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重来的恶德领主不知悔改! 作者:樱生怀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年轻的伯爵弗拉德在作为恶德领主被处刑的瞬间,意外回到过去。 即使被定罪,他也……没有悔改的打算。 与毒舌的随从一起展开第二轮人生,目标是随心所欲的平民生活! 「部下是未来的叛乱者?我先把爵位丢给他。」 他决心安抚所有威胁自己的存在…… 「饥荒?吃我被处刑前吃的马铃薯吧!」 强迫自己的领民吃猪的饲料…… 「邻国的侵略?还没打过来就先暗中勾结!」 结果连卖国这种为所欲为的事情都做了之后…… 不知为何,他被认为是高洁又慈悲的人物,支持度急速上升! 连圣女与皇女都争相追求,还被当成明君! 明明应该沦为平民,怎么会变成这样! 人生重来的恶德领主,误打误撞的逆转人生奇幻剧! 第一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站在处刑台上的金发碧眼美少年──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脸上满是绝望。 身穿破烂囚衣,脖子上套着能封锁魔法的枷锁,手脚戴着镣铐,眼前是处刑台,旁边站着手持大斧的刽子手,等待行刑的时刻。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处刑台周围涌入围观群众,纷纷高喊着要处决弗拉德。 「这个该死的领主!」「混蛋!」「接受报应吧!」 辱骂声不绝于耳,弗拉德却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弹劾到这个地步。 「这样未免也说得太过分了吧……?我作为领主……还有伯爵,应该已经尽到责任了才对啊……」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因为对饥荒的对策不够吗?不……我也曾经说过,如果没有麦子,就吃米或昆虫……再说天灾怎么能全怪我…… 因为没能有效地应对帝国的侵略?不,既然是来自他国的侵略,那应该是国家的责任,跟领主有什么关系……? 还是因为镇压不了领地内的叛乱?不,本来就是发动叛乱的人的错吧……? 这些过往的回忆不断在弗拉德的脑海中闪过。 「嗯……果然还是觉得我没做错什么……?连克兰茨也说没问题啊……」 然而,被赋予领地治理权的家臣克兰茨早已倒戈叛变,如今已成敌人。 「向前!」 「唔!」 向着处刑台前进的弗拉德停下脚步,被卫兵狠狠地踢了一脚。他心中怒火升起,忘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喂!虽说是囚犯,我也好歹曾经是领主,是伯爵喔!应该对我多尊重一点吧!」 「说什么梦话!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吗!」 「难道默不作声,事态就会好转吗?」 「……够了,闭嘴吧。来人!」 刽子手的助手们伸手抓住回嘴的弗拉德。 「等、等一下!刚刚说的话不算!住、住手!」 弗拉德的呐喊徒劳无功,助手们按住他的双手,让他跪在刑台上。 「现在开始,将对这名施行暴政,令众多百姓受苦的大罪人──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处以斩首之刑!」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观众们激动地呐喊。 「等、等等!是你们搞错了!再说这罪名也太笼统了吧!什么『施行暴政,令众多百姓受苦的大罪人』!这范围未免太大了,具体内容都没提清楚吧!」 不想死的弗拉德绞尽脑汁,试图利用他的小聪明来说服众人。 「与其杀人还不如放人吧?各位,展现宽大的胸襟,将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吧!我原谅大家!所以你们也……喔噗唔!」 刽子手一拳重击弗拉德的腹部。 「你没资格说这些,给我闭嘴。」 「噫呼……!恶呕……!」 弗拉德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艾、艾特娜……!艾特娜!」 认知到自己命不久矣的弗拉德开始挣扎,呼喊并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随从艾特娜。 拥有黑发金眸的艾特娜,和弗拉德一样穿着破烂的囚衣,手脚戴着镣铐,正等待在弗拉德的处决后受刑。 「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就像听到呼喊似的迎上弗拉德的视线,并且静静地摇了摇头。那模样彷佛在说:「请您放弃吧。」 「杀、杀了我无所谓!但是艾特娜,求你们放过艾特娜!」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同罪!」「都去死吧,人渣!」 「艾特娜不是人渣!只有我才是人渣!」 听到弗拉德为自己辩护,艾特娜的眼中不由得浮现泪光、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作罢。然后,她在作好一切觉悟的情况下轻轻露出微笑,好安慰弗拉德。 「唔……弗拉德大人,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我会陪您一起去,所以至少最后这一刻,请堂堂正正地展现您的尊严,好吗?」 「好……」 艾特娜和自己都无法幸免── 弗拉德的脸上写满绝望,而刽子手举起斧头── 「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的嘶喊无济于事,最终弗拉德与艾特娜双双遭到处决── (插图007)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德拉克玛的王国贵族,福卡斯伯爵家的嫡子。由于身为伯爵夫妻的父母皆感染流行病死亡,年轻时便继承家业。 根据在叛乱时背叛了福卡斯家族的家臣和仆人们的证言,弗拉德的形象如下── 只重视自己和亲近的人,个性短视近利、只重视眼前的快乐,将政务全权交由部下处理,自己则顾着玩乐。当王国境内陷入重大饥荒,大量领地内的人民饿死时,他依然毫无作为,过着一如往常的奢华生活。 因此招致领地内人民的怨恨,引发叛乱、家臣背叛、帝国入侵,最终遭到处决。 后来史学巨擘保萨尼亚斯·德鲁莫普悠莱在其撰写的德拉克玛王国史中,对弗拉德如此评价: 任凭帝国侵略,将王国推向灭亡之大罪人,本性平庸无能,不足为道,毫无谈论价值的小人物。 ──────────────────────── 第一话「恶德领主再临」 (这里是哪里?我已经死了吗……?) 弗拉德恢复意识后,察觉自己飘浮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身体没有感觉,一切都模糊不清,彷佛处于梦与现实之间如此不可思议的地方。 (天啊……实在太不讲道理了……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即使回想自己从最初到被处刑的过程,弗拉德也还是无法接受。 (我就只是想快乐地活着,仅此而已啊……) 「……大人!弗拉德大人!」 (嗯?有人在叫我……?咦?) 从某处传来的声音,让弗拉德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被那道声音吸引而去── 「弗拉德大人!」 「啊咦?」 当弗拉德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自己执务室的椅子上。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啊,衣服也变回来了……」 自己刚刚应该已经被处刑了啊……他疑惑地摸向脖子,发现头还牢牢地连接在身体上,身上穿的也是领主时代的贵族服装,身体没有任何伤痕或疼痛。 「什么嘛……是梦啊……噫咦!」 松了一口气后躺入椅中的弗拉德,发现眼前站着两个人而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真是的,终于醒来了吗?」 「盖拉尔特阁下,这么说话可不太礼貌喔。」 站在那里的,是弗拉德的部下,领兵长盖拉尔特与家务总管克兰茨。 这两人是从弗拉德父母时代,便侍奉着福卡斯家的老臣,却也是舍弃弗拉德,投靠叛军的背叛者。 「什什什什什什……!这、这这这该不会是梦吧?咦?到底哪边才是梦?」 究竟被处刑后的未来是梦?还是处刑本身是梦?亦或是自己得救才是梦?弗拉德脑中一片混乱。 「……少爷,您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不……应该没有这种事才对……」 两位老臣眼神疑惑,直盯着弗拉德比平常还要怪异的行为。 「啊!」 虽然弗拉德基本上既无知又愚笨,本质上并不坏,也有在被逼到绝境或是关键时刻,脑子能异常迅速运转的一面,此刻他混乱的脑袋开始快速地运转起来。 (等一下……等等、等等……我要冷静下来啊……盖拉尔特和克兰茨并没有对我表现出敌意……而且……有点奇怪……我就先顺着他们的话应付过去,再看看情况吧……) 弗拉德清了清嗓子,接着重新坐好、望向两人。 「抱歉,两位,我有些失态了。大概是昨晚睡前吃了毒蝇伞菇的关系吧……我们刚才在说什么?」 「为何明知是毒菇还要吃呢……?」 「好了、好了,兵长。这个话题就不必深究了吧?比起这个,眼下凶恶魔兽的问题更重要吧?」 穿着管家服、脸上单片眼镜闪闪发光的老绅士克兰茨,制止了满身刀疤、将头发向后梳的战士盖拉尔特。 「呣,确实。抱歉,请继续说吧。」 「那么,我再向您说明一次。目前在福卡斯领地内,频繁发生凶恶魔兽袭击魔石商人的事件,而且已经成为一个重大问题。」 所谓魔兽,是拥有魔石的动物总称,基本生态与原本的动物几乎相同。 「原来如此……」 对于弗拉德而言,现在重要的不是魔兽什么的,而是两人现在还把自己当作领主看待。 换句话说,这里的时间应该是两人叛变之前,或者是不同世界(所以我才还活着?)?弗拉德如此推论。 「……所谓的『凶恶魔兽』,是指单一个体,而不是群体吗?」 弗拉德一边配合着话题,一边观察两人的反应。 「是的。根据目击报告,应该是死轮兽。」 死轮兽指的是魔兽鼬的变异体,但是其威胁程度并不是非常高。 「死轮兽不过只是只鼬鼠吧?领兵处理不了吗?」 「关于那个个体,根据综合情报的试算结果,对付它至少要投入上千名领兵,否则不仅无法剿灭,还会遭受反击。」 「这么严重吗!」 就算多少有些夸大,要动用近千的兵力来对付一只魔兽实属异常。 「是的。这只巨兽据说将近五公尺高,拥有能轻易撕裂钢铁的爪子和牙齿,刀、长枪和弓箭都无法刺穿它那身坚硬的毛皮。」 「有向冒险者公会请求支援吗?」 「对方表示目前没有人可以派遣。」 弗拉德渐渐想起了过去。包含克兰茨和自己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以及当时自己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他处理的记忆。 为了不重蹈前世的覆辙,弗拉德选择先将这件事保留搁置。 「……明白了。如果要动员上千兵力,这样几乎相当于战争状态,必须事先通知邻近领地,还要考量他们的做法和感受。在我作出决定之前,暂且先等待吧。」 弗拉德的回应,让两人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不、不……以往的小少爷,通常会将此事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确实……正如兵长所言。」 「没什么,我也正在成长。总之你们暂且退下吧,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我可不能再信任这两个曾经背叛我的家伙,更别说全权委托他们了……)。」 「啥、啥?」 「那么我们告辞了……」 看着两人满脸困惑地离开房间,弗拉德立刻站起来── 「艾特娜!艾特娜──!」 他一边这么大喊,一边走出执务室。 「连门都不敲是怎么了,弗拉德大人?」 不用花太多时间,弗拉德很快就找到艾特娜。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发愣。 「哦、哦哦……」 适合剪短的黑发、金色瞳孔,以及五官精致的娇小美少女,毫无疑问是弗拉德熟悉的艾特娜。 「艾特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弗拉德失去理智抱住艾特娜,泪水从眼角滚落。 「……怎么了?突然这么抱着我,这样可是性骚扰喔?」 两人并非恋人,也没有任何肉体关系,而是纯粹的主从关系。 弗拉德小时候外出跑到街上,一眼便相中在贫民窟的孤儿艾特娜,并且将她带回身边当作自己的专属随从,从此艾特娜便一直侍奉着他。 对于弗拉德来说,艾特娜宛如唯一的家人,是比亲生父母还要重要的存在。 「有点恶心,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说话这么毒舌也让我好怀念!」 (插图008) 虽然艾特娜时常对弗拉德说些尖锐的话,或是表现得很冷漠,她对弗拉德也抱有恩情。证据就是叛乱发生,当所有家臣都舍弃、背叛弗拉德时,只有艾特娜一直坚守在他身边,最终与他一同被处刑。 「……您怎么突然这样,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没有特别反抗,任由弗拉德抱着,然后提出疑问。 「我作恶梦了!」 「啥?原来是恶……」 「对了,现在是哪一年?」 「……真是突然耶……现在是创世历一千年。」 「也就是说我现在是十六岁,艾特娜是十五岁吧?」 弗拉德理解到,自己被处刑的时候是十八岁,换句话说,他不晓得为什么回到了被处刑的两年前。 「您的头真的没事吗?为什么突然大喊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种事不重要!总之我们快逃吧!」 「啥?咦?逃什么?」 「别问了,快做准备,艾特娜!只要准备好,我们就马上出发!」 弗拉德松开艾特娜便拿起一个大皮袋,然后开始将执务室与卧室中的金币与珠宝统统塞进去,而且在马厩与艾特娜会合。 「好了!要逃喽!抓紧啦!」 弗拉德把皮袋和逃亡用的装备放在马鞍袋里,翻身上马拉起缰绳。 「所以说,我们到底在逃什么?」 尽管艾特娜提出疑问,还是跳上马,两手紧紧抓住弗拉德的腰。 「驾──!」 弗拉德就这样没有决定目的地而驱马狂奔,穿过城镇、道路,并且冲进森林── 「那个──」 「怎么了,艾特娜?肚子饿了吗?」 「不是,我是想问,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反正先离福卡斯领远一点的地方就行了!」 「啊──……您是不是吃错什么了?感觉今天思绪比平时还要跳脱耶?」 「别胡说!我现在头脑十分清晰!」 「顺便问一句,难不成您想放弃领主身分,开始逃亡……什么的?」 「你好厉害啊,艾特娜!难道你能读懂我的心吗?」 「嗯,因为弗拉德大人是单纯直率的人嘛。顺带一提……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领主和贵族什么的,我已经决定要放弃这些身分!我要放弃一切追求自由!」 叛乱和处刑什么的,我已经受够了。我要成为平民享受余生。弗拉德坚定地如此心想。 「顺便提醒您一下,根据王国法,领主在未经国王批准的情况下私自逃亡,会被无条件处以斩首刑,您知道这点吗?」 「咦?」 弗拉德喘着停下马,回头看着艾特娜。 「……是这样吗?」 「是的。」 「那不就不行了吗!」 「为什么您连这么基本的知识都不知道啊……唉,问您也没用吧……」 艾特娜露出怜悯的目光看着弗拉德。 「那么……这样的话……」 「还是会被处刑喔。」 「别胡说!被处刑两次谁受得了啊!」 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会?」 「两次……?」 「「难道说──」」 两人就这样用眼神互相确认了彼此都保留着被处刑的记忆。 ──────────────────────── 第二话「艾特娜与弗拉德」 「果然不是我在作梦吗……」 「如果是梦就好了呢。」 弗拉德和艾特娜为了商讨接下来的对策从马上下来,围着篝火坐着。 虽然还是白天,这片杳无人烟的森林深处阴郁且幽暗,正好适合生火取暖。 「可是我们为何回到了处刑之前呢?还有记忆也是……难以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对于难以言喻的事情,我们应该保持沉默……这样的奇迹是神的作为,还是魔物所为……无论怎么想都只是徒劳吧。恐怕只有创世神萨克·夏知道答案,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现在更重要的是,接下来要怎么做。」 萨克·夏是创造这个世界(teller)的唯一真神。 「确实……如艾特娜所说。那些复杂的事情就抛到一边去吧。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活下去,不再被处刑……这才是最该做的。」 「没错。好不容易重生了,我们应该更有建设性一点。」 「顺便问一下……艾特娜记得多少?就是……前世?的记忆。」 「大概和弗拉德大人一样吧,全部都记得。从我被弗拉德大人收养到发生叛乱,再到被捕和被处刑……」 弗拉德似乎想起了前世,脸色越来越差。 「这样啊……那么最终艾特娜也……」 「是啊,就是那样。」 「对不起,艾特娜。」 弗拉德深深地低下头。 「……为什么要道歉呢,弗拉德大人?」 「我没能保护你……我过度依赖你的善良……结果……把你也一起拖下水了……」 啪答。 艾特娜用手中的树枝轻轻敲了一下弗拉德的头顶。 「嗯?」 弗拉德抬起头,只见艾特娜依旧面无表情。不过和她相识已久的弗拉德知道,这样意味着她生气了。 「艾特娜……?」 「弗拉德大人,您记得我们逃亡时……对,就像这次一样在森林里露营时,我对您说过的话吗?」 「怎么可能忘得了……」 前世叛乱爆发后,逃亡途中在露营时── 「……一切都结束了吗?」 随着敌国拜占庭帝国入侵福卡斯领地,叛乱也随之爆发,再加上盖拉尔特和克兰茨这些重臣为首的众家臣背叛,让弗拉德别说要对抗帝国,光是为了不要被抓到而拼命逃跑就已经卯足全力。 「一开始跟着我的部下们,大家不是叛变就是离开了……最后留在我身边的,果然只有艾特娜呢。」 「嗯,能陪在弗拉德大人身边直到最后的,恐怕只有我了吧。」 艾特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弗拉德也露出笑容,吐了一口气。 「呼──……我就到此为止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艾特娜。」 「……什么意思?」 「就算再怎么愚蠢,到这个节骨眼,我也明白自己已经进退两难……」 「这样还真不像弗拉德大人的风格耶。身为笨蛋就该有笨蛋的觉悟,最后也要拼死一搏不是吗?」 「我当然是这么想的。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把性命交给那些卖国贼们。尤其是那个什么凯恩的反叛军领袖臭小鬼……绝对不可饶恕!他不过是个外来者,到底想做些什么……!盖拉尔特和克兰茨也是,从父亲那一代便对他们如此器重,居然背叛了我们!」 「没错,弗拉德大人。您就该保持这股怒气,就是这样。」 弗拉德以某种达观的表情看向艾特娜,取回冷静地开口: 「然而──接下来是我的战斗。他们的目标是我。只有艾特娜一个人的话,一定能逃出生天。」 「您、您在说什么……?」 一向冷静的艾特娜,脸上露出少见的慌乱。 「一直以来谢谢你,艾特娜。你自由了,去过自己的生活吧。虽然不多,这是我全部的财产,都拿去吧。」 弗拉德这么说着,将财物递给艾特娜。他脸上带着毫无二意、完全发自内心替她着想般的微笑。 正因为如此,艾特娜才能从这个微笑背后感受到他的恐惧与逞强,还有心中的愤怒。 「弗拉德大人……那么,就请让我随自己所愿──」 「……嗯。」 艾特娜站了起来,假装从坐在地上的弗拉德身边走过── 啪! 「啊呜!」 艾特娜狠狠地甩了弗拉德一巴掌。 「真是的……您这个笨蛋……」 弗拉德因此就快要摔倒,艾特娜顺势将他的头搂进怀里。 紧紧地、温柔地且坚定地抱住他,让彼此能感受到对方的的呼吸和心跳。 「咦……艾特娜……?」 艾特娜用温柔般的语气继续和惊讶的弗拉德说: 「我会依照自己的意志,陪在弗拉德大人身边直到最后一刻。再说没有我在,您什么也做不好不是吗?」 「艾特娜……可是……!我……!」 艾特娜抚摸着颤抖的弗拉德,一边继续说: 「请诚实一点。您很害怕吧?很悲伤吧?所以我会陪您走到最后。」 弗拉德颤抖着,流下了眼泪,将手环抱住艾特娜,像个孩子一样依偎着她。 「艾特娜……对……对不起……!我很害怕……!我不想死……!但是……!我更害怕失去你……!」 弗拉德哽咽着。艾特娜则脸上浮现充满慈爱的微笑,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没事的,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从您救我离开贫民窟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侍奉您,一直到自己生命的终结。所以请不要随便改变我的人生计画。」 「艾特娜……」 「再说要是我们的立场对调,弗拉德大人会抛弃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抛弃你!」 弗拉德反射性地抬头大声怒喊。 「我也一样喔。」 艾特娜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弗拉德压抑至今的内心情感崩溃。 「唔……!呜……啊啊──」 弗拉德就这样在艾特娜的怀中像个孩子般哭泣。 ── ──── ────── 「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让艾特娜……」 「再说下去,我可是真的要生气喽?前世的我走得相当心满意足。再继续说,我就要揍您了喔?」 「我明白了……谢谢你,艾特娜。」 艾特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那么,关于我们接下来的计画,您总不希望再走向同样的结局吧?」 「当然不想!」 两人为了赶走刚才那股沉重的气氛,转而改变话题。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要重来吗?」 身为领主的弗拉德过去十分愚昧。虽然因为这个原因而遭到处刑,他现在拥有前世的记忆可以重新来过。假如他能在反省之后活用前世的经验,就能好好地重新开始。这是他理所当然应该考虑的选项。弗拉德这样想,将目光投向艾特娜── 「谁要重来啊────!」 弗拉德大吼── 「哦哦?真是意料之外的答案呢。」 「重来」这个词,让弗拉德的情绪瞬间达到了沸点,充满愤怒。 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施行了什么暴政,就连在前世遭到处刑的时候,用的也是他完全无法接受的冤罪。 「说起来,我上辈子有做过什么坏事吗?根本没有吧!」 「我觉得其实做了不少吧……」 「比如呢!」 「您可是把人民的血汗钱用来为所欲为喔?」 「身为特权阶级,享受特权有什么不对!」 「问题在于您没履行那些特权相对应的义务啊。」 「我履行了啊?无论是政务还是军事,我都全权交给自己信任的部下!」 「不就是这样才不行吗?」 「门外汉的我横加干涉,才更容易出问题吧!」 「真是会说话呢。不过嘛,关键还是在于饥荒的时候吧。」 「我好好处理了啊!我把所有事情交给克兰茨,还建议大家没麦子就吃虫子!」 「真是垃圾般的建议耶。再说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吃虫子?这么做可不像弗拉德大人的风格喔?」 「克兰茨说,庶民之间很流行吃虫,还能成为饥荒的解决方案……」 弗拉德向来不怀疑自己信任的人所说的话。 「那当然全都是谎言和瞎话喔。」 「真的假的!啊,不过,我还说过没有麦子就吃米啊!」 「米和麦子都因为饥荒被消耗殆尽了。」 「是这样吗!」 「是的。」 「但、但是!饥荒本来就是自然灾害,因为是天灾,才没办法吧!我又不是神!而且克兰茨竟然甚至对我撒谎,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那个老狐狸吗?他什么也没处理,还借机中饱私囊,又把一切责任都推给弗拉德大人了喔。」 「咦咦?话说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当时不提醒我啊!」 「咦?我当时觉得应该没问题吧。」 「觉得?不会太避重就轻了吗?结果完全是个大问题啊!」 「唉呀、唉呀,我亲身体会过,所以知道喔。不过,这不就是结果论吗?让我们在下一次好好利用这个经验吧。」 「咦?啊,嗯。说得也是……?」 出身自贫民窟的艾特娜,乍看之下是个拥有常识的正常人,可是内心深处支撑她的生存哲学其实是「弱肉强食」──弱者被当作食物,强者存活下来。 而且对艾特娜来说,只有弗拉德最重要,其他的一切存在都无足轻重。因此,当她看见克兰茨和其他人贪腐的行径时,她并不关心,也没有对弗拉德提出任何谏言。 然而正因为如此,才会让她和弗拉德走向灭亡。她再次意识到,这次死而复生,必须要修正这种想法。 「真是的……领主的地位意外地十分脆弱耶……」 因为自己的出身背景,艾特娜一直认为权力者是绝对的,作梦也没想到弗拉德的地位会如此轻易受到动摇。 「总之……!克兰茨那家伙……不可饶恕!」 「您的愤怒无可厚非,不过要在没有罪证的情况下惩治克兰茨,恐怕很困难喔?毕竟他有着忠心耿耿的良好名声,人们只会认为他是被笨蛋领主牵连的善人或可怜人。假如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适得其反。」 「呣呣……!嗯?你刚刚说我是什么笨……」 「总之请您先冷静下来。」 「好、好……唉,你刚才说我是『笨蛋领主』……」 「坐下来慢慢谈吧。」 「……好吧。」 冷静下来的弗拉德坐下来,看着篝火燃烧。 「总之,回去之后重新制订计画吧……现在这样下去,会让人误以为我们逃跑了,事情会变得很棘手……」 「其实也不是误会呢。」 「而且我肚子饿了,总之先吃点东西再回去吧。」 「您有带食物吗?」 「当然了,我可没那么笨。你看!」 弗拉德这么说着打开袋子,里面塞满了马铃薯。 「为什么全是马铃薯啊……」 「我忘不了跟艾特娜一起逃亡时,吃的那个马铃薯的美味呀!」 弗拉德眼中闪着光芒,温柔地抚摸着那些马铃薯。 他们两人逃亡途中,在食物耗尽、几乎快要倒下时,恰巧发现了野生的马铃薯,才化险为夷。 「毕竟那时候是紧急情况嘛。但是说起来,马铃薯可不是人吃的东西喔。」 在这个世界里,马铃薯基本上拿来当作家畜(主要是猪)的饲料,而非人类的食物,只有猪或是没有其他食物的贫民阶层才会勉强食用。 「不,美味就是美味!总之先把它煮了再回去吧!」 「算了,我也不讨厌马铃薯,所以没关系就是了……」 当两人等待水煮马铃薯熟透时,背后的树木突然倒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第三话「魔兽」 「什、什么声音啊!」 「弗拉德大人,后面!」 「后面吗?唔哦!」 弗拉德一转身,便看到一头高约五公尺、全身覆盖着白色毛发,还拥有深红双眼的巨大魔兽朝他们逼近。 【吼啊啊啊啊啊啊──!】 魔兽发出震撼大气与树林的咆哮,仅凭这声音,弗拉德就几乎要昏厥过去。 「咦、咦咦……?」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好了,快站起来……!」 艾特娜一把拉起双脚发软的弗拉德。 可是看到眼前的怪物,艾特娜也想着他们第二次难道会在这里死去吗……进入半放弃的状态。 【有何贵干,人类!这里是魔兽的领地!你们是来猎杀魔兽的吗!】 魔兽彷佛在审视两人般,用其深红的双眸冷冷地瞪视着他们。 「说……说话了?这头魔兽居然会说话?」 「您在赞赏什么啊!现在不是惊讶这种事情的时候!」 「是、是啊!如果能用语言沟通,那就对话吧!谈一谈就会明白!」 「真的假的啊!」 就连艾特娜也对弗拉德的奇特想法感到惊讶。 【吵死了!回答我的问题,人类──!】 啪嚓──! 魔兽用手臂一挥,便将一棵大树如同小树枝般吹飞。 「冷、冷、冷、冷、冷静点,我不是敌人。我们只是刚好来这里野餐,因为肚子饿了,打算煮点食物吃。你看,这里在煮马铃薯吧?作为友谊的象征,你要不要也吃一点?」 【你以为我不知道,人类把马铃薯当作家畜的饲料吗!】 魔兽愤怒地咆哮,声音更大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聪明!」 「别再评论了!」 「艾特娜……我想起来了。这头魔兽就是刚才盖拉尔特和克兰茨说的那只凶恶魔兽……魔兽鼬的凶恶变异体……据说它的爪子和牙齿能轻易撕裂钢铁,毛皮坚硬到可以挡住长枪和弓箭……」 「那不就只能绝望了吗?马也被吓跑了,我们没有退路了呢。」 看着眼神呆滞的艾特娜,弗拉德颤抖着喝斥自己,绝不能再让艾特娜死去。 「不不不,还不知道结果呢。暂且交给我吧!」 弗拉德挺直脊背,然后奋力思考。他双腿颤抖着,重新面对魔兽。 「魔兽啊,我是福卡斯领的领主,名叫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我并不知道这里是你们的领地,为此向你致歉。不过,我们对你们没有敌意,也对魔石没有兴趣。如果你觉得我们碍眼,我们马上就会离开,如何?」 【领主……领主吗……?这样啊……我明白了……】 魔兽就像领会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哦哦,这么说的话……」 【你是那些猎杀魔兽之人的始作俑者!】 魔兽愤怒地大吼起来。 「咦咦!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如此……」 「什么啊?」 看到弗拉德惊慌的模样,艾特娜露出理解了什么的表情。 「事实就是克兰茨跟魔石商人勾结,正肆意猎杀领地内的魔兽。这家伙大概也是因此而感到愤怒。」 魔兽体内的魔石能当作灯具和炉灶等的动力来源,是全世界居民的必需品。因此各国都颁布了严格的法律,防止过度捕杀魔兽,就连德拉克玛王国也不例外。 可是克兰茨收受贿赂,默许与其勾结的魔石业者无视王国法律滥捕魔兽。 「又是那个混蛋老头子吗!我一定要杀了他!回去之后,绝对要杀了他!」 「尽管没有回报的我也有责任,弗拉德大人,您自己没注意到也是个问题喔。」 「话说你从什么时候就知道了?」 「咦?从前世就知道了。那时候因为这只魔兽,领兵的死伤者达到了数百人。现在回想起来,这恐怕也是导致兵长叛变的决定性因素。」 「这根本是超重要的事啊!」 「说得也是呢。」 「你说得太轻描淡写了吧!」 在两人对话的期间,魔兽也逐渐逼近。 「等、等一下!我完全明白了!你的愤怒是有道理的!所以我们谈谈吧,魔兽!我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帮助魔兽!对了!保护令!我一定会颁布魔兽保护令!」 【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伴随着咆哮,魔兽的手臂狠狠地砸向弗拉德,将他刚才坐着的岩石砸成粉碎。 「不、不好了,艾特娜!这家伙没办法沟通!你快逃吧!」 弗拉德明白自己已经无法逃脱,于是抽出佩剑准备迎战。 「您在说什么啊!我们应该一起逃吧!再说您根本没办法拖住它!」 「没问题。不要看我这样,我还是懂点剑术!」 「您是说只上过一次课,然后说了句:『不适合我。』就放弃的那个剑术吗?」 「总之我会尽量拖延时间!」 魔兽瞬间拉近和弗拉德之间的距离,并且举起手臂── 「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发出一声几乎是尖叫的呼喊,同时将手中的飞刀扔向魔兽的脸。 【唔!】 铿──! 然而,飞刀被魔兽的毛皮反弹,没有伤到它一分一毫便落在地上。 【少耍这些小聪明!】 「唔哦哦哦哦哦!」 喀铿──! 就在这短暂的瞬间,弗拉德鼓起勇气朝魔兽发起攻击,可是他的剑也被魔兽坚硬的毛皮弹开。 「弗拉德大人!至少请使用魔法啊!」 「会有用吗!」 「总比不用强吧!」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被视为神赐予的祝福,基本上只有贵族才能使用(反过来说,能使用魔法的人才能成为贵族)。 没有人人皆可施展的通用魔法,每个人仅能掌握一种专属魔法(魔法的能力强烈反映了持有者的愿望)。而弗拉德的专属魔法是「迅足」,也就是仅仅让双腿变快,并不怎么有用的魔法。 「确实……如果能拖延时间,应该有点用处……!」 弗拉德绝无利用「迅足」来让自己逃跑更容易的打算。相反地,只要自己还有这条命,他便打算不断争取时间,以便让艾特娜逃走。 「根源的力量啊……流入我身实现愿望!」 然而,弗拉德的咏唱并未生效,什么也没有发生。 「什么!」 【去死吧──!】 魔兽抓住这个机会,发动了弗拉德无法躲避的致命一击── 「弗拉德大人!」 「啊……」 艾特娜的惨叫声回荡在空中,弗拉德也在一切变得如同慢动作般的视角中,确信自己必死无疑。 但是── 【唔!】 弗拉德彷佛瞬间移动般躲过魔兽的攻击,魔兽的手臂扑了个空。 【这就是你的魔法吗!】 「…………」 弗拉德奇迹般的躲过魔兽的攻击,就这样低着头没有说话。 「弗拉德大人……您眼睛的颜色……?」 艾特娜惊讶地高声问道。 弗拉德的瞳孔已经不再是他原本的美丽蓝色,而变成了与魔兽相同的深红色。 【哼……无视我吗……那么下一击,你就别想躲开!】 「弗拉德大人!」 【喝啊!】 来自非凡力量的每一击不要说命中,即使只是擦过也具有足以瞬间致命的威力。 「…………」 然而,弗拉德睁大的深红双瞳随着魔兽激烈的攻击而妖艳地闪耀,身体能力也如同呼应一般随之逐渐增强。 弗拉德以某种舞动般的动作,不断闪避魔兽爪子的的多重斩击。 【唔……!既然如此,试试这一招如何!】 魔兽假装用爪子斩击,立刻转过背对着对方,发动了自己隐藏的武器,一记巨大的尾巴猛击── 「…………」 不过弗拉德再度躲过这一击,尾巴重重击中了一棵大树,将它击得粉碎。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艾特娜迅速察觉到弗拉德的异常情况。 弗拉德的魔法是「迅足」,其效果只能让「脚变快」,是弗拉德从小就不喜欢课外活动、常有逃跑习惯所显现出的魔法。 「不对……这个……不是『迅足』……」 就像在回应艾特娜的话语一般,至今都低着头的弗拉德慢慢抬起脸。 「弗拉德……大人……?」 一瞬间,艾特娜几乎认不出眼前的人是弗拉德。 即使是无法操控魔法的艾特娜也明白,现在的弗拉德浑身散发着高浓度的魔力,而且那双深红色、发着光的瞳孔比魔兽的眼睛还要妖异,看起来已经不能说是人类,反而应该被称为「魔人」。 (插图009) 「…………」 缓缓地……弗拉德?摆出战斗姿势,手中的剑指向魔兽。 【哦……下定决心了啊……那我就全力应战!】 嘎嘎嘎嘎嘎嘎嘎──! 面对数十或数百的爪子,以及牙齿与尾巴的猛烈攻击,弗拉德毫不费力地一一闪避── 【怎、怎么可能!这家伙……】 面对开始感到不安而停止攻击的魔兽,至此为止都在闪躲的弗拉德,猛然朝魔兽的脖子重重地挥出致命的一击。 【哼……这种攻击对我来说根本就只是……啥……?】 以为自己躲开的魔兽正准备嘲笑弗拉德时,脖子却突然裂开,鲜血随之涌出。 【什、什么!怎么可能!】 魔兽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表情。 弗拉德那一击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它那身本来应该坚不可摧的毛皮和皮肤。 「这是怎么回事……?」 艾特娜感到困惑不已。弗拉德的魔法变质了。 毕竟魔法一旦显现后,即使效果会增强,性质也不可能有所改变。 「难道是死过一次,魔法的性质也产生了变化……?」 就连艾特娜如此陷入沉思时,转为攻击的弗拉德也持续在压制魔兽。 【唔……!不可能!这不可能!】 魔兽无法躲开弗拉德的攻击,毛皮逐渐被剑斩飞,皮肤开始渗出鲜血。 「弗拉德大人的愿望是……『不想死』……?」 「生存本能」── 如果要为弗拉德的新魔法命名,艾特娜认为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适合的了。 「……这个魔法恐怕是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胁时』,会『无意识地发动』,并且『借由魔力大幅强化身体能力』……?」 【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 「…………」 弗拉德朝着惊讶得目瞪口呆的魔兽,挥出致命的一击── 那身比钢铁还要来得坚硬的毛皮与皮肤毫无作用似的,宛如热刀切着奶油,魔兽的腹部遭到斜斩── 【不……可能!】 魔兽从口中和腹部喷涌出鲜血,同时面部朝上倒下。 ──────────────────────── 第四话「使魔契约」 「……嗯?唔哦!」 魔兽倒地的同时,弗拉德的魔法解除,瞳孔的颜色也由红色恢复为蓝色。恢复意识的弗拉德见到眼前倒下的魔兽,不禁惊愕不已。 「这……这是谁干的……?」 「是弗拉德大人打倒了它哟。」 艾特娜站在弗拉德旁边冷静地回答。 「咦?不会吧……?」 「…………」 此时艾特娜正在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告诉弗拉德他的魔法发生变异的事情。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有「生存本能」,然后独自打败魔兽,肯定会得意忘形……或许总有一天,那个能力会变成他被打败的原因……嗯,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艾特娜为了弗拉德好,决定不告诉他。 「看来经历过一次死亡,弗拉德大人的魔法发生变化的样子。」 「『迅足』确实已经无法使用了!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记忆?」 「不用记得也无妨。关于您的新魔法,我已经掌握好了,弗拉德大人暂时不需要了解那么多,就当作我们两个的秘密吧。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告诉您。」 「咦?这样啊,好吧。嗯,既然艾特娜都这么说了,就这样做吧。就该这样做。」 「那么,这只魔兽要如何处置?补上最后一刀吗?」 「……不,在那之前还是先和它谈谈。仔细想想,要是这家伙真的想杀我们,应该一瞬间就能办到才对。」 弗拉德只是头脑简单,本性十分善良。他不喜欢无谓的杀戮,因此摇了摇头。 「确实……」 即使不考虑弗拉德的魔法,只要魔兽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攻击,他们两人早就在毫不知情的状况下丧命了吧。 「喂,你还好吗?」 【呵……身为魔兽之长的我……竟然落得如此狼狈……】 魔兽以带有自嘲,没有敌意的语气回应。 「你为何要袭击我们?因为魔石商人随意狩猎魔兽吗?」 【没错……你们人类……只要见到我等魔兽……不论是幼儿还是怀孕的雌兽……都毫不留情地袭击……所以我只是报复……】 「猎杀魔兽的幼儿和怀孕的雌兽……这么做完全违反王国法的……」 艾特娜轻声向弗拉德解释。 「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因为自己的过错让魔兽遭遇如此困境,弗拉德发自内心地低下头。 【你……真的是这里的领主吗……?不是为了脱困而撒谎……?】 「嗯,是真的。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伯爵,是这个福卡斯领的领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头目对头目的对决败下阵来……这样表示……这片领地的魔兽将……走向……灭亡……吗……】 「不……其实我并没有战胜的记忆……」 「弗拉德大人,请配合我说话。」 对于差点搞砸的弗拉德,艾特娜小声地提醒她自己有个计谋。 「好、好的。我明白了。」 弗拉德点点头后,艾特娜转向魔兽。 「魔兽殿下,弗拉德大人确实是这个福卡斯领的领主。虽然听起来很像借口也说不定,关于魔兽乱捕的事件,其实是部下失控所致。倘若说弗拉德大人有无法掌控部下的责任,这点确实无可否认,既然他已经知晓此事,就绝对不会就这样放任不管。因此,是否能请您务必协助弗拉德大人解决这个问题呢?」 