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话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 作者:叶月文 同班同学的残念系美少女,就算付钱也想和我交朋友 – 第一卷 – 第五话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 “那么,工作怎么样?顺利吗?” 我一到事务所,琥珀劈头就问了这个。 我离开事务所将近两周,本来还担心这里会不会变成垃圾屋,结果比我想象中干净得多,让我松了口气。 多半是茉铃努力打扫过了吧。 话虽如此,角落那边还是多出了三件我没见过的大型垃圾(破烂)。 大概又是从哪个垃圾堆放场,或者从客人那里捡回来的吧。 “报告书我每天都发了吧?难道你没看?” “嗯——算是吧。就那种,模糊地。稍微。啊——大概吧?” “那本来就是琥珀你的工作,不看也太不应该了吧。” “因为朋夜你的报告书写得一点都不有趣嘛。看一会儿就犯困。” “有趣的报告书是什么样啊。” “好不容易是跟同班女生搞好关系的工作嘛。就那个,来点意外事件,或者说幸运色狼之类的,我想要这种。” 为什么偏偏在今天这个时机,这个人说出这种话来? 该不会是在哪里装了窃听器吧。 我姑且翻了一下学生服的胸袋和书包。掏出来的只有上学路上嚼的口香糖包装纸和在学校用过的双面胶表面的防粘纸而已。 “你在干嘛啊?” “没什么。再说,现实中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件啊。” “诶——?是吗?” “没有。不可能有。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这样啊。知道了。不过要是真发生了,你可一定要写进去。要给我写得仔仔细细的。” “当然。前提是万一真的发生的话。” 当然,我是绝不可能写的。 正进行着这样一如既往的对话时,里面传来“妈妈。哥哥来了吗?”——是茉铃在叫我们。水仙的事务所位于水仙家的一间房里,和琥珀、茉铃的生活空间是连着的。 “在叫我们呢,过去吧。” “是啊。” “啊——今天的晚饭会是什么呢。” 琥珀迈着雀跃的脚步往里走,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像这样受邀一起吃饭,并不是第一次。 不如说,她似乎是体谅我的处境,这种事还挺频繁的。 一走进水仙家的客厅,一股生活的气息便轻轻扑到脸上。 那气味温暖而柔软。 怎么说呢,有一种乡下的奶奶家一样的怀念感。 和出羽家的客厅截然不同。 “啊,哥哥。欢迎你来。” 一看到我的脸,茉铃就绽放出非常高兴的笑容。 她毕竟是琥珀的爱女,将来必定会出落成相当的美人,不过现在还是符合年龄的样子,比起漂亮,用可爱来形容更贴切。 活动时小小身体拼命挥动手脚的模样令所有看到的人都为之着迷,遣词用句也很礼貌,琥珀那句‘说得保守一点,这就是被派到人间的天使’,确实像是溺爱孩子的笨蛋母亲才会说的话。 不过,那个意见我也全面赞同。 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茉铃,真的是天使。 “打扰了。” “饭马上就好,再等一会儿哦。” 穿着那件以前她自豪地说是家政课上做的围裙的茉铃瞥了我一眼,就马上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茉铃。今天的晚饭是什么呀——?” 追着那道背影过去的琥珀,探着头往茉铃手边的锅里瞧。 “是炖菜哦。因为之前听说哥哥喜欢吃。虽然是大夏天,就原谅我吧。” “这不是奶油炖菜吗。妈妈可是牛肉炖菜派的啊。” “今天就请配合客人的口味吧。” “茉铃对朋夜太偏心了。也让妈妈撒撒娇嘛~” “妈妈喜欢的肉我也放了很多进去哦。虽然只有鸡肉。另外还准备了芦笋肉卷。这样也不行吗?” “怎么会不行呢。茉铃,稀饭稀饭。超爱你的——” “真是的,做饭的时候很危险,之前不是说过了不许抱过来吗。” 