嘿嘿笑了。 「安全裤?小薰,这可是邪门歪道喔。」 「你在说什么啊?」 「开玩笑的。」 国流高中虽然没有强制规定平日穿校服,但开学典礼和文化祭等正式活动时必须穿——男生身着深蓝色西装外套与白色衬衫,搭配深绿色领带,风格正统;女生则是格子迷你裙配深蓝色过膝袜。 透和薰都规规矩矩地系好了领带,响的领带却打得松松垮垮,衬衫第一颗扣子也没扣。 今天举行新生入学典礼,二、三年级则要先进行新班级的班会,随后才是全校开学典礼。 在离学校最近的车站下车后,越是靠近校门,熟面孔越多。阔别两周的同学,有的懒洋洋地踱步,有的则笑嘻嘻地和朋友闲聊。 透走进挤满学生的校舍入口处,在换鞋区打开自己的鞋柜。 「嗯?」 室内鞋上放着一个褐色信封。 「这是什么?」 透拿起信封翻来覆去地端详,身旁突然冒出一张男生的脸。 「哦哦,现在还有人写情书啊?雾元君,你真有一套。」 「什么嘛,原来是椎名啊。」 ——是今年也和透同班的椎名总一郎。 透虽然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但总一郎算是班上比较常跟他搭话的同学。 总一郎还是老样子,挂着亲切的笑容。他体格壮硕,却不给人压迫感。明明才春天,皮肤却已晒得黝黑,及肩的褐色长发因为脱色过度,看起来有点像金色。 「这情书还真没情调呢。」 总一郎用下巴示意透手上的信封。那只B5大小的信封没封口,没写收信人也没写寄信人,里头只有几张彩色影印纸。 透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抽出那几张纸。 「……!」 只瞄了一眼,透立刻把纸塞回信封,完全不顾纸张被揉得皱巴巴的。 「怎么了?怎么了?」 总一郎兴致勃勃地从透的肩膀上方探头看。 「没、没什么啦。」 透把信封藏到背后,思索这东西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来想去,嫌疑最大的只有今天清早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透!!」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透回头一看,只见响也握着一只同样的褐色信封。 「你也收到了?」响瞥见透手上的信封,表情顿时凝重。 「可恶,被摆了一道……」 「真是的,连那种东西都没发现,真没用。」 ——响忿忿地抱怨,仿佛错全在透身上。 「你说什么?事前调查本来就该你负责吧。确认警备系统可是基本中的基本。」 「什么嘛,你想说这是我的错吗?」 「不然还能是谁的错?」 「但当时从正门出去,我是跟你走的啊,不然我早翻窗了!」 两人起初还压着声音窃窃私语,后来越吵越凶,不知不觉变成了大声互骂。路过的学生纷纷退开几步,远远围观。 「喂喂,夫妻吵架回家再吵啦。」 「什么啊,你还在?快去教室啦。」 总一郎看不下去出面打圆场,透却不领情,随口呛了回去。总一郎原本笑嘻嘻的表情顿时僵住,难得沉下脸来。 「透哥、响姐……」 薰担心地从人墙间探出头。开学第一天,求求你们别吵架了——她泫然欲泣的眼神如此诉说着。见状,透和响都吵不下去了。 总一郎盯着薰,不知为何不爽地指向透: 「可恶,为什么你这家伙……!啊,算了,我还是不在这碍事吧。」 说完,他用力拍了拍透的背,大步离开。 信封里装的影印纸上,印着透和响通过学生出入口正门的监控画面。打印日期是今天,画面上的时间显示为上午五点十一分。虽然只是用市售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画质却清晰得足以辨认五官。 近来社会上危险事件频发,学校趁着春假加装了监控摄像头。透用透视能力望向教职员办公室的窗边,只见那新装监控的圆形广角镜头正反射着朝阳,闪闪发亮。 没察觉到新装的监控,确实该怪响事前调查不够充分。不过学校之前根本没有这东西,她会掉以轻心倒也情有可原。 真正的问题在于,调阅监控的人把拍到透和响的画面打印出来塞进鞋柜,究竟有何目的?鞋柜里除了装着这几张影印纸的信封以及室内鞋外,再无他物,根本无从推测对方的意图。 对方能拿到监控画面,意味着很可能是校内人士。然而此人既没发出威胁,也没提出任何要求,教职员办公室里更是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发生什么事了吗?」 薰一头雾水地问道。透和响当然不可能坦白自己清晨偷溜进学校的事,一时无从回答。要是让薰知道,她肯定会生气。 响戳了戳透的侧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校长室。」 透立刻抬眼望向教职员办公室后方那间全校最豪华的办公室。只见校长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前排着好几个人。 