【……要我帮助……人类……?】 「最初提议的魔兽保护令,弗拉德大人有能力颁布。」 【连部下都无法掌控的人类……要我相信他的话?】 「您自称魔兽之长吧?那么,作为拥有如此地位的您,我想问问您能完全掌控那些袭击无辜人类的凶恶魔兽吗?人类的孩子和孕妇也有被魔兽袭击致死的情况,那难道是您下令它们去袭击的吗?」 【别说蠢话了……!我才不会下达那样的命令……!】 听到这里,魔兽似乎理解了,卸除原本激动的身体。 【确实如你所说……即使我下达命令,也有不听话的魔兽……】 「这次的魔兽乱猎事件也是同样的情况。」 【…………】 「魔兽啊,我们在各自的领域内确实都有过失。正因为如此,如果我们携手合作、互相补足不足之处,或许就能够朝更加美好的未来前进,你不这么觉得吗?」 魔兽理解到,弗拉德那双清澈无瑕的眼眸中(因为他本来就是个笨蛋,根本无法考虑任何阴谋诡计)没有任何谎言。 【我能够……信任你吗……?】 「如果你觉得被我背叛,随时可以离开。」 弗拉德本来想要耍酷地说:「你可以杀了我。」那样毕竟太可怕了,还是说不出口。 【呵……好吧……我就和你订立契约吧……】 「嗯?你要成为我的使魔?」 所谓使魔,是人类与魔兽缔结契约而形成的主从关系。基本上魔兽无法使用人类语言,因此通常都是由人类以力量迫使魔兽屈服,强行缔结契约。 由于使魔契约与魔法一样具有超常的力量(萨克·夏之力)的作用,只要契约不被废除,使魔就无法背叛主人。 【没错。契约是这样的内容。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将颁布魔兽保护令,禁止猎杀袭击人类的魔兽以外的所有魔兽。只要能够遵守这个约定,我──这片领地的魔兽之长『迪』将成为弗拉德·尤诺·福卡斯的使魔──】 「迪……这是你的名字吗?」 【嗯……没错……要订立契约吗?假如违反契约,我会立刻杀了你喔?】 弗拉德心想,倘若眼前这只拥有超过千名领兵战斗力的凶恶魔兽──迪,能够成为他的伙伴,将会令他信心十足,因此他立即回答: 「让我们缔结契约吧,迪。我不想被杀,所以发誓绝对不会违背契约(不违背约定就不会被杀,这样也算是一种保险,真是太棒了!)。」 弗拉德用剑割开右手拇指的指腹,让血滴靠近迪的嘴边。 【我接受,我的主人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迪吞下弗拉德的血,淡淡的桃色光芒包裹住两人,契约的印记浮现在弗拉德的右手和迪的额头,使魔契约就此成立。 「首先,我们得为迪疗伤……艾特娜,有什么能用的药吗?」 「有是有,但是不确定对这么巨大的魔兽是否有效……」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话音刚落,随着「啵」的一声,迪的身体被一团烟雾包裹。当烟雾消散后,一只小小的白鼬就站在那里。 「咦……?你……是迪吗?」 【是的,主人。我能使用魔法。显现在身上的能力是「变身」,可以变成任何模样。】 「好厉害……能使用魔法的魔兽简直是国宝级的啊……」 艾特娜惊叹道。 魔法在人类中也仅在为数不多的贵族中存在,魔兽能使用魔法的机率更是天文数字等级的微乎其微。 【呵呵呵,没错吧?这样被称赞的感觉也不坏。】 「迪啊,有你成为同伴让我更有信心了。对了,你的真实形态是什么?」 【刚才的样子就是我的本体。即使变成比自己更强大的模样,实力也不会增强。】 「原来如此……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变小?」 【这样更有利于恢复状态,也不会让人有所警戒。不过,因为身体强度和本体一样,能杀死我的还是少数。】 「明白了。艾特娜,治疗吧。」 「是的,弗拉德大人。」 迪的身体变小,药物的使用量也相对减少。艾特娜迅速将止血药和消毒软膏涂在迪的身体上。 【……全身黏呼呼的。】 「别任性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吧?总之我们先回宅邸吧。」 幸运的是,他们发现因惊吓而逃跑的马就在不远处。弗拉德拉着缰绳,让艾特娜坐在后面,迪则跳上弗拉德的肩膀,两个人和一头白鼬朝着福卡斯邸的方向驾去。 「迪,我有件事一直很在意。」 【什么事,主人?】 「你先前曾经说过自己是『福卡斯领的魔兽之长』,难道魔兽也会遵从人类划定的领地范围吗?」 【嗯,当然。因为魔兽之长往往像我一样具备智慧。我们在划分领地时,经常会直接利用人类的领土边界。】 「那么,只要迪存在,福卡斯领的魔兽就会听从你的命令吗?」 【对,不过具体情况还得看命令的内容而定。只要我接受命令,就会把它传达给福卡斯领内所有种族的魔兽。】 「真是让人备感信心呢。」 「是啊。接下来该由我来履行对迪的承诺了。」 福卡斯领的领都,艾欧利斯── 「听着,搜索队!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找到弗拉德大人!」 「「「「是!」」」」 克兰茨告诉盖拉尔特,弗拉德带着贵重的物品离家出走。盖拉尔特担心这样下去弗拉德会被处决,福卡斯家族会澈底灭亡,因此立即组建了搜索队。 「嗯?这是怎么回事,盖拉尔特?这支部队是用来做什么的?」 弗拉德恰巧在这时回到领地。 「这是为了搜寻小少爷而组建的队伍……小少爷!」 「怎么了?干嘛这么吃惊(难道你们已经开始准备叛变了吗……?)?」 「不、不是的,因为有传闻说……小少爷离家出走了……」 「什么!是哪个蠢蛋散布这种谣言!」 被说中的弗拉德故作愤怒,企图掩盖真相。 「那不是事实吗……?」 「非、非常抱歉……!但是小少爷,您没有告诉任何人要去哪里,突然带着金银财宝外出远行……是为了什么呢?」 糟糕。弗拉德这么想,在陷入麻烦的瞬间灵机一动,展现出他的小聪明。 「是、是为了要处理你今天早上提到的问题。」 「处理我今天早上提到的问题?」 「没错。关于那头凶恶魔兽,我已经解决了。」 「咦?啥?认、认真的吗?您一个人就解决它……?」 盖拉尔特的脸上写满困惑。 从常识来思考,面对实力相当于上千名士兵战力的魔兽,弗拉德和艾特娜两人是不可能将它打败的。 「是啊。正确说来我并不是打败它,而是让它成为了我的使魔。就是它,它叫做迪。」 【我就是这片领地的魔兽之长──迪。】 尽管迪自我介绍,由于此刻仍然因为变身魔法而看起来像只可爱的吉祥物,这句话说起来毫无说服力。 「弗拉德大人……确实,这个外形和目击报告中描述的魔兽相似……但是……」 就在盖拉尔特苦思自己该用什么来跟弗拉德解释时,艾特娜向弗拉德提出建议。 「弗拉德大人,要是不让迪显示出原形,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喔。」 「确实呢。迪,办得到吗?」 【虽然还在恢复,稍微展示一下没有问题。】 话音刚落,迪从弗拉德的肩膀上跳下来,一边解除变身魔法。 啵──! 白色的烟雾包裹住迪,下个瞬间出现的,便是那具高达五公尺的巨大身躯。 「唔哦!」「唔哇!」「哇啊!」 惊慌的士兵和盖拉尔特,还有骑兵们都被惊吓的马摔落,马匹四处逃窜。 【现在相信了吗,人类?】 「是啊……确实……和悬赏单描述的一模一样……真、真的是小少爷打败的吗……?」 「没错(虽然我不记得。)。」 【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给人类啊。】 迪用自己的爪子轻轻划过一名盖拉尔特身旁士兵的长枪尖端,枪头瞬间断裂,让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就是使魔契约的证明。」 当弗拉德伸出右手背注入魔力时,契约的刻印浮现出来,与此同时迪的额头上也浮现象征从属的刻印。 「「「「哦哦哦哦……!」」」」 士兵们发出惊叹声。 「哦……哦哦……!是我盖拉尔特错了!」 盖拉尔特突然跪了下来。 「怎、怎么了,盖拉尔特?」 弗拉德感到惊讶。他至今从来没见过盖拉尔特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小少爷……不,弗拉德大人,原来您以前一直在假装无能吧……!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咦?你说我无能……」 弗拉德有些不悦,艾特娜立刻在他耳边低语提醒: 「弗拉德大人,请顺着兵长的话说下去。」 「知、知道了。」 「虽说有艾特娜大人陪同,您独自前往讨伐困扰领民的魔兽,甚至还将它收为使魔带回,简直是英雄啊!」 「没、没有的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盖拉尔特──」 弗拉德温柔地拍拍盖拉尔特的肩膀。 「哪里的话……!」 盖拉尔特眼眶泛泪,并且低下头去。 「可以变回去了,迪。盖拉尔特,既然你已经相信了,去叫上克兰茨一起到我的执务室去。我有紧急的要事。」 「是!」 福卡斯邸执务室── 「「魔兽保护令?」」 听到弗拉德的提议,盖拉尔特和克兰茨都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弗拉德大人?您被魔兽收买了吗!」 「总管阁下,您说得太过分了。」 一向冷静的克兰茨提高音量。通常都是被提醒的盖拉尔特,此刻反过来提醒克兰茨。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今后在福卡斯领,除非是袭击人类的魔兽,否则禁止猎杀魔兽。不过正当防卫是允许的。就这样。」 弗拉德为了避免违反使魔契约,小心翼翼地选择措辞。 在这种情况下,他敏捷的思维与巧妙的口才可说是天赋异禀。 「什么『就这样』啊!为什么您会做出偏袒魔兽的事情!」 「这不是在偏袒魔兽。这么做更像是互不侵犯条约。假如人类不攻击魔兽,魔兽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可是,弗拉德大人,我们能相信魔兽的话吗?」 盖拉尔特提出担忧,而迪这时开口: 【我只能要你相信我。身为魔兽之长,我会严令魔兽不袭击人类。即使如此,仍可能有不服从的魔兽存在,你们随意狩猎那样的家伙也无妨。】 「魔石商人不会默不作声喔!他们的生计怎么办!」 克兰茨仍旧不屈不挠。 「只要在其他领地狩猎魔兽就好了吧?而且不仅仅是迪,这么多跟魔兽有关的事件,都是因为魔石商人无视法律所造成的。说起来我可以让他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并且要求支付赔偿,然而我没有那么做,已经是在展现仁慈。」 基于前世的经验,弗拉德想要尽量避免招致仇恨。因此,他决定暂时放过魔石业者和克兰茨,不立即处置他们,而是选择宽容一次。 「呣……但、但是……!」 「要是魔石商人拒绝向我们供应魔石,届时该怎么办?」 盖拉尔特代替语塞的克兰茨开口询问。 「只要跟其他业者合作就好。说到底,那样也是他们自作自受。」 「他、他们所缴的税收绝不是少数……这么做也是为了支持您现在的生活……」 (真是厚颜无耻……明明只是害怕失去给自己的贿赂……!说到底我和艾特娜差点被迪杀掉,不也是这家伙的错吗!) 面对装作忠臣的克兰茨,弗拉德努力将怒火吞下肚。 「这样不是问题。好好想一想,增加的魔兽被害对策费用和魔石业者的税收,无论从长期还是短期来看,究竟哪一个更划算,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吧?」 「的确……目前魔兽被害对策已经投入相当多的预算。」 「对吧?说起来人命和金钱不能放在天平上相互衡量。而且,对魔石业者来说,颁布魔兽保护令的同时,我会对他们过去的罪行既往不咎,已经是很大的恩情了。如果还有谁再抱怨,我也有对策。对吧,克兰茨?既然能被放任到这个地步,想必我的部下当中也有与魔石业者勾结的人才对。把那些人揪出来也不是问题。」 「谨……谨遵弗拉德大人的意思……」 克兰茨明白再争辩下去只会自找麻烦,于是决定低头妥协。 「很好。那么,现在我在此颁布魔兽保护令。违反者将受到应有的惩罚。惩罚的细节由克兰茨和盖拉尔特共同制定。迪既然是我的使魔,人类再怎么隐瞒,魔兽的报告也能揭示真相。就这样,下去吧。」 「「遵命。」」 两人退下后,一直沉默的迪开口: 【没想到您真的颁布了保护令……】 「我是个会遵守约定的男人。只要是自己打算遵守的约定,我就会守住(毕竟我也不想死嘛。)。」 「最后那句话毁了一切呢,弗拉德大人。」 【咯呵呵呵……有时也该考虑一下,是否应不应该这么诚实啊。不过,那个总管不用惩罚吗?】 「嗯。他在我们领地的政治中涉及太深,随意下手很危险。对吧,艾特娜?」 「是的。被反击的可能性更高。」 【这是你们提到的前世……之类的经验吗?】 弗拉德和艾特娜已经向迪坦白了他们曾经死而复生的事情。 因为弗拉德单纯觉得迪是个可以信赖的对象。艾特娜则觉得相信与否都无所谓,假使迪要背叛弗拉德,把他们两人重生的事情告诉别人,也不会有人相信那种荒唐的话──这是她的盘算。 「没错。不过,说起来你能相信我们的话,还真是难得耶?」 【因为我亲身体验过主人的强大嘛。那样可不寻常。虽然这样说有点自夸,我在魔兽中可是最强级别的喔。】 「…………那就好(虽然我不太记得。)。总之今天好累啊……真是漫长的一天……」 「休息吧。」 【嗯,我也该疗伤了──】 ──────────────────────── 第五话「继承者」 随着魔兽保护令的颁布,再加上迪的协助,魔兽肆虐的灾害大幅减少。 同时间,独自前去狩猎凶恶魔兽不仅将其击败,还将其收为使魔回来,这位曾经被嘲笑为「笨蛋领主」的弗拉德,福卡斯领的领民们对其的评价多少有所改变。 「没想到那个笨蛋领主居然做得到这一步啊?」「不过魔兽灾害减少了是事实啊。」「原来他不只是靠脸吃饭啊……」「本来就是那些该死的魔石业者的错。我亲眼看到他们杀害魔兽的幼儿。」「那些趾高气扬的魔石业者实在活该!」 福卡斯邸餐厅── 「嗯……真美味……马铃薯的风味与奶油完美融合,真是绝妙的滋味……」 弗拉德一边吃着午餐的马铃薯料理,一边满意地点头。 「干得好,料理长。从现在开始,每餐必须有一道马铃薯料理。即使是重复的食谱也无所谓,只要我没特别点单,希望每餐都能有不同的变化。」 「遵、遵命……」 料理长和仆人们看着每天开心地吃着马铃薯料理的弗拉德,不禁困惑地心想:「他是不是终于疯了?」 「怎么样,迪?虽然之前被你取笑过,马铃薯的味道不错吧?」 【嗯,确实很好吃。不过我可没取笑过马铃薯喔。毕竟也有一些魔兽种类以马铃薯为主食呢。】 「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什么那么生气?」 【假如要来和您友好的人递上宠物的饲料说:「吃吧。」这样您会高兴吗?】 「原来如此……不过误会解开了吧?」 【嗯,澈底解开了。】 「那真是太好了。」 「那么,弗拉德大人,差不多该来讨论今后的事情了。」 「是啊。我确实放松过头了。」 弗拉德用完午餐后,带着艾特娜和迪移步到执务室。 福卡斯邸执务室── 「关于未来的计画,我打算开始寻找继承人,以便自己能成为一名平民。」 「我也认为这么做相当明智。您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吗?」 「说到这个……我想到了一个妙计……」 「……虽然不抱太大的期望,请问是什么呢?」 「呵呵呵……那就是啊……」 弗拉德故作神秘地停顿下来。 「总觉得有点让人火大,能快点说吗?」 尽管艾特娜吐槽,弗拉德还是继续保持一副神秘的样子,然后才开口: 「我要把那个率领叛军的臭小鬼变成我的继承人!」 弗拉德的妙计让艾特娜稍微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个臭小鬼……您指的是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没错吧?」 「他的名字是这样吗?我记得脸,但是不太记得名字了。」 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 与福卡斯领接壤的贝尔提耶领的侯爵庶子。 比弗拉德还要小三岁,拥有闪亮的黑发和带有忧愁感的紫色瞳孔,是一个长相稚嫩的美少年。 他非常憎恨弗拉德,甚至与企图入侵福卡斯领的帝国暗中勾结,在福卡斯领发动叛乱并捕捉弗拉德和艾特娜进行处刑,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真让人意外……这对弗拉德大人来说算是个好主意呢……」 「哈哈哈!对吧!」 「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他可是前世处决弗拉德大人的那个人喔?」 「正因为如此!这一世要让他以我的仆从身分弥补前世的罪!让他作为我的继承人,即使在我变成平民之后,也要继续在这个充满责任与压力、令人头痛的贵族世界里活下去!」 「我还以为您会为了复仇而直接杀了他呢。」 「确实,毕竟处决我就算了,处决艾特娜根本罪该万死!不过在这个世界,他还没做什么坏事!而且要杀了他的话,感觉太过火了!」 【到底是懦弱还是仁慈呢?】 对于迪提出疑问,艾特娜回答: 「当然是前者啊。不过,弗拉德大人确实也有温柔的一面,不好一言以蔽之。」 「再说我既没有亲人,又没有贵族间的关系网,消去法之下,也就只能想到那个臭小子的脸了。」 「毕竟您的朋友也不多嘛。」 「少啰嗦!」 「虽然听完理由让人有些失望,这么做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明明是别的领地出身,却能够领导福卡斯领的民众组织叛军;明明不是领主,却能与帝国在平等的条件下暗中勾结。他能迅速掌控全局,并且在弗拉德大人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控制整个领地。统治期间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说明他拥有非凡的领导力与政治才能,成就出色非凡。」 「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从别的地方跑来,然后又专门针对我呢?」 「哦,这个的话我知道。凯因憎恨弗拉德大人的理由其实非常充分喔。」 「什么?你知道那家伙的事情啊?」 「是的。我在前世时调查过他的背景。不过是在他发动叛乱之后,有点遗憾就是了。」 「那也没有办法。那家伙就是如此狡猾且善于耍阴谋手段。不过,对我怀有怨恨难道不是无理取闹吗?」 「是的。首先关于凯因的出身,他是当时贝尔提耶侯爵让一位女仆所生的庶子。」 「唔嗯……所以呢?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和我没关系吧?」 「他母亲生下凯因后被赶出侯爵家,回到故乡孤身一人生活,却因为饥荒而饿死……而那个地方,正是福卡斯领。」 「什么……!也就是说,他认为我害死他母亲,所以才无理取闹发动叛乱吗……!」 「咦……您刚才有在听吗?他可不是无理取闹喔?」 【确实不是无理取闹呢。】 迪也赞同艾特娜的说法。 「总之就先当作是无理取闹继续讨论!艾特娜,让凯因当我的继承人这点有可能吗?」 艾特娜在脑中综合前世与今生掌握的资讯,并且给出答案。 「是的。不如说我强烈推荐这个选择。如同刚刚所说的,作为庶子的凯因在贝尔提耶侯爵家地位卑贱且受到冷落。也就是说,他是个累赘。如果他能成为弗拉德大人的继承人,也就是下一位福卡斯领的伯爵,侯爵一定会很高兴地交出他。这么做不仅能够和贝尔提耶领建立友好关系,还能摧毁叛乱的种子,堪称是最佳解答。」 「对吧!还有凯因的母亲当初因为饥荒去世,也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应该还活着,然后生活在在福卡斯领内的某处?」 「是的。」 「既然如此就立刻派人去找她,然后把她请来这座宅邸工作!我不是要给她什么苦头,不过要是厚待她,也可以当作对付那臭小子的筹码!让他们母子俩一起赎清前世的罪孽!」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做有点困难喔……因为关于凯因母亲的情报,早就被贝尔提耶侯爵澈底清除了,已经无法查到具体的细节。」 「唔嗯……我记得她的姓氏是法纳尔吧……」 「虽然不一定是他的母姓……在叛乱时,凯因使用了『法纳尔』这个名字,所以这个可能性很高。」 这个世界的贵族有着「名字·母亲的姓氏·父亲的姓氏」这样的命名规则。 例如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一名当中,弗拉德是名字,尤诺是母亲的姓氏,福卡斯则是父亲的姓氏。 因此,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的名字意味着他母亲出身自法纳尔家族。 「好,那么我就派人去调查。就按照那家伙的外表,寻找姓法纳尔、大约三十至四十岁左右、黑发,而且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美女,这样如何呢?」 「我觉得不错。毕竟贝尔提耶侯爵是金发,而且他的相貌说得恭维一点也并不算特别好看,凯因的俊美长相和黑发应该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还有,我会让盖拉尔特和克兰茨也协助这次行动。顺带一提,克兰茨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 【我才刚回来不久,所以对情况还不太了解。】 迪刚刚才履行了魔兽保护令的承诺,亲自去见了福卡斯领地的魔兽们,并且严令它们不要袭击人类,因此才刚回来没多久。 「继续密切监视。以目前的状况来说,那家伙最危险。」 「明白。那么我去召唤兵长和总管。」 「拜托了。」 望着离开房间的艾特娜,迪提出疑问。 【可是主人,放弃这么珍贵的地位,您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弗拉德想都不想便摇了摇头。 「没有。性命是无可替代的。说到底,我最讨厌的就是责任和义务。」 【确实,我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我可不打算成为一个普通的庶民。工作这种事,我就算死也不愿意做。我准备和艾特娜一起,带着足够让我们一生无忧的金钱,过上庶民的生活。」 【真是精明啊。】 「不过你放心,我也会严令后继者必须继续执行魔兽保护令。」 【……真是滴水不漏啊。】 正当他们交谈时,艾特娜带着盖拉尔特和克兰茨走进执务室。 「我要拜托你们两位一件重要的事情。」 弗拉德双手交叠、撑着下颔,语气庄重地说道。 「是,弗拉德大人。」 「……什么事呢,弗拉德大人?」 克兰茨的态度中带着疑惑,彷佛在想他是不是又要被要求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要你们去找一位姓氏为法纳尔,年龄大约三十到四十岁,黑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的美女。」 「啥?」 「…………」 盖拉尔特露出「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的表情,而克兰茨则短暂地显露出惊讶之色。 「(嗯?刚才克兰茨显得很不安呢……?)克兰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克兰茨的额头渗出汗水,一边急忙地摇头否认。 「弗拉德大人,那位女性是怎样的人物呢?该不会是您在街上偶然见过一次,就一直挂念着她……的那种故事吧?」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啊。听好了,这件事关系到这个领地的未来,是极其重要的事务。我希望你们务必不留余力,澈底执行。」 「既然弗拉德大人这么说……我将动员全部领兵。」 「我也会调动所有官员全力以赴。」 「嗯。拜托你们了,盖拉尔特、克兰茨。」 「「是!」」 两人低头应声后便退出房间。 「……艾特娜、迪,你们看到克兰茨那不寻常的举动了吗?」 「是的,他刚才确实出现片刻动摇。」 【那个绝对是知道什么的反应。】 「我也这么想。迪,能不能跟踪克兰茨?」 【当然。】 「拜托了。或许这件事,比我们预想得还要能更快解决。」 【交给我吧,主人。事情变得有趣了──】 迪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随后变身成一只老鼠,然后离开了执务室。 ──────────────────────── 第六话「真面目」 「那个小鬼真是得寸进尺……!笨蛋就该像笨蛋一样,老老实实地被操控就好!」 克兰茨一边假装将搜索法纳尔母亲的命令传达给各个单位,一边急忙乘坐专属马车赶回自己的宅邸。 (……这个就是他的真面目吗?正如主人和艾特娜所说,真是个典型的奸诈之徒。可是,他为什么要赶回自己的宅邸……?) 变身成老鼠潜伏在马车里的迪,仔细观察着自以为没人注意,正在嘟哝着自言自语的克兰茨。 「不过……弗拉德那个笨蛋究竟是从哪里得知那个女人的情报的呢……?只是偶然吗……?他发现了我和那位的关系……?不……这种事情不可能……」 (那个女人的情报?这家伙知道法纳尔母亲的事情吗?) 马车抵达克兰茨的宅邸后,穿过严密把守的正门进入内部。 (这种警戒程度以私人宅邸来说真夸张呢……难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欢迎回来,老爷。您说有十万火急的事,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克兰茨从马车上下来,便有一位和他同样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子现身迎接。 「那个女人怎么样了?」 「您指的是那位特别的吗?与其他女人一样,还在地下。」 「最后一次确认是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 两人一边往屋内走动一边交谈,而变身成老鼠的迪紧跟在他们身后。 「屋内有出现间谍或可疑人物吗?」 「没有。不……这样说起来的话,曾经有一名自称旅人的男子在屋子周围徘徊,所以我们将其捕捉并进行了审问。」 「结果呢?」 「确实只是个普通旅人,然后已经死了。」 「那就好。」 (无辜的人遭到捕捉并拷问致死,竟然用一句「那就好」就了结……这家伙还真是腐败至极──) 内部也有全副武装的警备兵随时巡逻,不寻常的高度警戒遍布整个宅邸。 (这个宅邸到底是怎么回事?防备甚至比领主宅邸还要严密。) 在迪思考的时候,克兰茨带着那位管家模样的男子和警备兵走向了屋邸深处。 「老爷,您要享受一番吗?」 「说得也是呢。顺便也解解闷。」 「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嗯。」 (准备什么?这里是死路吧?) 正当迪如此疑惑时,克兰茨按下墙上微微凸起的部分,紧接着伴随着声响,墙壁缓缓开启,露出通往地下的楼梯。 (哎呀……看来猜对了──) 果然如迪所料,隐藏的地下室里有数个牢房,里面关押着十几名穿着破旧衣物的美女。 「唔嗯……还在呢,莎拉·法纳尔。」 在克兰茨伫足前方的牢房,有一名以长黑发为特征,双脚系着镣铐的美丽女子。 (这个人就是主人在寻找的法纳尔的母亲吗……?不过……她再怎么看也顶多二十岁上下吧……?) 尽管莎拉·法纳尔因为身穿破旧衣物、头发干枯凌乱、肌肤脏污,使得美貌稍微黯然失色,她仍然显得非常年轻。不要说三十岁,她甚至像十几岁的少女,非常美丽。 「什么还在……我根本没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啊……」 莎拉回应克兰茨的语气,彷佛她已经放弃一切。 「问你一件事,你有没有背着我与外界联络……之类的?」 「怎么联络?要是有,中间人也是你的手下吧?」 一向表现绅士的克兰茨脸上露出丑陋的扭曲笑容。 「呵呵……说得对……!那就好!哈哈哈哈!喂,来人啊,随便带个人到我面前来!」 「是!」 一名士兵随意从牢中拉出一位美女,然后将她按在克兰茨面前;管家则将手中的鞭子递给他。 「时机未到之前,我不会杀你。不能杀。光是想像能把这么倔强的你杀掉的日子,我就兴奋得快要炸裂!」 克兰茨笑着,一边挥动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面前的美女。 「呀啊!」 鞭子打在肉身上的声音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住、住手!打我就可以了吧!」 「你可是VIP啊。而且打那些自愿挨打的人一点都不有趣!所以我要这么做!」 「啊啊啊啊啊啊!」 美女被鞭打多次便失去意识,接着被人抬了出去。 「呼──……呼──……!」 克兰茨看着被抬走的美女,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且解开衬衫的胸口钮扣,从管家那里接过一杯葡萄酒喝了一口。 监禁美女于地下牢中,然后随心所欲地施暴和凌辱。利用这种异常残酷的恶行来满足自己、如此令人发指的行为,正是克兰茨的本性。 「心情稍微好一点了。总之要想个办法让那个蠢货死心!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必须像个傀儡一样听话才行!」 正如艾特娜以前提到的,过去被认为是弗拉德恶行的事件,几乎都是克兰茨所引发的。 举例来说,与魔石业者勾结导致魔兽肆虐、(故意)不进行任何应对以致饥荒中大量人口饿死,以及让反叛势力壮大(不只视而不见,更暗中支援,最后将所有责任推到弗拉德身上,而克兰茨自己则背叛并倒戈向反叛军)等。这些还只是主要事件,倘若算上其他小事件,则更是多不胜数。 尽管没能察觉这一切、还愚蠢得放任克兰茨独断专行的弗拉德,还有明明注意到这些事情却还觉得无所谓的艾特娜都有责任,即使抛开这些,克兰茨的罪孽依然重大无比。 (这件事情必须立刻告诉主人……) 迪立刻离开克兰茨宅邸,变身为鸟飞回到弗拉德的住所。 福卡斯邸,弗拉德的个人房间── 「什么?克兰茨竟然监禁了法纳尔的母亲!」 「真的假的?」 听到迪的报告,弗拉德和艾特娜都惊讶得瞪大眼睛。 【是的,千真万确。不仅如此,地下还监禁着十几名美女呢。】 「克兰茨那家伙……居然有这么扭曲的性癖……」 「因为是他,会这样做并不奇怪,不过他对法纳尔母亲说的那些话让人在意呢……『你是VIP』,他是这么说的吧?」 【没错,他的确这么说了。证据就是,与其他遍体鳞伤的女人相比,法纳尔母亲似乎没有被动过手。】 「这是怎么回事……?我才刚下令今天开始搜索……然而克兰茨早在这之前就有预谋地将法纳尔母亲监禁起来了……是这样吗?」 【应该就是这样。】 「看来之后只能亲自从克兰茨口中问出真相了。」 弗拉德暂时深深地坐进椅子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呼──……克兰茨……从父亲那代就侍奉我们家的老臣……我一直信任他啊……」 虽然弗拉德不像对待艾特娜那样,他在前世中也曾经将克兰茨视作义父一般的存在,内心因而感到受伤。 「我明白您的心情,不过现在正是良机。倘若我们带兵冲进他的宅邸,不仅能取得他的罪证,还能救出法纳尔夫人,更能将他绳之以法。」 【对我这样的魔兽来说,也觉得那家伙让人厌恶。假如我不是主人的使魔,早就当场把他解决掉了。】 听到两人的话,弗拉德缓缓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 「好,就这么做。我要制裁克兰茨,并且救出法纳尔的母亲。把盖拉尔特叫来。」 【盖拉尔特靠得住吗?】 对于迪的疑问,艾特娜回答: 「兵长应该可以信任。他是从上一代在位时期便相当忠诚的战士,再说前世会背叛我们,也都是克兰茨造成的。」 「我也相信盖拉尔特。因为他不管好坏,都是个坦率的人。」 不久后,盖拉尔特被召唤进来。 「弗拉德大人,我们还在组织搜索队……还需要一些时间……」 「别担心,盖拉尔特。多亏了迪,我们已经知道法纳尔夫人的下落。」 「什么!在哪里?」 「在此之前,我有件事要问你。盖拉尔特,你是否对我忠心耿耿?你的性命,能够托付给我吗?」 听到弗拉德的问题,盖拉尔特略显惊讶,随即以认真的神情直视着弗拉德的双眼。 「弗拉德大人,这把老骨头一生向福卡斯家宣誓忠诚。这条命,全都献给您──」 「明白了(虽然你在前世背叛我……)。那么,盖拉尔特,有一件关系到这个领地最根本之处的重要事情……」 弗拉德将克兰茨的所有恶行,包括与魔石业者勾结、贪污侵占,以及地下监禁的美女们,全部告诉盖拉尔特。 「什、什么……克兰茨竟然如此卑劣……」 盖拉尔特对于过于骇人听闻的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当场呆立。 「我也很震惊。然而,这些都是事实。因此,盖拉尔特,你必须挑选自己最信赖的部下,尤其是那些绝对不会将情报泄露给克兰茨或其同伙的人。今晚就要。」 「也、也就是说……」 「没错,我们将突袭克兰茨邸。不过并不是为了杀他,而是要将他捉拿归案,将他的罪行公诸于众,并且解救法纳尔夫人及其他被囚禁的女性。」 「属下明白了!我──盖拉尔特,将不惜性命组织一支精锐部队!」 盖拉尔特退下后,弗拉德站起来,望着窗外的蓝天低声喃喃: 「克兰茨……一切都是虚伪的吗……」 【主人……】 「弗拉德大人,如果您还对叛徒抱有一丝情感,那么就将这些情感,全部给予现在忠诚于您的人吧。」 相对于对背影有些许寂寞的弗拉德产生怜悯的迪,艾特娜带着冷峻又热情的语调说。 「是啊,你说得对。谢谢你,艾特娜──」 ──────────────────────── 第七话「决断与行动」 「人都到齐了吗……」 深夜,福卡斯宅邸前整齐地排列着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盖拉尔特,真亏你能集结这么多人马。」 「哪里,这一切都是为了弗拉德大人,还有福卡斯领地。所有士兵都怀有同样的决心。因此,还请弗拉德大人下达指示。」 「咦!」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弗拉德不由得慌乱起来,艾特娜在他耳边低语: 「弗拉德大人,什么都好,随便说些像样的话吧。不然士气会下降。」 「可是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啊……!突然要我说些什么也太困难了吧……!」 「想想你的前世经历,这点事情不算什么吧?」 「的、的确……!」 前世那段逃亡生涯,连片刻的安宁都无法享受,时刻要担心追兵随时会到。与之相比,这种场面根本不足为惧。听了艾特娜的话后,弗拉德点了点头,走上前到士兵面前。 「全员注意!现在开始,我们要前往总管克兰茨的宅邸,将他和相关人员全数逮捕!此人挪用血汗赋税,靠贪污渎职致富,绑架无辜百姓并将其杀害,还将美女囚禁于地下牢房供自己取乐,是十恶不赦的重罪犯!这场行动必须快如闪电!各位!在我们的计画传到他耳中之前,在他毁灭证据之前,在他逃跑之前,我们要先将他逮捕!」 只是试着说说看,弗拉德便发挥自己特有的小聪明,话语顺畅无比。 「「「「喔喔喔喔喔喔!」」」」 「全员上马!」 在盖拉尔特的命令下,所有士兵骑上马匹。 「目标是克兰茨宅邸!出发!」 「「「「喔喔喔喔喔喔!」」」」 弗拉德载着艾特娜,跟在骑兵队伍后方出发。 迪则变身成鸟,警戒克兰茨宅邸是否有任何动静。 克兰茨邸,克兰茨的个人房间── 「……嗯嗯?怎么这么吵!」 正在睡觉的克兰茨被外面传来的骚动惊醒,不悦地按下呼叫铃。 「不、不得了了!」 「放肆!」 啪──! 未敲门便惊慌闯入的管家被克兰茨拿水壶重重敲打。 「呀啊啊啊!」 破裂的水壶碎片刺入管家的头部,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你在胡闹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咳咳……!」 管家肚子被踢了一脚后,恢复些许的理智,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 「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大事不妙了!领主亲自领兵包围了这座宅邸!盖拉尔特领兵长也在其中!」 「什、什么!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说是要来逮捕老爷的!」 「…………」 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克兰茨一时脑袋空白。 「唔!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盖拉尔特想要取代我,唆使那个笨蛋领主……?不,那家伙没那个野心……那么是领主自己……?顺带一提,罪名又是什么?」 「贪……贪污、渎职、绑架、谋杀和监禁!」 克兰茨感到天旋地转。 「为、为什么……!不,他们没有证据!虽然不知道那个笨蛋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他带头的,我应该能糊弄过去……!」 克兰茨没有意识到迪已经目击现场,并且依然轻视着弗拉德。他认为自己只要真心向弗拉德诉诸情感,或许就能让对方相信这是一场误会。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他仍然对局势太过乐观。 克兰茨宅邸大厅── 镇压了正门守卫的弗拉德等人,留下士兵围住宅邸周围后,从大门玄关进入屋内。 「克兰茨!给我出来!只要不反抗,还能留你的命!」 在领兵的保护下,弗拉德向克兰茨喊话,劝他投降。这时克兰茨已经换上管家服,从二楼现身。 「这、这是误会啊,弗拉德大人!我到底做了什么呢?」 克兰茨挤出泪水,用悲痛的表情诉说自己的清白。 「是不是误会,搜查这座宅邸便知。我不会说这句话第二遍,乖乖投降吧。」 「弗拉德大人!究竟是谁在唆使您呢?那家伙肯定是觊觎我位置的奸臣!这一切都是谗言!弗拉德大人,您是相信我还是那个人啊!」 凭借前世的经验,弗拉德一眼便识破克兰茨拙劣的表演,心中升起一丝恼火。 「是在说你自己吗?再说我并没有被谁唆使。因为你的罪行,都是我亲自揭发的。」 「有、有证据吗!即使是弗拉德大人,这种不讲道理的行为,在王国法中也是……」 「法律?你这家伙有资格提法律吗?」 弗拉德的目光坚毅无比,让克兰茨意识到无法说服他。 「原来您已经疯狂到这个地步了啊……!虽然不知您读过什么小说……倘若领主没有证据便裁决重臣,可是疯狂至极的啊。盖拉尔特大人!您总会相信我的清白吧!」 一直静静观看两人对话的盖拉尔特缓缓地摇了摇头。 「克兰茨大人,如果您真的是清白的,就应当服从弗拉德大人。之后若是证明您是清白的,我会与弗拉德大人共同承担责任。」 「…………这样啊。哈……哈哈……」 听到盖拉尔特的回答,克兰茨露出扭曲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那么就全部杀光吧!杀光你们所有人!不要让弗拉德和盖拉尔特活着离开!」 「终于露出本性了呢。」 「是啊。」 艾特娜低声道,弗拉德回应。 「克兰茨,你已经豁出去了吗?这里有百名士兵和盖拉尔特,你觉得用这座宅邸内的几十个手下就能对付我们吗?」 「人数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死了,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给我上!」 随着克兰茨的命令,隐藏在暗处的警备兵们拔出武器,朝弗拉德一行人扑了过来。 如果是以前的弗拉德,这时恐怕早已因恐惧而昏倒,然而相比前世被公开处刑时的紧张和绝望,他觉得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喝啊!」 「呀──!」「唔……!」「啊──!」 盖拉尔特迅速反应,用剑背和剑柄击昏冲上来的三名士兵。 「你们的性命最重要,不过可以的话,尽量别杀人!」 「「「「是!」」」」 盖拉尔特精心挑选的精锐领兵们,接连击倒克兰茨雇用的警备兵,使他们丧失战斗力。 「去死吧!」 咻──! 虽然有一支弩箭从弗拉德的死角射了出来,就在箭头即将击中他时,弗拉德彷佛瞬间移动般避开了那一箭。 「嗯?你在射哪里呢?」 弗拉德看到弩箭刺进一个完全偏离目标的位置,疑惑地歪着头。 他本人没有察觉到,但是在那个瞬间,他一部分的「生存本能」被触发了,使得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支箭。 「什么!怎么可……呃啊!」 惊愕的射手脖子上被艾特娜投掷的飞刀击中。 「倘若不拔出这把飞刀,还能保住性命喔。拔出来的话,就会因失血而死。」 「────」 射手丢下武器,然后一手按着脖子上刺着的飞刀,防止移动导致流血过多,另一手则举起表示投降,并且无力地坐在地上。 「你、你们这群废物在干什么!快点把他们杀了──!」 不擅长应对战斗场面的克兰茨,本以为就算是盖拉尔特也无法对付飞射类的武器,盖拉尔特却轻松躲开弩箭,将射手们一一制伏。 