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如同独自一人的夜晚中仰头所望见的月亮一样的人 作者:叶月文 同班同学的残念系美少女,就算付钱也想和我交朋友 – 第一卷 – 第九话 如同独自一人的夜晚中仰头所望见的月亮一样的人 某个星期六的上午,我像往常一样走在去车站的路上,准备前往出羽家。 假日的早晨,踏上柏油路面的面孔和往常略有不同。 系着看起来很紧的领带的大人鲜少出现,而守在奔跑的孩子背后的不是书包,而是印有国民动画主人公的背包。 表情也是如此。人们都露出与其用阴天,不如用蓝天来形容更贴切的晴朗表情。即使数小时后(周一早上)还会再次阴沉,但此刻,这一瞬间无疑是晴朗的。 当然,头顶上铺开的天空本身也是蓝色的。 人们常说打哈欠会传染,但我想笑容也一定会传染。 我也悄悄地加入了那笑容的队伍中。 呼啸/嗖嗖等红灯的时候,车子从我面前呼啸而过。 听到了今年第一声蝉鸣,夏日耀眼的光芒让人眯起眼睛。 就在那时。 在人潮对面,我看到了一个带着陌生表情的熟悉的脸孔。是分开居住的父亲。 我不会想‘为什么会这样’之类的。 毕竟知道我住在附近,而且说到底,这景象是我的选择所导向的现实(答案)。 但是,我的笑容也消失了。变得笑不出来了。 明明信号灯还没变绿,却顺从冲动地任凭身体自由活动。沿着来路原路返回,躲进最近的建筑物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彻底地屏住呼吸。 ──呼。 我像玩捉迷藏的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直到他们通过。 建筑物的阴影所产生的黑暗完全笼罩了我的身体。啊,我在做什么呢。说到底。我为什么要逃跑呢。该逃跑的是那边吧。明明这么想,却无法付诸实践。和刚才的冲动不同,一这么想身体就动也不动。 没办法吧。 因为我不想看到那个家伙注意到我后的脸。 无论是没注意到我就这样路过,还是被注意到普通地来搭话,甚至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哪一种都糟透了。 所有选项都导向坏结局,这是什么游戏啊。 出羽的话,大概会哀嚎“这是个粪作啊——!”吧。一定是这样。 信号灯似乎终于变绿了,向阳的方向传来了许多脚步声。 理所当然的,我不知道是哪个是谁的脚步声。 所以,我一直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了吧’,我又回到了阳光下。 那时,我所逃避的现实已经彻底消失了。 啊,不过可能根本就没有意义。 因为是无论选择哪个选项都会迎来坏结局的粪作,所以即使像这样选择了“逃跑”的选项,那份郁闷不爽的心情也一点都没能消失。 我心中的钝痛至今仍在折磨着我。 * * * 那天,出羽家要进行大扫除。 无论心情多么低落,也不能影响委托人(出羽)。 打起精神,开始打扫。 两人换上了毫无特色的运动服,右手拿着喷雾,左手拿着抹布。为了方便活动,出羽把头发在脑后束了起来。 “哇〜。朋夜,手脚不是相当麻利吗?” “啊,因为工作时经常被要求做这些。琥珀姐。不,是所长这样锻炼出来的” “可恶〜。在这里要干脆利落地大显身手,赢得朋夜的尊敬的作战要泡汤了” “即使不做那种事,我也知道结梦一直都很认真地打扫这个家” 诶?出羽不停地眨着眼睛。 “你很爱惜这个房子啊。我喜欢你这一点” “你、你你你,突然怎么了。被你这么夸奖,我也不会觉得开…………不,很开心啊?嗯。再多夸夸我也可以哦。来吧来吧” “我觉得你就是这种地方不行啊。” “注意说法” “真是个残念美少女啊” 转瞬间,她的眼睛马上闪闪发亮。为什么啊。 “你刚才说了美女?你说了吧。你说的是我吧?对吧?对吧?” 以一周前约会为契机,出羽结梦继续顺利地得意忘形起来。 “只听漏了‘可惜’那部分,真是方便的耳朵啊。” “说得没错。毕竟是我的耳朵嘛。” “行了。赶快工作” “好的ー” 虽然看起来不像那么回事,但那之后打扫进行的很顺利。 我主要负责搬开架子等重物,清除缝隙里积攒的灰尘,出羽则负责晾晒被子、擦拭餐具等。 中途,我们吃了她事先做好的饭团稍作休息。 “哦,好吃。咸淡正合适” “这是美少女做的饭团哦。我觉得光凭这一点就值一百万日元了” “别自己说这种话啊” “很遗憾。认定我是美少女的是朋夜哦。” “是这样吗?” 我虽然记得,但当然要装作不知道。 有自信是好事,但如果得意忘形起来就会很麻烦。 “已经忘了吗?朋夜的记忆力是不是太差了?” “结梦看到的,有没有可能是方便的白日梦呢?” “才不是!” 空气中回荡着出羽闹别扭的声音。 我笑了起来。 早已熟悉的,一如既往的风景。 