「那、那家伙……」 响轻轻点头,回应透的低语。透认出了那个站姿端正、排在正中央的男人——正是今天清晨见过的那人。他似乎是刚调任过来的新老师。 过了一会儿后,透和响被叫到了教职员办公室隔壁的生活指导室。此时二、三年级的教室已开始班会,体育馆里则正在进行新生入学典礼。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被叫来这里吧?!」 透和响刚走进生活指导室,表情严肃的新任指导老师便如此怒吼道,连坐都不让他们坐。这位老师——萩本功治,正是今天清晨和透等人一样潜入校舍的那个男人。 明明才三十多岁,头发却已稀疏得令人担忧。两侧稍密的头发绕过头顶,勉强遮盖住秃顶,那发型简直就像商品包装上附着的条形码。 「把偷的东西交出来吧。」 萩本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桌上,上面清清楚楚地拍到了透和响的身影。 「不知道啦。突然把我们叫来,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响佯装无辜,没好气地回嘴。监控拍得相当清楚,想谎称「不是我们」几乎不可能;但画面终究只能证明他们黎明时分待在学校里,无法锁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 「如果你们肯主动退学,乖乖把东西交出来,我就私下处理,不报警。」 萩本说着,从怀里掏出两份文件递给二人,最上方用粗体字印着「退学申请书」。 「呜哇,真亏你脸皮这么厚……」 响傻眼地吐槽,顺手将文件揉成一团。 (原来如此……) 教职员办公室里完全没人谈论古董人体模型失窃的事。也就是说,这件事除了透和响之外,只有眼前的萩本知情。他摆出一副施恩的姿态说要私下处理,其实根本是不敢把事情闹大——原因不言而喻。 透拿起桌上的监控截图、折好塞进口袋,说道: 「老师才是,那么早来学校做什么?该不会是来做贼的吧?」 「别、别说得那么难听。」 被透戳中痛处,萩本明显慌了神,一时语塞。看来他没料到自己偷溜进来的样子会被看见。 「你、你们有证据证明我那时在学校吗?一边是风评差劲的不良学生,一边是负责生活指导的老师,你们觉得警察会采信谁?」 「老师最近也未必很受信任吧?毕竟好像还有人会偷学校的东西呢。」 响的挖苦让萩本那张油腻的脸瞬间涨红。 当然,双方都想避免警察介入。这种互相藏着底牌的对话,不过是浪费时间。 「老师,别再互相试探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萩本想要的是那具古董人体模型,只是因为被透他们抢先一步,才千方百计想抢回去。他比谁都怕事情闹大、让那东西曝光。 单看局面,确实是透他们不利。毕竟留下了监控影像这份证据,而且人体模型也确实在他们手上。但只要模型还没交出去,就仍有交涉的余地。 「不然分你三分之一?」 「透,你说什么呢?别擅自决定……」 响瞪大眼睛。她大概是无法忍受自己的份额变少吧。透以眼神示意她噤声。 「总之,卖价的三分之二归我们,三分之一归你。不接受的话,去报警便是。」 萩本沉默不语,多半正在脑中权衡利弊。 「……我要分一半。另外,交易由我来负责。」 (……上钩了。) 「哇,真是个贪心的大叔呢。」响啧了一声。 「好啊,成交。」透依然一脸淡定。 约好三十分钟后在家庭科教室碰面,透和响便离开了生活指导室。 「所以呢?」 走在走廊上,响立刻要透给出解释。 「什么所以呢?」 「你根本没打算遵守约定吧?」 「你很了解我嘛。」 透扬起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响也回以不怀好意的窃笑。 「我最清楚你那扭曲的性格了。」 「你最没资格说我。」 刚才的交涉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试探虚实。透想先摸清萩本的态度和目的,同时也要为接下来的行动留出余地。 「所以,你要怎么教训条码秃?」 「条码秃?」 「条形码秃头的简称,很贴切吧?」 真是露骨的绰号。透甚至觉得萩本有点可怜。 「先不说这个。我们的症结在于被监控拍到了。只要抹掉那份影像,就没什么好怕了。」 问题在于,今早的监控影像刻录光盘似乎被萩本收走了。要在短时间内找到那张光盘,即便是身为S级「Exer」的透和响也颇为困难——但幸好,他们还有薰。 两人商议之后分头行动,响去找薰,透则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刚进教室,透想拜托的对象——总一郎就主动带着亲切的笑容凑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好事?」 他指的应该是透突然被叫去生活指导室的事。班上同学也兴致勃勃地关注着两人的对话。 