「不、不行了,老爷,快逃吧!」 满脸是血的管家摇晃着克兰茨的肩膀急切地说。 「啧!没办法了……!」 【你打算逃到哪里?】 轰隆──! 正当两人试图逃跑时,迪解除变身挡在他们身后。 「噫!」 「啊……啊啊──!」 两人腿一软摔倒在地,于是克兰茨和宅邸内的所有人都遭到捕捉。 克兰茨宅邸地下牢── 「唉……」 在单独监禁的牢房里,莎拉·法纳尔一人无力地叹息着。 「这就是结局了吧……凯因……哪怕是一眼也好,我也想再见你一面……」 从过去与克兰茨的对话中,她已经知道自己不可能被救出,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她将会被杀。莎拉如此理解,而且已经心如死灰。 莎拉·法纳尔的人生绝对称不上幸福。 身为孤儿出生的她,因为美貌被看中,从孤儿院被接到贝尔提耶侯爵家当女仆。 之后她很快便沦为侯爵的情妇,并且怀上了现任贝尔提耶侯爵的孩子生下凯因。 在凯因五岁之前,他们一起住在宅邸的阁楼上,然而莎拉的存在令侯爵夫人无法容忍,因此被驱逐领地,而且还威胁她永远都不能踏入贝尔提耶领地一步,也不能透露凯因的身世。倘若违反命令,两人都会丧命,莎拉因此与凯因生离。 之后她只身来到福卡斯领,隐姓埋名过着孤独的生活,却被变态的总管克兰茨盯上,囚禁于地下至今。 已经无法再从人生中看到任何希望。 只能在这里腐朽至死。 「我是福卡斯领的领主,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伯爵!我前来解救大家了!还活着的人回答我!」 明明那么想── 「你们!务必要小心翼翼!」 伴随着这道声音,耳边传来大量沉重的脚步声﹔靠近入口的牢房中,同样被囚禁的人们发出欢喜的呼喊声。那道声音的连锁逐渐传递过来── 「咦……?」 那位来拯救自己和其他人的救世主,让莎拉不禁惊讶到无法言语,他在她眼中显得如此耀眼。 他那闪耀的金发与澄澈无垠的蓝眼睛,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岂止如此,简直是无与伦比的美男子,即使在阳光无法渗入的地下,也显得光彩夺目。 「你是莎拉·法纳尔吗?」 「是、是的……!」 莎拉只能勉强发出回应。 「艾特娜!」 「是,弗拉德大人。」 被称为艾特娜的少女打开牢门,并且替莎拉解开枷锁。 「莎拉·法纳尔,终于找到你了。」 「在、在找……我……?」 难道他是贝尔提耶家的相关人员?如此心想的莎拉摆出防备的姿势,眼前与自己儿子年龄相近的美少年用他那双澄澈的眼眸与看似哀伤的扭曲表情,轻轻地抱住莎拉── 「虽然无法详细说明,我知道你的遭遇。这段时间一定很辛苦吧……莎拉……」 「怎……怎么……怎么……会……」 莎拉无法理解眼前的少年究竟有什么目的。然而,她能感觉到他刚才的话语没有半点虚假,然后不知为何,莎拉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呜……啊……啊啊──!」 克兰茨宅邸大厅── 「好了……这样被监禁的人员应该都救出来了吧……」 「是的!根据克兰茨的供述,应该没有错!」 顺利将莎拉·法纳尔救出后,弗拉德松了一口气,但是想到她们所受的苦,他依然感到愤慨与内疚。 「除了被害者和克兰茨以外,所有人退下。」 「「「「是!」」」」 听到弗拉德的命令后,除了艾特娜、迪和盖拉尔特,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盖拉尔特,你也退下。」 「弗拉德大人……」 盖拉尔特脸上浮现担忧的神情,弗拉德则回以一抹苦笑。 「抱歉。但是,即使这么做意味着要扭曲法律,我似乎无法对自己撒谎。」 「…………」 看着自嘲地微笑的弗拉德,盖拉尔特默默地低下头,随后也退出大厅。 「什么!你们想做什么!我已经乖乖投降了吧!」 感受到不安气氛的克兰茨双手被反绑,挣扎起来。 「闭嘴。迪──」 【明白。】 「唔──!」 变回魔兽形态的迪堵住了克兰茨的嘴,使他无法动弹。 「假如按照法律来审判,就无法对这家伙施以私刑。所以,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即使克兰茨在此处死去,我也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艾特娜。」 「是的,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这么说着,从艾特娜手中接过克兰茨的爱鞭,将其递给那些受害的女子。 「不用犹豫。这是你们的权利。」 「唔唔──!唔唔──!」 「非常抱歉……领主大人……!即使如此,我还是……!」 在众女子犹豫不决时,先前被克兰茨鞭打的女子从弗拉德手中接过鞭子。 「无妨。尽情地将怨恨发泄出来吧。」 「……唔!谢谢您……!」 「等、等一下……!这样做的后果会……」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你──!」 那名女子毫不犹豫地将鞭子甩向克兰茨。 啪────!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仅仅挨了一鞭,克兰茨便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扭动着。 「才这点程度……!你知道我们过去挨了几百鞭、几千鞭吗……!」 「我、我也要……!」「我也来……!」 「等、等……真的会死……呀啊啊啊啊!」 被激起怒火的受害女子们纷纷拿起鞭子,接连不断地鞭打克兰茨。 「莎拉,你不打吗?」 「是的……因为我并没有被鞭打过……」 克兰茨从未对莎拉施以鞭打或侮辱。理由在于她是「VIP」。尽管如此,具体细节只有克兰茨自己清楚。 「这样啊……」 弗拉德点了点头,等待女子们鞭打完克兰茨后开口: 「各位,再说一次,我是福卡斯领的领主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伯爵!这个克兰茨曾经是我的部下,福卡斯家的总管!因此,这次的事情我有责任!大家,请原谅我吧!」 弗拉德深深地低下头。 「不、不要这样,请抬起头来!」「领主大人没有错!」「一切都是这家伙的错啊!」 以莎拉为首的受害女子们恳求弗拉德抬起头来。 「……谢谢你们。听到这些话,我也感觉受到救赎。关于你们未来的安排,如果有人无处可去,我将接纳你们到我的福卡斯宅邸作为贵宾居住!我会请医生竭尽全力为你们治疗伤势。即使无法治愈,也不必为不能出嫁而感到绝望!这里的每一位,我都会终身照顾你们!与其因为伤痕而被没度量的人拒绝,不如留在我这里过一辈子!」 「领主大人……」「啊……啊啊──」「太好了……」 听到弗拉德的提议,受害女子们纷纷流下眼泪。 「好了,走吧!接下来,在你们面前的将是明亮的未来!」 「…………」 莎拉感觉彷佛置身梦中,望着那些因获得自由而喜极而泣的同伴们与弗拉德。 这是一位多么高尚的人啊。原本听说他是个愚昧且无能的笨蛋领主,然而她现在明白那一切都是误解。 自己就侍奉这位大人吧。不,是想要侍奉这位大人──莎拉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尽管不知道是吊桥效应,还是未能向凯因倾注的母爱让她对弗拉德产生了无法忽视的情感,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自己发自心底渴望侍奉的人── ──────────────────────── 第八话「凯因」 「弗拉德大人,这是皇家奶茶。」 身穿女仆装的莎拉将茶杯递给弗拉德。 「谢谢你。啜……嗯,很甜很好喝!」 「当然,放这么多糖进去,除了甜还能感觉到什么呢?」 弗拉德的奶茶是特制的,不只是牛奶,还是加入大量砂糖熬煮的甜稠牛奶,然后再加上几乎半个茶杯的糖。 「这种让脑袋麻痹的甜味才是最棒的。红茶和咖啡的原味太苦了,我不喜欢。」 「真是孩子气的味蕾啊……」 「如果苦味才是大人的滋味,那我这辈子当个小孩也无所谓!」 「呵呵呵。」 看着弗拉德与艾特娜的互动,莎拉不由得露出笑容。 「不过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莎拉?其实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不一定要当女仆喔?」 「我和大家都想报答弗拉德大人。而且,什么事情都不做反而觉得闲得无聊,心里也不安稳。」 受到弗拉德救助的女性们,都希望以仆人的身分回报他,因此现在她们都以福卡斯家女仆的身分受到雇用。 「是这样吗?如果是我,会毫不犹豫地吃饱就睡呢!」 「这可不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呵呵。不过真的可以吗?我担任女仆长这个重要职位,却让艾特娜小姐在旁边……」 弗拉德将包含女仆长在内与克兰茨有所牵连的所有旧女仆全部解雇,并且提拔了有经验、人望和能力的莎拉来填补空缺。 「没问题。毕竟莎拉具备女仆长的实力和人望。」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的信任让莎拉心中充满感动,胸口都热了起来。 「而且你不需要为女仆长的事情顾虑艾特娜。虽然她穿着女仆服,艾特娜本来就不是女仆喔。」 「咦?原来是这样吗?」 面对莎拉惊讶的目光,艾特娜回答: 「是的。我的正式职位是弗拉德大人的专属随从。」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那么……在准备之前,先来开个会议。莎拉,请回避一下。」 「失礼了。」 莎拉行礼后离开,与此同时刚去查看克兰茨情况的迪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 【一切如常。他在痛苦中挣扎,根本无法逃跑,不断叫喊着很痛,要止痛药什么的。】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克兰茨的审判预定在下星期进行,盖拉尔特等人正在依照弗拉德的命令搜集证据。 「在那之前,我们会去接那个混蛋小子……凯因──」 弗拉德和贝尔提耶侯爵之间的书信往来已经结束,侯爵同意让弗拉德将凯因当作继承人收养,接下来只需要与侯爵面谈,然后带回凯因。 「为什么要对莎拉保密?」 「因为还没完全确定能把他接回来。要是谈不好,我可不想让她空欢喜一场。想到那种尴尬的局面,我的胃就开始痛。」 「还是一如往常的软心肠呢。」 「总之,迪,这段时间宅邸就交给你了。毕竟不排除还有其他人背叛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主人。能被托付留守的重任,代表我得到了您的信任吧。】 「这是当然的吧?毕竟你是我的使魔嘛(只要我履行契约,你就不会背叛我。)──」 【主人……(心跳加速)】 弗拉德的谨慎反而更加增强了迪对他的忠诚。 「那么,我们走吧。」 ── ──── ────── 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 从出生到现在,凯因一直被当作「不存在的人」对待。 自从强行与母亲分离后,他被关在别墅的阁楼里,既不能参加社交活动,也不能出现在人们面前,家人和仆人们都对他视而不见,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会有人回应。 唯一的慰借是,他被允许读书,并且通过书本获得了许多知识。 弗拉德指名他为继承人,是他在贝尔提耶家首次获得注目。 「没想到他居然指名我……」 凯因感到疑惑。 想让自己当继承人未免太奇怪了。自己和弗拉德根本没有任何交集,更别说见过面。 更何况父亲早已禁止外界获知有关自己的情报,甚至阻止他参加社交活动。 说什么「听说他很优秀,所以我想把他当作继承人栽培,以加深与尊敬的贝尔提耶侯爵的友谊」,实在太可疑了。 凯因心里清楚,所谓「优秀」和「尊敬的贝尔提耶侯爵」的说辞,只不过是表面说法。他只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目的是增进两家的友好关系。 也许就像在这个家一样,到那里也不会有什么实权,终将沦为摆设,并且日复一日地继续一样的生活。凯因如此心想。 「但是……如果我真的成为领主……或许……能找到母亲的下落吧……?」 凯因脑海中浮现那位多年来杳无音信的母亲。 ── ──── ────── 在马车上颠簸数日后,抵达贝尔提耶侯爵邸── 「初次见面,贝尔提耶侯爵。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弗拉德展现礼仪后,迎接的贝尔提耶侯爵夫妇随即大度地回应: 「福卡斯卿,无须如此拘谨。」 「就是啊。毕竟我们是领土接壤的领主,应该算是兄弟般的关系呢。」 「感谢您的宽容。」 贝尔提耶侯爵是位金发、体型丰满且相貌不佳的男子,与凯因丝毫不相像。 (这么一比较,那个臭小子几乎只继承了莎拉的基因嘛……) 「那么,请进。」 「打扰了。」 弗拉德被引入宅邸内,刚喝到茶,话题就被直接切入正题。 「抱歉这么突然,福卡斯卿,不过关于继承人的问题……」 「还没款待就直接切入正题,真是粗鄙之人……他真的是贵族吗?」 「忍住,艾特娜。」 面对侯爵对弗拉德的无礼,感到不快的艾特娜小声抱怨,弗拉德则低声安抚她。 「是的。正如我在书信中所述,我无亲无故,尚未决定继承人。因此,我希望能将邻接领地、我敬重的侯爵之子──凯因阁下当作未来的继承人接到福卡斯领。」 「姓氏还是保持为贝尔提耶吧?」 保持贝尔提耶的姓氏,意味着福卡斯领的统治家族将从福卡斯家变为贝尔提耶家。 「是的,不会收为养子。因此,当我引退之后,凯因阁下将成为福卡斯领的领主──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伯爵。」 「要是未来福卡斯领与贝尔提耶领合并,也没有问题吗?」 「倘若陛下如此决定,我没有异议。」 「嗯嗯……太好了……那么,我立刻就叫凯因过来。不过……还请不要太惊讶。」 「惊讶?」 「呃……您看了就会明白。」 不久后,凯因走了进来。 「咦!」 「……!」 弗拉德和艾特娜不禁屏住呼吸。 那是一位拥有独特黑发、大而忧郁的紫色眼瞳,还有皮肤苍白到病态的小个子美少年。 比记忆中的样貌还要幼小,看上去连十三岁都不到,然而毫无疑问,他正是前世中抓捕并处决他们的反叛军领袖──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本人。 (……!就是因为这家伙……艾特娜和我才会……!) 尽管对凯因的怨恨再次涌上心头,弗拉德还是忍耐着,勉强露出微笑。 「……初次见面,凯因阁下。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伯爵。」 「…………」 凯因也无法将目光从弗拉德脸上移开。 那一头美丽的金发和碧蓝的眼眸,俊美的容貌即使是同性的自己也不由得屏息凝神。这样的美貌只有在书本中见过,以至于他一时间看呆了。 「……凯因阁下?」 「啊,抱、抱歉。初次见面,我是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 握手后,弗拉德看向侯爵,然后露出一丝微笑。 「原来如此,我理解侯爵的忧虑了。」 「……那么您的决定如何?我只能说,凯因确实继承了我的血脉。」 沙发上的侯爵将身体前倾,紧盯着弗拉德。 「我明白。正如我们最初所谈论的,我愿意接纳凯因阁下当作继承人。」 贝尔提耶侯爵松了一口气,显得轻松了一些。 凯因是侯爵的庶子,几乎没有继承侯爵的特征;而弗拉德会对于他是否真的有血缘关系存有疑虑,进而取消这个安排……这是伯爵最担心的事情。 更何况,侯爵认为自身即使对凯因冷漠以待,他也会无条件服从自己的命令。如果凯因成为福卡斯领的领主,侯爵甚至打算让自己的嫡长子或次子取代凯因的位置。 「谢谢您,福卡斯卿。相信在您诚挚的态度下,贝尔提耶领和福卡斯领将建立牢固的同盟关系。」 「多谢侯爵的厚爱。那么,我现在就能带凯因阁下离开了吗?」 凯因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已经准备好要款待您,难道您不打算停留一下吗?」 「侯爵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因为之前总管的事情等因素,我的领地目前局势尚不稳定,不宜长时间离开。」 侯爵闻言,立即点头表示理解。毕竟未来的福卡斯领要是有任何变故,将不利于自己。 「说得也是。这样我就不强留了。路上我会派领内的士兵护送。」 「感谢您的关照。」 于是,弗拉德便带着凯因踏上归途── 「外面的景色很稀奇吗?」 看到凯因自上马车后就一直贴着窗户看着风景,弗拉德这么提出疑问。 「……啊!抱、抱歉!」 凯因慌忙坐正,弗拉德则轻轻抬起一只手示意他不用在意。 「无妨。我不是在责备你。」 因为知道前世那个被仇恨所吞噬的凯因,面对现在这个过于乖巧的凯因,弗拉德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凯因也同样紧张,因此两人之间呈现一种小心翼翼试探的氛围。 「所以?真的很稀奇吗?」 「是、是的……我在宅邸里几乎没有获准离开房间……这是我第一次出门。」 在宅邸见面时,凯因那对死气沉沉的眼睛,在看向窗外或是见到新奇的景物时,充满了生机。 「这样啊……对了,凯因,你喜欢甜食吗?」 前世两人相遇时,彼此是复仇者与仇敌的对立关系,当时的年纪分别是十八岁和十五岁,外貌成熟许多。然而,此刻凯因年仅十三岁,加上他那副遗传自莎拉的稚嫩面容,显得格外幼小。 「是、是的……大概吧?」 「大概?」 「我在书中读到过,不过……实际上从未吃过。」 身为甜食爱好者的弗拉德,前世最痛苦的记忆前十名之一,便是「逃亡中无法吃到甜食」。虽然未表现在脸上,他的内心掀起了惊愕。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大多是面包、风干肉,还有一些剩菜煮的汤……」 「……艾特娜,那个牛奶糖还有吗?」 「有的。」 弗拉德从艾特娜那里接过包着牛奶糖的袋子,然后递给凯因。 「咦?」 「这是命令。把这颗牛奶糖吃了。」 之所以用命令,是为了让凯因不会因为拘谨而拒绝。这是弗拉德无二心的温柔之举。 「是、是的!」 凯因迅速地打开包装,接着把牛奶糖放入口中。 「哇……!真好吃……!」 凯因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眸中,已经不见过去那个复仇鬼的影子。 弗拉德微微拧了拧眼头,抬头望向上方。 「这样啊……这里有很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吧。艾特娜。」 「是的。」 艾特娜将整盒牛奶糖递给凯因。 「咦?可、可以吗?这个可是弗拉德大人的东西……」 「不过是常备品而已。我正想着差不多要换些新的,而且要是牛奶糖和制作它的人都要被丢弃,倒不如被吃掉还比较好些。」 「是、是的!那么我就不客气了……!好甜……这个就是……牛奶糖啊……」 艾特娜悄悄靠近弗拉德耳边低语,尽量不让沉浸于牛奶糖滋味的凯因听见。 「这样真的可以吗?把您的点心给他……」 起初弗拉德对凯因充满了警惕与怀疑,不过随着凯因稚气的容貌和真诚的回应,他心中的猜忌早已无影无踪。 「嗯。他太可怜了,让我都失去复仇的心情了……不过即使如此,他还是会成为我退休后的领主……」 「真是太心软了……」 虽然艾特娜这么低声抱怨,她的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 福卡斯邸── 回到家的弗拉德让艾特娜走在前头,随后带着凯因进入自己的执务室。 「凯因,向大家介绍你的时间稍后再说,现在有件优先要做的事情。」 「那、那是什么呢?」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是否已经作好成为我继承人的心理准备?」 弗拉德心中对凯因的遭遇深感同情,所以即使凯因此刻拒绝,他也打算接受这个结果。 「咦……?」 凯因惊讶地发出声音。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真正指名为继承人,而不只是名义上的继承人。 「怎么样?我希望你诚实回答。我接纳你并不是为了讨好贝尔提耶侯爵(更重要的是为了防范你的复仇之心。)。」 「但、但是,您是怎么知道我的存在的呢?父亲可是下了封口令……」 「这部分我不会解释(因为无法解释。)。不过可以说,内行人看门道,我看得出来。总之,我知道你很优秀,接纳你是为了让你成为我的继承人,绝不是当作备胎或保险,是真正的继承人,你明白吗?」 「…………」 凯因的心灵因感动而颤抖。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样高度评价。 「如何?」 「是……是的!我会为弗拉德大人所期望的未来全力以赴!」 看到跪下的凯因,弗拉德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这样的回应,我很高兴,凯因。未来就拜托你了。」 「是!我将以生命效忠您!」 叩叩叩叩── 「弗拉德大人,我是艾特娜。我带人过来了。」 「嗯,正好。你们稍微等我一下。凯因,站起来。」 「是!」 弗拉德让凯因站起来后,双手便放在他的双肩上,将面向自己的凯因转向入口。 「弗、弗拉德大人?」 「凯因,挺起胸膛。抬头挺胸,展示出你成长后的风采。」 「是、是?」 尽管凯因困惑不已,仍旧按照指示挺直背,然后面向入口。 「好,进来吧。」 「失礼了。」 这么说着进来室内的是艾特娜和莎拉。艾特娜进来后,随即轻轻关上门。 「「咦?」」 莎拉和凯因同时发出声音,看见彼此后都惊讶地愣在原地。 「凯、凯因……?」 「母、母亲……?」 莎拉一眼就认出分别八年的儿子,而凯因也立刻认出自五岁分开后便不曾见过的母亲。 「莎拉,凯因,别担心。我知道一切,但是我并不是侯爵的同伙。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侯爵的眼线无法触及这里,你们现在只须弥补这段被分开的岁月就好。」 「母亲……母亲──!」 「凯因……凯因──!」 两人如同看着难以置信的景像般颤抖着走近彼此,随后紧紧拥抱。 「母亲,母亲……!我一直都……!好想……好想你……!」 「凯因……!我的凯因……!竟然长这么大了……!」 两人紧紧拥抱着,而且泪流不止。 「这样一来,这两人应该就不会背叛我了吧。真是的,连自己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真是愚蠢的家伙──」 「眼眶都湿了还说什么逞强话啊。您根本不适合当坏人嘛。」 看到此时弗拉德眼中仍旧含着泪光,艾特娜不禁吐槽。 「呜呜……!即使是仇人或敌人,亲子之爱为什么总是这么让人感动啊……!」 「……是啊。」 就这样,莎拉和凯因重逢,决心为了报答弗拉德的恩情而竭尽全力。 福卡斯领凶恶罪犯监狱的地下牢── 「痛啊……痛啊……!不可原谅……我不会原谅你……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被关押的克兰茨在鞭打的痛楚中挣扎,一边愤恨地发出怨恨的声音。 「还活着吗……」 这时一个全身披着黑袍、难以分辨性别的人影出现。 「哦哦……!终于等到您来了……!」 看到这名神秘人物,克兰茨彷佛见到了光明,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匍匐前进并紧握着铁栅栏。 「正如您的指示,我监禁了莎拉·法纳尔……」 「闭嘴──」 神秘人物仅凭压迫感便让克兰茨闭上嘴巴。在这一刻,他脖子上戴着的衔尾蛇乌洛波罗斯坠饰发出光芒。 「我不需要没用的棋子。在你多说无谓的话语前,就此消失吧。」 「怎、怎么──」 话音未落,克兰茨的脖子彷佛被锐利的刀刃割断般,头颅从身体上分离。 「计画需要调整才行呢──」 神秘人物如此说完后,看都不看克兰茨的尸体一眼,身体周围包裹着魔力,像雾一般消失了── 克兰茨被暗杀了。此一重大事件使得整个福卡斯邸引起骚动──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盖拉尔特懊恼地向弗拉德报告。 「我不想这么说,然而会不会是怨恨,或者是受害者女性之中的谁干的?」 「我不认为是这样。从切断面如此干净的情况来看,不像女性所能办到,而需要熟练的刽子手或极高超的技术才能达成……而且,即使是在那么严密守卫的牢房里,居然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 「罗生门……吗?总而言之,往后也继续调查吧。我对迪在克兰茨邸听到的『那位』也很在意。」 「是!」 即使加派人手调查,也仍然找不到凶手,克兰茨被杀事件成了一桩悬案。 ──────────────────────── 第九话「饥荒对策」 尽管发生了克兰茨被杀这样的大事件,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按照弗拉德的想法顺利进行。 凯因的亮相仪式也顺利完成,继承人申报书也已经获得受理,在国王的名义下,凯因成为了福克斯领的正式继承人。 以盖拉尔特为首的福克斯领的家臣们,都对纯真、坦率又可爱的凯因抱有好感,再加上他悲惨的身世,使得凯因成为了受到众人喜爱的存在。 弗拉德起初也对凯因相当溺爱,不过被艾特娜提醒之后,决定让凯因作为继承人好好成长,开始让他学习领主的工作。而凯因凭借其天才般的头脑,几乎只需要听一次讲解就能掌握大部分的内容。一个月后,凯因已经比弗拉德能处理好几倍的工作,弗拉德的主要任务变成只需要在凯因完成的文件上盖章。 「哈哈哈!一切都在计画中!这样一来福克斯领即使没有我也能运作了!」 「在逞强前先把眼泪擦一擦吧……」 「我、我才不是在想什么『就算没有我,只要有凯因,大家也不会难过』……之类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弗拉德一方面觉得仰慕自己的凯因十分可爱,另一方面又因为凯因过于有才能,意识到「我是不是没什么用了?周围的人也这么想吧?」这样的事实而感到难过,开始闹别扭。 「是是是……要是没有弗拉德大人,我会感到难过喔。」 艾特娜替弗拉德擦拭眼泪,而弗拉德则摆出一副强硬的表情。 (插图010)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终于可以辞去领主的职位了!」 「就是说啊。不过是在两年后就是了。」 「咦?」 弗拉德带着极为错愕的表情看向艾特娜。 「你说两年?为什么?」 「根据王国法律,除非当家领主因为急病过世或罹患不治之症,否则从继承人申报书被受理之后,至少需要两年才能退位。」 艾特娜在这一世中,特意重新研究了有关领主的法律。 「我可没听说过这件事啊!」 「因为我没说过啊。」 「为什么!」 「因为我以为这是常识……咦?您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觉得我像是会花时间去查法律的人吗?」 「不觉得,可是因为攸关自己的性命,我以为应该会查一下吧……」 「我脑袋可没转那么快!」 艾特娜觉得太麻烦,因此决定无视他。 「……总之,从现在起的两年内,您都无法退位。」 「这样的话,不就会迎来饥荒吗!」 「没错。」 「别说什么『没错』啊!」 「请不要对每件事都大吼大叫。来,炸马铃薯。刚炸好的喔。」 艾特娜递上一盘炸马铃薯。这个切成适合食用的大小、沥干水分后油炸,并且用盐和胡椒调味。 「哦哦!嗯,真好吃!至今为止尝试过的一百种以上的料理方法之中,这个可以排进前三名!」 弗拉德一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边吃着炸马铃薯。 「冷静下来了吗?」 「嗯。」 弗拉德坦率地点点头。 「总之,必须赶快想办法应对饥荒才行……」 「就是说啊。」 「艾特娜,有什么好主意吗?说起来时间也不多了……」 饥荒将在一年之内来临。 「坦白说,我能想到的只有储备粮食而已。」 关于饥荒的问题,艾特娜曾经试着找出可行的对策,却发现并无解决方案,所以她认为思考根本性的对策只是在浪费时间,干脆地放弃了。 「我也这么想……说到底,如果应对起来这么简单,谁也不会因为饥荒受苦了……」 在前世,因为一种仅有麦子会受到危害的特殊植物病──麦病,导致王国境内约占一半粮食产量的麦类作物受到严重打击,从而引发数百万人饿死的惨剧。 「总之,去跟凯因商量一下!」 凯因的执务室── 凯因正埋头处理文件(其中包含了原本应当由弗拉德负责的部分),这时执务室的门突然在没有敲门声的情况下被用力推开。 「凯因!在吗!」 「弗拉德大人!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到走进来的弗拉德,凯因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并且露出开心的笑容。 凯因在学会自己的工作之后,与弗拉德接触的机会减少,内心感到有些寂寞。 「唔!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摸摸头!」 「啊……谢谢您……!」 弗拉德摸了摸凯因的头和下颔后,凯因便很痒似的笑了出来。 「弗拉德大人,您没有忘记正事吧……?」 在艾特娜的提醒下,弗拉德回过神来,想起来找凯因的目的。 「啊!对了,凯因!其实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谈!」 「是!什么事情呢!」 「我想增加我们福克斯领的粮食储备率!希望能将现有的储备增加数倍!」 「原、原来如此!」 「能做到吗?」 「做不到!」 「放弃得太快了吧!」 凯因在处事上早已熟练,必要时会适当地奉承、恭维,然而对于他所尊敬并发誓绝对效忠的弗拉德,他被教育成无法说出违背事实的话,始终保持坦诚少年的模样。 「为什么不行?」 「如果是战争等紧急状况,还能削减其他预算勉强达成,可是现今福克斯领的粮食储备率已经达到王国内的标准,因此没有额外的预算可以增加更多的储备……」 「呣呣……!我就知道会这样说,所以准备了这个!你看!解散这里列出的所有部门,将所有相关人员以我的名义全部解雇!」 那是一份由盖拉尔特搜集的清单,记载着与克兰茨一同贪污腐败的领内政治机构及相关人员。此外,弗拉德还结合自己前世的记忆(记得所有背叛过他的人),再让艾特娜进一步编修了这份解体贪腐团队的解雇清单。 「这、这个是……」 「怎么样?这样一来预算就多出来了吧?」 「确实,这样预算就大大增加……弗拉德大人提到的粮食储备问题也应该能解决……」 为什么突然急着增备粮食?虽然凯因心中对这个问题困惑不已,只要想到是弗拉德大人的决策,他相信这当中一定有自己无法企及的深思熟虑,便毫不怀疑地相信了。 「对吧?现在马上执行!」 「是、是的!」 腐败部门── 「这、这是暴政啊!为什么我们要被解雇?」「没错!我们这些多年来为福克斯领尽心尽力的人,怎么能受到这种待遇!」「罢工!我们绝不承认这种行为!」 对于这些抗议的贪污官员们,盖拉尔特默默地拔出剑并狠狠地插在桌上。 「「「「噫!」」」」 「弗拉德大人下令,要是有人胆敢反抗,就以贪污罪逮捕。要被带走还是乖乖辞职,你们自己选──」 就这样,福克斯领进行了大规模的解雇,不仅大幅削减了不必要的预算,还刷新了被贪污腐败所染指的人事体系名单── 弗拉德的执务室── 「向您报告目前的进展。」 「辛苦了,凯因。一切顺利吗?」 正在让莎拉替自己修剪指甲的弗拉德转向凯因。 「是的。多亏弗拉德大人的果断决策,福克斯领的预算有了大幅度的盈余。如此一来,弗拉德大人所说的粮食储备也变得可行了。可是……」 「怎么了?无须顾虑,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弗拉德大人,接下来请交出左手。」 「好。」 弗拉德把左手递给莎拉。 「用于粮食储备的预算,实在太多了……」 「原来如此(这个气氛下,没办法说要把多出来的预算全部用于粮食储备)……既然储备率这个目的可以达成,那么剩下的就发给百姓吧(发钱给百姓,能降低叛乱的风险……应该吧?)。」 虽然弗拉德抱持「随便发点钱出去」的简单心态说出这样的话,凯因并没有这么理解。 「唔!也就是说!利用剩余的资金推动公共事业,促进领内的发展对吧?」 凯因心想,这个果然是弗拉德大人早就预料到的计画。解散贪污部门和大量解雇官员,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先清理干净再澈底改革领内政治,才是弗拉德大人的真正意图。凯因如此理解。 「咦(突然说这么复杂的事情还真让人头疼啊。)?没、没错!」 尽管弗拉德不太明白,还是读懂了气氛,于是大方地点头。 「凯因,既然看穿了我的真意,你应该明白我想要做什么吧?」 「是!大致明白……!」 「(真的假的……我什么也没想啊……)那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可以吧?」 「我、我来……吗……?」 凯因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指名,因此感到惊讶。 「是的。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拜托你喽,凯因。」 剪完指甲后,接下来开始磨指甲的弗拉德露出微笑。 「非、非常感谢!」 凯因感动不已。 即使亲生家人(莎拉除外)都对他冷淡而厌恶,却有弗拉德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如此信任他,将领内的政治委托于他,让凯因觉得自己是何等幸运。 「要努力不辜负弗拉德大人的期望喔,凯因。」 莎拉一边轻吹拂去弗拉德指甲上的粉尘,一边对凯因微笑。 「是!」 改革进行中── 「商人行会和农民将由领地保护!有办法找到新的矿山吗?」 「凯因,矿山的话,迪已经找到喽。另外,要是不治理好那条哈尔哈河,会很危险。」 「感谢您的情报!关于贸易与交易,受到克兰茨冷落的商人中有几位握有重要的贸易管道,因此让他们来主导吧!至于开始推动转型产业的人,提供他们补助金!」 凯因将一直以来重视农业的福克斯领转为重商主义,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而且还取得成功。 他在与帝国领接壤的福卡斯领推动贸易和交易,鼓励进行转型产业,承认商人权利的同时保护农民,并且开发农地。此外,弗拉德在艾特娜的协助下,运用前世的知识提供治水等方面的建议,加上迪利用魔兽的情报网发现到新的矿山,仅仅半年时间,福克斯领便迎来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 ──────────────────────── 第十话「马铃薯改革」 当凯因的经济对策大获成功,大饥荒到来仅余半年时── 「粮食的储备确实已经到位……经济上也有余裕……可是我还是很不安……!」 弗拉德在自己的房间里,让艾特娜用掏耳棒帮他清理耳朵,一边表露出不安的神情。 即使饥荒如同前世般到来,无论是在经济还是粮食储备方面都已经足够,然而随着命运之日的临近,弗拉德的不安情绪越发浓烈。 「毕竟还只是对症下药的做法嘛。还有,别乱动。小心伤到耳膜。」 「总觉得……难道就没有更根本的解决方案吗……」 弗拉德躺在艾特娜柔软的大腿上喃喃自语。 「您的意思是想要直接处理那个麦病吗?」 「如果能够解决,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应该不可能吧?据说在前世,连王国最高级的植物学家们研究了也找不到原因,更何况我们这些外行人,是不可能解决的喔。」 「真的假的啊……现在才提出来可能有点晚了,但是预防措施呢?」 「恐怕也不行。据说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新型植物病……呼~接下来请转过来,我要清理左耳。」 艾特娜在弗拉德的耳边吹了口气,弗拉德则扭动了一下,调整姿势。 「新型植物病?」 「是的。而且奇怪的是,麦病只在这个德拉克玛王国流行,帝国和其他邻国都安然无恙,所以甚至有说法提到这是人为制造的病原菌。」 「原来如此……不管事实如何,结果都是束手无策吗?」 「没错。我们对于麦病本身无能为力。」 「我明白了……不过,除了麦病之外,有没有其他办法……有没有什么可行的策略呢……呣呣呣……」 「如果能想到就好了呢~」 与烦恼的弗拉德不同,现实主义的艾特娜认为,应对饥荒除了备粮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已经这么看开,在这点上显得非常淡然。 弗拉德在那之后也绞尽脑汁想着对策,不过所谓「愚笨脑袋的思考,与休息无异」,他也没有想到任何好点子,因此决定直接去吃晚餐。 「今天的料理是把马铃薯压碎,加入绞肉和辛香料,混合后尝试油炸而成。名为『炸碎马铃薯』。」 在过去的一年里,料理长对于马铃薯的厌恶感已经消失,甚至开始乐于研发新的马铃薯料理。 起初对弗拉德吃马铃薯感到难以置信的仆人们,现在也发现到马铃薯的美味而开心地享用,凯因和盖拉尔特也不例外。 「真好吃!料理长的手艺太棒了!」 「感谢您的夸奖!」 料理长说完便退下。弗拉德一边品尝美食,另一边的脑中还是无法摆脱对饥荒的担忧。 「好吃……不愧是马铃薯。有无限的潜力啊……逃亡时是你救了我的命,我可是没忘记这份恩情……」 就在这时,弗拉德忽然「咦?」了一声。 「……话说回来……马铃薯没有感染麦病吧……?咦!艾特娜!」 弗拉德转身看向站在后方的艾特娜,而她似乎心有灵犀般的点了点头。 「没错,弗拉德大人。我也刚刚意识到。这个简直是上天的启发呢。」 被您这么一说,确实如此……!虽然表面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艾特娜心里惊讶地如此心想。 「凯因和盖拉尔特如今在哪里?」 「他们正在视察刚完工的矿山,应该快回来了。」 「派快马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尽速归来!」 「遵命。」 弗拉德匆匆结束用餐,前往执务室翻阅领内的粮食生产资料。不久后,凯因和盖拉尔特神色匆忙地赶来执务室。 「弗拉德大人,怎么了?」 「听说有紧急事件。」 「是的。我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就是这个!」 弗拉德拿出一个马铃薯,凯因和盖拉尔特都露出不解的神情。 「马铃薯……吗?」 「是马铃薯……啊。」 「没错,正是马铃薯!我打算在福克斯领颁布一项法令,从明天起大力推广食用和栽培马铃薯!因此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两人表情越来越困惑。 并不是因为觉得弗拉德又在说什么傻话,而是这些话肯定有其重要的意义,但是他们实在摸不着头脑。 「还真是突如其来的提议啊……」 「弗拉德大人,无论是之前的粮食储备,还是这次的事情,您究竟在担忧什么呢?」 「好吧,我就直说了。虽然你们应该也隐约猜到了,是饥荒。」 听到弗拉德的话,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 「但是,弗拉德大人,倘若是为了应对饥荒,是否无须特别推广马铃薯呢?」 盖拉尔特的话语让凯因也默默地表示认同。 马铃薯是农民利用剩余的土地为了赚点零钱而种植的饲料作物(随便种下后就放任不管),其价格只有麦子的几分之一甚至几十分之一。 与其费心去培育那种作物,不如栽培一些种植技术已经成熟、能在同样的土地上比马铃薯产生更高收益的农作物。 「盖拉尔特的意见确实有道理,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用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问题。现在王国的粮食状况几乎是由麦子支撑的吧?」 「「是的。」」 两人点点头。 「这样非常危险。举个例子,如果出现专门针对麦类的植物病,会怎么样?」 「那样会变得非常严重……」 「过度依赖单一事物包含极大的风险。风险必须分散才行。」 「可是……那样的植物病真的会大规模蔓延吗?」 两人依然抱持怀疑。毕竟这样说下去,像是走出家门可能会被马车辗过而死,或是花瓶从头上掉下来砸死,这类的担忧没完没了。 就算弗拉德是知道未来而这么说,对于两人来说,这样只会认为是杞人忧天。 「确实如同盖拉尔特所指出的,但是等到病害蔓延再来应对就为时已晚了。保险必须提前设置才行。正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马铃薯。高产量、强生命力,以及口味,无论哪一点都不逊麦子。麦子不行的时候可以有马铃薯,马铃薯不行的时候可以有小麦,这样的状态才是理想的。」 「原来如此……话虽如此,要是强迫领民吃马铃薯,恐怕会引发暴动吧……」 「唔!不,这样可不对,盖拉尔特大人!」