章节插图 3 女儿制止了想要猛扑过来抱住的母亲。 光看台词的话,真分不清谁才是大人。 “比起那个,妈妈去把餐具摆好吧?” “好——。来来,朋夜也来帮忙。话说,别杵在那儿发呆,主动点干活。你可是我的部下哦。” “啊,抱歉。” 被琥珀一说,我慌忙动了起来。 确实如此。 等着别人吩咐的人,最差劲了。 我接过琥珀从架子上取下的盘子,一个一个摆好。 看着这样的我们,茉铃“唔”地小声鼓起了腮帮子。 “哥哥明明是客人啊。” “没关系的,茉铃。光站着发呆也挺无聊的,而且会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再说,被毫不客气地使唤,反倒让我觉得是同伴,挺开心的。” “不该是同伴,而是家人吧?” 琥珀清脆地笑出声。 正如茉铃所说,不到五分钟,亲手做的菜就摆上了餐桌。 热气腾腾的炖菜。很适合夏天的番茄黄瓜腌菜。盐汁芦笋肉卷。我和茉铃的座位上放着法棍,琥珀面前则摆着一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米饭。 真是一桌丰盛的饭菜。 我们齐声说了“我开动了”,双手啪地合十,随即先尝茉铃亲手做的炖菜。 “怎么样?怎么样啊,哥哥。” 茉铃用饱含紧张与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吃下的第一口。 我没有被视线催促,好好咀嚼,然后咕咚咽了下去。 食材特意切得很大以便享受口感,味道却渗透得很足,这……。 “嗯,好吃。” “太好了。” 茉铃呼地深深吐出一口安心的气。 之后,她也终于吃了一口。 “啊呜啊呜。” “你是不是放了什么秘方?感觉和我平时吃到的味道有点不一样。” “猜对了。我用了混合味噌。这样配米饭也很好吃哦。” “厉害啊。你很会做饭呢。” 我不过稍微夸了一句,茉铃就“诶嘿嘿嘿”地害羞起来。 在水仙家吃饭时,主要是和茉铃聊天。 倒不是琥珀有什么“吃饭时要安静”的精神,只是她正“吧唧吧唧。呼哈呼哈。咕嘟咕嘟。大口大口”地一味埋头于食物而已。 在我们咀嚼咽下一口的工夫里,琥珀大碗里的炖菜已经消失了将近八成。 “你还是吃得那么猛啊。” “嗯。妈妈,今天也很有精神。” 似乎很喜欢看母亲这副样子,茉铃显得非常开心。 “还有剩的哦。要我帮你盛吗?” “不用了不用了。这点我自己会盛。你好好吃你的。不然可没法长得像妈妈这样大哦。” “好——” 琥珀从第二碗开始,像吃咖喱饭一样把炖菜浇在米饭上吃。真是有点难以想象的吃法。 我吃了一惊,但据说在水仙家这是日常光景。 “因为妈妈喜欢这样吃。” “如果是这个炖菜,确实这样吃也不奇怪。说起来,出羽能吃奶油炖菜吗。” 我随口说出的感想,让茉铃歪起了头:“出羽是谁?” 她的眼睛里亮着好奇的光,忽闪忽闪地摇着。 “是我现在的客户。因为工作。我要当一个半月左右的她的朋友。” “所以哥哥最近都不来我们家了吗?” “嗯,算是吧。因为直接回去更快。” “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有兴趣?” 茉铃嗯嗯地点头,我就决定稍微讲讲。 “我想想啊。前几天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 * * 那大概是我开始出入出羽家的第九天。 那天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那是出羽提议的,说要想加深关系,就该合作完成某个共同课题——这话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来的,多半是网上的知识。 我和她都算是擅长家务的类型,所以没费什么劲就各自完美地完成了分工,烹饪顺顺利利地结束了。 然后,转眼间吃饭也进入了尾声。 桌上只剩下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和一杯倒好的牛奶。 “结梦。