说起来,第一次来到这个客厅的时候,我曾觉得这里就像样板间一样。尽管有阳光射入,我却感到非常阴暗寒冷和寂寞。 但是,一个月前弥漫的那种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了。 是这个房间改变了呢,还是我已经习惯了呢。 我只能说,这并不是坏的变化。 如出羽所愿,我已习惯住在这栋房子里,不,是习惯待在她身边。 不管是谁看了都不会觉得我和出羽结梦是陌生人吧。 就连夕原、也误会了我们的关系。 休息结束,继续工作。 这次我从阳台这边,出羽从屋里,隔着透明的玻璃一起擦拭。咝咝。向右移动清洁刷,出羽也模仿着向同一个方向移动。咝咝。向左移动,也紧紧跟着我。咝咝。玻璃的另一边是笑容。咝咝。 “喂,别学我。” “嗯〜?你在说什么?” “明明知道” “完全不懂啊。只是恰巧想到一块而已吧?这一个月我们变得非常要好了呢” 出羽一边哼着歌一边继续打扫。 刚才我所想的事情,她更直接地说了出来。 所以我回答说“是啊”。出羽高兴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这样的话,明天肯定没问题了。说,叔母一定会非常惊讶吧。 明天,出羽的叔母会来她家。 算上今天,这份打工还有两天就要结束了。 打扫的最后,出羽将约会时拍的那张两人合影,放进约会时我送的相框里,然后小心地摆放在全家福的旁边。 在被说般配而一脸呆相的两人(我们)旁边,看起来非常幸福的家庭光景却再也回不来了。 比现在稍微年幼一些的出羽结梦。 耳朵和女儿十分相似的父亲。 一位像稍微成熟一点的出羽的、标准的美人母亲。 画面中描绘的三口之家(幸福)在一张纸片中展露笑颜。 “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大约一年前。我们家关系特别和睦。我生日那天,爸爸妈妈都请假了,陪在我身边。而且每年我们都会去一个地方玩,这是在那里拍的照片。” 这么说,是父母在事故中去世前不久拍的吗? 也许对出羽来说,这是和家人最后的记忆了。 “坐电车一小时左右的无人车站拍的呢。你知道吗” “靠近县界的方向吗?” “没错。因为离海很近,所以夏天白天会有点挤,但晚上人很少,很安静。因为路灯很少,所以星星看起来非常漂亮。那一天,真的好开心啊。我们曾约定明年也要像这样一起度过,但这个约定已经无法实现了。 “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出羽便把那颗轮廓漂亮的脑袋轻轻低了下来。 “今天辛苦了” 那是打扫结束的信号。 这天的打工也平安结束了。 与此同时,她从朋友结梦又变回了熟人出羽。 因为各种细微的地方都彻底地打扫了一遍,窗外已经完全被夜色笼罩了。 “明天请十点之前来” 出羽一边把打工的薪水递给我,一边说道。 “在叔母面前我也会好好表现的” “我并不担心哦。被派来的是潜木,真是太好了。” “这句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也是呢。不过,那个〜。今天可以拜托你延长打工时间吗?” “真稀奇。你为什么这么问?” “请再陪我一会儿。” 没有特别拒绝的理由。 所以,我决定实现她的愿望。 我表示同意后,出羽坐在两人打扫干净的客厅沙发上,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来。过来这边。请坐在我旁边。 如果是遇到这家伙之前的我,大概会拒绝吧。 不,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慌乱更准确吧。 不知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在与出羽共度的时光里,我已经相当习惯接触她了。让这样并排坐着,我也没有丝毫犹豫。 两人份的体重让沙发微微下陷。 然后,重新回到了朋友结梦状态的出羽,歪了歪头。 “喂,朋夜。今天怎么了?” “怎么了,是说什么?”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问。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平时的你不太一样呢?” “那种事——” “没有”什么的,说不出口。 我有些头绪。早晨看到的那个景象(父亲),即使想忘记,想忽视,也止不住地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即使是现在,也是如此。 “我本来是想藏起来的,但好像没做好啊。” “不是那样。但是,我明白的。