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啊!凯因彷佛这么想般,猛然睁大眼睛。 「咦?怎么回事?」 「弗拉德大人为了这个目的……从将近一年前开始,就每天都在吃马铃薯……!」 「唔!原来如此!」 盖拉尔特也惊愕地睁大眼睛。 虽然弗拉德不太明白,依然摆出了然于心的模样点了点头。 「……你们好像理解了呢(咦……?什么意思?)。」 「如今可以说,领民之中已经没有人不知道弗拉德大人喜爱吃马铃薯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时刻吧……!」 「并非由上而下地发号施令,而是花费一年之久,亲自率先为民众做出榜样!」 「是啊,正是如此(咦?其实只是我喜欢吃而已……)。」 「为了这个目标,您还命令料理长研发各种马铃薯料理吧!都是为了探索出适合平民和贵族口味的烹饪方式!」 对于热烈讨论的两人,弗拉德心中浮现无数个问号,但是听了凯因的话后,他终于明白状况。 「正是如此(虽然不是,就顺水推舟吧。)!在颁布马铃薯食用推广令时,无论是对贵族还是平民,我会将这数百种马铃薯料理的食谱,全数免费公开!」 「「真是太有远见了!」」 两人低头行礼。随后,讨论便朝着弗拉德推行食用及种植马铃薯推广令的方向展开。 「那么就暂且决定,对于种植马铃薯者,根据其规模部分免除赋税,还有马铃薯本身也免税。」 「至于食用马铃薯,与其强制推行,不如耐心等待它逐渐推广出去。然而,食用马铃薯这件事似乎已经从这座宅邸的侍从们逐步向领民扩散出去了,这次的推广令及食谱公开,将会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使得食用马铃薯这个改变在民众中普及开来。」 弗拉德点头表示同意两人的建议。 「就照你们两个说的办吧。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推行。那就是马铃薯加倍收购令。」 「那是什么样的命令呢?」 「嗯,这个命令以半年后为目标,凡是本领内产的马铃薯,将以市场价格的五倍购买;若是领外的马铃薯,则以市场价格的三倍购买。此外,对于其中品质特别优良的马铃薯生产者,还要另行颁发奖金。」 「这、这么做未免太超过了!」 凯因急忙地提出异议。 「一旦这样做,即使相对而言市场价格下降,发令后全王国的马铃薯都会蜂拥而来,这样一来,福卡斯领恐怕会破产!」 「凯因,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但是请相信我。如果这个加倍收购令失算了,我将承担一切责任辞去领主之位,退还地位成为平民(无论结果为何,对我而言都没有损失。)。」 如果跟记忆中的情况一致,半年后将会发生一场大饥荒,届时无人会出售马铃薯。弗拉德深信这一点,而且即使情况不如预期,成为平民对他来说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弗拉德大人……」 「竟、竟然有如此的觉悟……」 「接下来这项指令也要上奏给陛下(毕竟之后不想被责备:「你早就预料到饥荒会发生了吧!」然后受到责罚。)。」 「上奏文由我来起草。」 「拜托你了,凯因。」 两人接受弗拉德壮烈的觉悟,也立下了与弗拉德同进退的决心,开始详细制定「马铃薯食用及马铃薯栽培推广令」与「马铃薯加倍收购令」的细节,并且正式发令公布── 福卡斯的领民们── 「那位领主说了什么蠢话吧?叫我们吃猪食?这是在看不起我们吗?」 「可是听说领主大人从一年前开始,就每天都在吃马铃薯不是吗?」 「确实如此……马铃薯真的好吃吗……?」 「开玩笑吧?就算再怎么好吃,那也只是猪或贫民窟的人才吃的东西。」 尽管一群平民正在嘲笑,其中一个男人提出异议。 「等一下。我们一直说领主大人是个笨蛋,但是他真的这么笨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想一想。确实,在成为领主之前,他是个任性又蠢的混小子。可是如果他现在还是个笨蛋,就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单独猎杀魔兽,也不会揭发克兰茨的罪行,还有接纳凯因大人并培养他为继承人吧?」 在场的人听闻这番话,觉得有些道理。 「说得也是……」 「现在我们能过上这样富裕的生活,是凯因大人的功劳?还是弗拉德大人的功劳?」 「「「「的确……」」」」 「如果是弗拉德大人要求,不妨试着吃一次马铃薯。假如不好吃,那么不吃便是。再说种植马铃薯免税又不课税,种多少赚多少,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吧?」 「「「「是啊……」」」」 一群人终于心服口服。 (哦……主人终于受到这样的评价了吗……) 变成猫型态观察着平民对话的迪,满意地低声自语。 这种支持弗拉德与质疑弗拉德的对话在福卡斯领各地上演,加上弗拉德公开的上百种食谱的影响,马铃薯饮食和种植在领地内迅速普及开来。 德拉克玛王国王宫── 国王和王女莅临,各大臣与宰相聚集,评议会正在进行。 「以上便是福卡斯领主,福卡斯伯爵的上奏内容。伯爵提议,倘若贵族率先开始食用马铃薯,平民们也会逐渐接受马铃薯饮食,随着需求的增加,马铃薯种植会变得普及,王国对麦子的依赖将减少,有助于避免饥荒发生。」 宰相简要说明了上奏文。 由于上奏文使用繁复的书面用语和措辞,不易理解要点,加上国王要是未能完全理解内容或在诵读过程中忘记内容,会令其蒙羞,因此诵读完毕后,诵读者须简要说明上奏内容已成惯例。 「唔嗯……各位有何意见?」 国王询问大臣们也是惯例。要是国王先发言,臣子们会遵从其意见,因此国王的最终决定总是在臣子们的讨论之后才作出。 「根本是无稽之谈。从未听说过什么『只有麦子会感染的植物病』,过去也没有这样的例子。如果要因为这样的忧虑,就必须防范未然准备万全,例如考虑葡萄感染植物病害时,应当多品尝其他酒类,根本无止无境。」 因为一位大臣发言,其他大臣也开始批评弗拉德。 「的确如此,这样完全是杞人忧天之举。让我们贵族去吃猪食,简直无礼至极。虽然上奏文中没有直接写明,这样不就等于在说连陛下也应该吃吗?这是大不敬之举!」 「还有一点不可忽视的是,福卡斯领自半年前起,便如同备战般大量储备粮食。难道福卡斯伯爵心存异志?如果是这样,那么上奏文中对陛下的不敬便有了解释。」 「如今因为加倍收购令,王国内的马铃薯种植已空前盛行。福卡斯伯爵是否打算垄断马铃薯市场呢?倘若是如此,连陛下都被他用来谋取私利,简直是罪该万死!」 其他大臣纷纷附和。 由于福卡斯领并未加入任何政治派系,大臣们希望罢免弗拉德,换上自己势力的贵族。 「我并不这么认为。」 一同参与评议、在国内外以才媛与圣女之名闻名的绝世美女──王女弗洛伦西亚开口。 「倘若福卡斯伯爵心怀不轨,便不会提出这样的上奏文。关于垄断市场的说法,也只是猜测罢了。」 「那么,殿下是赞同这个马铃薯饮食的提议吗?」 弗洛伦西亚摇了摇头。 「确实有些过度担忧之嫌,不过这么做也是出于对王国的关心,应当以此角度来看待。不应该因为怀疑就妄加惩罚。」 「那么,殿下的意思是接受此上奏?」 「不,我的判断是观察情况。」 由于无法理解弗拉德的真正意图,弗洛伦西亚提出保留的意见。 「我明白了。福卡斯伯爵的上奏将暂时保留。」 「「「「遵命。」」」」 国王的裁定使得弗拉德提出的救国上奏被暂时保留(实际上被否决)── ──────────────────────── 第十一话「饥荒来袭」 半年后── 如同弗拉德的前世一样,专门侵害麦类的植物病「麦病」爆发并迅速蔓延流行,令德拉克玛王国陷入大饥荒。 由于麦类的枯死,王国内部出现了大量饿死者。然而,得益于弗拉德事先颁布的马铃薯加倍收购令,王国各地已经开始大规模地种植马铃薯,因此死者数量大大减少;尤其在福卡斯领,甚至创造了饿死者为零的奇迹。 福卡斯领的领民们── 「喂!领主大人送来了追加的粮食!」 弗拉德将储备的粮食释出,迅速送达福卡斯领的每个都市、街道和村庄,并且顺利分发给民众。 「原来马铃薯是为了这个目的……」「什么笨蛋领主啊……!真正的笨蛋是我们自己啊!」「啊啊……弗拉德大人……一直以来真是对不起您啊……」 那些曾经嘲笑弗拉德的领民们一边接过配给的粮食,一边流下了感激的泪水。 「弗拉德大人万岁!福卡斯领万岁!」 一位平民高声呼喊,周围的平民们也纷纷附和。 「「「「愿弗拉德大人荣耀长存!愿福卡斯领荣耀长存!」」」」 福卡斯邸── 「一切都如弗拉德大人所预料的那样……!我对半信半疑、思想短浅的自己,真是感到懊悔不已……!」 「我盖拉尔特这双眼睛简直就是瞎的……」 「你们两个不必这么沮丧。不过是巧合,凡事有备无患罢了。那么,配给是否足够?治安如何?」 弗拉德一边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莎拉,一边看着两人。 心中仍然担忧着领民是否会发动反乱。 「是的。由于马铃薯的食用和种植普及程度超出预期,存粮绰绰有余。领民们无不在赞颂弗拉德大人。」 「如同凯因阁下所言,治安极其良好。」 「是这样就好……」 「那个……弗拉德大人……?」 一直默不作声的莎拉终于开口。 「怎么了,莎拉?」 「实在有点害羞……而且……孩子也在看着呢……」 仍然被弗拉德公主抱着的莎拉害羞起来。 (插图011) 「没关系。毕竟莎拉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所以才有必要公主抱。对吧,凯因?」 毕竟在前世的经历中,饥荒发生→莎拉死去→凯因化作复仇的鬼魂→爆发叛乱,最后才导致艾特娜和弗拉德被处决。 因为当时是这样的流程,要是莎拉死了,自己也将死去。而且莎拉死了,他心里也会感到无比悲伤──弗拉德这么心想。 「啊,是、是的。说得也是……?」 「不不,弗拉德大人,这样未免太超过了。就连凯因大人也被吓到了啊。」 艾特娜吐槽。 「的确如此。那么,艾特娜坐这边吧。」 弗拉德将被他公主抱的莎拉放下后,便坐在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并且让艾特娜坐在另一侧。 「什么叫做『那么,艾特娜就坐这边』……?」 艾特娜歪着头疑惑地询问,弗拉德则转而看向凯因等人。 「除了领内之外,包含贝尔提耶领等邻近领地也发出了食物援助的请求。」 「这样不是很好吗(这是卖人情的绝佳机会。而且最糟的情况下,领内要是发生反乱,他们或许还能接纳我们逃亡。)?将剩余的粮食无偿送过去吧。」 「是!明白了!」 「弗拉德大人真是英明无比……!」 盖拉尔特相当感动,擦拭着眼角。 【主人,我也有一件事相求。】 伴随着声音,变成鼬状态的迪跳上桌子。 「怎么了,迪?」 【事实上,这次的麦病不仅对人类,连魔兽也受到了影响……能不能给魔兽们也提供一些食物援助呢?】 「唔嗯……大概要多少量?」 【这样算来……】 迪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数量。 「凯因,办得到吗(能卖的人情就尽量卖出去……!)?」 「是!我立刻安排!」 【多谢您,主人。福卡斯领的魔兽们绝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迪深深地低下头。 「嗯,有什么事情的时候,就来帮忙吧。」 王宫的紧急评议── 「以上是此次麦病导致的大规模歉收及大饥荒的现状。」 宰相宣读了经济损失和饿死者的人数。 「这是何等的灾难……一切都是由于我的无能所造成……我无脸见百姓……」 国王低声哀叹且垂下头,王女也满脸沮丧。 (我真是愚蠢至极……明明福卡斯领主早已忧虑到这种情况……假如我当时接受了那份上奏书……如今的灾情便不会这般严重……) 倘若当时接受弗拉德的上奏,或许可以挽救更多的百姓,弗洛伦西亚沉浸在深深的自责当中。 「陛下,这是天灾。责任不在您。」 「正是如此。谁能预料到如此规模的灾害会发生呢?这是王国自建国以来未曾发生过的事态啊。」 「没错、没错。与其悔恨,不如致力于商讨对策。」 在场的大臣们也都记得弗拉德的上奏,但是谁也不想承担责任,因此假装忘记,继续讨论如何应对这次的紧急情况。 「那么,此次评议就到此结束……」 「陛下,请稍等──」 弗洛伦西亚对准备结束评议的国王提出异议。 「怎么了,弗洛伦西亚?」 「在结束之前,我们必须承认自己的错误。否则,这次评议将失去其意义。」 「错误是指什么?」 「是指福卡斯伯爵。」 听到这句话,国王和大臣们都不禁心头一颤。 「倘若在半年前接受福卡斯伯爵的上奏,这样的大灾难便可以避免。至少,我们能大幅减少损失。」 「可、可是,如果接受所有这样的上奏,王国就无法运转。」 「没错。正因为如此,才有包括我在内的评议员来判断上奏的价值。然而,大家都认为福卡斯伯爵的意见只是杞人忧天,将其驳回或搁置,才导致今日的结果。我不打算逃避自己的罪。不论是何种上奏,提交上奏时,那位提交者都是冒着生命风险,而我们忘了这一点。以此事为教训,即使是微不足道的上奏,我们也应该比现在更慎重地审议。」 「但是,殿下,即使如此,这次的事件恐怕连福卡斯伯爵也未能预测到吧?他或许只是为了争取功绩,结果意外地应验了。」 「你所谓的争取功绩,指的是明知会引起王家及大臣们的反感,依然提出建议吗?」 「…………」 「殿下,如果他真的预测到了,那么福卡斯伯爵的罪过就更大了呀!明明预知到饥荒,却只用迂回的言辞来劝说,自己私下囤积食粮,仅仅鼓励我们吃马铃薯,这么做简直是卖国行为!」 「福卡斯伯爵并非预测到,而是假设了这样的情况。他推广食用马铃薯,正如上奏文中所述,除此之外别无他意吧?现在的情况如何?」 对于弗洛伦西亚的提问,宰相回答: 「是的。由于福卡斯伯爵的马铃薯加倍收购令,王国内的马铃薯种植兴盛起来,结果减轻了这次饥荒的影响。平民中普及食用马铃薯,也减少了这次灾害的损失,这一切皆是福卡斯伯爵的功劳。」 「假如福卡斯伯爵未曾推行一系列的马铃薯政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恐怕现在的损害会扩大数倍……」 听到宰相的话,众人沉默不语。 「目前福卡斯伯爵在这场大饥荒中有何作为?」 「是的。福卡斯领内并无饿死者,反而对邻近领地提供了食物援助,领民将其视为圣人,对他充满感激与支持。」 「……各位评议员,还有人想要贬低福卡斯伯爵吗?」 众人无言以对。 (啊啊……福卡斯伯爵……我真是愚蠢……我究竟多么无能啊……) 弗洛伦西亚在心中懊悔不已。 「福卡斯伯爵实在可敬。这次事件平息之后,我们将举行褒奖仪式。」 国王如此作出决定后,评议便结束了。 (啊啊,福卡斯卿……您究竟是怎样的一位人物呢……如今您本来可以将粮食以高价出售,赚取巨额财富,您却不贪图私利,选择帮助百姓……我真想见见您……与您谈谈──) 对于连面容都不曾见过的弗拉德,弗洛伦西亚心生憧憬。 ──────────────────────── 第十二话「褒奖仪式」 大饥荒逐渐平息之际── 「凯因,要是我向陛下请求想要的奖赏,会不会受到责罚?」 「除非是极其过分的要求……因为弗拉德大人如今的名声在国内外都被誉为圣人,声望非常高。」 在这场大饥荒中,拯救了无数王国子民的弗拉德,其名声在国内外日益高涨,被誉为圣人与名领主。 国王、宰相及各大臣皆认可他的功绩,并决定举行一场集合全王国贵族的大型褒奖仪式,专门用来表彰弗拉德。为此,弗拉德正在准备参加这场盛典。 「您想要什么奖赏,能告诉我吗……?」 「嗯,这件事与你也有关系。」 「和我也有关吗?」 凯因疑惑地歪着头。 「我想要被降为平民(早点成为平民,过上安稳的余生……)。」 「…………」 听到弗拉德说出的愿望,凯因惊得无法合上张开的嘴。 「为、为什么您会有这样的愿望……?」 「因为这是最好的结果(这样才能避免我和艾特娜被杀的未来。)。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凯因。不过我相信你一定能应对。」 弗拉德微笑着,凯因却无言以对。 「弗拉德大人,准备好了。」 「谢谢你,艾特娜。接下来就交给你喽,凯因──」 于是弗拉德留下凯因、盖拉尔特和迪等人留守领地,只带着艾特娜启程前往王都── 王都雅典娜王宫的来宾室── 「真是惊人的欢呼声啊……」 「是啊。真是热烈的欢迎呢。」 弗拉德所乘坐的马车由王宫派遣的近卫兵护卫。进入王都时,等待在路边的市民们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并且向他们撒下手中持有的鲜花和花瓣,让他们沐浴在花的洗礼中。 「这样的欢呼声,是从上辈子被处决以来第一次听到呢。」 「还真是讽刺呢。」 「的确……前世被冠上恶德领主污名而被处决的我,今生却要接受国王亲自授予的褒奖……真是命运的捉弄啊。」 「所谓『大诈似信』……保护自己到极致,也会被视为圣人呢。」 「真让人惊讶。说实话,这样的情况让我更难引退,心里没什么好高兴的。」 「如果是前世的弗拉德大人,应该会开心得不得了吧。」 「果然人一旦死过一次,价值观就会改变吧。只要能和艾特娜平稳地度过一生,拥有足够的钱来无忧无虑地生活,那么便已经足够了。」 「虽然这个要求似乎有点太高……希望能够如您所愿。」 「一定会。再一下下,再一下就……请进。」 由于房门被敲响,弗拉德吞下未说出口的话,示意对方可以进来── 「失礼了──」 进来的是德拉克玛王国的第一王女,弗洛伦西亚·杜林达娜·德拉克玛。 (为什么王女会在这里!) 弗洛伦西亚·杜琳达娜·德拉克玛── 被誉为圣女,是王国的第一美女和才媛,也是未来的女王。 拥有绝美的容貌与银色的双瞳,美丽的银色长发修剪成典雅的公主头,还有丰满的胸部和纤细的腰。 年仅十七岁,与弗拉德同岁。 「你在外面候着吧。」 「遵命。」 弗洛伦西亚让侍女退下后,便对弗拉德微微一笑。 「……我也告退了。如有需要,还请随时召唤。」 艾特娜识趣地准备退出,弗拉德连忙小声叫住她。 「等一下!现在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我和王女单独留下啊!」 「拜托您读一下气氛。现在我完全是应该出去的情况吧?」 「头痛啊!这样太让我头痛了!我该跟她聊些什么啊!」 「我不知道啊。总之随便点头附和一下就会过去啦。那么,告辞了。」 艾特娜在对弗拉德行礼后毅然离开,留下的弗拉德只好先行臣下礼跪拜。 「初次见面,王女殿下。福卡斯伯爵领领主,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在此拜见。」 「请您抬起头,并且站起来吧。这里是非正式场合,不必多礼。」 「谢谢您,殿下(至少提前通知我一下吧……!)。」 「哎呀──」 当弗洛伦西亚看到站起来的弗拉德脸时,瞬间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那头耀眼的金色头发、长睫毛衬托下的碧蓝大眼、挺拔的鼻梁和薄而性感的唇,还有修长的下巴,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我的心跳得这么快……?) 这不只是一见钟情,也是弗洛伦西亚的初恋。 对于坚持内心比外在更重要的弗洛伦西亚来说,光是弗拉德被称为圣人的行为,便足以引发她的好感。再加上这副美到惊世的容貌,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深深地刺进她的心。 (插图012) 「…………」 「…………怎么了,殿下(咦?我做错什么了吗?)?」 「唔!没、没什么。福卡斯卿,不……弗拉德大人──」 (大人!) 突然被称作「大人」,让弗拉德的内心惊慌不已。 「殿、殿下,您对臣下使用敬称实在让我感到过于荣幸,您无须如此!」 「那、那么,弗拉德,请叫我弗洛拉。」 弗洛伦西亚说完这句话,脸颊变得通红。 「咦?可、可是,这、这样称呼殿下实在是极其不敬的行为(这是在试探我吗?要是轻率地叫她弗洛拉,会不会因为不敬被逮捕?)……!」 「那么……至少请不要再叫我殿下。」 看到弗洛伦西亚露出一副失落的表情,弗拉德意识到自己否定得太过,决定退一步接受妥协。 「明、明白了,弗洛伦西亚大人。」 「谢谢您,弗拉德……!」 看到弗洛伦西亚的脸上瞬间绽放笑容,弗拉德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方才的回应应该正确。 「那个,弗洛伦西亚大人,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呢……?」 「对了!我想亲自听听关于饥荒和马铃薯的事情。」 「原、原来如此(早说嘛!我都要折寿了!)。」 「那么,请坐下吧。」 「是。」 弗拉德坐在沙发上后,弗洛伦西亚便紧邻着坐在他旁边。 (咦……?旁边……?不是应该坐在对面吗……?而且这样未免太近了吧……?) 「为什么您会认为过度依赖麦类很危险呢?」 弗洛伦西亚把右手放在弗拉德的膝盖上,然后从下方抬头凑近看着他。 「正如您所知,我们的主食如小麦、大米和玉米,全都是禾本科植物。因此,我们寻求非禾本科植物来代替面包和米饭(感觉她摸得有点多……)。」 对于弗洛伦西亚无意识的肢体接触,弗拉德并不是因为害羞,而是不清楚这样是否会构成不敬而感到惶恐不安。 「那么,选择马铃薯的理由是什么?」 「马铃薯属于茄科,生命力和繁殖力极强,口味好且营养丰富。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满足这些条件的食物几乎找不到其他选择。」 「的确如此……那么,为何您明知会遭受批评,还是决心上奏呢?」 「(其实只是为了自保。)我想引起问题的注意,然后希望能逐步减少对麦类的依赖,推进马铃薯的食用。没想到当年竟然会发生如此大的灾害,实在出乎意料。」 「您真是谦虚啊。」 「只是量力而行罢了。」 弗洛伦西亚凝视着弗拉德。 (其他男性与我交谈时,不是偷看我的胸部,就是露出讨好谄媚的表情,弗拉德大人却是以如此真诚的目光在谈话──) 我从未遇过这样的人。虽然弗洛伦西亚这样心想,其实弗拉德只是全神贯注地避免对王女失礼,根本没空想其他事情。 「殿下,时间差不多了。」 门外的侍女提醒时间已到。 「唉呀,已经这么晚了吗?」 「是的。」 「真是让人不舍啊,弗拉德……」 「弗洛伦西亚大人,总会有机会的。」 「是这样吗?没有约定的话,我会不安。」 弗洛伦西亚轻轻握住弗拉德的衣角。 (她看起来很失落,有点可怜……) 弗拉德这么心想。与其什么都不说,不如给个空头约定来安慰一下,于是他开口: 「好的,那么就来约定吧。下次在非正式场合再见。」 「唔!一定,一定要喔!那么我先告辞了,会场再见。」 「好的,弗洛伦西亚大人。」 弗洛伦西亚退下后,艾特娜走了进来。 「时间挺长的嘛。不过看殿下的表情,应该是谈得很顺利吧?」 「累死了……连出席典礼的力气都没了……」 「您看起来都累垮了呢……嗯?嗅嗅。」 艾特娜把鼻子凑近靠在沙发上的弗拉德。 「怎么了,艾特娜?」 「……沾上了殿下的气味。」 「因为被她摸了很多次,大概是这个原因吧。」 「哦……」 艾特娜在旁边坐下,轻轻摸了摸弗拉德,随后紧紧抱住他。 「……怎么突然这样?」 「……我在把气味盖过去。您也不想让别人猜测你和王女在密室里单独做什么吧?」 「确实如此。」 「顺便问一下,您有对殿下做什么吗?」 「当然没有,这种事太可怕了。」 「这样啊……原来如此……唔嗯唔嗯……或许……弗拉德大人意外地容易拿捏呢……」 艾特娜自言自语地点点头。 王座大厅── 国王端坐在王座上,王后在其旁边,王女、宰相、各大臣以及王国贵族们整齐排列,等待着弗拉德的到来。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伯爵入场!」 伴随着喇叭声,穿着盛装的弗拉德登场。 他那副美得惊人的容颜、高挑的身材与匀称的体格,完全不被典礼的庄严压过,反而使得他的美更显耀眼。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结果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嘛。」「可是长得确实好看啊。真想让他做我的随从。」「哈哈,小声点吧。」「他就是圣人?只是手下有能人罢了吧?」 弗拉德走到王座前,行臣下礼跪下。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汝于此次大饥荒这场国难中救助了无数的臣民。因此,朕以亚雷乌斯五世之名,赐与汝德拉克玛最高荣誉勋章及报酬金。」 「谨领圣旨。」 当国王将勋章挂在弗拉德的脖子上时,参予典礼的诸侯便报以热烈的掌声。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除勋章和报酬金外,朕愿赐予汝任何所愿之物。汝想要什么?王配之位、爵位,还是领地?随心所愿说出来吧。」 国王的话使得在场诸侯议论纷纷。 「陛下这是怎么回事……!」「那家伙直到最近都还被讥笑为蠢材!他肯定会要求王配之位!」「唉……刚刚才渡过国难,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困境在等着……!」「弗洛伦西亚殿下……!」「如果只是爵位或领地,倒还算好……」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现在就是辞去爵位的绝佳时刻!有了报酬金,我这辈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了!弗拉德如此在心中窃喜,带着满满决心抬起头。 「那么陛下,请允许我降为庶民。」 「「「「唔!」」」」 弗拉德的回答让国王和诸侯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这、这是什么意思,弗拉德?」 为了让降职的请求得到批准,弗拉德开始动脑,迅速地组织语言。 「陛下,尽管我预见了依赖麦类的风险,缺乏确凿的信心,最终只能拯救一部分人。如果我当时更积极地行动,或许就能救下更多百姓。」 弗拉德流畅地说出预先准备好的话。 「因此,我想承担这个责任,将自己所拥有的领地和爵位返还给王国──」 弗拉德深深地低下头,而国王、王后、王女、宰相、大臣及诸侯们都惊愕无语。 (以为他会以功自居,没想到……)(竟然是这么高洁的人物……)(难道他打算背负整个评议会的罪责吗……?)(我们或许一直都错看他了──) 「可是汝不是已经上奏此事了吗……?过失在于朕……」 「陛下并无任何过失或罪过!一切都是臣的罪!由于缺乏自信,我的上奏过于模糊,让陛下陷入困惑!这份罪责,光这一点就足以惩处臣!」 (难道他是为了不让朕蒙羞,决心独自承担一切责任吗──) 国王喃喃自语。 弗拉德的上奏无任何错误,这点国王、王女、宰相和各大臣们都明白。然而,在场的人都误解了弗拉德的意图,以为他是为了不让这些人蒙羞,避免让他们承认错误,决定自己承担一切罪责。 「弗拉德……」 弗洛伦西亚不由自主地低声喃喃,弗拉德的高洁精神深深打动了所有人。 「……那么,如果应允汝的请求,继承人将由谁担任?」 「我已经教育过贝尔提耶侯爵之子,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让他能不辱使命。他必定能比我更好地治理领地。」 (竟然考虑到……如此地步……不仅是这次饥荒的事情,还要承担起朕的罪责……) 国王对弗拉德的奉献精神和无私之举无言以对。 「可是……」 国王意识到绝对不能失去弗拉德、他是引领王国的光芒,因此无法接受弗拉德的提议。 「陛下……福卡斯领紧急呈上了一封请愿书……」 宰相在国王耳边低声说道。 「是什么样的请愿书?」 「这是一封由弗拉德殿指定的继承人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为首,福卡斯家所有家臣以及领民代表共同签署的请愿书,要求保留弗拉德伯爵的领主之位。」 「嗯……明白了……」 国王大大地点了点头,随后看向弗拉德。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朕已深刻理解汝的忠诚、忠节与奉献。因此,朕不会接受汝的请愿。相反地,朕要将汝从伯爵晋升为侯爵,并且命汝继续担任福卡斯领的领主!」 「「「「「哦哦哦哦哦哦哦──!」」」」」 国王的话语引起诸侯们的热烈欢呼。 (咦!为什么会这样!) 「……谨遵圣旨。」 弗拉德内心感到无奈,只能接受这次的升爵,随后离开了王座大厅。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竟然是如此杰出的人物……实在配得上成为弗洛伦西亚的王配──」 国王如此低声感叹。 ──────────────────────── 第十三话「奖赏的用途」 「为什么啊────!」 回程的马车里,弗拉德抱着头叫喊着。 「唉,我早就有种会变成这样的预感喔。」 「不仅没能成为平民,反而成了侯爵!」 「恭喜您。」 「一点都不可喜!不只勋章增加了,责任也一下子增加了好多啊!」 「如果不想要,当初就应该拒绝吧?」 「那种完全不看气氛的事情,我怎么做得出来!就算是我,在那种情况下拒绝的话,谁见了都会吓坏吧!」 「哎呀,至少比前世的情况好多了吧?您防止了饥荒,还拉拢了凯因和兵长,得到了国王和王女的赞许,甚至也给贵族们留下了好印象。这样不是很不错吗?」 「但是,艾特娜,喜欢和讨厌就像硬币的两面一样。无论我现在获得多高的评价,只要一个细微的──甚至是不小心造成的失误,都可能使情况翻转。一旦这样,事情就完了。通往地狱的道路可是由善意铺成的啊。」 「的确是这样呢。」 「太事不关己了吧!」 「听好了,弗拉德大人,我一直在思考未来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就算再怎么想也无济于事。因为过去无法改变。因此与其懊悔,不如着眼于未来。」 「是、是啊!不愧是艾特娜!总之回去之后要好好训斥凯因!居然做出多余的事……!这次真的要生气了!」 福卡斯邸── 「欢迎回来,弗拉德大人!恭喜您晋升爵位!」 「恭喜您,弗拉德大人……!我这身老骨头,眼泪止不住啊……!」 「「「「恭喜您,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回到领地后,不仅领都,整个地域都传来领民的欢呼声与祝贺之语;而在刚回到宅邸时,凯因露出宛如许久未见主人的小狗般的笑容,盖拉尔特喜极而泣,莎拉和料理长,还有其他仆人们的脸上也显露出不仅止于礼节、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自豪。 「…………我回来了。大家的心意真的真的……!让我感动得……无法站起来……!尤其是你,凯因──」 「是、是的!」 「你这个大笨蛋……!你放弃了自己成为领主的机会……!我可不记得自己教过你这样的事情啊!」 尽管口中这么说,弗拉德还是紧紧抱住凯因,抚摸着他的头和脸。 像这样对他怀有纯粹善意的人,弗拉德无法冷漠以待,因为他并非能随意割舍的人。 「非、非常抱歉……!但是,比起我这样的人,这个领地,不,整个王国都更需要弗拉德大人啊……!」 「嗯~~~~!」 弗拉德发出无法分辨是喜悦还是愤怒的声音。 之后的福卡斯邸── 「出、出大事了,弗拉德大人!」 「怎么了,凯因?看你这么慌张还真是少见呢。」 正在和迪下黑白棋的弗拉德抬起头来。 【这次该结束了吧,主人。】 「啊──!为什么每次四个角都会被夺走啊!」 【因为主人的脑子不够好。】 「少啰嗦!」 「弗拉德大人,现在不是下黑白棋的时候!」 「啊!是、是啊!那么,到底怎么了,凯因?」 「王、王女殿下来访了!」 「啥?……啥!在哪里?」 「就在这座宅邸里!」 「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任何报告啊!」 「我也是!看来殿下是微服私访,现在正在来宾室等候!」 「虽然不太清楚情况,立刻准备!莎拉在做什么?」 「她正在接待殿下!」 弗拉德立刻站起身。 「这样就好!拥有莎拉那般美貌、气质出众、不畏惧任何人且礼仪完美的女仆,即使在整个王国也找不出第二人!」 弗拉德套上艾特娜递过来的外套。 「谢、谢谢!」 【这个可比下黑白棋有趣多了呢……】 「你也真是被人类世界影响了不少呢。」 【呵呵呵,或许是吧。】 艾特娜和迪看着慌张的两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弗拉德和凯因急忙赶往来宾室后,只见弗洛伦西亚带着近卫兵和侍女坐在沙发上,正在与莎拉谈笑,一边优雅地喝着红茶。 「殿、殿下……?」 「弗拉德……!」 弗洛伦西亚立刻站起来,紧接着走到弗拉德面前握住他的双手。 「我一直好想见您。」 「这、这是我的荣幸(突然微服私访是为了什么事情……?)。殿下,这次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要事……?」 「真是的,我们不是约好了吗?」 「约好……了吗?」 「是的。您答应我,会在非正式场合见面。所以我等不及,就直接来了。」 弗洛伦西亚羞红了脸。 (这是什么行动力啊!那只是客套话而已,也太快了啊!) 弗拉德在心里如此呐喊。 「可是殿下,请容我无礼直言,您是否得到国王陛下的许可了呢?」 「是的。不如说陛下还很高兴呢。说在福卡斯侯爵领地里多学习一些市井的事物吧。」 「哈哈哈……原来如此(喂,国王!为什么不事先问问我的意见就擅自允许啊!)。」 「我打算在福卡斯领地停留一段时间。虽然这样算是事后通知……可以吗?」 弗拉德以干笑回应。 他绝对不是讨厌弗洛伦西亚,但是由于王女与臣子之间的立场,他无法不小心谨慎。 「(不太好吧……)乐意之至,殿下。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谢谢您,弗拉德!」 高兴的弗洛伦西亚扑进弗拉德的怀里。 「殿下果然是个好拿捏……真诚的人呢。」 【喂,你刚刚差点说出真心话喽。】 迪对艾特娜吐槽。 「不过……殿下……吗……?」 弗拉德低声回应: 「现在这里有仆人、近卫和侍女在场。作为臣子,我不想做出会让弗洛伦西亚殿下引发丑闻的事情。因此,也请殿下避免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举动……」 「……没想到您为我考虑到这种程度……谢谢您──」 弗洛伦西亚缓缓地离开弗拉德。 「那么,弗拉德,只是无所作为地接受照顾,违反王家的教诲。所以,假如有什么想请求我的事情,请不要客气地尽管说出来。这就是我的回报。」 「哈哈!」 弗拉德心想自己没有什么可请求的,低下头的脑袋同时浮现那些克兰茨的受害者,如今也在福卡斯邸中工作的女仆们的姿态。 「那么,殿下……虽然有点冒昧,我有一个请求……」 「是什么呢?」 「其实……向身为王女的殿下提出这样的请求,实在非常惶恐……」 听完弗拉德的耳语,弗洛伦西亚露出微笑。 「我很乐意帮忙。弗拉德果然很温柔呢……」 于是,曾经遭到克兰茨监禁、现在在福卡斯邸担任女仆的女性们被集合在执务室里。 房间里只有弗拉德、弗洛伦西亚,以及这些女性。 「弗拉德大人……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嘘,安静点,王女殿下来了。」 被召集来的女子们各自露出不同的反应。 「将各位召集过来,不为别的事情,正是为了那道伤。到目前为止,无论是何种治疗还是药物都无法奏效。然而,这次能够借助弗洛伦西亚王女殿下的力量。殿下的魔法是『治愈』,是一种能治愈任何伤口或疾病的神圣力量!」 生来就讨厌人类和动物受伤、心地善良的弗洛伦西亚,拥有的魔法便是「治愈」。 效果是治愈一切伤口,甚至适用于死者,使伤痕累累的遗体能够恢复生前的样貌。 「竟、竟然!」「居然对我们这样的人施以魔法……?」「这样实在是受宠若惊……」 女子们的伤势十分严重,尽管弗拉德已经倾尽全力,医生和药物几乎无法使她们的伤痕痊愈。 「各位安静。在殿下面前不得喧哗。」 随着弗拉德的一声喝令,女子们顿时安静下来。 「请各位放轻松。这次我将使用自己的魔法治愈你们。在这之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请大家记住。我向弗拉德提出了不管他有什么请求自己都会接受的提案,而这件事情就是他的要求──」 「那么,排成一列。」 随着口令,排成一列的女仆们在弗洛伦西亚的专属魔法「治愈」下,逐渐见证自己痛苦的伤痕被迅速治愈── 「啊啊……!怎么可能──」「我早就已经放弃了……!」「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受到弗洛伦西亚的魔法完全治愈的女子们泪流满面、欣喜若狂,泪水就连用滂沱都不足以形容。 「谢谢您,弗拉德大人!弗洛伦西亚殿下!」「这份恩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愿弗洛伦西亚殿下荣耀长存!愿弗拉德大人荣耀长存!」 「大家,我很高兴你们的心意,但是我什么都没做,不要感谢错人喽。将感谢全部献给殿下吧。」 「「「「谢谢您,王女殿下!」」」」 「殿下,我也向您致上最诚挚的感谢。」 弗拉德跪拜在弗洛伦西亚面前。 「弗拉德……」 弗洛伦西亚说不出话。原本想通过弗拉德如何行使自身的谈判权来判断他的品格,然而此刻她才明白自己太肤浅了。 弗拉德并非为了满足自身的欲望,而是将下属,甚至是仆人们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希望能将王族的魔法用于仆人身上」这一发言,几乎可以被视为大不敬之罪,是极其危险的举动。毕竟不论理由或背景如何,将王族的尊贵魔法用于平民,都是不敬之举。弗拉德应该深知这一点,却仍然选择请求弗洛伦西亚治愈女仆们的伤口。 (多么高洁啊……) 光是见证这一刻,就让她觉得自己来到福卡斯领是有价值的── 弗洛伦西亚理解到,自己毫无疑问对弗拉德抱持仰慕之情。 「话说回来,您向殿下提出了了不起的请求呢。」 「啊啊,是指女仆们的事情吗?那些痛苦的伤痕也是因我而起。想到这一点,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情罢了。」 「我明白弗拉德大人的善意无可置疑,但是您知道吗?」 「什么事?」 「将王族的魔法用于连贵族都不是的仆人身上,无论如何都会被视为不敬罪这件事。」 「…………真的假的……?」 弗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的。不过嘛,因为是殿下,无论如何发展,应该都不会走到那一步,但是即使被处刑,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喔。」 「原来如此……不过,我并不后悔。殿下也已经宽恕我了……是吧……?看到那些女仆的泪水,我不想成为那种认为自己错了的人。所以,即使现在带着这份记忆回到当时,我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弗拉德大人确实会这样吧。」 「对吧?我并不后悔。可是说实话,殿下以外的人会不会指控我犯下不敬罪这件事让我有点担心。不,是非常担心。怎么办,艾特娜?我没事吧……?今天晚上能待在我身边直到我入睡吗?」 「呵呵……明白了。弗拉德大人,请放心,您不会有事。」 艾特娜这么说着,难得露出微笑。 自那天以后,因初恋而飘飘然的王女弗洛伦西亚,表现出与自己身分不符的奔放(天真无邪?)举动,不仅是弗拉德,就连艾特娜也感到困惑,则又是后话了。 ──────────────────────── 第十四话「暗中勾结计画!」 在弗洛伦西亚入住后的几天── 「糟了!我想起一件严重的事情!不是在这里吃葡萄的时候啊!」 正在房间里让艾特娜剥葡萄皮并喂着自己的弗拉德这么说着,猛然站了起来。 「您想起什么事情了?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没错喔,主人。您这是小题大作吧。】 正在以吉祥物形态啃葡萄的迪,也附和艾特娜的话。 「这可是件大事!」 「那就说来听听。如果是无聊的事情,我就揍你一顿。」 「突然这么暴力啊!」 弗拉德用布巾擦了擦嘴后,继续开口: 「听好了,这样下去,帝国就会来侵略我们啊!」 「啥,是这样吗?」 【能如此笃定,是前世的情报吗?】 「没错,艾特娜!你也忘了吧!」 「我才不会像弗拉德大人那样忘记呢。别把我跟您混为一谈,小心我把您的眉毛全部剃掉喔?」 「等、等一下!眉毛不行啊。这样会让我看起来很凶!」 「是这样吗?可是我觉得那样也不错啊?」 「是这样吗……?」 「是的。」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和缓时,弗拉德又严肃起来。 「所以说,现在的重点是帝国的事!还有艾特娜!如果你记得,为何一直保持沉默!」 「那是因为现在的情况和前世相比变化太大了。说起来,弗拉德大人,您知道帝国为什么要进行侵略吗?」 艾特娜也感受到帝国的威胁,并且已经独自开始进行调查。 「咦……?不就是原本就打算攻打过来吗?」 「确实这件事情也有可能,可是前世帝国决定开战的原因有两个。那就是饥荒和暗中勾结者。」 【原来如此啊。】 明白艾特娜所说之意的迪点点头。 「什么意思……?」 「总之先坐下吧。」 「好……咕嘟咕嘟。」 弗拉德乖乖听话地重新坐到椅子上,艾特娜则将剥好的最后一颗葡萄塞进他的嘴里。 「听好了,弗拉德大人,前世的帝国侵略是多种因素交织而成的结果。」 