「水濑学姐也被一起叫去了呢。这种事要做得更巧妙一点啊。」 总一郎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他好像误会了什么,但透嫌麻烦,也懒得纠正。 「虽然我没办法借你钱,但可以介绍你口风紧的妇产科哦。」 「白痴啊,才不是那样!」 透不自觉地拔高了嗓门,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笑。 「好啦好啦,玩笑到此为止。你是有事想拜托我吧?而且和那个叫萩本的家伙有关?」 总一郎依旧笑嘻嘻的,声音却压低了几分。透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个男人到底从哪掌握这么多消息?该说他神通广大吗?总一郎可是连情报贩子都自叹不如的情报通。 透点点头,总一郎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耸耸肩,以眼神示意他有话直说。 「我想尽可能地了解萩本的底细。」 总一郎没有问理由。 「事后要请我吃午餐哦。」 「如果是有用的情报,要我请几顿都没问题。总之尽快帮我查,拜托了。」 透只交代了这些,便转身走出教室。 另一方面,响去了体育馆,随便跟薰的班主任扯了个借口,将正在参加入学典礼的薰带了出来。响只说想麻烦薰帮忙找点东西,便让一脸不明所以的薰去嗅探萩本留在监控主机硬盘录像机上的气味。薰拥有超乎寻常的嗅觉,现场残留的任何气味都逃不过她的鼻子,通过气味进行追踪的本事更是让透和响望尘莫及。在她的带领下,响顺利找到因准备全校开学典礼而空无一人的教职员办公室深处,从储物柜里翻出了那张光盘。至于主机上的原始监控记录,也被响顺手删除了。 做完这一切后,响和透在三楼的家庭科教室会合。对两人到底在干什么放心不下的薰也强行跟了过来。响打开窗户,给闷滞的室内换气。从窗口望去,邻近的体育馆尽收眼底,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集过去,但全校的开学典礼尚未开始。 强风自窗口灌入,穿堂而过,几片樱花花瓣飘了进来。由西校舍、体育馆与连廊围成的中庭里,耸立着一棵高大的染井吉野樱。 不一会儿,萩本抵达了家庭科教室。他大概是全力跑上楼梯的,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频频确认头顶用于遮秃的头发有没有凌乱。那副拼命的模样莫名可悲,几乎让人看了想哭。 「哈啊、哈啊……所以你们把人体模型藏哪去了?那种年代久远的女体模型可是非常贵重的啊!」 萩本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透和响。 「透哥,响姐,原来你们在做这种事吗?所以才让我去找监控录像光盘?」 薰半眯着眼瞪过来。透很想否认,却想不出像样的借口。 「不,那个……我是被响这家伙强行拖下水的。」 「喂,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响没好气地回嘴。随后她当着气喘吁吁的萩本的面,晃了晃手中的光盘,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 萩本咬得牙关咯咯作响,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们这些家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交易吧!!」 「真不好意思,我顺手也把监控主机的原始记录删干净了。」 「而且,听说老师您对人体模型痴迷到堪称病态呢?」——透接着抛出总一郎打听到的情报。 「痴迷人体模型?」响一脸疑惑。 「是啊,这位老师从G.I. Joe到最近的萌系手办,似乎只要是人类外形的东西都照单全收,是个彻头彻尾的人体模型狂热者。」 「呜哇,就是阿宅的一种?」 响露出鄙夷的神色,皱起脸。 「喂,别那么叫。」 「诶?透,你干嘛护着他啊?哦,对了,你也是电脑宅嘛。呜哇,这些人是同类啊。」 说着,响夸张地后退,与透拉开距离,并朝薰寻求赞同。薰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为难地含糊点了点头。 「要这么说的话,你不也是刀宅吗?」 响的房间里藏着几十把刀,透不可能看漏。 「喂、喂,别说得这么难听。」 响似乎非常讨厌被视作同类,开始一个劲地辩解说自己不一样。 但现在不是听她找借口的时候,话题扯得太远了。 「言归正传吧。萩本老师,您来本校任职之前的那所学校,似乎也发生过失窃风波,当时丢的是骨骼标本……那件事也和您有关吧?」 「咕……」 萩本咬着嘴唇,狠狠地瞪向透。 「我稍微找人调查了一下您的事。毕竟我们班上有擅长这方面的人呢。」 