因为,这一个月我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这样啊” “是能和我说的事吗?” “不,是和结梦没关系的事” 说出口的话,比想象中更加冰冷苦涩。 一股厌恶感在口中蔓延开来。只是,就像打翻的茶碗里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一样,说出口的话也再也收不回。 “嘛,就算是朋友,也不能什么都说吧。” 出羽轻轻地将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只有接触的地方,稍微变热了。 “没关系的。如果你不想说,我不会再问了。相对的,请待在我身边。让我和你在一起。这点就请原谅我吧” “难道你让我延长打工时间,是因为担心我吗?” 出羽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将手掌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为什么非要延长打工呢” “如果我不付钱,我们就不算朋友了吧?即使想待在你身边,也不行吧?因为是那样的契约。毕竟,对我来说,这个条件是必不可少的。 “你在说什么?” “因为我好害怕” 啊哈哈哈,出羽故作坚强地笑了。笑着。笑着。然后,她一脸认真地对我说。让我看到。 她的〝心(真心)〟,只悄悄地向我一人敞开。 “事故让爸爸妈妈毫无预兆地离开了我,我痛彻心扉,孤独又悲伤,甚至希望世界就此毁灭。所以,我害怕和别人变得亲近。与其再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我宁愿再也不和任何人建立〝可以为之命名的关系〟。不去高中也是如此。虽然是因为和他们最后的约定才进入高中,但即使入学了本来也没打算去上。所以,如果交了朋友,和谁变得亲近了,总有一天会到来的离别就会变得痛苦吧?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现在的我无法忍受” “不想和叔母一起住的原因也一样吗?” “一起住的话,会比现在更加更〜加喜欢她的” “那为什么我就行呢?为什么,即使是虚假的关系也要做朋友呢?” “原因正如我之前解释的那样。为了继续得到叔母的允许,让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而且我想,如果是虚假的,即使关系再好我也能忍受。 “但是呢”,出羽皱起了他那对形状漂亮的眉毛。 我继续说道:“真是麻烦啊”,但语气听起来一点也感觉不到麻烦。 和刚才我对出羽的话截然相反,是温暖而甜蜜的话语。 “如果朋夜露出寂寞的表情,我会想尽办法去帮助你。即使什么也做不了,我也想待在你身边。像是真正的朋友那样” 出羽刚才说到的“真正的朋友”。 对她来说,那是指什么关系呢。 待在一起,玩耍,欢笑。 这一个月来一直这样度过的我们,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对结梦来说,真正的朋友是什么?” 我实在想知道,不禁询问。 她稍微想了一下。 “虽然可能有各种各样的定义,但我是这么想的。” 她清楚地低语道。 ──如同独自一人的夜晚中仰头所望见的月亮一样的人 光凭这些,我还是不明白。 “也就是说?” “什么也不必说。什么也不必做。也无关从相遇开始的时间长短。不过,当我觉得孤单寂寞的时候,能来到我身边,陪在我旁边,并且直到天亮都不会离开的人,我称之为朋友。" 这确实是现在的出羽结梦的存在方式。 将视线移向窗户。窗帘拉上了,所以看不见外面。所以,我不知道月亮是否出来了。 但是,月亮确实在我身边。就在这里。 在比谁都近的地方,你用温柔的光芒照亮了我孤独的夜晚。 朋友,吗。 即使是赝品,即使是暂时的,即使是夹杂着金钱的关系,现在的我,真的可以那样称呼出羽吗? 我能对她吐露心声吗? 我不知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即使我说‘与你无关’而刻意疏远她,出羽还是会想方设法地靠近我、试图和我有所牵连。对于这样的出羽,我觉得也许可以试着告诉她。不,不是这样的。不是那样的吧。 我希望她能听我说。我也。 就像她向我展示的内心一样,我也渴望她能看到我隐藏的“内心”。 因此,我终于艰难地张开嘴。 “……早上,来这里之前,我看到了父亲” “爸爸?” “嗯。我们家不像你们家那样关系很好。……不久前父母离婚了,我跟着爸爸生活。” 万事开头难。 一旦迈出步子,人就能顺其自然,甚至大步奔跑起来。 不知不觉中,我任由感情驱使地全说了出来。 