艾特娜在洗指碗里清洗沾有果汁的手,用布巾擦干的同时继续说道。 「多种因素……?」 「是的。标榜着统一大陆的拜占庭帝国似乎本来就觊觎这个德拉克玛王国,加上随后发生的大饥荒,以及暗中勾结者凯因的出现,才促使帝国决定进攻,而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这里──福卡斯领。」 尽管艾特娜无法在前世或今生获得足够的情报来断定帝国的意图,为了向弗拉德解释,她选择断言。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饥荒和凯因两个条件,帝国决定开战的可能性就很低……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也就是说,目前的帝国相较于前世,面对并未遭受严重饥荒的王国是否会决定开战还不确定;即使帝国下定决心,福卡斯领也是唯一未受饥荒影响的地方,再加上无论事实如何,弗拉德大人作为领主被称为圣人,深受领民爱戴,并且拥有像盖拉尔特兵长和凯因等能干的家臣,这些因素使得福卡斯领成为首要目标的可能性极低。」 「原来如此……不过,即使有饥荒的对策,也不能完全排除发展成前世同样情况的可能性吧?即使如艾特娜所说,也应该预防潜在的危机。」 「关于饥荒,当初我们并未对麦病做任何对策,所以无法断定是否会重演。如果要说,莎拉这次还活着,我认为只要采取对策,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确实如此……迪,你怎么看?」 【虽然不确定是否会重演,根据魔兽的情报网,听说在这个福卡斯领邻接的帝国领地,皇女率领的大规模帝国军驻扎地已经设立完成。】 「真的假的!」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迪,为什么你从来没提到?」 「帝国的驻军地点可能就在接近领地的地方」这类的传闻一直都有,艾特娜、凯因和盖拉尔特也早已着手调查,却始终只是传言。 【我并非保持沉默。只是和你一样,觉得没必要说而已。】 「……无论帝国是否会进攻王国,做好准备总是必要──」 弗拉德双手十指交叉,将下颔放在手上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儿,他的双眼猛然睁开。 「对了!我们来和帝国暗中勾结吧!」 「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 「那么凯因和殿下他们该怎么办?您要弃他们而去吗?」 「怎么可能丢下他们啊!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后难受的事情!在背叛时当作交换条件来确保他们的生命安全!」 弗拉德没有什么忠诚心,对情义却特别重视。 「这个渣的程度,还真不愧是您。」 「说起来前世的凯因和叛军也是卖国贼,所以我这样也没什么问题吧?」 「我觉得完全不一样喔。」 【愚笨脑袋的思考,与休息无异。】 「总之!择日不如撞日!走吧,艾特娜、迪!」 【哦,这次也让我一起同行吗?】 「当然!那么,出发去帝国驻军地吧!」 【拜占庭人……真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随遇而安,是吧。」 艾特娜盘算着,有迪的力量和弗拉德的「生存本能」,即使情况紧急也应该能应对。 于是,两人和一只使魔未向任何人透露去向,便骑着马前往帝国领── 拜占庭帝国领科穆宁,帝国军驻军地── 在长长的石墙内,驻扎着近十万的军队,难以计数的大小军帐林立于此。 「殿下!有个可疑男子出现,声称要见皇女殿下,说了一些胡言乱语!」 「那就不用报告给我,快点斩了吧。」 收到报告的拜占庭帝国第一皇子──沃尔马尔克·夏尔纳戈斯·拜占庭,一边喝着酒一边这样回应。 他身材高大近两公尺,有一身健硕的体格、一头向后梳理的金色长发、一双锐利而深邃的眼神,还有一副姣好的面貌。 「但、但是……那名可疑男子似乎是福卡斯领的领主。可是随行的只有一名侍女和一只使魔,看起来实在很可疑……」 沃尔马尔克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么?这是真的吗?」 「是的……外貌与间谍情报一致……应该是本人……」 「原来如此……那个愚蠢的家伙是来寻求庇护或暗中勾结的吧?」 「这点还不确定……」 「好吧。是否让他见到皇姊,由我来决定。带他进来。」 「是!」 完全不知情的弗拉德、艾特娜和迪来到此处。 「我是第一皇子,沃尔马尔克·夏尔纳戈斯·拜占庭。」 「我是福卡斯领领主,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这是随行的艾特娜和使魔迪(太好了!总算顺利来到这里!接下来只要应对得当就行了!)。」 艾特娜低头致意,迪则保持吉祥物形态,就这样安静地停在她的肩上。 由于前世未曾与沃尔马尔克见过面,弗拉德决定先谄媚地示好。 「那么?敌国的领主亲自来此有何贵干?而且一个下贱之人居然指名要见第一皇女,未免太无礼了吧?」 「我是来推销自己的。」 由于前世有凯因这位暗中勾结者被接纳的先例,弗拉德乐观地认为这次应该也能成功,并未感到太紧张,也没想太多。 「真是荒唐。你似乎被吹捧为圣人,实际上却只是个卖国贼啊?」 沃尔马尔克一脸无趣地啜了一口葡萄酒。 「我从未自称圣人,况且声誉也不能充饥……」 「真是无趣之人。根本无须让你见皇姊。」 「(糟糕,这个开局可不妙。必须想办法讨好这家伙……)殿下愿意见我这样的无趣之人,真是感激不尽。」 弗拉德即使无意,听在沃尔马尔克耳中却像极了嘲讽,他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你在讽刺我吗,下贱之徒?」 「不不,绝无此意……这是我的真心话。」 「哼!那么?你带来了什么手信?」 「咦?」 「总不会是空手来的吧?」 「真的假的?没想到会被讨钱……!艾特娜,你身上有多少钱?」 弗拉德小声地靠近艾特娜耳边询问。 沃尔马尔克所说的手信,指的是叛变的保证或重要机密等情报,弗拉德却误以为是被索贿,澈底误解了。 「我只有这些……不过,皇子说的手信应该不是指金钱……」 「总比没有好!」 「啊,不行,等──」 不顾艾特娜的阻止,弗拉德将装满金币的皮袋递了过去。 「请收下,殿下。虽然不多,这是我现在所有的钱。」 侍从接过皮袋,接着递给沃尔马尔克。 「……这是什么少得可怜的钱?你在侮辱我吗……!」 沃尔马尔克扬起眉毛,然后把皮袋扔在地上。 「果然不够吗(糟糕……他生气了。)……?」 看到弗拉德怯懦的样子,沃尔马尔克明白他这样做并非挑衅,而是真的误以为要进行贿赂。比起愤怒,他更感到无奈。 「……看来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别说圣人了,根本只是个笨蛋吧?」 「正是如此。我也因为被冠上不相称的称号而苦不堪言。」 「不知道要如何误解,才能把你这样的傻子当成圣人看待,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也这样觉得。」 「好吧。看在你这愚蠢程度的分上,如果你愿意归降帝国,我将授予你爵位,并且保障你的领地。」 「谢谢殿下(什么嘛,这家伙挺讲道理的嘛!)!那么,我可以见到皇女殿下了吧!」 沃尔马尔克的眉头不悦地皱起。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家伙是天然呆吗?)因为这里的最高负责人是卡利古拉皇女殿下。要是没有皇女殿下的保障,就只是一纸空头支票吧?」 弗拉德莫名地在这里显露出一丝狡猾,因此惹怒了沃尔马尔克。 「你是说我不够格吗……?」 「不不不。倘若殿下能为我在皇女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你是叫我替你跑腿吗!」 沃尔马尔克大怒,把酒杯摔在地上,而弗拉德吓得浑身发抖。 「噫噫!不、不不,绝对不是那样……!」 「好吧。跟我来。」 「是、是的!」 走出军帐后,沃尔马尔克拔出剑,将剑尖指向弗拉德。 「喂,下贱之人。如果你能挡下我的一击,我就替你引见皇姊。」 「咦(这怎么可能啊!)?不不,殿下,这样有点……!」 沃尔马尔克是帝国首屈一指的剑术高手,并且在使用专属魔法「肉体强化」的近身战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实力。 (唉……如果是发动「生存本能」的弗拉德大人,应该没问题吧……) (主人应该能行。) 艾特娜和迪在无言中有着相同的想法。 「废话少说!」 弗拉德还来不及答话,沃尔马尔克便自上而下挥出一击── 然而── 咻──! 「什……么……?」 明明应该命中弗拉德的沃尔马尔克这一击,只划破了空气。弗拉德的「生存本能」发动,让他在无意识中闪避了攻击。 「咦……(发生什么事情了?)?」 因此,弗拉德本人也对于发生的情况感到一头雾水。 「啧……!走运的家伙。算了,说话算话。我会替你引见皇姊──」 由于这番交手过程被自己的近卫和一般士兵们看在眼里,沃尔马尔克出于自尊心,承诺无法反悔。 「非、非常感谢(他故意放水的吧!果然是个好家伙嘛。)!」 弗拉德如此自作多情地误会了。 ──────────────────────── 第十五话「皇女卡利古拉」 皇女的帐篷── 「皇姊,可以进去吗?」 「你居然会来这里,还真是少见呢。有什么事?」 坐在专用座位上,手托着脸颊的卡利古拉回答。 帐篷内有参谋和副官等幕僚在场,在卡利古拉身旁的则是她的使魔黑豹魔兽罗德姆,其额头上的魔石正隐隐发光。 卡利古拉·马尔哈雷塔·拜占庭── 拜占庭帝国的第一皇女,王国侵攻部队的总指挥官。 不仅是优秀的指挥官,也是卓越的战士,是从小便参与无数战役,屡次引领军队取得胜利的女杰。 她是个拥有如燃烧火焰般的深红长发,以及微微上挑、锐利且能看清一切双眸的美女。高挑的身材与弗拉德不相上下,背脊笔直,体态修长且经过锻炼,还有丰满的胸部。 被称作「业火的魔女」,不仅文武双全,其专属魔法「业火」据说拥有可与一万人的军队匹敌的威力。 她比弗拉德年长四岁,现年二十一岁。 (插图013) 「其实是……」 沃尔马尔克开始说明情况。 「唔嗯……竟然躲过你的一击吗?有趣。让他进来吧。」 「……真的可以吗?」 沃尔马尔克心中其实想杀掉弗拉德,于是露出不情愿的神色。 「说什么傻话。是你把他带来的吧?」 「是!那么……」 沃尔马尔克退下。 「福卡斯侯爵吗……预见饥荒并拯救许多百姓的圣人,甚至还为了承担国王的过失,不惜牺牲自己的忠臣。这样的人竟然为了卖国只身前来?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内有隐情吧。」「怎么可能啊。」「不论是讨伐魔兽的事情,还是躲过沃尔马尔克殿下一击的事情,这个人似乎真的如传闻般文武兼备啊。」 幕僚们发表意见时,弗拉德等人被沃尔马尔克带到卡利古拉面前跪下。 「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起来吧。不需要这种形式上的礼节。」 「失礼了。」 起身的弗拉德,将前世的记忆当作教训,不断告诫自己对卡利古拉绝不能讨好奉承。 在前世,卡利古拉和暗中勾结的凯因等反叛军里应外合,然后她率领的帝国军对福卡斯领进攻,并且在转瞬间便将其占领。 在那之后,将弗拉德带到面前、令他狼狈地求饶、打从心底轻视他为「可悲的废物」,并且亲自施以鞭打的人别无其他,正是卡利古拉。 (我可没忘记那时鞭打的疼痛……!对这个女人奉承只会适得其反……!即使是假的,也要装得堂堂正正才行……!) 弗拉德挺直背脊,接着深吸一口气。 「首先我要问,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这可是帝国最重要的机密之一。」 「俗话说内行看门道。」 他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令卡利古拉露出一丝微笑。 「呵,看来你并不打算老实回答。我以为你是文官,还是那种内政型的,对军事战略不甚了解,看来我错了?」 「这种区分有意义吗?知识就是知识,在思考问题时,政务和战事并无区别。」 「原来如此……确实如你所说。那么,你来此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请恕我开门见山地说,我希望能停止对我领地的进攻(至少选择其他领地。)。」 弗拉德不仅知道卡利古拉驻扎在驻军地,甚至知道她已经将福卡斯领定为王国侵略的第一目标。此事让卡利古拉与幕僚们开始思考情报到底泄露了多少?以及弗拉德既然已经知晓此事,为何还要来到此地?军帐内顿时骚动起来。 「他不怕死吗……?」「难道……连自己被杀都在计算之中……?」「麻烦了……是死士吗──」「目的到底是什么……?」 幕僚们窃窃私语。 「……我已经明白你的觉悟。不过,即使如此,我并没有这件事情的裁量权。帝国军的进退全由陛下决定。」 「帝国引以为傲的女杰卡利古拉大人,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那种只会无条件接受皇帝陛下决定的人吗(你才不是那种人吧?)?」 弗拉德的无礼言辞引来了幕僚们的抗议。 「多么无理的人啊!」「说得太过分了吧!」「应该处决!」「卫兵!」「等等,这个不正是他的目的吗?」 (糟糕!是不是说过头了?) 弗拉德怀抱前世的怨恨故意摆出强势的姿态,却在看到幕僚们的反应时,心中忍不住冷汗直流。 「安静。」 随着卡利古拉的一声令下,幕僚们安静下来。 虽然弗拉德表面上装作从容,实际上早已冷汗直流、心跳不止,双膝还微微颤抖。 「福卡斯啊,我听说你并非作为王国的使者,而是单枪匹马来的?」 「是的,殿下。我仅带了值得信任的侍女和使魔同行。」 「……原来如此。不过,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你的请求。那么,你打算怎么做?要与我同归于尽吗?」 站在一旁的近卫兵们拔出剑,将剑尖对准弗拉德等人,而卡利古拉的使魔罗德姆也起身表现出威吓的样子。 (咦咦……?我完了吗……?) 对于内心惊慌失措的弗拉德,卡利古拉微微举起一只手制止近卫兵和罗德姆的行动。 「住手。这家伙会是那么轻率的人吗?对吧,弗拉德?不对,福卡斯侯爵?」 「是的,殿下。我能做的只有诚心诚意地竭尽言辞说服您(真的拜托了,不要杀我。跪在地上瞌头求饶也行,我甚至愿意舔鞋子。)。殿下,我再问一次,能否请您停止对我领地的进攻?」 「你在开玩笑吗?不想被攻打的话,把领地交出来不就好了?你不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来吗?」 「是的,正是如此(真心话。)。」 卡利古拉轻笑一声。 「别胡说了,说出你的真心话,福卡斯。」 「殿下,我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要我将领地交出来恐怕行不通(凯因可能会接受,可是盖拉尔特绝对会背叛我……)。所以,我愿意献出自己(所以请接受我的暗中勾结。最坏的情况下,要我亡命也可以。)。」 弗拉德在关键时刻仍然表达得不够清楚。 「那么就献出来吧──」 咻──! 「…………」 卡利古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剑,将剑锋抵在弗拉德的脖子上。 由于速度过于惊人,弗拉德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因为对方没有杀意,「生存本能」并未触发。 「呵……脸色丝毫不变吗(如果真是贪生怕死之徒,这时候应该会露出求饶的笑容或是脸色发青。)──」 卡利古拉微笑着将剑收回。 (咦!我刚刚是不是差点被杀了!) 弗拉德稍迟一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送命,但是因为过度惊吓,表情变得僵硬,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在他人眼里一点也不像受到惊吓。 「(糟糕!现在必须说点什么……!)再说您这位享誉盛名的战士与帝国,攻击因饥荒而衰弱的国家,即使胜利也能算作荣誉和功绩吗?」 「哼,这点我也同意,然而战争中没有什么干净或肮脏之分。所谓荣誉与功绩,只是有则取之,仅此而已。都是附加价值罢了。」 这么说着,卡利古拉再次坐回椅子上,内心却感到自己被弗拉德巧妙地逼到了绝境。 (真是被算计了……在这里杀了福卡斯,就等同于宣告要侵略王国。即使扣押或软禁也一样。这次进攻德拉克玛王国的计画,重点在于从奇袭制造突破口。然而,这个男的恐怕已经预料到这一点。要是对方加强防备,计画将难以实现。尽管我们将他视作笨蛋领主,并且把福卡斯领定为攻击目标,我们应该更重视他击退魔兽、惩治总管和应对饥荒的事迹……但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把心理战做到这种程度……更惊人的是他的胆识。竟然将自己的性命视为棋子,实在非比寻常──) 卡利古拉第一次遇到如此觉悟坚定的忠臣(虽然有所误解),内心不禁被感动。 「王国有让你(这样的人)做到这种程度的价值吗?」 「是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全自己(我的命最重要。)。」 卡利古拉仍然误解弗拉德,但是对于这个未曾表露真心(实际上是误会)的弗拉德,竟然生起了敬畏之情。 「呵,如果这是你的真心话,那你立刻就会被处决。那样一来,你知道王国内的人会如何称呼你吗?」 「将会作为卖国贼永远背负污名吧(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嗯?难道我就要被处决了吗!)。」 「(难道说为了承担失败的责任,他独自一人来此,做好了背负一生污名,比死亡更为可怕的准备吗……)真是令人吃惊的男人啊……」 两人的误解竟然异常契合。 「好吧,像你这样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杀掉未免太可惜。可是,如同我先前说的,停止这次侵略的决定权并不在我手中。不过,我会向帝都的皇帝陛下上奏,请求中止这次的侵略。作为交换,你必须在这里停留直到收到回信。可以吗?」 卡利古拉认为比起在这里杀掉他,要面对因弗拉德之死而激起复仇心与高昂士气的福卡斯领兵和王国军发动一场未知胜负的战争,倒不如选择让弗拉德活着,卖他一份人情。 「是的。对于殿下的关怀,我深感谢意(咦?那我的亡命计画呢?)。」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沃尔马尔克出声反对。 「皇姊,请等一下!为何仅凭这样的人的片面之词,就打算对陛下的方针提出异议?这个人只是个为了保命的卖国贼!」 卡利古拉和幕僚们都用冷淡的眼神看着沃尔马尔克,认为他是看不透弗拉德真意的愚蠢之人。然而事实上,沃尔马尔克比在场任何人都更了解弗拉德。 (这个笨蛋皇子在说什么真心话啊!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 「唉……就跟我一直提醒你的一样。你总是缺乏思虑。弗拉德哪里看来会像个单纯的卖国贼?」 「皇姊!恕我直言,这家伙可是以为这点小钱就能当贿赂的愚蠢之徒喔!」 沃尔马尔克将弗拉德携带的全部金钱装在一个皮袋中递出,幕僚接过之后展示给卡利古拉看。 「福卡斯,我问你,这是你现在拥有的全部财产吗?」 「是的。如果怀疑,请检查到您满意为止(果然是金额不够的问题吗……)。」 卡利古拉叹了一口气,接着望向沃尔马尔克。 「唉……沃尔马尔克,你认为这代表什么?」 「起初我以为他在侮辱我们,真是个大笨蛋……」 「笨蛋是你。这些小钱不是贿赂,而是表示他根本没考虑回去的路。他用生命作赌注,这是他的决心。你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吗?」 (咦!我根本没这样表达过啊!我只是想普通地回去而已!) 沃尔马尔克和弗拉德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沃尔马尔克仍旧不服气,继续辩解: 「恕、恕我直言,这个人可没有那么深思熟虑啊……!」 卡利古拉露出失望的神情,紧接着挥了挥手。 「够了,你退下吧……真是头痛──」 「失、失礼了……」 沃尔马尔克带着对弗拉德的怒火离开。 「愚弟失礼了,福卡斯。不,是福卡斯卿。我以卡利古拉·马尔哈雷塔·拜占庭之名保证,在你们留在此军营之中的期间,我会确保士兵和愚弟不会对你们无礼。」 「感谢殿下(虽然不太明白,好像成功了!)──」 弗拉德在无心之间,奇迹般的使事情顺利发展下去。 ──────────────────────── 第十六话「留下来的人们与马铃薯奶油」 由于弗拉德只留下一张写着「稍微出去一下」的字条便人间蒸发,整个福卡斯邸陷入巨大骚动。 「弗拉德……到底去了哪里……?」 「根据士兵的消息,有人在国境附近目击到弗拉德大人。他似乎还带着艾特娜大人和迪同行。」 盖拉尔特回应弗洛伦西亚的喃喃低语。 「难道是对王国失望而出走……?」 「别担心,殿下。弗拉德大人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莎拉扶住身形摇晃的弗洛伦西亚。 「母亲说得对,殿下。弗拉德大人应该不是出走……而是恰恰相反……」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对凯因的话疑惑不解。 「其实……福卡斯领的情报班传来情报,帝国有可能会侵略这里──进攻福卡斯领。」 「认真的吗!」 盖拉尔特惊讶地问道。 「……是的。这是由追踪弗拉德大人行踪的间谍带回的情报。虽然来得有些晚了……」 弗拉德是远超自己这种人的天才,一定有着自己无法想像的深思熟虑。事实上,弗拉德早已察觉帝国将进攻福卡斯领,甚至不需要使用间谍。凯因在心中如此想着。 「可是,这些和弗拉德亲自前往帝国领之间有什么直接关联呢?」 弗洛伦西亚的疑问让凯因犹豫着是否应该作答。 「无妨。还请直言无隐。」 「是……我想弗拉德大人一定是担心帝国要是对此地发动奇袭,殿下的安全以及间谍绑架殿下的风险……」 不仅是弗洛伦西亚,凯因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都一同震惊不已。 「弗拉德大人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为了阻止帝国的侵略……!同时,他也考虑到谈判失败的情况,因此不以王国使者,而是以个人的身分前往帝国……!」 「但、但是,就算如此,他也可以私下告知殿下或我们才对啊。」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弗拉德大人一定有他深远的考量……」 「那么弗拉德是因为我……?因为我来到这里,弗拉德才会……?」 弗洛伦西亚感觉到责任而脸色苍白,凯因对此摇头否认。 「不是的,殿下。弗拉德大人是王国的忠臣,将王国、陛下和殿下的安全放在首位。不管帝国是否发动进攻、殿下在何处,结果都不会改变。所以弗拉德大人才会提前前往帝国吧……要是他无法回来或被处决,将成为帝国准备进攻王国的证明──」 当然,当事人弗拉德根本没有考虑这些复杂的事情。 「那么……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是……必须加强帝国边境及整个领地的防御,进入严密戒备状态。」 「明白了……弗拉德大人……」 「啊啊,弗拉德……您一定要平安归来……!」 弗洛伦西亚被弗拉德的奉献精神深深打动,心想如果能再度相见,她一定要让弗拉德成为自己的未婚夫。 如果无法实现,她愿意放弃王女的身分,成为弗拉德的小妾。她对弗拉德的爱意已经达到这般地步。 就这样,福卡斯邸的一众人等,都开始祈愿弗拉德的平安。 帝国军驻军地── 「原来如此……连蚂蚁都过不去啊──」 听完间谍的报告后,卡利古拉露出一丝愉快的表情,放下撑着脸颊的手。 「是的。而且派往福卡斯领的斥候和间谍,多数都被逮捕了。」 「对手的应对相当出色。然后呢?对方有提出什么要求吗?」 「没有。据悉,俘虏们似乎没有遭到审讯或拷问,福卡斯领内只是竖立告示牌,上面写着『期望不生报复等事』的样子。」 「原来如此……意思是福卡斯出了什么事,绝对不会宽恕他们啊……呵呵,虽然福卡斯的继任者也很有才能,看来福卡斯比传言中还要受人爱戴啊……」 「您说得没错。」 「呵呵……真愉快。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卡利古拉露出开心的笑容。 弗拉德的帐篷── 在专门为弗拉德准备的帐篷内,配有专属的仆人和警备兵,确保食物和饮品供应充足。不仅三餐无虞,只要他有需求,随时都能享受到餐点和美酒。 「话说回来,居然真的成功了……真令人惊讶。」 【我也是。本来还以为一定会失败,所以一直保持随时开战的准备,结果根本是多此一举嘛。】 「毕竟我有前世的记忆,只有口才还行嘛。」 「话说如果失败了,你打算怎么办?」 「哈哈哈,艾特娜,有谁会在开战前就考虑失败的情况?」 【真是没救了。】 「这下我放心了。这样才是平时的弗拉德大人呢。」 艾特娜和迪一度有些怀疑弗拉德是不是才能觉醒,但是看到一如往常的弗拉德,他们便安心了。 【刚才还在想难不成的状况……不过只有主人不可能变成那样吧。】 「哈哈哈!你们两个不要这么称赞我!你们在称赞我吧……?」 「在吗,福卡斯?」 「哦哟!」 突然出现的卡利古拉让弗拉德惊讶得发出怪声。 「哦哟?」 「这、这是您的错觉啦。顺、顺便问一下,有什么事情吗,殿下(别突然出现啊,吓死我了。)?」 近卫准备了卡利古拉的座椅,而她坐了下来。 「没什么,我不是来进行试探。只是我个人对你产生了兴趣,所以想随便聊聊。」 「原来如此,真是荣幸(根本没什么好聊的啊……快回去吧……)。」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正准备说出「没有特别的」时,弗拉德想着或许能借此引出话题,于是下定决心说出一个不满。 「那、那么……我不满的,是没有一道马铃薯料理。」 「那种东西当然不会有。怎么能让自豪的帝国军人吃猪的饲料呢?」 卡利古拉立刻断然拒绝,因此让弗拉德有些火大。 「……殿下,您吃过马铃薯吗?」 「真是愚蠢的问题。我不会吃那种猪的饲料。我和你们不同。」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虽说是饥荒时期,别说是平民,就连贵族都靠吃猪的饲料活了下来,是这样没错吧?德拉克玛的贵族就不懂什么叫尊严吗?」 这番话触动了把马铃薯视为救命恩人的弗拉德逆鳞。 (啊,糟糕了。) (不妙啊。) 在艾特娜和迪来得及阻止之前,弗拉德已经开口: 「殿下,请收回刚才的话。」 「……什么?」 「确实,选择吃猪的饲料苟延残喘,还是选择有尊严地死去,取决于每个人。」 「是吧?」 「然而,那是马铃薯真的是猪的饲料的情况下。说马铃薯是猪的饲料,只是片面的看法。如果依此类推,玉米和小麦也是鸟的饲料,但是我们吃面包或玉米时,会被质疑作为人的尊严吗?」 「……不会。」 弗拉德的气势让卡利古拉略微感到压迫。 「马铃薯并非猪的饲料。相反地,它是唯一的真神──萨克·夏所创造,是神的食物。正如这次的饥荒证明的那样,马铃薯蕴藏无穷的神秘潜力。然而,我们过去只将它当作猪的饲料来使用,才是人类的重大过错与罪过。这次拯救饥荒的不是我,而是马铃薯。弗拉德绝不能容忍对马铃薯的侮辱。」 卡利古拉静静地听着弗拉德的理论。 「我们愚昧地在饥荒这样的紧急时刻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但是,看来帝国仍未清醒的样子。需要我来启蒙您吗?」 「原来如此,真是了不起。敢在我面前如此豪言壮语的人不多。可是,虽然我理解马铃薯的价值了,问题是口味。它好吃吗?」 「当然。尽管这点取决于调理方式,它不逊于面包和米饭。您会后悔自己曾经将它当作猪的饲料。这次正是一个好机会,殿下,请您也务必品尝一下。」 「你这家伙!就算是客人,我也无法容忍这种事情!」「你竟然想让殿下吃猪的饲料吗!」「无礼至极!」 「安静!」 卡利古拉制止激动的近卫们。 「不过近卫们的话也不无道理。弗拉德,既然你敢向我推荐猪的饲料,你应该已经作好相应的觉悟吧?」 「是的。我愿意赌上这条舌头。」 「弗拉德大人,请冷静下来。您正在说一些不得了的话啊。」 【没错,主人。美味与否因人而异,别将自己赌在这种事情上。】 艾特娜和迪小声地劝告弗拉德,但是为马铃薯的热情燃烧着的弗拉德,根本没有听到他们的声音。 「很好。那么我就按照你说的方式调理并品尝吧。假如不好吃,就切下你的舌头。明白了吗?」 弗拉德摇头示意不可以。 「不好。如果您认为美味,就请您收回对马铃薯的侮辱。这是我的条件。」 想要再次开口的近卫们被卡利古拉举起的手制止。 「……好吧。但是这个军营里可没有马铃薯喔?」 「没问题。我这里还有存货。」 弗拉德拿出马铃薯,接着展示给卡利古拉看。 「……你竟然预想到这种场面吗?」 「怎么可能。马铃薯也是非常时期的粮食,我只是当作备用携带而已。」 「来人,叫炊事长过来。」 「是!」 炊事长赶到后,从弗拉德手中接过马铃薯,然后听取他的说明指示。 「将马铃薯上的泥土澈底洗净,要是有芽就去掉,蒸熟至中心完全熟透后再端过来。」 「……就这样可以吗?不削皮?也不需要调整火候吗?」 「没问题。直接带皮蒸就可以了。另外,请尽量趁热端来。虽然冷了也好吃,热的时候更加美味。」 「明白了。」 弗拉德转头看向卡利古拉。 「只用盐调味就已经足够了,不过要是还有奶油和胡椒会更好。」 「竟然要用军营中有限的奢侈品来搭配猪的饲料?」 「在殿下看来,我的舌头比奶油和胡椒还不值钱吗?」 弗拉德的回答让卡利古拉露出一抹微笑。 「哼,可以。拿来吧。」 「多谢殿下。」 炊事长按照弗拉德的指示,将马铃薯洗净、去芽、蒸熟至中心热透,并且带来了热腾腾的马铃薯,还有奶油、盐和胡椒。 「在这个烫手的马铃薯划上十字切口,在切口中放入奶油,撒上适量的胡椒盐。」 「是……是的……」 炊事长按照指示划开马铃薯的切口,并且放上奶油,撒上盐和胡椒。 「完成了。这道菜叫做奶油马铃薯。在我们家料理长创意的马铃薯食谱中,它的美味可是能排进前三名。请趁热享用。」 「失礼了。」 近卫接过盛着奶油马铃薯的盘子,努力掩饰自己的厌恶感试毒。 「……!」 然而,品尝了奶油马铃薯后,近卫被它的美味惊讶得瞪大眼睛,随即又迅速恢复表情,将盘子递给卡利古拉。 「唔嗯……香气倒是不错……不过想到这是猪的饲料,就算是我也会犹豫不决啊……」 从切口冒出的热气,夹杂着马铃薯、融化的奶油和胡椒的香味,实在令人垂涎欲滴。 「殿下,假如不好吃,不仅是我的舌头,无论是什么惩罚,我都心甘情愿接受。」 「呼……那么,我就回应弗拉德的觉悟吧──」 卡利古拉用叉子刺起淋满融化奶油的马铃薯,紧接着送入口中。 「…………」 她不发一语静静地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弗拉德一行人、近卫和炊事长屏息注视着这一幕。 「……不差嘛。马铃薯和奶油在口中融化并融合的口感,加上胡椒的风味与衬托出食材本身的盐味,更是将它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听到卡利古拉这番近乎赞叹的评价,近卫们和炊事长都惊讶得张口结舌。 「我的处置如何?」 听到弗拉德的话,卡利古拉沉默着又吃下第二口,细细品味后吞下。 「…………呼。果然如弗拉德卿所言。我收回之前的话。将这样的食物当作猪的饲料,是对人类的一大损失。」 「谢谢您──」 弗拉德低头致谢并看向近卫们。 「殿下,既然是难得的机会,请允许在场人们也亲自品尝,以洗刷马铃薯的污名……」 「嗯,说得也是。你们吃下这个吧。」 「「「「咦?」」」」 在卡利古拉的命令下,炊事长准备了足够每人分量的奶油马铃薯,并且半强迫地让近卫们和炊事长品尝。结果他们在马铃薯入口的瞬间,就改变了想法。 「太美味了……」「这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把这种东西喂猪……?」「只是蒸熟再加上调味料,竟然就这么好吃……」 这一天,由于弗拉德的积极努力,在卡利古拉率领的帝国军中,马铃薯终于获得了应有的地位。 ──────────────────────── 第十七话「使魔之战」 「福卡斯,我把奶油马铃薯带来了。」 卡利古拉让部下端着奶油马铃薯,带着近卫和罗德姆,轻松地来到福卡斯的帐篷。 「多谢殿下。不过,殿下居然还特地一起来吗?」 「你应该明白,要不是以给你吃为名目,我就无法享用。」 「我理解。」 身为第一皇女的卡利古拉在帝国内也有许多敌人,「因为假想敌国使者的劝说而开始吃猪的饲料」会被政敌有机可趁,因此她以为福卡斯准备为名义,确保了自己食用的分量。 弗拉德抱有一个奇怪的理论,那就是喜欢马铃薯的人不会是坏人。因此,他对卡利古拉的恐惧,以及前世的怨恨也开始逐渐淡化。 「呼……果然很好吃呢……」 吃完奶油马铃薯后,卡利古拉用布巾擦了擦嘴。 「还有其他比这个更美味的食谱吗?」 「有。」 「那就教我吧。」 「那么回到领地后,我会将食谱送过去。」 「嗯,感谢你,福卡斯。话说回来,有件事让我在意,那只白鼬是你亲自战斗过的那只使魔吗?」 卡利古拉将视线转向站在弗拉德肩上、处于吉祥物形态的迪。 「是的。」 「传闻它拥有如熊般巨大的身躯,以及能轻易斩断钢铁的锋利爪牙,可是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啊……」 【人类也好,魔兽也罢,单凭外表判断可是会招致毁灭的啊,小丫头。】 「区区魔兽竟敢──!」「注意你的言辞!」「杀了它──」 卡利古拉无奈地制止近卫们的冲动。 「别说了。你们每次都这样难道不嫌烦吗?比起这个,那只魔兽会说话吗?看起来挺聪明的。」 卡利古拉抚摸着罗德姆时,迪接着开口: 【不仅聪明,本领也不差。比起你现在抚摸的那只黑猫要强多了。】 「……你在侮辱罗德姆吗?」 感受到卡利古拉怒气的罗德姆站起身来,摆出战斗的姿态。 「…………」 在与弗拉德两人独处或和亲近的人一起时,艾特娜总是毫不留情地说出毒蛇的话语或吐槽他,但是像这样在他人面前,她会表现出侍从的样子衬托弗拉德,因此这时她安静地待在弗拉德的身后。 【哦,这只黑猫似乎比我想像中还要忠诚。】 「福卡斯,何不在此比试一下,看看谁的使魔更强?」 「(绝对是迪会赢啊。)虽然不太情愿,如果殿下希望……」 「不会要它门生死相搏,只需一击便可。无论是人类还是魔兽,都能从中看出实力。」 迪再次抢先回答: 【好,我就接受挑战吧。罗德姆,你应该感到荣幸。由本魔兽之王来指教你。】 「呵呵,真是自信满满啊。听见了吗,罗德姆?一击将它拿下吧。」 【嘎──!】 罗德姆发出低吼。 「喂,迪,千万别真的杀了它喔……!」 弗拉德在迪耳边低语。 【我明白,主人。不过我也不能一直被小看啊。】 「但是你也别死啊……!若是为了自卫……最糟的情况下也可以下手……!」 【……主人,您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迪没有解除变身,依旧保持着吉祥物形态站在罗德姆面前。 面对近两公尺高的罗德姆,迪的全长加上尾巴也不过才四十公分,无论由谁来看,胜负似乎都已经很明显。 【我让你一点吧。开始的信号就交给小丫头。】 「呵,被看轻了啊。不过……帝国从来都是有机会就利用……开始──!」 【嘶────!】 「…………」 罗德姆用右前爪挥出快到普通人无法察觉且锐利的一击,迪并未闪避,直接用身体迎接这道攻势── 铿──! 火花四溅,迪不只毫发无损,连身体都未被推动分毫。它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闪耀着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唔!】 罗德姆的动作停了下来,众人顺着它的视线望去,发现它的爪子竟然折断了。 【接下来轮到我了,黑猫──】 罗德姆试图拉开距离,但是迪转瞬间便逼近,挥出右前爪不带爪勾的一记掌击,直击罗德姆的面部。 【喵唔──!】 被掌击完全命中的罗德姆,被击飞并冲破军营中的帐篷。 「到此为止!」 【放心,我已经调整力度,不会对骨头和牙齿造成影响。】 「你是不是有点过火了……!」 「不,福卡斯,发起挑战的是我们。你和你的使魔都没有错。」 即使这么说着,卡利古拉也显得有些慌张,和近卫一起匆忙地走出帐篷。 尽管罗德姆的脸颊肿胀,性命无忧。 「真是令人震惊……果然如你所说,迪啊。明明罗德姆的爪子就连铠甲都能穿透。」 【我的身体不会被钢铁的刀刃或箭矢所伤。】 「……看来确实如此。不过,这么强大的魔兽,是你击败的吗,福卡斯?」 「嗯,也许吧(虽然我没有印象。)。」 【小丫头感到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我这漫长的一生中,唯一能打败我的,就只有主人一人。】 「真厉害呢。你们之中,有谁能胜过迪吗?」 近卫们无人应声。 「我对你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了,福卡斯。下一次要不要和我较量一番?」 众所周知卡利古拉的魔法与剑术手腕,因此弗拉德内心非常抗拒,然而他提醒自己此刻不能慌张,保持从容的表情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我不喜欢暴力。倘若能允许我拒绝,将感激不尽(根本不可能打得赢,拜托放过我。)。」 「唔嗯……不轻易夸耀自身的武力啊……看来你果然是真正的强者呢。」 「没有、没有,不敢当。我只是胆小罢了(真心话)。」 「呵呵,这样啊……那么就当作是这样吧。」 正当卡利古拉露出愉快的笑容时,一名近卫走进帐篷,然后在她耳边低语。 「唔嗯……看来我们愉快的时光到此为止了。」 卡利古拉这么说着,带着近卫离开帐幕,接过刚刚抵达的皇帝使者回信,回到了弗拉德的帐幕。 「陛下赐来回信了。此番进攻王国之事决定中止。」 「……非常感激。弗拉德·尤诺·福卡斯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咦?我的暗中勾结计画呢……?)。」 纵使心中抱持疑问,事情似乎顺利解决了。弗拉德这么想并抚着胸,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是非正式的信件内容。帝国本来就不会承认有侵攻王国的计画。因此,这也可能只是一张没有实际效力的空头支票。甚至可以说,也可能是谎言。」 愚钝的弗拉德对于这类权谋或复杂的事情并不在行,所以他决定以爱吃马铃薯的同好之情相信卡利古拉。 「不,我相信殿下。」 「呵,真是个笨蛋。不过,感觉倒是不坏。」 「我希望帝国与王国能够成为结盟的关系。」 「呵,那是不可能的。帝国将吞并一切,统一这个世界。这是我们的宏愿。」 「那么,就在还能维持友好关系的时候保持情谊吧。即使今日的友人在明日成为敌人,曾经为朋友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说得也是呢……我也是好久没有怀抱这种情感了。你啊,是我少数在战场之外想再次见到的男人。」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愿您安康──」 「你也是,福卡斯──」 两人紧握双手── 弗拉德返回领地后── 「皇姊!为什么要让福卡斯活着回去?」 沃尔马尔克面色铁青,然后冲进卡利古拉的帐篷。 「不明白吗?这也是陛下的旨意。预料到对王国的侵略,以现有的兵力无法取胜。既然如此,与其发动不确定的战争,不如先卖个人情。福卡斯是个头脑灵活、讲义气的人,这么做的结果应该不坏。」 「这样太高估他了!那家伙不过是一个最重视自身安全的小人物!」 事实上,沃尔马尔克对弗拉德的评价极为中肯,卡利古拉和幕僚们脸上却显露出无奈的神情。 「这就是你这个人的器量。身为皇子,你应该学会更深思熟虑的权谋。至少要学习福卡斯这样的人。表面上愚钝,内心却怀有炙热的火焰。」 「呣……唔唔……!失礼了……!」 沃尔马尔克咬紧牙关,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怀着满心对弗拉德的怨恨离开了帐篷。 ──────────────────────── 第十七·五话「可爱的艾特娜」 弗拉德一行骑着马移动在王国与帝国的边境附近。 弗拉德握着缰绳,肩上坐着吉祥物形态的迪,而艾特娜则从后方搂着弗拉德的腰。 【抱歉,我得暂时离开一下。因为接到科姆涅诺斯魔兽之长的联系。】 「知道了。小心点啊。」 【嗯。】 迪这么说完便离开。 「不过这次不知怎么地,事情竟然顺利解决了!虽然还没回到家就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说不定会有刺客来袭呢。」 「哇!你还真会说些不吉利的话!」 「您怎么无端这么兴奋啊……不过嘛,我觉得总体来说没问题啦。」 「当然会兴奋啊!毕竟事情顺利解决了嘛!」 「也是呢。