总一郎的情报确实派上了用场。透觉得请他吃顿午饭完全不成问题——就算他要求请两次也无所谓。 「如果报警的话,为难的不该是老师您吗?而且,有关我们的『证据』,也已经不存在了。」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快把人体模型交出来!太卑鄙了!!」 萩本的眼神骤变,嘴角甚至冒出了白沫。 站在透侧后方的薰不安地缩了缩肩膀。就在透心想「啊,不妙」的刹那,萩本已从口袋里掏出小刀,径直朝他们逼近。透将薰护在身后,同时把手伸进口袋,确认到了那坚硬的触感。 「真是不识时务呢。」 响舔了舔嘴唇,从校服外套的内袋中,抽出一把刃长是萩本手中那把两倍有余的漆黑求生刀。萩本顿时张大嘴巴,如受惊般连退数步。 「喂,刀宅,别带这种东西来学校啊。」 ——透不禁傻眼。虽说已是家常便饭,但这绝对是相当糟糕的校内持械场面。 「谁是宅啊?你不也藏着电击枪吗。」 响瞥了一眼透插在口袋里的右手,哼了一声。 胆怯的萩本此刻一定觉得自己被逼入了绝境。逼得太紧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点透和响都深有体会。 就在这时,两人同时察觉到有人来了。透凭借透视看穿了墙壁外的人影,响则捕捉到了走廊上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好了,放弃吧。」 响迅速收刀,揣进怀里。透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像安抚萩本似的将双手举到身前。 正当萩本不明所以时,一位听到了先前吵闹声的女教师从门口探出头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开学典礼已经开始了……」 话说到一半,女教师瞪大了眼睛。只见萩本双眼充血地握着小刀,而透和响则装出害怕的样子缩在墙边。 「老师,救命……!」 面对故意发出细弱悲鸣的响,透竭尽全力才忍住苦笑。 「等、请等一下……」 ——女教师根本没有要救学生的意思,就那样转身跑掉了。恐怕是去叫其他老师了吧。 「啊~啊,接下来要怎么蒙混过去呢,萩本老师?」 「你们……要是没有你们碍事的话……!」 不知为何,眼前的男人显得实在可悲。确实,如果透和响不在这所学校,他或许就能顺利得手了。结果不但被人搅局,还闹出了这种丑闻。 「那个……我总觉得有点微妙啊,毕竟透哥和响姐也同样在做坏事……」 「不,小薰,不是这样的哦。」虽然嘴上这么说,透却也答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 「薰,一码归一码,那家伙是自作自受。」响倒是毫无歉疚之色。 「呃,虽然不太明白,但请把人体模型还回原处哦。」 「诶?薰。」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那个模型我可是花了一百三十万才完成掉包的,原本的早就被我卖出去了,现在没办法啦。」 「响姐,谎言是骗不过我的哦。那个模型,就藏在那里吧?上面还带着你和透哥的气味呢……」 薰指向窗外。 「你说什么!!」 萩本突然大吼一声,朝窗户冲了过去。 「你们这些家伙,在搞什么!!要是被日光晒到,涂装会受损的吧!!」 被那股气势所压迫,透和响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萩本抓住窗框,就那样翻了出去。 「诶?啊,等一下啦!!」 愣住的响慢了数秒,随即也气势汹汹地跟着翻出窗户。 窗户下方正是通往体育馆的连廊顶端。这座连廊是两层建筑,二楼部分连接着体育馆的看台。而模型就被藏在连廊顶端靠近校舍一侧的隐蔽处。 透凭借透视看穿墙壁,只见响一把抓住萩本的后颈,将其按倒在连廊顶上。萩本稀疏的头发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稍稍安抚了薰后,透也翻过窗户,落在连廊顶上,拿起了那具古董人体模型。不知萩本是不是终于死心了,只见他无力地垂下了肩膀。 然而就在响稍微松懈的刹那,萩本突然一挣,推开响,朝透猛扑过来。 「诶?」 响对突发状况反应不及,被连廊及膝高的边缘绊住了脚。她仰面失去平衡,上半身直接悬空跌出连廊外。双手在空中乱挥,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整个人直直朝地面坠去。 「响姐——!!」 「响——!!」 透的身体在瞬间动了起来。他轻盈地闪开猛扑过来的萩本,纵身跃向半空,抛开人体模型,向响伸出手去。指尖钩住了响的校服外套,透拼尽全身力气紧紧握住。然而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外套的纽扣迸飞开来,紧接着伴随着嘶啦的裂帛声,布料开始撕裂。