牛奶也喝掉。” “哼。” “别自己说‘哼’。别鼓腮帮子。别把脸转开。也别说什么‘唔——’。别用那种怨恨的眼神瞪我。话说,你又不喝,干嘛买牛奶啊。” 明明是同年生,这家伙却莫名其妙地有些孩子气。 有时候,我会有种自己不是在当朋友,而是当了爸爸的感觉。 我也是高中生啊,这么大的女儿实在有点吃不消。 “我突然想做做法式吐司了。” “然后就剩下来了。保质期快到了哦。” 还剩八成以上的牛奶盒,沉甸甸的。 怎么办啊,这玩意——我用视线发问。 “对了。朋夜喝掉也行哦。你喜欢喝的吧。请请请。” “我倒是无所谓。牛奶都不爱喝,还挺少见的。热牛奶不是很好喝吗。” “不好喝。而且我,就算不喝牛奶也好好地长大了。” 说着,出羽展示起自己的发育成果。她用手掌把柔软的胸部挤了挤,“你看你看”地炫耀给我看。耳边仿佛响起了胸部柔软晃动的声音。 但我是绅士,所以立刻移开了视线。 唯有身体这方面,完全不像是小孩子。 为了掩饰各种东西,我一口气把杯里的牛奶喝光了。 “对了。放进咖啡里怎么样?那样的话结梦也能。” “不用啦——” 出羽吐出了红色的舌头。 * * * “都高中生了,还喝不了牛奶啊?” 对我这段并不怎么有趣的故事,茉铃“嗯嗯”地一副很有兴致的样子听着。 “是啊。就算骂她别挑食也没用。茉铃反倒比她成熟多了。” “哦——。听起来还挺开心的嘛。太好了,太好了。” 大口吃着第三碗炖菜盖饭的琥珀,插进了对话。 看来她一直悄悄竖着耳朵在听。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果然这份工作是接对了。” “啊,对了。琥珀你当初不跟我说明工作内容就把我派过去,是故意的吧。” 我这么一问,大概是已经没有辩解的余地了,琥珀“嗯。”的一声出人意料地爽快承认。 “当时要是我说明了工作内容,你会拒绝的吧。” “那是——” 多半是的。 那种可能性很大。 “朋夜的情况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不过,作为知道年轻时光有多珍贵的前辈(大人),我觉得你也该多享受一些只有青春时期才能有的经历。” “说到春天,是赏花之类的吗?” 我带着一点讽刺装傻,但琥珀比我更胜一筹。 “那也不错呢。欣赏同龄的可爱女孩子(花),也是年轻的特权吧。” 这种话之所以听起来像是动听的漂亮话,大概是因为我正是那个所谓年轻时光(青春)里的人吧。 如果不学会客观地看待自己的生活,也许永远都发现不了自己身边的事物有多美好吧。 所以,我没有再反驳,把它和炖菜里的鸡肉一起嚼碎咽了下去。 肚子里稍微暖了一些,只留下一种被填满的感觉。 “我见不到哥哥,有点寂寞呢。” “茉铃有妈妈在,不就好了吗。” “嗯。妈妈在我身边,我很开心。” “茉铃~♡” 面对坦率的女儿,彻底沦陷的母亲。 眼睛都变成爱心了。 “不过,要是哥哥也一起在的话,我会更加——更加开心的。” “茉铃酱~♡” 面对坦率的女孩,彻底沦陷的高中男生。 我的眼睛大概也变成爱心了。 “这样啊这样啊。既然茉铃这么喜欢朋夜,干脆让他当你爸爸好了。这样一来,一家三口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未成年哦。琥珀你要是动手,可是会被抓的。再靠近的话,我就毫不客气地按警报了。” 面对琥珀的玩笑,我像是在保护自己一样回答。 看来严肃的话题就在那一瞬间结束了。我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句话会从男孩子嘴里说出来。那什么,你是说比起我和茉铃,茉铃更好?” “诶?这不是当然的吗。” “我的话随便你怎么样,但女儿我可不给。” “那个还请通融一下。岳母大人,我会让您的女儿幸福的。” “不行,让茉铃幸福的是我。”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 面对我和琥珀的闹剧,茉铃满脸通红,“呀哇啊啊啊啊”地认真害羞起来。眼睛都在骨碌碌地来回打转。 看她这副样子,琥珀喷笑出来。 