当你说出要押上舌头去赌马铃薯的时候,我还在想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我也觉得自己在那件事情上过于激动,现在正在反省。」 「就是说啊。下次请不要再做那样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真的是冷汗直流。不可以!不可以了喔!」 「是……对不起。」 弗拉德直率地道歉。 「您能明白就好。」 艾特娜也直率地原谅他。 「要说让自己心惊胆跳的瞬间,还是迪的事情吧。老实说,那才是最让我感到寿命缩减的时候。」 「确实呢。」 本以为迪是个冷静的伙伴,没想到居然会挑衅卡利古拉,所以连艾特娜当时都惊讶得难以掩饰。 「不过嘛,以迪的自尊心来说,大概无法接受自己遭人侮辱,所以会那样也没办法。只要结果好就行了。」 「这就是弗拉德大人的优点呢。」 其实弗拉德只是没有深思熟虑,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像个宽宏大量的男人。 「什、什么啊,艾特娜,夸奖我也不会有奖品喔!」 弗拉德突然被称赞,于是笑得合不拢嘴。 「不用给什么啦。我也不需要。不过,那只魔兽黑豹……记得叫做罗德姆吧?被迪打飞的时候比起爽快,反倒觉得有点可怜呢。」 「是啊。不过从自然界来看,强者就是绝对的。是无法衡量迪实力的罗德姆自己疏忽。幸亏迪手下留情,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也算是一次宝贵的经验吧。」 「卡利古拉皇女也这么觉得吧。」 「应该是这样。不过迪那可爱的外表还真是罪过耶。在那种外表下,任谁都会被骗。」 「没错。假如没有情报,谁都不会想到它竟然拥有那么可怕的战斗能力呢。」 「连享有女杰之名的卡利古拉殿下都被迪的可爱迷惑……真是让人想想就怕啊……」 「…………」 关于迪的可爱,艾特娜也没有异议。 「对了,顺便问一下,您对卡利古拉皇女有什么看法?」 「嗯……?这个嘛……很可怕。不过,她是爱吃马铃薯的同好,所以我并不讨厌她。」 「原来如此……那么跟殿下相比如何?」 「殿下?你是说弗洛伦西亚殿下吗?」 「是的。」 「这、这个嘛。突然问这个有点那个……嗯~……」 弗拉德一边握着缰绳,一边陷入思考。 「表面上看性格和人品截然相反,但是内在的坚韧……或者说个性上的强势,我觉得与自己不相上下。她们说不定是很相像的一类人,假如立场不同,还可能成为朋友吧?大概是这样……?」 「哦~还真是意外的评价呢。」 「嗯,我觉得她们两人还挺合得来的。」 「那么莎拉小姐呢?」 「莎拉?为什么是莎拉?」 「有什么关系,请快点回答啦。」 艾特娜催促似的加重环抱在弗拉德腰间的力道。 「喔、喔。莎拉啊……这个嘛……她是一位完美的女仆长。这个形容应该最恰当。无论是礼仪规范、体贴还是亲和力,都无懈可击。而且她既温柔又温暖,还具有包容力。不仅是她,凯因也是如此,不过他们不是强迫人,而是能自然地让人行动的高手。」 「还真是赞不绝口耶。」 「是啊。」 弗拉德背后的艾特娜微微鼓起脸颊。 「唉,好吧,我非常了解了。那么,弗拉德大人,谁是您最喜欢的类型呢?」 艾特娜若无其事地询问,但是看着弗拉德背影的眼神十分认真。 「类型……?嗯──……硬要说的话,应该是莎拉?」 「假如不硬说呢?」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好。」 「我不想听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这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没办法吧……」 「我知道。但是您这种八面玲珑的态度让人有点生气呢。那么我呢?」 「无可取代、独一无二,是最重要的。有艾特娜在,其他的什么都不需要。」 意外的快答让艾特娜措手不及,脸上逐渐泛红。 「…………」 「嗯?怎么了,艾特娜?还好吗?」 对于突然沉默的艾特娜,弗拉德担心地询问。 「这样说太狡猾了啦……」 艾特娜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 「嗯?你说什么?」 艾特娜没有回答,只是不发一语地将脸埋进弗拉德的背上磨蹭。 (插图014) 福卡斯领── 「我回来了!」 「弗拉德!」 一进到屋内,弗拉德就被弗洛伦西亚热情地抱住。 「殿下(应该没有被发现我试图背叛的事情吧……?)……」 「弗拉德大人……!您能平安归来,就代表……与帝国的谈判成功了吧……!」 凯因眼中泛着泪水。 「是啊,没错。虽然是非正式的,第一皇女卡利古拉殿下在皇帝的认可下,承诺这次的进攻将会中止(他们怎么知道的?)。」 「真不愧是弗拉德大人……!」 「哦哦……弗拉德大人……!在下盖拉尔特只要还活着,就必定追随您到底……!」 「弗拉德,您是英雄。虽然也是非正式的,陛下肯定会对您表示赞赏……!」 「谢、谢谢您,殿下!」 弗拉德接受完所有人的赞美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没能成为庶民,至少应该不会早早丧命了……如何,艾特娜?其实根本不需要重来吧?」 弗拉德一边喝着加入大量砂糖的奶茶,露出一副完成大事的神情看向艾特娜。 「不,弗拉德大人,您至今为止所做的事情,普通来说不就是在重来吗……?」 ──────────────────────── 第十八话「自满与突袭」 「哈哈哈!真是愉快!平时觉得厌烦的事情,现在竟然一点也不觉得讨厌!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啊!」 弗拉德一手拿炸马铃薯,大笑着在文件上盖章。 「简直就是得意忘形的典范呢……」 「我怎么能不高兴呢!不用重来,我就已经克服前世所有死因!这样一来,我和艾特娜都能平安无事了!剩下的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成为庶民!哈哈哈!」 「弗拉德大人高兴的话,我也高兴,不过这种时候通常都有个高处坠落的剧情喔……」 【嗯。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到最后。】 「咕嘟咕嘟咕嘟!噗哈!真好喝!艾特娜特制的葡萄鲜果水真是绝妙!再来一杯!」 「秘诀是要混一点蜂蜜进去喔。」 艾特娜将弗拉德的玻璃杯中倒满鲜果水。 「即使这样还是好好工作的样子,真像您呢,弗拉德大人。」 【是这样吗?我本来以为主人要是不必要,就会偷懒不工作,其实是个认真的人吗?】 「不,是因为怕偷懒后出事,才努力工作而已。」 【原来如此,我懂了。】 「弗拉德大人,不好了!」 凯因罕见地表现出慌张的样子,连敲门都顾不上就闯了进来。 「怎么了,凯因?这么慌张可不像你喔。」 弗拉德一边责备凯因,一边喝着鲜果水。 「帝国军正在向我们的领地进攻!」 「噗──────!」 一阵晴天霹雳,弗拉德的鲜果水跑进气管,于是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啥?啊?为什么?怎么会?」 「根据侦查报告,皇女卡利古拉并未现身,似乎是皇子沃尔马尔克担任总指挥!」 「什──么──!」 「情况非常紧急!请尽速召开军议!」 「我、我知道了!」 在凯因的催促下,弗拉德急忙走出房间,来到屋内大厅便看到以盖拉尔特为首的福卡斯领文武官员们已经集结完毕。 「啊、啊啊……」 弗拉德脑中突然闪过前世的记忆,而且视线变得模糊。 (这次也不行吗……?最终大家都会成为敌人吗……?) 他甚至都站不稳了。 「……弗拉德大人,请放心。」 艾特娜扶住脚步踉跄的弗拉德。 「艾、艾特娜……?」 「请好好看看大家的脸……这是弗拉德大人,您在这一世建立起来的成果。」 「我……建立的……?」 弗拉德将目光投向在场的每一位,发现大家都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他── 「弗拉德大人!请您不要担心!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凯因大喊。那双担心着自己的眼睛不仅充满力量,还混合着爱与忠诚;只要不像前世那样被复仇所吞噬,就不会再像那时一样混浊不清。 「弗拉德大人,我这个老兵终于也找到自己的归宿了吗?」 盖拉尔特戏谑地说道。然而他的眼神中闪烁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显示出自己愿意接受任何命令,必死的忠诚── 「我们全体女仆都愿与弗拉德大人生死与共。」 「「「「与弗拉德大人生死与共!」」」」 莎拉和那些曾经是克兰茨受害者的女仆们如此齐声应和,佩戴上平时没有的短剑,并且低头致意。 前世因自己而丧命的莎拉和女仆们如今目光真诚,表现出要与自己共存亡的觉悟── 「弗拉德,是您的话,一定没问题。」 弗洛伦西亚也在。第一王女暨未来的女王,前世中自己从未见过且高不可攀的存在。然而此刻,她就像个普通的城镇女孩一样,毫不掩饰地用充满情感的眼神看着自己── 家臣们都在。这里的每个人都用充满信任的目光注视着他── 「「「「弗拉德大人!」」」」 听着众人的声音,弗拉德终于明白自己现在的立场,明白被人信任是什么感觉。 「啊啊……啊啊……」 弗拉德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被人信任的滋味,以及那股沉重而令人欣喜的感受是如何渗入心头。 他用双手盖住脸,试图遮掩夺眶而出的泪水。 「艾特娜……我……!我……!」 他曾经认为,只要自己和艾特娜能活下来,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这个贯彻始终的行动方针与人生观开始瓦解。 「请您不必担心,弗拉德大人。无论结局如何,前世、今世,甚至来世,我都会一直与您同在──」 「啊啊……对不起……艾特娜……!你愿意……和我一起赴死吗……?」 「是的。这是我的荣幸,我的主人。」 听到艾特娜的回答,弗拉德下定决心,抬起脸看向集结的众人,而且高高举起紧握住的右手── 「大家,不要担心!有我在!」 「「「「喔──!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 大厅里回荡着热烈的欢呼声。 「……经历了二十年……如今,我终于……第一次……成为真正的领主吗──」 他如此轻声低语。 「是的。弗拉德大人毫无疑问是福卡斯领的领主。」 艾特娜点点头,决心已定的弗拉德走下楼梯,开始召集作战会议。 时间回溯,科姆涅诺斯帝国军驻军地── 「陛下召见,我得前往帝都。这里的指挥权交给你,但是不要轻举妄动,明白了吗?」 「是,皇姊。请交给我吧──」 沃尔马尔克低头应答,目送卡利古拉离开驻军地。 「殿下,有事要跟您报告……」 回到自己的帐篷里、一个人喝着酒的沃尔马尔克身后,悄悄地出现一名穿着黑袍的人。 「是你啊……可疑之徒,来做什么?」 「恭贺殿下时来运转,特来祝贺。」 穿着黑袍的人如此说着,然后低头行礼,呈上黄金和宝石当作贡品。 「……哼。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让我趁皇姊不在时攻打福卡斯领吧?」 「殿下真是能看透人心。果然是名将、名君之才。」 「这些奉承就免了。虽然你这家伙的身分和目的不明,说的话从未出错过。所以,我能获胜吗?」 「这点殿下比任何人都清楚。福卡斯无能,而殿下是名将。王国军薄弱不堪,帝国军精锐无比。德拉克玛国王愚昧无知,殿下是明君。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没有输的理由。」 「哼,感觉不坏。」 「事实如此──」 神秘人佩戴着闪着光芒的乌洛波罗斯坠饰,这样引诱着沃尔马尔克。 数日后,科姆涅诺斯帝国军驻军地── 随着时间流逝,当卡利古拉离开驻军地抵达帝都的时候,沃尔马尔克召集了驻军地的将军们。 「从现在开始,全军进攻福卡斯领!」 此话一出,将军们一片惊慌与反对。 「请、请稍等,陛下应该已经决定取消进攻了啊!」「卡利古拉殿下也嘱咐要谨慎行动……!」「您是认真的吗……?」 沃尔马尔克怒喝,压制众人的声音。 「现在的最高责任者是我!听好了,陛下与皇姊取消对德拉克玛王国福卡斯领的进攻,是因为计画已经被察觉!然而现在他们铁定会放松警惕!而且福卡斯领主只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蛋!此番正是我们的绝好机会,是天赐良机!」 「可是,福卡斯领主颇具智慧,一旦大意可能被他反击……!」「即使是非正式,在明言不进攻之后……」「我们真的能赢吗……?」 沃尔马尔克将爱刀刺进桌面,然后用洪亮而有力的声音说: 「我不会大意!只要有战功,陛下与皇姊不但不会责备,还会嘉奖!这是决定好的事!我们将以这十万大军一口气进攻德拉克玛王国福卡斯领!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给他们!违抗者斩!身为将军不应该反对我,而是该动脑想想如何在减少损失的情况下取得胜利!你们明白了吗!」 在场无人愿意冒死提出谏言以阻止沃尔马尔克。 「「「「遵命,殿下!」」」」 沃尔马尔克率领的帝国军立即开始准备进攻。 福卡斯领── 福卡斯邸迅速变为作战指挥部,厅堂中摆放着大地图,弗拉德、凯因和盖拉尔特等人正积极地讨论策略。 「首先,殿下,请您尽快回到王都。要是殿下有任何意外,我将无颜面对殿下、陛下,以及王国的百姓。」 听到弗拉德的话,弗洛伦西亚摇了摇头。 「非常抱歉,弗拉德。不过正因为情势如此危急,我才应该留在这里。」 弗洛伦西亚用坚定通透的眼神看着弗拉德。 「并非我自负,但是身为第一王女的我假如在此,必定能提高士兵的士气。这么做将会是通往胜利的关键吧。」 「的确……一旦全力以赴,士兵们会更坚强地团结在一起。」 凯因点头表示赞同,弗拉德则理解并接受了弗洛伦西亚的决心。 「殿下,既然如此,我不会再劝阻您。然而战况要是变得对我方极为不利,届时我会强行将您送回王都。可以吗?」 「好的,弗拉德。一切都交由您判断。」 弗洛伦西亚微笑着说道。 「敌军已经攻陷国境的堡垒,正直指向这座领都。我已命令军队澈底进行拖延战,所以应该能争取到召集领民兵进行总动员的时间。」 「粮食和兵力的问题……我们有足够的储备能够进行持久战吗?感觉大概能征集到多少领民兵?」 「加上领兵,总兵力大约是三万人。问题在于粮食……饥荒刚过,剩余的储备也用于援助了,因此非常紧缺……」 「原来如此……再说明白一点,这座领都的防御工事根本无法抵挡大军……我们大概只能决战了──」 福卡斯领的领都艾欧利斯重视可扩张性,并没有坚固的城墙或防御工事,仅有用来抵挡野生动物和盗贼的高墙,根本无法进行长时间的守城战。 「……没错。最终的战场恐怕会是这里,查拉卡平原──」 凯因指着的查拉卡平原,虽然被称作平原,实际上是有丘陵和林地等复杂地形的地方。 「然而,我们的三万对上敌军的十万,而且还是帝国军喔?不守城而正面进攻简直是自杀行为。」 「盖拉尔特说得没错。但是依赖这贫弱的城墙,在饥饿中死守城池或许是下策……」 「那么放弃领都如何呢?我们先避难到邻近的领地,再集结兵力反击如何?」 盖拉尔特指着防御较厚的邻近领地。 「这个提议并不坏。不过,考虑到沃尔马尔克对待领民的行为不可预测,我不能从这里离开。」 弗拉德无法抛弃那些对他充满敬爱的领民。 「确实……领民们都非常敬仰弗拉德大人……如果弗拉德大人撤离,领民很可能会以游击战的形式对抗帝国军……那样的话,我会留下来率领领民消耗帝国军。」 「不行。凯因和领民绝不能白白牺牲。为了我而死更是不可接受。」 三人正为对策苦恼之际,一名士兵慌张地闯进来。 「弗拉德大人!贝尔提耶侯爵、加里巴尔迪伯爵、库尼斯佩尔伯爵,以及弗朗科男爵率军前来了!」 「你说什么!」 「带着军队来的?」 「确定吗?」 「是的!」 弗拉德惊讶着,盖拉尔特警戒着,凯因则表现得相当冷静。 三人一走出宅邸,就看到贝尔提耶侯爵率领邻领的领主们,全副武装并带着大军而来。 「福卡斯卿!我们带援军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贝尔提耶侯爵高声大喊。 虽然过去他对庶子凯因及其母亲莎拉冷漠对待,自从见识到弗拉德圣人般的行为及凯因在弗拉德麾下的活跃后,他身为贵族的矜持受到强烈触动,终于觉悟到贵族的责任与义务。 「贝尔提耶卿!」 「在此的所有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是为了回报卿在饥荒时所给予的恩德而来!总共四万人!从现在起,我们不论爵位,全部听从福卡斯卿的指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援军的士兵们齐声欢呼。 「感谢贝尔提耶卿!加里巴尔迪卿!库尼斯佩尔卿!弗朗科卿!」 「这、这样一来,或许真的能赢……!」 凯因看着援军,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 「可是我们仍然比敌方少了三万兵力喔?而且我们的军队是临时组建的,训练程度和凝聚力都远远不如帝国军……」 「还有办法。迪,你的部下中是否有会飞的魔兽?」 听到盖拉尔特的问题,凯因看向站在艾特娜肩上的迪。 【是说那些魔兽鸟吗?当然有。】 「你能够和它们沟通吗?能够将魔兽鸟说的话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吗?」 【那当然。】 「……既然如此,我们就能赢……不……对了……只要这样……联合攻击、先锋布阵……一切都……」 凯因低头自言自语,快速盘算着。 「士气高昂……士兵的忠诚度也很高……空中的侦察和攻击……俯瞰整个战场……如同神的视角……!」 凯因抬起头,接着对弗拉德大喊: 「弗拉德大人!这场战斗,我们能赢!」 弗拉德转过身,逆光中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显得神圣无比。 「好,那么……我们开战吧──」 下定决心的弗拉德身影,映入家臣、援军领主和士兵们的眼中熠熠生辉── 「是!」 ──────────────────────── 第十九话「决战」 查拉卡平原── 沃尔马尔克率领的拜占庭帝国十万大军,与弗拉德率领的德拉克玛王国福卡斯联合军七万在此对峙。 帝国军大本营── 「哦……竟然无惧地现身了,福卡斯……只有这份勇气,倒是值得称赞──」 「殿下,我方已完成布阵!」 「嗯,知道了。在下令前保持待命。」 「是!」 「我要撕下你那张虚伪的面具,福卡斯。就凭无能的你和这群乌合之众,竟然还妄想赢过我吗?」 沃尔马尔克紧握爱刀,双眼中燃烧着憎恶与战意。 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 「弗拉德大人!布阵已经完成!」 凯因和外出侦察的迪一起返回。 「谢谢你,凯因。迪,你的任务完成了吗?」 【是啊,完全搞定了。】 迪的身后有各种大小不一的魔兽鸟,作为此次作战的关键待命着。 「弗拉德大人,将士们都在等待您的指示。」 「我知道了,盖拉尔特,我马上过去。不过,你们稍等一下。艾特娜,迪,你们过来一下这边……」 弗拉德让迪坐在肩上,带着其实想让她留在后方但执意跟随而来的艾特娜,走到一个其他人听不见声音的角落。 「好可怕啊……!老实说真的好可怕,完全不是开玩笑的……!我既不想杀人,也不想被杀……!」 「我理解您的心情。因为弗拉德大人是这么温柔的人……」 艾特娜温柔地抱住发抖的弗拉德。 【下定决心吧,主人。】 「虽然在大家面前努力装出很有能力的样子……!其实我内心紧张得要命……!」 「这份坦率,正是弗拉德大人的魅力喔。」 【没错。没有人不怕战斗和杀戮。当然,也有一些心智失常的人例外。】 「我只在这里问你们,我们真的能赢吗……?」 「唉,只能信任凯因先生了。不管怎么样,输了就得死啊。」 【是啊。】 「是啊……是这样呢……!顺便问一下,你觉得沃尔马尔克是不是不太喜欢我……?这次的战争说不定也不是他真心想发起的……?」 「不可能。而且他绝对不喜欢您。」 「真的假的啊……这就是单恋的滋味吗……」 「弗拉德大人,无论如何请专注于如何取胜。这次不再像前世那样只会逃跑了。我们可以迎击,也有可能取胜。我也在这里陪着您。所以,弗拉德大人,请您尽力而为。最坏的情况下,我们再一起逃跑就好。」 「艾特娜……」 【主人,要是忘了我,我可是会很困扰喔。虽然您可能不愿意,来世我也会跟随您。】 「迪……」 听到两人的话,弗拉德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们……艾特娜、迪……!我……会尽自己所能……!」 「这才是弗拉德大人。」 【果然是我的主人。主帅无须多事,只要堂堂正正地站在前面就好,其他事情就交给部下去做吧。】 「嗯,出发吧!」 这么说着,弗拉德走到福卡斯联合军全军前。 「士兵们!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诸君,感谢你们应征兵而来!感谢你们齐聚于此!感谢你们自愿而战!在下弗拉德打从心底由衷感谢!」 「「「「「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 站在演讲台上的弗拉德,获得士兵们的热烈欢呼。 他为了不让士气动摇,毫不显露半点自身内心的恐惧,自信满满地展现出领袖的风范。 「饥荒这场国难袭击了王国,现在帝国这个侵略者又试图伤害我们的家园!这是绝对不可饶恕的事情!挚爱的人民、邻里,还有王国,我全部都要澈底守护!哪怕一草一木,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夺走!这就是我的决心!士兵们!帝国的野蛮和卑劣的侵略行为必须付出沉重的代价!我期待你们的奋勇作战!愿德拉克玛王国荣耀长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愿德拉克玛王国荣耀长存!愿德拉克玛王国荣耀长存!」」」」 伴随着士兵们如地鸣般的热烈欢呼,弗拉德离开演讲台。 「真不愧是弗拉德大人!我们军队的士气现在已经达到最高点了!」 凯因兴奋地跑向弗拉德,像只摇着尾巴的狗。 「谢谢你,凯因。我并不擅长战事。作为名义上的主帅,我会尽力做好摆设的角色。作战和指挥就交给你了。」 弗拉德温柔地抚摸着凯因的脸颊。 「这……这是我的荣幸!我──凯因·法纳尔·贝尔提耶,会不惜性命回报您!」 「嗯,我相信你,凯因。但是不要死喔。这是约定。我最讨厌不遵守约定的人了。」 「是!弗拉德大人!」 于是,战争的帷幕终于被拉起── 帝都君士坦丁堡── 「果然……那个愚蠢的弟弟还是行动了啊──」 听到亲信的报告,卡利古拉没有丝毫惊讶,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 「您要阻止他们吗?」 「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了。所以,只能期待沃尔马尔克的表现了。」 「您不生气吗?」 「当然不会。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会完全服从命令。」 卡利古拉以一副早已预见此情况的姿态,啜饮着葡萄酒。 「所以,这次沃尔马尔克殿下的擅自行动、对王国的进攻,在您的预料之中?」 「是啊。虽说我们为异母姊弟,我还是期待这位弟弟不会如此思虑不周。真是遗憾。」 卡利古拉叹了口气。 「殿下会赢吗?」 「谁知道呢。战争是生物,不在场就无法预料。不过,这场战已经成了突袭形式,沃尔马尔克确实占了优势。」 「这样对您真的没问题吗?这么做等于违背了您以自身名誉和福卡斯侯爵之间订下的约定啊……」 「战争归根结柢还是政治。要是沃尔马尔克就这么赢了,那么很好;即使输了,也可以将责任归咎于他。倘若胜利,帝国便可将福卡斯领当作桥头堡,展开对王国的全面进攻。要是输了,王国也没有胆量反攻帝国,大概只会要求进行停战交涉,所以到时再拒绝无理的要求就行了。这场赌博非常值得。」 「但是,十万将士的性命……」 「不是要弃他们不顾,一切都取决于沃尔马尔克的能力。情感是无法驱动军队的。」 这次进攻王国的帝国军,多为沃尔马尔克麾下的部队和新征召的士兵,对帝国军整体来说损失并不算太大,因此这场赌局的回报远高于风险,对帝国而言是极具优势的选择。 「沃尔马尔克殿下憎恨福卡斯侯爵。假如殿下胜利,侯爵的性命恐怕不保吧。」 「这也是战场的常态。确实,福卡斯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然而他要是会被沃尔马尔克这种人击败,那么他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就这样,帝国默许了沃尔马尔克的独断行动── 查拉卡平原── 两军激烈交锋,火花四溅── 「全军突击──!」 「长枪兵,防御阵形──!」 福卡斯军以长枪阵迎击帝国军的步兵突击。 尽管被长枪贯穿,帝国士兵仍旧不后退,继续尝试前进。 有的用盾牌抵挡长枪,有的低伏着身体,匍匐穿过枪林。 「刺杀迎面而来的敌人!打死钻过来的敌人!」 「喝啊!」「呀啊!」「呃喝!」 在前线指挥的盖拉尔特将接近的帝国兵一个接一个斩杀。 「如果敌人逼近至身旁,就丢弃长枪,用短剑应战!」 「「「「是!」」」」 「弓箭队准备!瞄准!放箭!」 在贝尔提耶侯爵的指挥下,由领民兵组成的弩兵队齐射箭矢,趁装填的空档由领兵的长弓队掩护。 咚咚咚咚咚咚──!咻咻咻咻──! 「啊啊!」「呃啊!」「哦啊!」 「弩兵队不要慌张,冷静装填!长弓队展现老兵的风范,让新兵见识见识!」 「「「「喔喔喔喔──!」」」」 「帝国军不是你们这些弱兵能轻视的!勇将之下无弱卒!前进!」 帝国军千人队长挥舞着单手剑,冲进福卡斯军的阵营。 「呀啊!」「呃……」「可恶……!」 福卡斯军士兵接连被斩杀。 「呣!那边的是哪位名将?」 被对方视线望着的盖拉尔特回应: 「我是福卡斯侯爵领的领兵长!盖拉尔特·贝尔哈特·瓦尔施塔特!」 「唔!你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福卡斯老鬼吗!作为我的对手正合适!我是拜占庭帝国千人队长波卡·轰·塔斯!来战吧!」 「喔!」 噗滋──! 战斗只在一瞬间就结束。盖拉尔特的反击突刺深深刺进波卡·轰·塔斯的喉咙。 「咳……咳?」 波卡·轰·塔斯丢下剑和盾,双手捂着喉咙,身体逐渐失去力气。 「噫!队长居然!」「波卡·轰·塔斯大人!」「真的假的!」 千人队长的阵亡使得帝国军前线陷入动摇── 帝国军大本营── 「什么!波卡·轰·塔斯被干掉了!敌人还真有两下子……不过,这样正好可以当作诱饵。按照计画撤回第一阵!」 「是!」 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 「前线似乎势均力敌。嗯?敌人正在后撤……?迪!」 【稍等。嗯,明白了。继续侦察吧。】 【哔!】 魔兽鸟发出鸣声,并且返回侦察岗位。 【正如您所预测的那样,这个似乎是诱饵。骑兵正藏在丘陵阴影处。假如贸然追击,会从两侧被一网打尽。】 「果然如此啊……那么我们移动在林地中的骑兵是否已被察觉?」 【不,看来没有。】 「既然如此,我们就假装落入敌人的圈套吧。可以吗,弗拉德大人?」 「一切交给凯因处理。」 「感谢您!」 凯因告诉弗拉德的能够翻转三万兵力差的计画,正是依赖迪和魔兽鸟的存在。 这些空中情报,本来是人类绝对无法获取的。福卡斯联合军能够通过迪和魔兽鸟们获得战场的俯瞰图,也就是神的视角。 这么做不只为他们增加了可运用的战术,更带来了战略级别的优势。 「福卡斯中央军假装中敌人的诱饵,追击撤退的帝国军,在丘陵前整队应对敌方骑兵!届时敌军将会在这里全力围剿中央军!因此中央军必须坚守,吸引敌人足够深入后,由隐藏在林中的左右翼骑兵歼灭敌军!传令!」 「是!」 查拉卡平原── 「原来如此……这是个困难的命令,但是只能硬上了。大家,我们出发喽!追击撤退的敌人!」 「「「「喔喔喔喔──!」」」」 福卡斯军一边追击后撤的帝国军,一边在丘陵前突然停下,组成了包含弩兵和长弓兵的特尔修式大方阵。 尽管埋伏的帝国军骑兵队注意到福卡斯军急停,由于无法违背命令,只能从丘陵中现身并发起突击。 「冲锋──!让他们见识帝国重骑兵的威力!」 「「「「喔喔喔喔──!」」」」 披着马铠的战马和穿着重装铠甲的重骑兵直扑福卡斯中央军而来。 「不要乱阵!乱阵就是死路一条!」 「「「「是!」」」」 「射击!不停地射击!」 「「「「是!」」」」 「啊啊!」「不行了!」「死定了……!」 迎接骑兵突击的枪兵被直接冲飞数公尺远。 以每小时数十公里的速度冲锋而来且近一吨重的重骑兵,仅靠长枪根本无法挡住。 方阵的设计是为了让马因为尖端恐惧症而停下,并不能有效应对真正的突击。 「可恶……!不要退缩!冲锋!」「停下就是死!」「快啊!快啊!」 然而帝国骑兵的战马厌恶方阵而停下,动作变缓的骑兵被长枪和弓箭一一击倒──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来了!挺住!这是展示胆识的时刻!愿弗拉德大人荣耀长存!」 「「「「愿弗拉德大人荣耀长存!」」」」 福卡斯中央军迎击发起反攻的帝国步兵。 「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呣!」 转瞬间,骑兵与步兵混战成一片。可是即使如此,福卡斯中央军仍然保持队列和阵型不乱,秩序井然。 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 「就是现在!左右翼骑兵突击!请魔兽鸟对敌军中央投下火焰筒!」 在凯因的指挥下,埋伏在林中的福卡斯联合军骑兵冲击正在进攻中央军的帝国军背后,魔兽鸟也将火焰筒投向敌方步兵队。 查拉卡平原──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烫,好烫啊!」「为什么后面会有敌军!」 受到背后突袭和中央火焰筒攻击的帝国军瞬间陷入大混乱。 帝国军大本营── 「我们的军队怎么了!」 「伏兵似乎被对方预料到了!而且魔兽鸟投下的火焰筒导致我们失去了统制!」 「愚蠢之徒!我要亲自出击!」 沃尔马尔克率领此次侵攻军中最精锐、和自己作为后备军的近卫队向中央展开突击── 查拉卡平原── 「呀啊!」「呃啊!」「噫啊!」 「是沃尔马尔克殿下!」「大家,重整队伍!」「我们能赢下这场战争!」 沃尔马尔克率领的近卫队冲破了半包围帝国军的福卡斯联合军骑兵队。 「有谁能敌得过我──沃尔马尔克·夏尔纳戈斯·拜占庭!」 「小子!别太嚣张!」 盖拉尔特迎上前,挡在突袭的沃尔马尔克面前。 「老顽固!我要送你上路!」 两人连续数回合交锋,但是沃尔马尔克的实力远胜于盖拉尔特。 「对付你们这些家伙根本不用动用魔法!去死吧!」 「唔啊!」 沃尔马尔克的一击击中盖拉尔特,鲜血从他的胸口涌出,并且因此而倒地。 「盖拉尔特大人!」「兵长!」「完了啊!」 福卡斯联合军因盖拉尔特的倒下而陷入混乱,帝国军抓住机会对其展开猛烈攻击── 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 「糟了……这样下去……!」 「……冷静点,凯因。」 弗拉德温柔地将手放在惊慌的凯因双肩上。 【唔嗯……看来时机已到。我得暂时告辞了,主人。】 「咦!等一下,假如没有你……」 【抱歉,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无视凯因那般试图挽留的话语,迪离开了大本营。 「迪……如果没有迪……!不,必须稳住中央的混乱……!」 弗拉德下定决心,接受可能的失败。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剑。 「弗、弗拉德大人,您要做什么……?」 「没什么,沃尔马尔克的出现让敌军重拾了士气。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亲自上场──」 「这么做太冒险了!」 「弗拉德大人……」 凯因显得惊慌不已,而艾特娜则露出接受一切的神情。 「抱歉了,艾特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虽然我不会死啦。」 「……是,弗拉德大人,愿您旗开得胜──」 弗拉德看见难得一见的艾特娜笑容,满意地回以微笑,紧接着骑上马。 「全员跟随我!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在此!」 弗拉德率领亲卫队冲向中央── 查拉卡平原── 「唔哦哦哦哦哦哦!」 弗拉德率领的亲卫队一到达,福卡斯联合军的士气立即提升,混乱逐渐消散── 「帝国军们!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在此!有谁能击败我吗?」 弗拉德在亲卫队后方高声喊叫,吸引敌我双方的目光。 「哦哦!是弗拉德大人!」「为了弗拉德大人!」「多亏了弗拉德大人,我的家人得以生还!」「一饭之恩重于性命!」 虽然福卡斯联合军稍微稳住了局势,由于兵力差距,仍然逐渐被帝国军压制。 「可恶!不行吗!」 「哈哈哈!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福卡斯!」 就在福卡斯军即将被帝国军压退的瞬间── 【魔兽王参上!从现在开始,福卡斯领的魔兽们为报恩义,将助战福卡斯联合军!】 迪率领的魔兽群出现,猛攻帝国军。 解除魔法的迪使出全力,将帝国军士兵击溃,随后大型魔兽也纷纷跟上,以牙齿和利爪连续猎杀帝国士兵,肆意蹂躏── 「怪、怪物!」「为什么会有魔兽!」「哇啊啊啊!」 「是迪吗!太感激了!」 弗拉德的呼喊得到了迪的回应。 【我们魔兽不会忘记所受的恩惠!此刻正是报恩的时候!】 大型魔兽与小型魔兽协同作战,攻击帝国军。 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帝国军,也不知如何应对魔兽的进攻,慌乱之中行动迟缓。 「怎、怎么办啊!」「我哪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静点,笨蛋们!魔兽又算得了什么!跟随帝国第一勇者!我是波姆波姆·佩恩!」 【有勇气向我挑战,我对此表示敬意,人类!】 唰──! 「呀啊啊啊啊啊!」 波姆波姆·佩恩被迪的爪击斩杀。 「什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被魔兽和福卡斯联合军包围了!」 「什么!脱身的机会呢!」 「恐怕很难!」 「该死!」 沃尔马尔克惊慌不已── 「……这样下去帝国会输……那么我们的计画就会被打乱……」 穿着黑袍的人如此低声说道,随即启动了转移魔法── 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 「……大本营防守薄弱真是太好了──」 乌洛波罗斯的坠饰闪耀着光芒,戴着兜帽的神秘人无声地出现在福卡斯联合军大本营,从背后抓住了艾特娜的手臂。 「唔!敌人!」 艾特娜立刻抽出小刀朝背后挥去,但是被抓住的手臂受到电击般的魔法,使得她全身无法动弹。 「啊……!」 「什么……你是谁!卫兵!」 凯因注意到闯入者,于是立刻拔剑。 「很遗憾,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戴着兜帽的人物无趣地对凯因说道。 「你……?到底是谁……?」 「是啊,我是谁呢──」 话音刚落,兜帽之人启动转移魔法,带着艾特娜一同消失── ──────────────────────── 第二十话「决斗」 位于查拉卡平原的帝国军── 「殿下,我给您带来礼物了。」 「在这种时候你能带来什么礼物!」 无声出现的兜帽男子引来沃尔马尔克的怒火。 此时战局的胜败已决,帝国军被福卡斯联合军和魔兽团团包围,正被要求投降。 「我带来了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比自身性命还珍视的侍女。还请随意处置。」 兜帽男子这么说着便消失无踪,留下了艾特娜。 「弗拉德的侍女……?记得你和他一起来过驻军地……」 「……久违了呢。」 即使在突如其来的情况下,艾特娜依然保持着镇定和坚毅。 「一个女人无法改变战局。殿下,您要如何处置……?」 沃尔马尔克对亲信说的话摇了摇头。 「不……即使无法扭转局势,用这个女人至少可以向那家伙报复一番……」 「你做不到……!」 「哼……!」 艾特娜试图使用藏在腹部的小刀自尽,却被沃尔马尔克的一击重重命中。 「呃……啊……」 艾特娜手中的小刀掉落,随着呻吟声失去了意识。 位于查拉卡平原的福卡斯联合军──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如果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就停止战斗,与我一决高下!」 「沃尔马尔克在想什么?我不可能答应这种事情吧?」 「他只是想在最后给弗拉德大人报复的一击而已吧。真是可笑。」 对于弗拉德的喃喃自语,身上负伤却性命无虞、刚完成治疗回到战场的盖拉尔特回答。 【……等等,主人。好像发生大事了。】 迪制止了他。 「怎么回事?」 「看这里!如果拒绝,她的命就没了!」 沃尔马尔克的部下押来失去意识的艾特娜。 「唔!为什么本来应该在大本营的艾特娜会被沃尔马尔克抓住!」 「为、为什么!」 弗拉德和盖拉尔特惊慌不已。 「总之先让军队停下!」 「可、可是这样一来,好不容易才有的好机会……!」 艾特娜被挟为人质,令弗拉德情绪激动地怒吼: 「没时间犹豫了!立刻停止全军的行动!」 「是、是!」 凯因随后从大本营赶来。 「实、实在非常抱歉,弗拉德大人……!有个使用了神秘魔法的家伙,将艾特娜小姐带走了……!」 「…………」 看到眼前的艾特娜是货真价实,而非幻影或替身,弗拉德深吸了一口气。 「呼──…………那就没办法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凯因。」 弗拉德脸上露出一副决然的表情,下马并向着沃尔马尔克走去。 「请、请等一下!这样会危及弗拉德大人的性命……!」 「说得没错啊,弗拉德大人!没必要落入敌人的圈套……!」 对于凯因和盖拉尔特的劝阻,弗拉德置若罔闻。 「那个沃尔马尔克是个说杀就杀的男人。而且,要是艾特娜死了,我也会死。就这么简单。剩下的全部交给你们。大势已定。即使我死去,也不会有问题。」 这么说完,弗拉德独自走向沃尔马尔克── 两军中央── 「想不到你真的来了,福卡斯。」 沃尔马尔克的脚边躺着失去意识的艾特娜。 「我曾经以为你是个不错的家伙,显然我错得离谱。」 「哼!我倒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无药可救的蠢货,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喔。」 「在数量优势下却惨败于我这个无药可救小人物军队的人,又是谁呢?」 「……我来让你闭嘴!拔剑吧!」 沃尔马尔克抽出剑摆出战斗姿态。 「先问清楚,不论我赢还是输,你都会释放艾特娜吧?」 「当然。我也不愿意用女人做人质。再说这人质除了对你之外,对其他人都没用吧。」 「那就好……抱歉,艾特娜──」 弗拉德明白自己绝对无法生还。然而,要是能用这条命换取艾特娜的安全,就已经是不坏的结局了。他拔出剑。 「让你见识未来皇帝的实力……!魔力啊,以最初的力量满足我的渴望吧!」 沃尔马尔克的魔法「肉体强化」启动,魔力覆盖他的全身。 以皇子身分诞生的沃尔马尔克一直自认自身的每一部分,无论是身体还是皮肤,都是帝国的财产和宝物。所以作为皇子,他必须保持强大。而这种强大,应该不带伤痕。魔法「肉体强化」正是他这种信念的具现。 他的身体坚硬到足以弹开剑和箭,力量能够碎裂岩石,敏捷程度超越猛兽。这种情况使得他成为无敌的存在,具备继任皇位的能力── 「我要上了!下贱之人!」 转瞬间,包裹着辉煌光芒的沃尔马尔克身影消失。 「拿下你了!」 「唔!」 弗拉德凭借「生存本能」自动躲避了沃尔马尔克的必杀一击。 「什么!」 「唔哦哦哦哦!」 弗拉德对着惊讶的沃尔马尔克,在脖子上重重扣下一击。 然而── 嘎叽──! 「唔!」 这一击并未能撕裂沃尔马尔克强化过的皮肤,只是激起了火花。 「哼,果然就这点程度。你似乎只擅长这种闪避的伎俩。但是……这招如何!」 沃尔马尔克的左手拔出新剑,摆出双刀姿态双脚发力,以爆发性的速度逼近,两把刀刃交错朝着弗拉德挥下── (啊……这下死定了──) 就在意识到自己死亡的瞬间── 咚──! 「唔!又是这招吗!」 沃尔马尔克的一击落空。 然后,必死无疑这件事成了扳机,弗拉德的「生存本能」再次触发── 「…………」 从蓝色变成红色的双眼已经没有意识,只是诡异地闪烁着光芒。 「哦……那个就是你的魔法吗……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是你的魔法,应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吧!」 铿──! 弗拉德一动也不动地用单手持剑挡下了沃尔马尔克的一击。 「唔!难道你也是强化系吗!」 喀──! 