下落之势依然无法阻止。 (……不行吗?) 就在那一瞬间,响抓住了透的左臂。千钧一发。 透右手死死攀住连廊顶的边缘,左手臂被响紧紧抓着。承受着两人体重的右肩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要脱臼。 透想拉起左臂把响拽上来,然而根本使不上力。响立刻单手伸向连廊顶端,却没够到。 「好、好重……」 「说重真没礼貌。」 响顺势搂住了透的脖子,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拜、拜托了……你快点自己抓住上面……」 「哼~该怎么办呢……」 说着,响反而更紧地搂住透的后颈,露出坏心眼的笑容,故意摇晃起身体。 「你、你这家伙……!」 透想怒斥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已经连发出声音的余力都没有了。右手动脉受到压迫,指尖开始失去知觉。就在他觉得已经到极限的瞬间,身体突然变轻了——响自己抓住了连廊顶的边缘。 「好~的,玩笑到此为止~」 听着响的笑声,透在安心的同时也深感无奈。他真想对着这个女人揍上一拳。响的人生一定很快乐吧,但陪她一起疯的人可受不了。 「啊——!!」 萩本发出失常般的叫声,正从连廊顶上俯视着地面。他面色苍白,嘴唇颤抖不已。 挂在连廊边缘的透和响面面相觑,视线同时转向下方——然后,他们看到了摔得七零八落的「那个」…… 「啊,这……」 在为了救响而跃出连廊边缘之前,透确实还拿着模型。但现在,他左手拿的只是响那件被扯破的校服外套。 「这……?」 响的眼角不悦地吊了起来。 「这是、是为了救你啊!」 「……」 「而且是你自己大意了吧!」 回答他的,是响毫不留情的头槌和膝击。 *** 薰站在班级队伍的尾端,听着校长致辞。透和响却没有跟着班级排队,而是待在体育馆二楼的观众席。响的校服破破烂烂的,实在没办法在人前露面;透则单纯是嫌麻烦,两人就这么翘掉了典礼的集合。 校长致辞结束后,新任生活指导老师萩本站上讲台,有气无力地对着麦克风交代着琐碎事项。他的声音小得让人很难听清。 「不过,这样也好啦。毕竟差点就要被退学了。」 透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退学申请书。 「你身上还带着那种东西啊?」 响一把夺过申请书,两三下折成纸飞机,从观众席的窗户掷向中庭。纸飞机乘着初春的微风,径直飞向那棵盛开的樱花树。 中庭里忽然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纸飞机被气流裹挟着,和散落的樱花花瓣一同飞舞。在斜射的阳光下,那架白色的纸飞机闪烁着微光。 ——连廊骚动后,萩本和他们达成了交易,收走摔得惨不忍睹的人体模型,并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过。响向萩本索要了一百三十万日元的模型替换费,萩本也只能接受。毕竟,他持刀威胁学生的事被人目击了,必须靠透和响配合声称「只是开玩笑」才能蒙混过关;更何况,他绝不想被揭发自己曾把响推下连廊。 「唉,本来可以搞到一千万的……」 响正遗憾地嘀咕着,中庭又刮起了一阵风。 「咦?」 响敏锐地捕捉到气流的异样,转过头望向窗外。原本应该被风吹向远方的纸飞机,竟摇摇晃晃地飞了回来,从另一扇敞开的窗户飘进了体育馆内。 那架纸飞机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在寂静的馆内缓缓画出一道弧线。台下有一些学生注意到了这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它。纸飞机越飞越低,直奔讲台而去。 「糟糕。」 萩本正低头看着手边的资料,对头顶的危机毫无察觉。 在全场学生的注视下,纸飞机无声地滑翔。接着,它精准插入了萩本头顶那几缕精心梳理、用来遮掩秃顶的残发与头皮之间。 体育馆内的空气瞬间冻结。所有人屏住呼吸,全场鸦雀无声。萩本手握麦克风,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缓缓抬头,视线死死钉在二楼观众席的透身上——显然,他笃定这是透他们干的好事。 顶着那架卡在发间的纸飞机,萩本面无表情地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我要杀了你们。」 他是认真的。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杀意。然而,正是这句过分认真的威胁,成了打破死寂的最后一击。 透和响听着身后骤然爆发的哄堂大笑,一溜烟地逃向体育馆外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