父母离婚的事。 各自随心所欲地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的事。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事。 话语一从口中吐出,便在空中分崩离析,四散而去。 不是为了让人理解而说的话,只是单纯地发泄感情的行为。 但是,一瞬也没有中断过。 仿佛从喉咙深处涌出,再也止不住了。 我又想起了父亲笑着的脸。 ”他们看起来关系很好。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和继母手牵手约会。父亲的那种笑容,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了。记忆中父亲从来没露出过那种表情,有着那样温柔的眼睛。我想如果我不在的话,他就会那样笑吧。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感情,如同决堤般涌出,化作语言的漩涡。 出羽在那漩涡中紧紧抓着我的衬衫,不让我溺毙其中。 而且,一直保持沉默。 我感到高兴。 因为现在我并不想要那些只能起到安慰作用的慰借之词。 比起那些,我只希望有人能待在我身边就好。 只需要感觉到体温就足够了。 仅是这样,我就能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了。 啊,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也许,现在我才终于真正理解了出羽的话。 听完所有话后,她终于开口了。”我们很像呢。不是遭遇,而是更深层的地方。明明很寂寞,却没办法直率地说出口的地方“ “也许吧” 正因为两人都不够坦率,所以才能像这样互相依偎,填补彼此的空缺。 比之前更强烈地感觉到了出羽的热意(存在)。 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她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今天从早上开始打扫了一整天,大概是累了吧。”谢谢你,结梦“ 因为睡着了,因为听不见,所以说出的话语(心里话)。 ‘什么都不用说。什么也不必做。也无关从相遇开始的时间长短。不过,在孤单寂寞的时候,能来到我身边,陪在我身旁,并且直到天亮都不会离开的人,我称之为朋友。’ 仿佛摇篮曲一般,她的声音(温柔)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响。 不久,出羽的睡魔仿佛从我们互相触碰的地方传染而来,我的思绪也开始蒙上了一层薄雾。 啊啊。可恶。好困。 眼睑越来越沉重,已经无法反抗。 我的记忆就到这里为止。 仿佛跳闸一般,意识戛然而止。 * * * “什、什什什什。你们两个,到底在干什么?” 我被响亮的声音叫醒。 仿佛要用尽全力从将紧闭的眼睑强行撑开,晨光缓缓地充满了瞳孔。 尘埃在光束中闪闪发光。 在那光辉之中,有一位陌生的女性。 这是我在这个家里第一次见到出羽以外的人,说实话,感觉有点奇怪。 刚睡醒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刚想张嘴说话,就发现嘴里干得冒火。 吞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挤出话来。 “谁?” “你又是谁?” 这位女士似乎有些生气。 因为长着一张端正的脸,所以看起来反倒有几分可怕。 或者说,有点像出羽。 这时,脑袋才终于开始转动起来。 不,与其说是出羽,不如说是在照片里看到的她母亲更…… “嗯〜,浅葱(あさぎ)酱?已经来啦?太早了吧” 同样醒来的出羽,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我旁边说道。 然后,“呼哇哇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即使被困惑的我和神秘女性的视线夹在中间,她也一如既往地悠闲自在。 “结梦。这个人是谁?” “嗯,是我叔母。叔母凤浅葱。凤(おおとり)是我母亲的旧姓。浅葱酱是我母亲的妹妹。 到这里我总算能想象出来了,看来就是这么回事。 醒来后,直接进入了Boss战。 出羽的叔母(last boss)早已摆好了临战的架势。 她正用非常锐利的目光盯着依偎在沙发上睡着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