弗拉德不发一语地挥剑砍向沃尔马尔克,沃尔马尔克则挡下这一击。 「哈哈哈哈!好重啊。这样倒是挺有趣的!」 铿铿铿──! 两人在数秒之间交锋数次、数十次,火花四溅,剑刃上的铁屑在空中飞舞── 「喝!」 「…………」 弗拉德闪避、化解且挡下沃尔马尔克的斩击。 「怎么了!你只会防守吗!」 沃尔马尔克挥出大幅度的一击。 「…………」 深红的双眸捕捉到那一瞬间的破绽与自满,一击击中沃尔马尔克的颈部── 喀──! 「呣!」 感到不妙的沃尔马尔克立刻拉开距离,将手放到颈部一摸。虽然只是薄薄的一层,手上沾有血迹。 「什么!居然让经过强化的殿下受伤了!」「虽说只是轻微的伤口,这种事情可不寻常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帝国军一片骚动。 「「「「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弗拉德大人!」」」」 福卡斯联合军异口同声地高呼弗拉德的名字── 「那个就是弗拉德大人的魔法……」 【嗯。是打败我的最强级别魔法。】 「看来确实如此呢。虽然沃尔马尔克也非等闲之辈,那样实在不寻常。」 凯因惊讶着,迪自豪地点头,而盖拉尔特也表示认同。 在那次颈部攻击之后,沃尔马尔克开始全力防御。 「什么……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相对于沃尔马尔克一开始便已经全力以赴,弗拉德的「生存本能」面对的敌人越强大、发动的时间越长,效果就越是提升到没有极限。 比任何人都迅捷,比任何人都精准,比任何人都强大,比任何人都沉重── 「咕唔唔唔唔唔!」 无法抵挡的斩击如暴风雨般袭来,沃尔马尔克全身逐渐被刻下剑伤。 「喝啊!」 弗拉德轻松地闪避沃尔马尔克的反击,那股如鬼神般的威力令双方的将士都失去言语。 「为什么!比剑术的话,我可是超越了皇姊啊……!」 「…………」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不认输!就这样去死吧啊啊啊!」 对于沃尔马尔克倾尽全力的一击── 「…………」 嗡── 弗拉德手持长剑,不带一丝力量且不带一丝紧张,仅仅如同抚摸般的轻轻挥动应对── 「咦……?」 那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击,将沃尔马尔克的剑斩成两截,甚至切开了他的身躯── 喀啷── 被切断的剑尖掉落在地面上。 「咳啊……!竟然斩断……铁……?这把剑可是……奥利哈钢制的……啊……?你这个……怪物──」 沃尔马尔克口中吐血,胸腹间喷出鲜血,紧接着倒地不起。 「…………」 随着生命威胁消失,「生存本能」解除,弗拉德恢复意识,瞳孔的颜色也恢复正常。 「啊……!……什么!」 弗拉德惊愕地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沃尔马尔克。 (这家伙怎么倒下了……?不,比起这个!) 弗拉德立刻解开艾特娜的束缚。艾特娜已经恢复意识。 「抱歉,艾特娜……!」 弗拉德将艾特娜紧紧抱在怀里。 「我真是太没用了……竟然会被抓住……拖累了弗拉德大人……」 「别在意那些事……!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你,艾特娜就应该永远拖累我才对!」 「呵呵……您在说什么啊……?比起这个,弗拉德大人,请扬起胜利的呐喊吧。」 「啊、啊啊。我知道了!」 弗拉德握起剑,紧接着高高举向天空──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击败了敌将沃尔马尔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响彻整个战场── (插图015) ──────────────────────── 尾声 「我们投降!」 随着沃尔马尔克倒下,拜占庭军的副司令官大声宣布。 「别说这种傻话!挟持非战斗人员的女子作为人质来强迫进行决斗,最后输了居然还想投降?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冷静点,盖拉尔特。小心牵动伤口喔。」 弗拉德抱着艾特娜归来,制止怒不可遏的盖拉尔特。 「可、可是弗拉德大人……!」 「士兵们没有罪。我接受他们的投降。还有……给沃尔马尔克治疗。他毕竟是皇子,让他死了可不妙。」 「可是……!」 盖拉尔特一脸不甘心,而旁边的凯因则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弗拉德大人……」 「凯因,这样可以吧?全权交给你,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来处理了。我不想离开艾特娜的身边。」 「是……!」 「这样可以吗,艾特娜?」 「是的。就随弗拉德大人的意……」 「嗯……」 弗拉德抱着艾特娜回到大本营亲手为她疗伤,并且为她的平安无事感到欣喜。 在那之后,在凯因的指挥下,福卡斯军妥善对待了投降的帝国军,沃尔马尔克也因为立即接受治疗捡回一条命。 福卡斯领的领都艾欧利斯── 凯旋而归的福卡斯联合军一行受到领民们的热烈欢迎。 「领主大人──!」「弗拉德大人!」「呀──!」 当弗拉德挥手致意时,欢呼声响彻全场。 大家纷纷赞颂弗拉德等人,眼中充满崇拜和羡慕的光芒。 「没想到会有在这里受到这种待遇的一天。」 「和被处刑时的情景截然相反呢。那时是罪人,现在则是英雄。」 「尽管我算不上英雄……还真是感慨万千啊……」 「是啊……」 两人望着眼前的景象,眼角微微眯起。 「「「「欢迎归来,弗拉德大人──」」」」 回到宅邸后,莎拉等仆人迎接弗拉德一行人。 「弗拉德大人!」 「殿下……!哎呀。」 弗洛伦西亚跑上前,扑进弗拉德的怀中;弗拉德则抱住她。 「我很担心您喔。非常担心……」 看着泪光闪烁的弗洛伦西亚,弗拉德以微笑回应: 「多亏了殿下,才能这样平安归来。」 「我什么也没做啊。」 「不,正因为殿下在此地等待,王国的忠臣们才能发挥超越实力的力量。当然,我也是如此。」 这句也是弗拉德的真心话。 「弗拉德……」 弗拉德缓缓放开弗洛伦西亚,紧接着靠近她耳边低语,只让她一人听见。 「谢谢你,弗洛拉──」 「唔!」 弗洛伦西亚瞬间红了脸,像是过热般呆住。 看着被侍女搀扶的弗洛伦西亚,弗拉德将视线转向莎拉。 「凯因。」 「在!」 凯因走到弗拉德的身旁。 「莎拉的脸色不太好。你明白原因吧?让她安心是身为儿子的责任,也是孝道。」 「是、是的!」 凯因一跑向莎拉,莎拉便忘记身分和场合,紧紧抱住了凯因。 「凯因……!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母亲……是的……我平安无事……」 自己的独生爱子迎来首战,而且敌人还是帝国,兵力上远胜己方,莎拉几乎无法安眠。即使收到了关于福卡斯联合军胜利和凯因平安的书信,在亲眼见到之前,她无法真正安心。 凯因也理解到自己是如此被担忧,眼中不禁泛起泪光,显露出与其年龄相符的脆弱。 「……真是美好的一幕。」 对于弗拉德的感慨,站在他背后的艾特娜回应: 「……是啊。话说回来,弗拉德大人,您说的话也变得正经不少呢。」 「或许吧……我可能有些感伤──……」 事实上,这场战役对弗拉德来说也是首战。亲身经历生死之战,让他成长了许多。 「不沉迷于胜利的弗拉德大人真是迷人呢。」 「谢谢你,艾特娜。我很高兴喔。那么……」 弗拉德将视线转向看着凯因和莎拉相拥而说不出话来的贝尔提耶。 「…………」 「贝尔提耶卿,您难道不觉得这画面很美吗?」 「是的……确实……确实非常美丽……」 听到弗拉德的话,贝尔提耶真诚地点头。 「我无意利用凯因和莎拉。如果凯因愿意,我也愿意将福卡斯领变成贝尔提耶领。因此,我希望您能接受凯因和莎拉继续维持亲子关系,可以吗?」 听到弗拉德的话,深感自己罪孽的贝尔提耶双手掩面低下头。 「接受什么的……这种事情……!我、我……!」 大概心中早已抱有愧疚吧。此次前来援助,也显示出贝尔提耶侯爵本性并不邪恶。弗拉德推测,或许是夫人等人际关系或贵族特有的复杂牵绊,使得他不得不忍痛冷落凯因。 (否则……即使我是伯爵家的人,他也不可能愿意将自己隐藏多年的孩子交出来……) 弗拉德如此低声说,并且温柔地拍了拍贝尔提耶侯爵的肩膀。 「贝尔提耶卿,没事的,我明白。」 「啊……啊啊──福卡斯卿……!我对那两人没有发言权或资格,但是……拜托了,拜托您……!请在您的庇护下给予他们支持吧……!」 「我明白了,贝尔提耶卿。我向您保证,莎拉和凯因绝对不会走上不幸的人生──」 「感谢您……!」 贝尔提耶侯爵深深鞠躬,旁观的援军诸侯们也确信,弗拉德将来必定会成为德拉克玛王国中的大人物。 在击败帝国军并赢得决斗的胜利后,弗拉德成为德拉克玛王国的伟大英雄,与弗拉德一同战斗的贝尔提耶侯爵和各领主们,甚至是盖拉尔特和凯因也都受邀进入王宫接受褒奖── 王宫接待室── 「又是褒奖……」 弗拉德在艾特娜的协助下穿上礼服。 「恭喜您?」 「一点都不值得庆祝!不,不是说我不开心其他人获奖。只是对我来说不需要。没错,真正努力的是其他人,所以我本来应该在家留守就好。」 「总大将弗拉德大人不出席,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想把所有给自己的奖励都分给这次参与战斗的大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反应?」 「这样只会让弗拉德大人的评价更高吧。」 「真假……?」 「或许吧。请您再一次试着请求降为庶民──这样坦率地提出,就还有一丝希望喔。」 「不,这么做有点……我个人没所谓,但是不想破坏大家为胜利而欢庆的气氛。」 「您总是在这些奇怪的地方读懂气氛耶……」 然而艾特娜带着微笑,彷佛表示自己不讨厌这样的弗拉德。 王宫褒奖仪式── 「让福卡斯侯爵晋升为福卡斯边境伯爵,并且增加领地!」 「谢主隆恩(果然如此……)。」 贵族们的掌声与喝采响彻整个大厅。 在德拉克玛王国中,边境伯爵是只有王族才能担任的公爵之外,贵族和平民所能获得的最高位阶。 此外,边境伯爵享有独立的军事裁量权,即使没有国王的许可,也能增兵或调动军队。 因此,无论功绩还是实力如何,倘若没有受到国王及国家的充分信任,绝对无法获得此头衔(晋升需要国王认可,并由宰相及各大臣全体一致通过),是象征最高荣誉的爵位。 「我要告诉大家一件事情!这次福卡斯卿请求将赐予他的所有褒赏分配给与他一同战斗的所有人!朕已经将此事告知与福卡斯卿共战的英雄们了!而所有人都给出相同的答覆!倘若福卡斯卿辞退褒赏,他们也将放弃自己的褒赏!」 「什么……!」「以那个年纪来说,简直不可思议……」「不仅仅是外表啊。」「圣人……」「他将名留德拉克玛王国史册!」 「朕在此询问诸位,是否有人对福卡斯卿晋升为边境伯爵有异议!倘若无异议,就再次给予喝采!」 贵族们再度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福卡斯啊,你对王配之位有兴趣吗?」 国王以只有弗拉德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询问。 「陛下,我只是王国的一个臣子,绝无僭越之心。」 「呵呵,这样啊。」 (好……决定了。找个机会逃出去──) 面对国王满意的微笑,弗拉德同样报以微笑,但是心中已经下定逃脱的决心。 帝都君士坦丁堡──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吗?哦……王国之中竟然有如此有骨气之人──」 听完部下的报告,拜占庭帝国皇帝德拉加赛斯兴致盎然地扬起嘴角。 穿黑袍的人── 「唔嗯……计画完全大大偏离了预期……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男人吗──」 闪耀着乌洛波罗斯坠饰的光芒,这名戴兜帽的人物开始着手计划下一步。 王宫的停战谈判── 「虽然只是口头约定,说好不再进攻却发生如此失态,实在是无比羞愧。愚钝的弟弟本该被处死却蒙获赦免,我的感谢不可言喻。」 出现在谈判场上的卡利古拉丝毫没有悔意,用光明磊落的语气道歉。 「赦免是受到福卡斯边境伯的请求所致。倘若要感谢,应当向他道谢。」 国王的话令卡利古拉点了点头。 「说得对。见到他时,我会亲自道谢。我与他还有许多话想谈。」 「不,不必如此。我会代为转告。」 弗洛伦西亚语气冷静地牵制卡利古拉。 「我不会劳烦圣女殿下这种事。」 「我也不会让皇女殿下做这种事。」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福卡斯不在这里?难道是圣女不想让我见到他,所以让他缺席?」 「怎么会呢,德拉克玛王女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卑怯的举动?如同在会谈前说的一样,福卡斯边境伯爵因身体不适在休养中。大概是因为遭受帝国的野蛮侵略和决斗造成的疲惫,实在令人心疼。」 「哦,那家伙可不像是会轻易倒下的人啊──」 两人之间火花四射。 (插图016) 「……话题偏了。帝国方面提出赔偿金、粮食援助,并且带来一年的正式停战协定。」 卡利古拉提出的赔偿金额和粮食援助量得到了国王和宰相的首肯。 「尽管如此,您依旧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呢。」 「纵使愚弟被澈底击败了,帝国并未战败。虽说如此,不仅输掉战争,还将非战斗的女子当作人质强迫决斗,虽然是异母胞弟,我也不得不说他的品性已经腐败至极。最坏的情况可能会被废黜,不过除此之外,我至少会给他五十次鞭打,好好磨练他的性子。」 「我认为这么做非常妥当。」 弗洛伦西亚点头同意。 「话说回来,圣女啊,这个王国是否对福卡斯有些无法掌控?帝国才是他的归宿吧?」 「不,正因为如此,王国才需要他。」 「若是将福卡斯送到帝国,我们也会派出一位皇子,借此建立帝国与王国的姻亲关系,如何?」 「感谢您的提议,不过不必了。再者,假如帝国必要,不仅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子嗣,甚至会吞噬亲骨肉,如狮子般残忍。就算建立了姻亲关系,也无法成为任何抑制力。」 「呵呵,了解得真是透澈呢。」 「卡利古拉殿下,您不如早点放弃那不会实现的念头吧。无论如何,王国绝对不会放手福卡斯卿。」 「呵……哈哈哈!这下有趣了。看来福卡斯已经掳获了圣女殿下的芳心啊。」 面对卡利古拉略带挑衅的言语,弗洛伦西亚依旧保持微笑回应。 「像福卡斯卿这样的人物,无论是王国还是我,都不会看不出他的魅力。此外,福卡斯卿的吸引力似乎已经超越了国界,甚至俘获了卡利古拉皇女殿下的心呢。」 卡利古拉也微笑回应弗洛伦西亚的话。 「没错。帝国讲求实力。像福卡斯这样的人若是成为我的夫婿,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陛下肯定也会欣然接受。」 「无法实现愿望,我对您的悲痛深表同情。」 「你不也一样吗?即使立下如此大功,圣女殿下的婚约对象依然未定,不是很奇怪吗?我还以为在那场褒奖仪式上,会宣布你与福卡斯的婚约呢?」 「这么说来,卡利古拉殿下的判断……还是不够精准呢?看来即使是『业火的魔女』,在战场之外也还有不足之处。」 卡利古拉愉快地笑了出来。 「哈哈哈!真有趣。我原以为德拉克玛除了福卡斯之外毫无值得注意之物,不过你是个例外。圣女,你是一个厉害的女人,我欣赏你。」 「还真是感谢您的赞赏。我也认为卡利古拉皇女殿下是拜占庭帝国中最危险的存在。」 「呵,那是我的荣幸……但是别提陛下,我的兄弟们全是你无法想像的难缠之辈喔?」 「不,作为女人,卡利古拉殿才是最难缠的。」 两人互相对望,然后微笑着。 这场围绕着福卡斯的较量,使得国王和宰相们都无话可说。 王都郊外── 弗拉德、艾特娜和迪正骑着马。 「这样真的可以吗,弗拉德大人?」 「当然可以!我才不要干边境伯爵这种差事!谁要做圣人,又是谁要做大英雄!这种称号太沉重了!我要逃走!」 【我也愿意追随!】 迪高声说道。 「没错!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就哪里都可以去!听好了,我不重来!绝对不会再重来啦────!」 弗拉德一边大喊,一边催促着马匹向前奔驰而去。 ──────────────────────── 后记 这是个如夜空繁星般,无数轻小说作品闪耀的时代。 感谢您在这之中选择拿起本书,笔者樱生由衷地感激。 而且在カクヨム的版本中,能够获得众人宝贵的评价与温暖的评论和感想,我也由衷地感谢。 此次能像这样出版书籍,完全是托您的福,以及各位读者的支持。 本书在写作上注重爽快感与轻快感,希望能够成为您阅读时的一抹清风。 在执笔时,笔者特别留意主角弗拉德的善行与恶行的报应不会过轻或过重(即使是弗拉德无心造成的误会所导致的善行,要是没有他的存在就不可能实现,因此仍旧被计算在善行之中)。 本书的插画由へりがる老师担任。老师坚毅又美丽的插画之优秀,相信各位作为读者最能体会。然而,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当我第一次看到艾特娜的草图时,甚至惊呼:「天才啊……」へりがる老师,感谢您提供这么出色的插画。 此外也感谢让本书得以出版成书籍的富士见文库。 还有负责我的编辑林先生,如果我是鱼,您就是水。 然后不是第一次阅读我后记的读者── 我们又再度相见了呢。我一直期待这一天到来。 为了能够再见到您,我克服了一切障碍。 最后,如果本书能成为您日常生活中的一抹笑容并成为乐趣的来源,对笔者而言便是莫大的荣幸。 感谢您给予笔者这个机会,祝您健康幸福。 并且诚心希望能再度与您相见。 谨此致意 ──────────────────────── 插图 ──────────────────────── 第二卷 ──────────────────────── 序章 台版 转自 深夜读书会 发布:深夜读书会 论坛:ritdon.com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弗拉德站在城墙之上,脸上浮现绝望的扭曲神情。 领都艾欧利斯此刻正被一支号称三十万的大军团团包围,与之对峙的弗拉德等人,兵力却仅有数千。 「杀了大逆贼弗拉德!」「教皇陛下的仇人!」「背信忘义之人!」 士兵们的装备与打扮都不尽相同,包围艾欧利斯并叫嚣着。 有人身穿破烂衣物,手持棍棒,有人则穿戴全套板金铠甲,手握长枪。乍看之下毫无统一性的士兵们,唯一的共通点是他们全都佩戴着象征萨克.夏教徒的樱花花瓣造型项链,以及刻有大大「樱」字的饰物。 「就说我是冤枉的!我才没有引起什么魔力灾害啊!」 「住口,异端!」「杀童之人!」「叛教徒!」 弗拉德的辩白也遭到众人咆哮的声浪吞没。 「不过,如果他们是听得进去的人,就不会演变成这种情况了。」 艾特娜面带从容地回应。 「艾特娜……」 【毫无办法可言。不过我们知道主人是清白的,那就足够了。】 「迪……说得也是。回想起来,当初前往贝尔克兰特就是一切错误的开始啊……」 神圣贝尔克兰特教国── 位于大陆中央,是统治全体萨克.夏教徒的宗教城邦国家,由唯一神萨克.夏亲授圣座的教皇担任宗教领袖,实行统治。 国名「贝尔克兰特」出自圣典中记载的圣地之名,是由萨克.夏所创造的纯白唯一女神诞生并成长的地方。 虽然并未拥有独立军队,但在面对异端或异教徒等萨克.夏的敌人时,便能号召名为萨克.夏军的讨伐部队。 晋升为边境伯爵的弗拉德,由于贝尔克兰特的强烈要求,以友好使者的身份前往该地。 就在弗拉德停留于贝尔克兰特之际,发生了名为「魔力龙卷」的魔力灾害。 在那种人力无法对抗的灾害面前,教皇启动以牺牲自身性命作为代价的魔法,终于使魔力灾害平息,但教皇也因此殉身。 然而,不知为何弗拉德竟被冠上「引发魔力灾害致使教皇殉身」的罪名,成为了大罪人。 「拼死摆脱追兵逃回来,结果竟变成这样啊……」 历经千辛万苦才从贝尔克兰特逃回王国,却仍遭到萨克.夏军的追击讨伐,而现在正是被围攻的时刻。 「不去的话也会出问题,真是两难啊。」 【没错。这类事情最后往往都会走向同样的结局。不去的话,恐怕也会演变成类似的发展吧?】 听到两人说的话,弗拉德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也只能这么想了。不过,我越想越气……!不只是莫须有的罪名,还有萨克.夏军的那群笨蛋,居然被那种捏造的谣言煽动,想想就令人一肚子火……!喂,你们这群家伙!」 弗拉德从城墙探出身子,朝萨克.夏军大吼: 「你们真的觉得是我引发了那场天灾吗?」 「那还用说!」「除了你还有谁!」「少装无辜了!」 「仔细想一想!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引发天灾对我根本一点好处都没有啊!没有动机和理由!再说了,普通人怎么可能有办法引发天灾啊?」 「那你为什么杀了教皇!」「事实不会改变!」「卑鄙小人!」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怒骂声。 「什么啊!明明有三十万人,却只有笨蛋吗?听好了!你们之中只要有一个人就好,有人能用逻辑说明我为什么要引发天灾,有何动机,又是怎么办到的吗?有的话就站出来!只要我能接受他所说的话,我连打都不打,直接投降!拜托了,至少动脑想一下,这根本不合理吧?」 「去死啦──!」「人渣──!」「笨蛋──!」 「没救了!这些人全都比我还蠢!」 弗拉德对萨克.夏军的智商感到绝望。 「真是世界末日呢。」 「完全同意!话说回来,为什么每次有天灾发生就全怪到我头上啊?」 如果是讲理的对手还说得过去,但一想到可能要被三十万个笨蛋(甚至比自己还笨)打倒,弗拉德只觉得心灰意冷。 「完全无法接受……!话说回来……我们可是澈底的孤立无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竟然要输给、输给这种对手……?」 虽然德拉克玛国王相当同情弗拉德,但在他的嫌疑尚未洗清之前,王国无法偏袒他。若处理不当,甚至可能导致整个王国被逐出教会,因此只能默许萨克.夏军的行动。 「我明明那么努力才跨越前世死因还有种种挑战……!」 「不,弗拉德大人,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凯因挺身而出。 「凯因!」 「现在这座扩建完成的艾欧利斯城墙至少能撑几个月!只要等到新教皇即位,就能让弗拉德大人的冤屈获得平反,我对此有十足的把握!而且,如今在王国宫廷中,还有弗洛伦西亚殿下在为了弗拉德大人四处奔走!时间过得越久,情势便会对我们越有利!」 「可是,就算那群人再蠢,三十万对几千……?真的能撑住吗……?」 「说是三十万,但终究只是东拼西凑的乌合之众。士气或许高昂,但和训练有素的军队根本无法相比!再说了,贝尔克兰特也没有能够长期维持三十万大军的粮食与后勤补给!只要我们坚守不出,那些家伙就会自己垮掉!」 弗拉德对凯因所说的话表示认同。 「原、原来如此!凯因说得没错。现在要感到绝望还太早了!」 「是的!」 「这么一想,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哈哈,哈哈哈哈哈!」 砰────! 「哇啊!什么?」 面对突然响起的轰鸣声,弗拉德他们抬起目光一看,城墙有一部分已经被澈底炸飞。 「怎么回事!」 众人顿时惊慌失措。 「这是魔法……?可是,根本没有任何情报显示萨克.夏军里有魔力如此强大的魔法师啊……?」 凯因一脸不敢置信。 「弗拉德大人!敌军正涌入城内!我们挡不住!」 听到冲进来的盖拉尔特如此报告后,弗拉德澈底绝望。 「啊啊……!完了!迪!快带艾特娜逃走!凯因!带着莎拉和女仆们快逃吧!盖拉尔特就和我一起拖延时间!」 弗拉德立即拔剑,并大声喊道。 「您在说什么,弗拉德大人?我会陪您奋战到最后!如果真的不行了,我就先一步去另一个世界!」 【我也一样。既然都上了这艘船,就坐到底吧。】 「我和母亲的想法也一样,弗拉德大人!生死与共!」 「我这把老骨头也跟您一起!」 「啊啊……」 听到众人说的话,弗拉德比前世感到更加悔恨不已。 都是因为自己,才会失去这些重要的人。 对弗拉德而言,这比起自身死亡还要更难以接受。 「啊啊────」 冲入城内的萨克.夏军肆意蹂躏那些直到最后都忠心追随自己的领兵们。 无法逃走。 也无法让他们逃走。 「不要……这种结局……我绝对不要!我不想让他们死……我也不想死……!我不要死啊──────!」 伴随这声喊叫,弗拉德的视界陷入一片黑暗。 ──────────────────────── 第一话「预知梦……?」 「啊!」 弗拉德猛然惊醒,发现这里是福卡斯宅邸中自己的房间。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环顾房内,只能从墙上的挂钟勉强看出现在是深夜。 「不对,比起这个……!艾特娜……!艾特娜啊啊啊啊啊!」 弗拉德从床上跳起,睡帽掉落在地,穿着睡衣便冲出房间,奔向艾特娜的房间。 「弗拉德大人!怎么了吗?」 由于听见弗拉德的呼喊声,凯因带着卫兵神色慌张地赶来。 「哦哦!凯因你平安无事啊?」 弗拉德一把抱住凯因,凯因则一脸困惑。 「咦?是的,弗拉德大人!难道是有贼人闯入吗?」 「贼人?萨克.夏军怎么样了?」 「萨、萨克.夏军……?我记得十年前被征召出动的那次好像是最后一次了……」 从凯因的反应中,弗拉德渐渐了解到现在的情况。 「顺便问一下,今天是几月几日?」 「已、已经过了午夜,所以现在是二月一日了。」 「原来如此……」 弗拉德终于理解到,若是如此,现在不仅萨克.夏军尚未出兵,甚至还没到前往贝尔克兰特的时间点。 「原来如此,对不起,凯因。我刚刚作了奇怪的梦,脑子有点混乱。没有贼人入侵。抱歉,吓到你们了。我只是有些事要找艾特娜。」 弗拉德揉乱凯因的头发。 「是、是的!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快回去好好睡觉吧。你还在发育期,熬夜对身体不好。啊,顺便帮我确认一下莎拉是不是也平安无事,啾。」 「是,咦……啊!」 被温柔地亲吻额头的凯因瞬间愣住了,弗拉德没等他回神,便径直奔向艾特娜的房间。 「我要进去了喔!」 砰──! 「哇,吓死我了。大半夜的,怎么这么突然啊,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坐起身,看着冲进房间的弗拉德,露出不太惊讶的神情说道。 「艾特娜……!」 弗拉德一把抱住她。 「……总觉得这个情节好像有点既视感耶……是作了什么恶梦吗?」 「我作了个恶梦!」 「……果然啊。顺带一提,我也作了喔。」 「咦?艾特娜也是……?」 【……难道是被诬陷为魔力灾害的主谋,然后这里遭到萨克.夏军攻陷的梦吗?】 迪从一直开着的房门探出头来。 「迪!你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迪也作了一样的梦……?」 【似乎是呢──】 这不是巧合。两人一兽互相确认眼神,沉默地点了点头。 「感觉会说很久,我去泡点茶──」 于是,弗拉德、艾特娜与迪坐下来,开始交谈。 「趁着泡茶的时候,我也顺便查了一下,正如凯因所说,今天确实是二月一日。」 「也就是说,现在这个时间点是在贝尔克兰特的使者前来之前。」 「是啊。若和梦里一样,那么明天应该就会有国王的使者过来了。」 【如此一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就不多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弗拉德先在脑中简单整理一遍,接着开口: 「首先,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你们梦到的内容……和我一样?是这样对吧?」 「是的。」 【没错。】 「说到底,那真的是梦吗……?还是又像上次那样死而复生了……?」 「嗯──这很难说呢。毕竟这次又不是像上次那样真的死了……」 「确实……虽然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但我确实还没死……」 【总之,先假设那是一种类似预知梦的东西,然后进行讨论吧。】 对于迪的提议,两人点头同意。 「是啊……那我们就按顺序回想吧。首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受到教皇召见后便带着艾特娜和迪前往贝尔克兰特,并见到那位幼女教皇。」 弗拉德摸着下巴继续说道: 「我本来不知道教皇是个小女孩,真的很震惊……现在都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现任教皇──亚莉丝.克伦威尔五世是个年仅六岁的幼女。 「艾特娜和迪也都吓了一跳吧?那么小的孩子竟然是教皇。」 「不,因为这是常识,我本来就知道了。」 【我也知道喔。主人比魔兽还要无知呢。】 「你们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吗……?咳咳,总之继续说正事吧。我当时是想尽量避免节外生枝的……」 在贝尔克兰特的期间,弗拉德小心翼翼地避免出差错,举止得体,没必要露面时几乎都躲在为其准备的房间里。 「接着,就发生因为魔力灾害而使教皇殉教的事件,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罪名却落在我头上,说是我引发了灾害,我只能拼命逃命,才从贝尔克兰特逃回来……最后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想起那段回忆,弗拉德的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艾特娜将大量砂糖与蜂蜜倒入红茶中,仔细搅拌后递给弗拉德。 「弗拉德大人并没有错喔。请用。」 「艾特娜……谢谢你。嗯,很甜很好喝!」 【每次看到这种画面都觉得不太舒服……】 迪被那种过分的人工甜度弄得皱起脸。 「虽然这次弗拉德大人确实没有任何过错,但还是确认一下……要重新来过吗?」 「谁要重来啊────!」 弗拉德如此大吼。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 「不不不,你们也看到了,这次完全不是我的错吧?」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您没有错喔。」 「既然如此,那还要我重来什么啊!」 「咦,可是您也不想接受那种结局吧?」 「不想啊!绝对不想!而且跟上次不同,只要不答应贝尔克兰特的召见不就结束了吗?光是这样做就能一次闪过了吧!」 【确实。不去贝尔克兰特的话,就算发生魔力灾害,也不会被当成犯人。】 「对吧!所以我才不要重来,也不要反省,我要引退成为平民,过我的慢活人生!」 「嗯……虽然是这样没错啦……不过,事情真的能那么顺利吗……?」 艾特娜用手指托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艾特娜?」 「简单来说,我在想就算弗拉德大人不去贝尔克兰特,会不会还是有可能被萨克.夏军当成讨伐目标。」 「……咦?」 【……这是什么意思?】 「不,若是能拒绝当然最好,不过,弗拉德大人上次死而复生的时候,将前世的所有死因都一一解决并克服了对吧?」 「是啊,没错。」 「您找到迪作为伙伴,救出莎拉等人,审判克兰茨,收养凯因,也处理了饥荒对策,最后还战胜帝国的侵略。」 【嗯嗯。】 「不过,如果这次选择不去贝尔克兰特,等于是完全不处理任何问题。不是这样吗?如果跟预知梦的内容一样,灾害还是会发生,教皇还是会殉教,那么到头来还是会有某种困难降临到弗拉德大人身上吧。我是这么想的。」 听着艾特娜的话,弗拉德脸色变得苍白。 「咦……?也就是说,前往贝尔克兰特其实是既定的命运路线,我要活命就必须阻止魔力灾害发生,并让教皇活下来才行。是这样吧……?」 「也不能断言啦。」 【嗯……我是反对这样做啦。没有义务和理由特地冒着危险去救教皇他们。再说了,也不一定真的会像艾特娜推测的那样发展吧。】 「唔唔……确实,那种幼女要是死了确实很可怜,若是有机会救下她,我也希望能救,但是……艾特娜、我、迪,或是凯因、莎拉、士兵、领民……那些真心信赖并追随我的人,我没办法将他们的性命放上天秤取舍……」 弗拉德抱着头呻吟。 「嗯,别想得太复杂,如果能拒绝就拒绝,实在拒绝不了再想办法应对就好。」 【嗯,这才是最妥当的。】 「啊,嗯嗯。说得也是。话说回来……不管是之前的死而复生,还是这次的预知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艾特娜放下茶杯,看向弗拉德。 「……这只是假设,不过,也许这和弗拉德大人的『生存本能』有关。」 「生存本能」是弗拉德的魔法,是在当性命遭到威胁时会自动发动,透过魔力强化体能,在解除死亡危机前持续无意识地进行战斗的能力。 【……原来如此。】 迪点点头,明白了艾特娜的意思。 「咦?我的魔法,不是『快死的时候就变强』之类的东西吗……?」 弗拉德在与拜占庭帝国的战争结束后,曾听艾特娜详细解说过自己的魔法,但他始终理解得不太透彻。 「正是如此。不过,也许这项魔法不只能对抗眼前的死亡,说不定还能回避未来的死亡或是死亡命运。这或许就是这场预知梦的真相?尽管如此,也无法解释我和迪也一起作了预知梦的理由……」 【魔法本就是神明的力量,是人类无法理解的事物,这也无可奈何。】 「原来如此啊……虽然还是搞不太懂,不过这个能力感觉也不坏吧?」 「没错。」 【是啊。】 「嗯。那就好。呼……」 弗拉德在安心下来后打了个呵欠,艾特娜也朝他微微一笑。 「呵呵,那就先睡吧。说实话,正如迪所说,不论是魔法还是预知梦,如果不是萨克.夏本尊的话,谁也搞不懂呢。」 萨克.夏是创造这个世界的唯一神之名。 「确实如此。」 【嗯,总之就先睡吧。】 「与其埋头思考要如何应对明天即将到来的使者,不如去问问凯因的意见比较实际。」 「确实。稍微冷静下来就开始觉得困了……」 弗拉德思索着明天的事情,回到自己的床上。 ──────────────────────── 第二话「注定的王都行」 翌日早晨,弗拉德正在享用早餐。 「今天是新菜单马铃薯沙拉喔。」 「哦,是叫马铃薯沙拉啊?」 负责上菜的莎拉将盛有马铃薯沙拉的盘子放到桌上。 「这是捣碎的吗?」 「是的。把煮熟的马铃薯去皮捣碎,然后和红萝卜、小黄瓜等蔬菜混合,最后加上美乃滋、沙拉酱还有香料调味。」 「嗯,好吃!虽然我不爱吃蔬菜,但这个可以一直吃下去!我们家的料理长果然是天才啊……!」 「呵呵呵,料理长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那我先告退了。」 「嗯──」 莎拉微笑着替弗拉德擦去嘴角的食物残渣。 「话说回来,艾特娜在忙什么?」 「好像在打包行李。」 「这是预设我们会失败吗!」 「预设会失败?」 「……不,没什么。比起那个,你和凯因有一起好好度过亲子时光吗?」 「有的,弗拉德大人。前阵子我们两个一起去城里散步,凯因还帮我买了香水跟好多好吃的东西。」 「嗯,那就好。毕竟你们原本因为命运捉弄而被迫分离嘛。现在得好好弥补才行!你们两个幸福的话,我也会很幸福!」 听到弗拉德的话,莎拉的眼眶泛起泪光。 「……弗拉德大人,您不会觉得我是个无法对孩子放手的失败母亲,凯因则是没办法独立的失败孩子吗?」 听见莎拉的疑问,弗拉德停下拿着马铃薯沙拉的手,看着她笑了起来。 「哈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父母替孩子着想,孩子替父母挂心,这件事有什么不对?那不是很了不起的亲情吗!」 「弗拉德大人……可是……这世上的大多数人并不这么想。他们认为……是因为没办法自立,才无法离开父母身边。」 莎拉的话遭到弗拉德断然驳回。 「真是无聊透顶!孝顺的孩子值得称赞,哪有什么好被责难的!我自己既不爱双亲,也没被爱过,我们对彼此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存在,是令人悲伤的关系。也正因如此,我才会对你和凯因的亲情感到羡慕,觉得那样的关系很美好。所以不用在意那些闲言闲语,莎拉!你和凯因都很美!」 「弗拉德大人……谢谢您……」 莎拉强忍涌上的泪水,低下了头。 「弗拉德大人,国王陛下的诏令送到了!」 此时,凯因现身了。 「果然还是来了啊……」 弗拉德从使者手中接过诏令,带着凯因回到自己的房间,拆开封蜡后仔细阅读,接着将它递给凯因。 「『关于贝尔克兰特,有一事相托于边境伯爵。请即刻前往王都』啊……」 凯因读完后,将诏令放在桌上。 「凯因,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去王都,那个什么贝尔克兰特的差事我也不想接。你觉得该怎么办?说到底这样行得通吗?」 弗拉德的问题让凯因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开口: 「只能说……不是完全没办法吧……」 「反过来说,你认为最好还是接受?」 「是……既然不是普通的书信,而是由陛下颁发的诏令,那么就已经明白表达了陛下的意思。再加上牵涉到贝尔克兰特,在没有充分理由的情况下,站在弗拉德大人的立场而言,可能还是接受比较好……」 「嗯……但尽管如此,还是很不想去啊。」 「可以请问为什么吗……?」 「总觉得会有非常糟糕的事发生。」 弗拉德当然不可能说出「因为作了预知梦……」这种话,只能含糊带过。 「嗯……这么一来……不对,既然是弗拉德大人的直觉……那肯定是不要去才好……」 拥有冷静头脑的凯因也陷入思考的泥淖。 「对了!干脆就说我生病了怎么样?」 「确实是常见的手法,不过……对弗拉德大人而言,恐怕行不通……」 「咦?为什么我不行?」 「如果传出弗拉德大人生病的消息,弗洛伦西亚殿下很有可能会亲自前来为您治疗。」 「啊……确实,是这样没错……」 弗拉德的脑中浮现弗洛伦西亚笑容满面地喊着「弗拉德~」的画面,忍不住点头认同。 「如果被发现是装病,弗洛伦西亚殿下或许会选择站在您这边,但国王陛下以及其他贵族就未必了。这会种下不和与不信的种子,对您的政敌而言,更是绝佳的攻击借口。即使未被揭穿是装病,也会视为『既然您的病由殿下用魔法治好了,就能胜任贝尔克兰特的任务』而被再次指派……」 「这样就麻烦了(如果只是被剥夺爵位还能高兴地接受,但若是还得受罚,那我绝对不要)……」 「再补充一点,倘若做出让贝尔克兰特感到遭受敌视的行为,恐怕会非常不妙。」 「嗯嗯。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 与贝尔克兰特为敌,就等同于与所有萨克.夏教徒为敌,若是如此,想在这个世界(teller)活下去将难如登天。 「唯一可能行得通的,大概就是──宣称自己患上精神方面的疾病。」 「这和肉体的疾病有什么差别吗?」 「殿下的魔法可以治愈身体的一切病症,像是外伤或是肿瘤之类的,但对于精神层面的疾病则无法发挥作用。」 「哦哦,那不错呢!就这么办吧!」 「不过……如果采取这个方法,弗拉德大人就必须长时间持续扮演精神异常的角色……您有把握演得下去吗?」 「咦?只要装作身体不好就行了吧?那不是很简单吗?」 「具体来说……是这样的,包含点心在内,您每天的饮食必须减量,不能外出,需要尽可能待在宅邸的房间内。」 「……咦?连在宅邸里也不行?而且为什么连点心都要减少……?」 「虽然这座宅邸与福卡斯领内部一直在实施严格的情报管控,但这种事终究不可能完全防范。哪里会泄漏情报、怎么泄漏,根本无从预测……一旦被揭穿是装病,会有什么后果,我刚才也说明过了。」 「…………不行啊。」 如果按照预知梦的时间推算,魔力灾害会在三个月后发生,只要装病装到那时候就好。但弗拉德很清楚,以自己那拙劣的演技根本不可能骗过所有人三个月,于是摇了摇头。 「凯因……帮我准备行李吧。万一拒绝不成,接下来可能会直接从王都动身前往贝尔克兰特。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就由你全权代理。以边境伯爵代理的身份好好守住此处。」 「是……是的!即使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不用那么拼命啦。我不在的话,搞不好事情都能更加顺利呢。」 毕竟福卡斯领目前的实际营运本来就是由凯因与他主导的优秀官僚体系负责,弗拉德自己只是坐着在文件上盖章而已。 「才、才不是那样!福卡斯领之所以能运转,全都是因为有弗拉德大人在,我们才能办到!」 「谢谢你,凯因。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 弗拉德摸了摸凯因的头,随后离开房间,准备去找艾特娜和迪,把计划失败的结果告诉他们。 在驶往王都的马车上── 「所以,结果还是决定接受了啊。」 【不过,我早就预料到会变这样了。】 如同预知梦中所见,弗拉德将领地托付给凯因与盖拉尔特,自己则带着艾特娜与迪踏上前往王都的旅途。 本来也想带上凯因与盖拉尔特,但领地内除了凯因无人能主持政务,军务方面也唯有盖拉尔特能信任。 「不,还是能够拒绝的!可以说『帝国之战后,领地内尚未复兴完毕,无法离开』作为理由!」 