我也笑了。 热闹的餐桌,在仿佛普通家庭一样的笑声中度过。 * * * “要不要吃点甜的东西?” 晚饭后,我和茉铃并排洗着碗,这样问道。 听到这句话,在客厅沙发上戳手机的琥珀背影猛地一颤。她用很有节奏的语气念这,好嘞,来了来了,就是这张牌。自摸。混一色、对对和、三暗刻——,所以多半又在玩麻将类的手游了吧。 “那么,怎么样?” “你还带了伴手礼来?” “倒不是,我去那边的超市买。平时总是白吃你们的饭,就当是答谢。” “可以吗?穷学生。” “我一直尽量不忘记感谢善待我的人。” 话虽如此,我并不是总这么做。不如说,这是第一次。只是总觉得,今晚有那种心情。 琥珀只转动脖子,看向这边。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要那个。闪电泡芙。”注[1] [1]:一种表面涂巧克力酱,奶油夹心的法式甜点。大概就是涂了巧克力酱的奶油面包 “明白了。茉铃呢?” “嗯——。我也一起去挑,可以吗?” “当然。那就稍微散个步吧。” “太好了。晚上出门,好让人兴奋哦。” 于是,洗完碗之后,我和茉铃两个人出了门。 满月此刻仍像夜空之王一样,一副了不起的样子闪耀着。 月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那影子仿佛在模仿我们似的,合成了一体,我和她之间牵着的手像秋千一样忙忙碌碌地前后摆动。 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夜晚的一切都仿佛只属于我们。 “据说这叫草莓月哦。” “诶?” “这个月的月亮。在学校学的。” 茉铃得意的声音,微微摇动了夜晚甜美的空气。 说起来,今早的新闻里好像说过这件事。据说原本源自美国原住民的习俗,和颜色没什么关系。 一月的满月叫狼月。二月叫雪月。三月叫虫月,每个月的叫法都不一样,而这个月的满月就叫草莓月。 “明明是草莓,却不是红色的啊。” 我像念台词的播音员一样,明知故问地装傻。 “据说是因为那是草莓收获的时期,所以才这么叫的。” “哦,原来如此。茉铃学得真多。了不起。” “诶嘿嘿嘿。哥哥呢?学习有在努力吗?” “嗯——,马马虎虎吧。” “马马虎虎吗。” “学校开心吗?” 茉铃“嗯”地点头,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虽然男孩子有点坏心眼。上了初中之后,那样的孩子变多了。” “那些家伙肯定是喜欢茉铃哦。” “诶诶!?是这样吗。” “他们想跟茉铃说话,可又没法好好说出口,所以才使坏。” 真是奇怪,茉铃嘟囔说。想说话就普通地打个招呼不就好了吗——她一副真的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我说了句是啊,表示同意。 为什么人这种东西,就是没法坦率呢。 为什么会是这么笨拙的生物呢。 “要是他们能像哥哥这样温柔地跟我说话,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 “诶?” “哥哥不会使坏,所以学校里肯定也有很多朋友吧?” 其实我大可以糊弄过去。就像刚才草莓月的话题一样,知道也装作不知道,回答与现实不同的内容。 可是,这一次我没法像刚才那样说一句马马虎虎。 啊啊,果然我也一样。 和茉铃班上那些男生一样笨拙。 “其实,我是孤零零一个人。” “孤零零?就是马马虎虎的意思吗?” 茉铃天真地歪过头。顺滑的头发在夜色中摇晃。而在那深处,两颗颜色很深的大眼睛,在夜色之中只倒映出我的身影。 “不是不是。是一个人的意思。我在学校没有朋友。” 那才是真正的我。 出羽和茉铃都误会了,其实我和出羽一样,没有朋友。 “咦?可是哥哥现在不是在干交朋友的工作吗?” “是啊。真奇怪呢。” 和出羽一样,在班上没有一个朋友的我,居然因为她(同班同学)孤零零一个人,就从她那里收钱去当朋友。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