不愿放弃的弗拉德仍旧摇头坚持。 「那也太牵强了,这种理由太薄弱了啦。」 「太薄弱了吗……」 「虽然帝国侵略确实造成不少死伤,但战区主要是在人烟稀少的查拉卡平原周边。而且只要有凯因大人在,处理复兴已经绰绰有余,根本没有哪个地方受灾严重到需要弗拉德大人亲自出马才能重建的程度。」 【虽然现在说这个为时已晚,但装病不是也行吗?这可是攸关众人性命的大事,就算硬撑也该勉强演一下吧?】 「那是因为你没看过弗拉德大人的演技才说得出这种话啦。」 【有那么糟吗?】 艾特娜默默地点了点头。 「咦?我觉得也没那么糟吧……?」 弗拉德露出一副「这也太夸张了吧」的表情。 「不,很糟。弗拉德大人只有在真正身陷绝境时,才能勉强发挥出演技。」 【被你说成这样我反而有点在意了。主人,能试着演一下肚子痛吗?】 「真是没办法啊。嗯、嗯嗯!啊,肚子……痛,好痛……!」 弗拉德抱着肚子蹲下来,装出一副痛苦模样。迪则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是故意的吧?】 「这已经是在认真演了。」 【对不起,主人,您的判断完全正确。】 「呜,真的、真的好痛喔……!」 【嗯,已经够了,再看下去我怕会出手……】 弗拉德停止表演,脸上写满不甘心。 「不是啦,我也不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喔?但也不至于被批评成这样吧?之所以没选择装病,是出于更宏观、更理性的考量耶?」 「什么样的考量?」 「比起装病遭到揭穿后可能引发的未知风险,关于贝尔克兰特的问题,至少能事先从预知梦里大致掌握可能会遇到什么状况。哪边成功的机率比较高?哪边不确定因素比较少?想一想后就决定这么做了。」 迪认同地点点头。 【嗯……确实是这样。若是这次失败了,也没什么把握能再来一次。如果选择不去贝尔克兰特,也无法否定是否会因此引发新的问题。】 「我也同意弗拉德大人的想法。若最坏的情况发生,我们又再度遭到贝尔克兰特追杀,只要不回到领地,萨克.夏军也不会聚集起来。」 艾特娜拿出一颗牛奶糖,剥开包装后递到弗拉德嘴边。 「啊──」 【原来如此,只要我们几个逃走,就能保住凯因和莎拉他们的性命。】 倘若迪放弃弗拉德,独自回到魔兽领地,也不会成为追捕目标。但他相当勇敢,并不打算这么做,甚至连那个选项都没考虑过。 弗拉德一边吃着牛奶糖,一边点头。 「嗯嗯。不过,我还没放弃喔。等见到陛下时,我会用尽全力想办法推掉这件事。」 「请加油。」 【我会在背后为您打气的。】 「哦!」 ──────────────────────── 第三话「国王与弗洛伦西亚」 王宫,国王的执务室──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参见陛下。」 「你来了啊,福卡斯卿。战后的复兴仍在艰难推进中,你能以几乎是最快的速度回应诏令,朕由衷感到欣慰。」 弗拉德行了一个简易礼,国王亚雷乌斯五世以和蔼的语气回应。 艾特娜与迪则在安排好的客房中等候。 「只要是为了陛下,无论情势如何,我都会立刻赶来。」 「真是令人欣喜啊。」 亚雷乌斯五世微笑说完,随即露出认真的神情。 「如同诏令中所说,这次是由贝尔克兰特主动提出请求,希望能派你前往。表面上的理由无论是作为友好使者、大使或特使皆可,总之只要你愿意前往,对方怎么称呼都无所谓。而且据闻你在贝尔克兰特将会享有国宾级的待遇。」 「这……未免太慎重了……」 作为宗教上的绝对权威,贝尔克兰特从不因政治因素向他国随意出手,更不会轻易做出让步。 因此,如此热切地渴望弗拉德的来访,其动机必然是出于宗教上的理由。 「但是陛下,我自出生以来,除了礼仪场合外,从未与贝尔克兰特或其相关人士有过交集。因此,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何如此渴求我的前往。」 在预知梦中,弗拉德并未多问便草率答应,所以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因何而被召去贝尔克兰特。 「虽然很抱歉,但这一点连朕也不清楚。据贝尔克兰特派来的特使所言,有一则神谕与你有关。至于神谕的内容,对方说要等见到你之后再亲口转达,除此之外便只字未提了。」 「特使?他们派来的是特使吗?」 「是的。不是一般的大使而是特使。而且,那还是特地来邀请你前往贝尔克兰特的特命使者。」 这下是绝对推不掉了。弗拉德了解若在这种情况下拒绝,不仅会与颜面扫地的贝尔克兰特为敌,可能连自己的家臣们都不会再听信于他,国王的面子也会一并被踩碎。 「然而,陛下……即使我已完全明白来龙去脉,但我此刻仍不愿离开我的领地──!」 正因如此,弗拉德知道这将是他唯一能开口拒绝的机会!于是立刻跪下。 「福卡斯卿……这是为何?对于萨克.夏教徒而言,能受到贝尔克兰特如此看重,是无上的荣耀吧?」 弗拉德坚定地摇头。 「陛下,我在成为萨克.夏教徒之前,首先是德拉克玛王国的子民,是陛下的臣子!我的领地在与帝国的战争中仍残留许多创伤。若是能选择,我宁可放弃前往贝尔克兰特,也希望将心力用于修复这片自祖先以来便受赐于陛下的领土(我真的超级不想去贝尔克兰特,陛下,拜托您体谅我的心情,救救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福卡斯卿……」 亚雷乌斯五世感动不已。 对萨克.夏教徒而言,能受到贝尔克兰特召见,是无上的荣耀。 尤其是弗拉德,如今已被封为边境伯爵(而且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边境伯爵),可说是已登上臣子的巅峰。 若他还有所追求,那恐怕也只能是王国无法给予的,不属于俗世的宗教性荣耀与权威。 然而,即使如此,弗拉德却为了王国而试图婉拒贝尔克兰特的邀请。这份举动在国王眼中无疑是对王国与君主最崇高的忠诚象征。 「……福卡斯卿,朕完全明白你的忠心了──」 「陛下──」 两人四目相交。 「福卡斯卿,朕决定任命你为前往贝尔克兰特的使者。这份来自神的荣耀,唯有你才当得起。」 然而,弗拉德真正的心声完全没有传达过去。 「是……是的……!」 弗拉德也明白,既然连如此苦心劝说都无效,再继续抗拒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糟,因此只能无奈接受。 「那么,虽然有些唐突,但现在就让你与贝尔克兰特的特使见一面吧,弗洛伦西亚。」 「是,陛下。」 一直待在等候室的弗洛伦西亚现身了。 银白色的秀发,银灰色的双眼,美得令人屏息的下任女王。 心地善良,性格高洁,兼具睿智与宽容,是王国无可取代的宝石。 她怀抱理想,却也不逃避现实的污秽,必要时甚至能运用权谋与谎言,能包容善恶,且大器早成。 是德拉克玛的圣女,拥有能治愈任何疾病与伤势的专属魔法「治愈」。 这正是弗洛伦西亚.杜琳达娜.德拉克玛。 「好久不见,弗拉德。」 「殿下,看您气色很好,真是太好了。」 弗拉德轻轻在弗洛伦西亚的右手手背上落下一吻。 「…………」 弗洛伦西亚瞬间脸红,脑中一片空白。 「嗯嗯?弗洛伦西亚?」 听见亚雷乌斯五世的声音,弗洛伦西亚才猛然回神。 「啊……!嗯嗯,我一时有些失态,真是不好意思。太羞耻了……」 「呵呵,能见到殿下如此难得的一面,是我的荣幸。」 「弗拉德……」 听见弗拉德毫无心机的真挚话语,弗洛伦西亚深受感动。 「弗洛伦西亚与贝尔克兰特之间渊源深厚。原本朕是希望能让她与你一同前往,以辅佐你,但眼下实在无法成行。」 由于弗洛伦西亚接下来有出访行程,因此无法亲自前往贝尔克兰特。 「我会协助你与特使会面,并在启程前辅佐你。」 「这真是太可靠了,还请多多指教──」 王宫,王座之间── 「特使阁下,这位就是福卡斯边境伯爵。」 在列队于殿边的大臣与官僚们的注视下,国王与弗洛伦西亚面前站着的是弗拉德与来自贝尔克兰特的特使。 「谢谢您,陛下。初次见面,福卡斯边境伯爵。我是教皇陛下的贴身侍女长,祭司瑟蕾丝.莫尔加娜。」 特使拥有一头紫色长发,端正清丽的五官,丰满身材即使隔着神官服也一览无遗,对弗拉德露出温柔的微笑。 「初次见面,莫尔加娜特使。我是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 「恕我直接进入正题,还请见谅。我方诚挚希望福卡斯边境伯爵能亲赴贝尔克兰特。这是来自教皇陛下、枢机卿会议,以及整个贝尔克兰特的共识。当然,我们会以国宾之礼款待您。」 特使的发言一出,大臣与官僚们纷纷惊呼。 「哦哦……」「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啊……?」「简直难以置信──」 「能否请问贝尔克兰特为何如此执意邀请福卡斯卿?」 面对弗洛伦西亚的提问,特使回答: 「是的,因为近日有神托降下。」 「方便说明神托的内容吗?」 当某人自萨克.夏之手接受圣座(教皇位)时,会被授予两项魔法,其中之一便是「神托」。 「当然可以。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各位。」 特使清了清喉咙,端正仪容,庄严地开口── 「即是『弗拉德,贝尔克兰特,帮忙!』。」 「咦?」 从一位举止高雅的美女口中突然冒出这种有如幼儿的语气,让弗拉德当场愣住。 国王与大臣们也纷纷惊讶出声。 「竟然连萨克.夏都认可他……」「不,神托中并未明言是哪位神发出的啊……!说不定是那位纯白女神呢!」「神托里竟然点名个人……」 萨克.夏曾明言,纯白的唯一女神是「高于自己」的存在,因此他的圣名被视为神圣禁忌,凡人不得轻易言及。 (之前根本没兴趣,所以没去了解,但神托居然是这种模糊不清的东西吗……?再说也没有指定要帮忙的时间?如此一来,是不是代表我得帮到底才能回家……?) 就在弗拉德陷入混乱时,特使继续说道: 「这就是贝尔克兰特如此渴望福卡斯卿来访的理由。陛下,您是否也能接受?」 「嗯。」 「殿下,您也理解了吗?」 「是的,我完全明白了。」 (真的假的?) 看着国王与弗洛伦西亚如此干脆地表示理解,弗拉德陷入困惑。 「那么,福卡斯卿,您愿意前往贝尔克兰特吗?」 (果然还是不想去……神托什么的我根本不想管……陛下、殿下,拜托做点什么……) 他瞄了一眼。 弗拉德并未立刻回应特使,而是怀抱「拜托你们谁快救救我」的心情,将目光投向亚雷乌斯五世,仿佛在无声地求助。 「「「「唔!!」」」」 那个举动如同雷击般震撼了亚雷乌斯五世、弗洛伦西亚,还有一旁的大臣们。 (在这种场合下,若福卡斯卿不经国王裁可便自行答应,那便是逾越臣子本分──) (他的态度摆明了「一切以陛下的决定为准,对我来说,什么贝尔克兰特、什么神都无所谓」……) (可是,在这个场合和这种状况下,竟还能保持冷静,毫不浮躁地做出这种举动,在这个王国里又有几人办得到?) (福卡斯卿甚至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名字出现在神托里,又受到贝尔克兰特的特殊对待,因此得意忘形应该也不奇怪……) 亚雷乌斯五世内心感动得直发颤,手中的权杖差点握不住。 (弗拉德……你到底……) 弗洛伦西亚也因为弗拉德这份她所以为的极度忠诚(误会)而说不出话来。 「福卡斯卿,阁下乃人臣之楷模。正因如此,朕才能安心将你托付出去。前往贝尔克兰特吧。」 国王语带哽咽,弗拉德心中却满是困惑。 「是!谨遵陛下旨意!特使阁下,我接受这份使命!(果然还是推不掉吗……但为什么陛下和殿下会一副感动到不行的样子……?)」 弗拉德跪下,先对亚雷乌斯五世行礼,接着正式对特使作出回应。 「非常感谢您,福卡斯卿。还有陛下。愿德拉克玛王国承蒙神之祝福,在永恒之相的庇佑下──」 特使双手合十抵在额前,说出祈祷的结语,就这样,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地迅速进展,隔天弗拉德便与特使一同启程,踏上前往贝尔克兰特的旅程。 王宫,客室── 「果然还是没办法拒绝啊……」 「我就知道会这样。」 【早就料到了。】 「我可是尽力了啊!」 「真是遗憾呢。」 【这也是命运吧。】 艾特娜帮弗拉德脱下礼服外套,挂到衣架上,迪则是还维持着吉祥物形态,灵巧地用双手把一条湿毛巾递给他。 「谢谢……你们的温柔真让人感动啊……!」 弗拉德一边擦脸,一边坐上沙发,然后猛灌桌上的水果水。 「所以,最后是怎么决定的?」 「噗哈──总之,前往贝尔克兰特这事是确定了。而且得明天中午就与特使一起动身,连回领地的时间都没有。」 【跟预知梦里一模一样啊……】 「不对,还是有点不同的地方啦!我这次有把神托的内容问清楚喔!」 【干得好,主人。那神托到底是什么内容?】 「仔细听好了──就是『弗拉德,贝尔克兰特,帮忙!』!」 「…………」 弗拉德模仿特使,用幼儿口吻说出神托内容,额头却立刻被艾特娜无言地伸手按住。 「不不,艾特娜,是真的啦,拜托相信我,我不是因为发烧才乱说。」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主人终于已经到没救的地步了呢……】 「终于……?」 「神托的内容居然是那样啊。也就是说,会不会是因为在预知梦里弗拉德大人没有帮助贝尔克兰特,才导致那边被毁灭了呢?」 「这就不一定了吧?毕竟预知梦的那次,我根本没听说过神托的内容,也不知道跟现在是不是同样条件啊。」 【如果「帮助教皇」就是「帮助贝尔克兰特」,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确实,只要不让教皇殉教,把她救下来就行了嘛。」 「哪有那么容易做到啊……」 艾特娜在弗拉德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不过,总比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来得强。至少现在有个明确的目标了。】 迪一边咬着腰果,一边这么说道。 「说得也是。接下来只要假装自己是个虔诚的萨克.夏教徒,说不定即使到时候发生最糟的情况,也会有人愿意帮我们吧?」 「虽然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啦……但我觉得是个不错的策略。毕竟上次您几乎整天都窝在客房里,这次如果能在贝尔克兰特内部积极寻找盟友,肯定是很好的方向。」 「也就是说……在贝尔克兰特那边也得为了保命进行猛拍马屁作战!」 「再怎么说,我们也有预知梦这项优势嘛。虽然不代表一切都会照梦境发展就是了。」 艾特娜默默地剥开开心果壳,把果仁放到弗拉德面前的盘子上。 「喀滋喀滋……反正从经验来看,保命第一的策略没坏处啊!」 弗拉德一边吃着开心果,一边语气坚定地说道。 【想要阻止魔力灾害确实很困难,但若只是避免教皇殉教,那还有办法应对。当然这只是大前提,除此之外也有盗贼骚扰之类的问题存在。】 「总之一个个解决就是了!窝在房里也改变不了什么,那还不如动起来!」 「说得没错。我们就依这个方针先行动看看吧。」 咚咚咚咚── 听见敲门声,弗拉德等人立刻正襟危坐,整理仪容回应,随后弗洛伦西亚走进房间。 「怎么了,殿下?」 弗洛伦西亚神情凝重地开口: 「弗拉德……虽然贝尔克兰特是个宗教国家,但只要使其运作的是人,便难免会发生各种预料之外的状况。」 语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丝制袋子递给弗拉德。 「这是……?」 「是对德拉克玛友好的贝尔克兰特神官名单。」 「那、那是……!」 被托付重要机密的弗拉德不禁感到动摇。 「是的。是德拉克玛的国家机密。我相信你一定能妥善运用。这是无法与你一同前往贝尔克兰特的我所能给出的最大援助。」 「殿下……」 感激之情涌上心头,弗拉德温柔地抱住弗洛伦西亚,轻声说道。 那是他日常对凯因表达敬爱与感谢时也会做出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真诚拥抱。 「谢谢你,弗洛拉……」 「…………呀──」 因羞赧与喜悦两种情绪高涨至极限,弗洛伦西亚当场昏了过去。 ──────────────────────── 第四话「讨伐山贼与邂逅」 马车之中── 弗拉德一行人与特使共乘同一辆马车前往贝尔克兰特── 贝尔克兰特是德拉克玛王国的邻国,乘马车从王都出发,不到两周即可抵达。 「这次真的非常感谢您,福卡斯卿。在与拜占庭帝国之战的复兴尚未结束之际,仍愿意回应贝尔克兰特的邀请,让我万分感激。」 瑟蕾丝低下头致意。 「不,这一切都是陛下的意志。若要道谢,请向陛下表达感激之情(所以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别找我算账,而是去向陛下追究责任)。」 「呵呵,早就听闻福卡斯卿是德拉克玛的国士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不敢当,那实在是言过其实了……说起来,让迪也同行真的没问题吗?」 弗拉德瞥了迪一眼。 「没问题的。这世间万物皆由萨克.夏所创造。无论是天空、大地、人类,或是魔兽,于神之前皆为平等且尊贵的存在。况且迪大人拥有与现任教皇陛下相同的『女神之相』,那本就是应被敬畏的标志,绝无遭人蔑视的道理。若真有人敢如此,那他多半是异端或叛教者吧。」 所谓「女神之相」,是指如同纯白女神般拥有像雪一样洁白的肌肤与发色,以及宛如红宝石的深红双眼。 「在贝尔克兰特有许多纯白教徒。迪大人拥有女神之相,甚至能说人话,肯定会被尊为神兽,受到敬仰。」 【我可不太喜欢被当成什么奇珍异兽来围观……】 凡是信奉纯白女神以及其使徒──「黄金的侍从」与「翡翠的挚友」之人,被称为「纯白教徒」。 贝尔克兰特这个国名正是取自传说中纯白女神诞生与成长的圣地之名,可见纯白教徒与萨克.夏教徒其实是同一信仰,并无矛盾。 「这点请放心。迪大人是福卡斯卿的使魔,因此也会与福卡斯卿一样受到国宾待遇。当然,艾特娜大人也是。」 【嗯,那就好。】 「像我这样的侍从能成为贝尔克兰特的国宾,实在受之有愧……」 「并无此事。对福卡斯卿而言重要的人,对我们贝尔克兰特来说也同样重要。因此,若是有人对您失礼,请务必立刻告诉我。等待那个人的将会是非常严厉的说教。」 「……呵呵,谢谢您。」 听见瑟蕾丝真诚无伪的言语,艾特娜不禁露出微笑。 「我记得莫尔加娜特使是教皇陛下的贴身侍女长,没错吧?」 「是的,福卡斯卿。请您直接称呼我为瑟蕾丝。」 面对瑟蕾丝的请求,弗拉德点头答应。 「……那么,瑟蕾丝阁下,我有个单纯的疑问。为什么是身为教皇贴身侍女长的您亲自出使?贝尔克兰特应该有许多专职的外交官吧……?」 「是的。这正是为了展现出我们对这件事有多『认真』。」 「为了展现出有多『认真』?」 「是的。这次的神托在贝尔克兰特受到极大的重视,神学家们至今仍在为诠释其意而绞尽脑汁。毫不夸张地说,福卡斯卿将会成为贝尔克兰特的救世主,或至少被视为与之相近的存在。这正是目前贝尔克兰特对您的评价。」 「这、这也太……」 远比想像中更沉重的使命压在肩头,让弗拉德一时间无言以对。 「因此,若只是由普通外交官出面迎接救世主,未免太过失礼。当时内部还曾争论是否应该由教皇陛下亲自前往,或是派遣地位仅次于教皇的枢机大主教。最后,虽然这话由我自己来说略显不敬,考量到我身为深受教皇信任的侍女长,便由我作为教皇代理,担任这次的特使。」 「原来如此……竟有这样的背景(不对不对,给予我的待遇也太夸张了吧……?这种期待只会让我压力大到不行啊……?)……」 弗拉德根本没想过要拯救贝尔克兰特,更别说要成为什么救世主,他在心中暗自懊恼。 「但我真的不是什么大家期待的伟人喔……?说实话,我只是个害怕辜负众人期望的小人物而已。」 面对弗拉德的坦白,瑟蕾丝回以微笑。 「福卡斯卿,能够坦率承认自己的懦弱,这份诚实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强大了。请放心,神托已然降下,无论您是否有意,贝尔克兰特最终都会因您而得救。神是如此宣示的。所以请您无需背负太多,只需做自己就好。」 「啥、啥……?」 神托,也就是说若神所言为真,无论自己有无意愿,最终都将成为拯救贝尔克兰特的存在。虽然能理解瑟蕾丝所说的内容,却无法认同,于是弗拉德只给出一个暧昧的回应。 (弗拉德大人真辛苦呢……) (主人的责任居然重大到这种程度……) 正当一直默默待着的艾特娜与迪在心中如此感慨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弗拉德一行人所搭乘的马车,前后皆由载着贝尔克兰特卫兵的马车戒备护卫。 「发生什么事了?」 「是!似乎有朝圣者的马车遭到山贼袭击!」 瑟蕾丝探出马车窗外,向近卫兵询问后得到回报。 「原来如此……受害者们情况如何?」 「是!据说有几名女性遭到掳走!」 「……能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吗?」 「时间不算太久,大概是半刻钟之前的事!」 瑟蕾丝深深吐了口气。 「这个在预知梦里出现过吧……?」 听见弗拉德的低语,艾特娜与迪点了点头。 「是的。之前应该是依照瑟蕾丝小姐的判断,我们选择袖手旁观,把事情交给卫兵处理的……」 【主人如果改变行动,未来也会跟着改变吧?】 「真的假的?既然如此,能救就救吧。虽然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抛下不管总觉得怪怪的……」 「弗拉德大人是这么想的话,我觉得就照做吧。」 【嗯,这就是所谓「先做再说之后再后悔」的情况啊。】 「福卡斯卿,十分抱歉,似乎发生了点状况。」 「看来是如此呢。」 弗拉德点了点头。 「若是使用我的魔法,也许能查出那些朝圣者被山贼带往何处。不过这么一来,原订行程恐怕会大幅延误……」 弗拉德在瑟蕾丝话还没说完前便抢先回应: 「(果然和预知梦里的发展不一样!)现在最优先的是救人!行程?那种东西本来就是参考罢了。瑟蕾丝阁下,请务必把营救那些被掳走的朝圣者这件事放在第一顺位!如果我们的力量派得上用场,请尽管开口!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全力协助!」 在预知梦中,瑟蕾丝根本没问过弗拉德的意见,就把一切交给卫兵处理了,但如同迪所说的,未来已经出现变化。既然如此,那就能救得了一个是一个!弗拉德如此想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福卡斯卿……!」 弗拉德的发言令瑟蕾丝深受感动。 「那么,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瑟蕾丝与弗拉德等人一同下了马车,来到遭遇袭击的现场,摸了摸尚留有血迹的地面。 「……如此一来,我能追踪他们的去向!」 「该怎么办呢?」 面对弗拉德的疑问,瑟蕾丝回答: 「我的魔法能将自身液态化。与此同时,若现场尚有未完全干掉的血迹或体液,便能对其进行追踪。」 话音未落,瑟蕾丝便开始咏唱。 「神啊……请将我带回最初的姿态……上善若水……愿永恒之相与我同在──」 在魔力的包裹下,瑟蕾丝的身体化为液体,只留下一袭神官服,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随即如同蒸发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咦?怎么回事……?」 「她应该是在地底沿着血迹追踪山贼的藏身之处!」 「原来如此!」 听到近卫兵的解释,弗拉德恍然大悟。 没过多久,弗拉德脚下出现一滩水。 【我回来了,弗拉德大人。请容我失礼,希望您能将视线移开片刻……】 「嗯?明白了。」 听见从水滩中传出瑟蕾丝的声音,弗拉德答应后便转过身。 弗拉德与卫兵们一同转身后,化作水的瑟蕾丝便恢复实体,呈现全裸状态。 雪白的肌肤、浑圆挺拔的丰胸与臀部、纤细的腰身以及匀称结实的大腿一览无遗。 「哦哦……」 【这还真是……】 待命的女神官将外衣披在瑟蕾丝身上。 「那么……找到盗贼了吗?」 弗拉德获得艾特娜的允许后转回来。虽然对瑟蕾丝为何半裸感到好奇,却识相地没有多问。 「是……被俘的是四名朝圣的女性。盗贼大约有二十人左右。」 「人数未免太多,都可以称作是一个分队了……」 「是啊。」 瑟蕾丝点头附和卫兵的话。 「现在该怎么办?要是我们这等重装部队展开行动,一定会被察觉……」 【没办法了,我与主人一同前往吧。】 「咦?」 听到迪的提议,瑟蕾丝和卫兵,尤其是弗拉德,大家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可、可是,即使是福卡斯卿和迪大人……面对二十人,却只有两人前往应付,未免太鲁莽……」 【盗贼由我和主人剿灭。二十人对我们而言不值一提。】 实际上,就算只有迪也足以对付约二十名的盗贼。但是迪仍想让弗拉德有表现机会。这就是迪独有的贴心(使魔之心)。 「不过,若是福卡斯卿有个三长两短……!」 【这一切不也是神的旨意吗?倘若主人会在此丧命,神托应该就不会将主人的名字列入预言,不是吗?】 「也……!也许是如此……!」 【别担心,主人可是当年在一对一决斗中,完胜被誉为万人敌的拜占庭帝国王子沃尔马尔克的男人喔?】 对于将自己晾在一旁不断推进的话题,弗拉德出声喊停。 「喂,迪,这也太乱来了吧!我根本不会战斗啊?」 【可以的,主人。您已经听过「生存本能」的介绍了吧?一定办得到。】 「办不到啦!根本搞不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啊!」 在沃尔马尔克之战后,弗拉德确实听过关于「生存本能」的说明,但仍无法理解那到底是什么。 毕竟在能力发动时会失去意识与记忆,弗拉德至今仍觉得「真的有那种能力吗?」,对此仍半信半疑。 「请加油,弗拉德大人。这是为了克服预知梦。」 「连艾特娜也这样!」 无可奈何下,弗拉德咬紧牙关,跟随瑟蕾丝的引领,与迪一同奔向山贼之处。 「呜喔喔喔喔──!」「这家伙搞什么!」「包围她──!」 「哈哈哈!尽管放马过来吧!」 战斗早已开始,一位身穿苇原风格服装,手持太刀的马尾少女正大显身手,与山贼激烈交战。 苇原是位于东方的另一片大陆之名,除宗教外,其文化、风俗及艺术风格都与此地大相径庭,因此又被称为「东洋」。 「这是怎么回事……?瑟蕾丝阁下?」 「不……我侦察的时候,她还不在此处……」 【那个女人似乎一人便足以应对,但要不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在那名马尾少女的脚下,已经散落近五具尸体。 「真假……」 弗拉德有些不情愿,但仍点了点头。 【这样吧。首先我会从正面突进,支援那个女人。主人就对付逃过来这边的家伙们。】 「……那个作战需要我吗?」 迪无视弗拉德的疑问。 【瑟蕾丝在此待命。】 「收到。」 「只有迪孤身前去没问题吗……」 【那就出发喽──!咕啊啊啊啊啊──!】 迪变化为原本的巨大身躯,使山贼们惊愕不已。 「那、那是什么!」「魔兽?」「该怎么办!」 「哦哦!大陆的怪物吗!真有趣!」 迪的登场让盗贼们感到动摇,马尾少女的眼睛为之一亮。 【那边那个女人!我不是敌人!我是来救那些被绑的女性!以你的实力或许不需要我,但还是会助你一臂之力!】 「唔!原来如此,感激不尽!」 迪与马尾少女联手,瞬间使山贼失去战斗意志。 「总之先逃命吧!」「那些女人呢?」「命比较重要吧!」 三名山贼并没有在混乱中四散,而是聚拢朝弗拉德的方向逃来。 「哇啊!来了!」 弗拉德吓得不禁退缩。 「有东西在那里?」「杀了他!」「把这家伙当成那个怪物的诱饵,然后逃命!」 「噫耶?」 被山贼锁定为目标的弗拉德因恐惧而发出奇怪的叫声。然而,山贼的杀意成为导火索,触发了弗拉德的「生存本能」── 「────」 弗拉德的瞳孔颜色由碧绿转为深红,右脚的踢击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踢中持刀山贼的下颚,男子无声倒地。 「你!」 弗拉德不发一语,顺势以顶肘打向手持单手剑,正感到惊愕的男子胸口,遭到击飞后,男子像肺部漏气般发出声音并失去意识── 「噫!」 最后一人举起砍刀朝弗拉德挥去,却被他转身施展的回旋侧踢俐落地命中下颚,男子当场站着晕厥并应声倒地。 「哦,咦……?」 「好强……不愧是福卡斯卿!」 随着敌人一一倒下,解除「生存本能」的弗拉德恢复意识后,听到瑟蕾丝的话,只以「哈哈……」这种暧昧的笑容回应。 就这样,不到十分钟之内,盗贼全都被抓获,人质也全部获救了。 「谢谢你们!」「这份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啊啊,神啊……!」 获救的女性们互相拥抱,泪水夺眶而出。 「嗯……太好了(虽然完全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这不是因为我,而是多亏她。请将谢意献给她。」 弗拉德用手指向那名马尾少女。 「不,我只是因为有该砍的家伙,就顺手砍了而已。没有向我道谢的道理!」 「不过,你救下她们也是事实。请接受我们的谢意。」 马尾少女对瑟蕾丝的话摇了摇头。 「那么,至少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 「呵呵,在下并非需要被记住名字的人物。哦……不小心说了方言呢……神官大人、魔兽大人,以及那位大人,若是有缘或许还会再遇见。至于我的名字,就留到那时再说──」 如此说完,马尾少女便转身离去。 「所以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主人,那个女人相当厉害。或许比沃尔马尔克还强。】 「真假!」 瑟蕾丝和卫兵们站到惊愕的弗拉德面前。 「我也要代表贝尔克兰特表达感谢,福卡斯卿。多亏您,才能拯救被掳走的朝圣者们,而且卫兵们都安然无恙。」 「「「「非常感谢您!」」」」 瑟蕾丝与卫兵们齐齐低下头。 「不不,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少女和迪,以及神的庇佑。请抬起头吧。总之,大家平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明明可以施恩卖人情,却一点都不邀功,弗拉德的谦逊深深打动了瑟蕾丝和贝尔克兰特的卫兵们。 ──────────────────────── 第五话「教皇亚莉丝」 神圣贝尔克兰特教国是城邦国家,一座周围由高耸城墙环绕的巨大都市,正以国家的形式运作着。 在都市中央,供奉唯一神萨克.夏与纯白唯一女神的大圣堂中,亚尔毕恩宫殿作为政厅以及教皇与枢机卿之住所,坐落于此。 弗拉德等人持通行证顺利通过巨大的正门,抵达亚尔毕恩宫殿。 宫殿四周以铁栅栏与卫兵重重把守,无论是外观或内部装潢,都呈现出艺术般的华丽与庄严。 「哦哦……不愧是亚尔毕恩宫殿……不管来几次都会被震慑的美丽──」 「不管来几次……?」 「应该是『不管看几次』才对。弗拉德大人自幼年起,便在书籍上见过无数次大圣堂与亚尔毕恩宫殿的图样。」 艾特娜即刻化解了弗拉德的失言。 「原来如此,是这个意思啊。」 「嘶……!哈哈,话说得不够清楚,真是失礼!」 被艾特娜以手肘轻顶的弗拉德,以一个笑容蒙混过关。 「那么接下来就步行前往吧。教皇陛下正在等候──」 在瑟蕾丝的引领下,弗拉德一行人被带入谒见之间。 坐在王座上的是第五十代教皇亚莉丝.克伦威尔五世,以及担负贝尔克兰特中枢的高阶枢机卿们,他们齐聚一堂,等待弗拉德的到来。 「教皇陛下,福卡斯边境伯爵已经抵达。」 「初次见面,教皇陛下。我是德拉克玛王国的臣下,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 教皇从容地对跪下的弗拉德点了点头。 教皇亚莉丝.克伦威尔五世── 一年前,年仅五岁便成为全体萨克.夏教徒领袖的幼女教皇。 如今六岁。 身高约一百公分,肌肤与发色如同初雪般洁白,拥有深红的瞳孔,具备女神之相。 两侧留有较长鬓发的鲍伯短发,在一双大眼下是小巧的鼻子与淡桃色的双唇,是拥有与年龄相称的可爱端正容貌的幼女。 「感谢您应允我的请求,福卡斯卿,在此由衷致意。」 「是(这是第二次见面吧?不过看起来果然只是个普通幼女……)!」 「我以教皇之名迎接你。你乃是神托的救世主。」 「实在不敢当。」 站在教皇亚莉丝旁边的是一位相貌慈祥的老神官,他向教皇低声耳语。 (啊!那家伙,是在预知梦里率领萨克.夏军队的那位神官爷爷!他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来着?) 「福卡斯卿,听说你在路上拯救了遭到袭击的朝圣者?」 瑟蕾丝上前跪下。 「报告,福卡斯卿为救被山贼掳走的四名朝圣者,亲自和使魔迪大人一同配合早已与山贼交战之人,三人迅速制伏了二十名山贼,并成功救出被囚禁的朝圣者。」 听完瑟蕾丝的陈述,神官们纷纷发出惊叹。 「哦哦……不愧是神托的救世主!」「传言果真如此……」「话说又是山贼啊……」 「刚才所言,果真属实吗,福卡斯卿?」 弗拉德面对问题回答: 「是,准确而言,是凭借瑟蕾丝大人的魔法,我们才能得知被掳朝圣者的所在地、贼寇人数与布阵。当我等抵达现场时,见有一名似乎是出身苇原的女性正在与盗贼搏斗,在她与使魔迪的协助下,才得以救出被害者。击败大多数盗贼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她与迪。因此,理应受到称赞的是瑟蕾丝大人,还有那名女性与迪。」 见他将功劳轻易让给他人,其毫不骄傲的态度,令神官们不禁发出赞叹的声音。 「陛下,福卡斯卿的行为真的是萨克.夏教徒的典范。或许日后应该赐予他恩赏。」 「嗯,正如切萨里尼所言。对善人给予善果,对恶人给予恶果。」 教皇点头赞同站在旁边的那位被称为切萨里尼的男子之言。 「陛下,我只不过是作为萨克.夏教徒做了理所当然之事。如果您要赐予我恩赏,请将同等的恩赏赐予那些受害的朝圣者(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怎么好意思收下奖赏……)。」 当弗拉德低头致意时,神官们都倒吸一口气。 (那表情……态度……真的是发自内心吗?)(虽然听说他很高洁……)(如果是陛下赐予的奖赏,即使是神官也少有人会拒绝吧。) 教皇像是在征求意见般将头转向身侧,老神官点了点头。 「嗯。那就如你所言的吧。那么孩子,想要我这母亲赐予你什么呢?」 「是(母亲?妈妈?)……?」 「我是教皇,是所有萨克.夏教徒的母亲。没有哪个母亲不会赞美这份善行。」 「也就是说……?」 「陛下想要以教皇、母亲的身份回应福卡斯卿的作为。」 听到老神官的话,弗拉德恍然大悟并表示理解。 「拥抱?抚摸?亲吻?」 教皇的话让弗拉德的内心产生动摇。 「陛、陛下,母亲平安健康就是对孩子最大的奖赏,再多的要求就是任性了!(无法向幼女提出那种要求啊……)」 如果是艾特娜来做的话他会很高兴,但让初次见面(如果包含预知梦则算第二次)的幼女做这种事,弗拉德并不会感到高兴。 「这样我心中的谢意无从消解。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教皇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 (虽然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啊,对了!) 弗拉德灵光一闪。 「陛下,那么我有一个愿望。」 「说来听听。」 「我已聆听神托,但自己也不清楚贝尔克兰特将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能如何帮忙。现在的情况犹如伸手试图去捉无形的云雾。因此,我认为与其停留在一处,不如拓展视野,不受行动限制多方见闻。所以,恳请允许我于贝尔克兰特境内自由行动。」 弗拉德的大胆提案令神官们骚动起来。 在预知梦中,受到国宾待遇的弗拉德即使外出也需要相当繁杂的手续,而这正是他嫌麻烦而未曾离开宫殿的原因之一。 「福卡斯卿,我是出任大司教枢机卿的切萨里尼。可否再稍微具体说明?」 待在教皇亚莉丝身侧,自称切萨里尼的老神官,想要确实理解弗拉德话中的意思。他的态度非常和善且身段柔软。 「具体来说,就是能在宫殿内及都市中探索,并让我侍奉于陛下身侧。当然,我并不会请求进入宝物库或任何机密禁地。仅限于受允许活动的范围内。」 「原来如此……另一点所谓『侍奉于陛下身侧』,是否意指若福卡斯卿想要,可随同陛下执行圣务,甚至在陛下完成圣务后的私人时间也能与陛下会面?是这样吗?」 「一切都以陛下及诸位允许的范围为主。虽同为萨克.夏教徒,我却是德拉克玛王国的臣下。提出此等建议,即使令陛下或诸位疑心我是以间谍的身份在探查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若能把这当作是一名尊重神托之萨克.夏教徒的请求,那便太感激了(本来就是为了防止教皇殉教,并无任何隐情)。」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切萨里尼含笑对教皇耳语。 「准许。不过,不得触及宝物库及禁地,详情稍后会另行通知。」 「谢谢您,陛下(太好了,顺利过关)!」 弗拉德恭敬地低头致意。 「正式的寒暄到此为止。我已准备好欢迎宴会,请尽情享受。」 「不胜荣幸。」 随后,举行了弗拉德的欢迎宴会。 「我是卡萨德雷斯助祭枢机卿。福卡斯卿,您不仅救助朝圣者,还擒获山贼,果真担当得起『德拉克玛的英雄』之名。」 用单手拿着高球的一名枢机卿上前搭话。 以威士忌和碳酸水混合而成的高球,在萨克.夏教中被称作「神的饮料」和「创造的秘药」,因此深受萨克.夏教徒和神官们的喜爱。 「承蒙赞赏,卡萨德雷斯助祭枢机卿。不过,我只是有出色部下相助的幸运男人罢了。『英雄』这等称号实在配不上。能够救出遭山贼掳走的女性也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若我当时早点从王国启程,她们是否就不会被掳走,还能提前制止袭击呢?我只感到后悔而已。」 弗拉德在心中叮嘱自己「不能得意忘形,要多奉承一点,谦虚再谦虚……」,他的思绪飞转,开始发挥擅长的小聪明。 「那个……不,您确实救了她们。请不要责怪自己。」 「谢谢您,卡萨德雷斯助祭枢机卿。」 助祭枢机卿行礼退下后,身穿拜占庭式礼服的男子说道: 「可是,听说本可交由卫兵处理,您竟特地亲自讨伐。明知会让教皇陛下久候却仍如此行动。此举不仅夺走卫兵的职责,还让他们丢脸,更是轻视了教皇陛下──若有人如此解读也不奇怪吧?」 此次为弗拉德举行的欢迎宴会中,有各国在贝尔克兰特的驻外大使出席,而现在出言挑衅弗拉德的人,正是拜占庭帝国的大使。 「或许是这样呢(说实话我也不想战斗)。」 弗拉德坦率地点头,拜占庭大使露出讨人厌的笑容,提高声音喊道: 「哦!竟敢承认!将自身功绩摆在首位,轻视陛下,使卫兵蒙羞!」 「哈哈,我深深感受到大使阁下对我的体贴。」 弗拉德并未察觉大使对自己怀有敌意,而是误以为对方在体贴自己是否会因为过度评价而为难。 「……体贴?」 面对自己的发难,弗拉德非但不反驳,反倒表示感谢,拜占庭大使露出疑惑的神色。 「大使阁下所言皆为事实。在贝尔克兰特中让陛下久候,又令卫兵蒙羞,根本无从获得任何功绩。是这样的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虽然大使本人并无此意,但若肯定弗拉德之言,便等于批评赏赐他的教皇;若是否定,则等于肯定弗拉德。大使自己所说的话变成回力镖完美反击自身,脸色顿时涨红。 「……果、果然不愧为查拉卡的英雄阁下。能令我等拜占庭十万精兵俯首的英雄,名符其实。」 听到此言,弗拉德神色变得凝重。 「先前的战役,实在令人悲痛……虽因战争无可避免,但同为萨克.夏教徒却要流那么多血,实在令人哀伤(有那么多人死去,并不值得骄傲……)。」 弗拉德这番完美回应,令神官们纷纷赞叹,各国大使也深刻认识到他真的是「名不虚传的有能之人」。 「唔……失、失礼了。」 意识到自身处境不利的大使退下了。 「福卡斯卿,关于朝圣者一事,我也由衷向您致谢。」 「切萨里尼大司教……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之事……」 教皇亚莉丝就任至今只过去一年多一些,实权乃掌握在枢机卿首领,也就是大司教枢机卿切萨里尼手中。 他年逾六十,是一位白发苍苍,皱纹密布,带有优雅气质的老人,面容祥和,语调与声音圆润,其音色能抚慰听者的心绪。 「如此谦逊……关于禁止进入区域一事,我们会经协商后再行告知。此外,还请多多关照陛下的安危。」 「您是担心陛下会遭遇什么不测吗?」 因为在预知梦中率领萨克.夏军队的正是眼前这位男人,弗拉德也不禁开口试探。 「不,这并非出自神托,而是冒昧地以父母之心恳请。」 「父母之心……吗?」 「是的。因为陛下或将为履行职责而殉教……」 这番话令弗拉德大为惊愕。 所谓殉教,是萨克.夏赐予教皇的专属魔法之一。 将身体与灵魂献给神(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并让神在其裁量范围内实现教皇的愿望。 「那、那或许是如此,不过……我记得历代教皇中殉教的人反而比较少……?」 「陛下是拥有女神之相的特别教皇,是非凡的存在。仿佛纯白女神的化身……哎呀。」 切萨里尼像是觉得自己说过头一般摇了摇头。 「话题有点偏离了呢。至于那件事,改日有机会再详谈。我想表达的是您已获得与陛下私下相处的权利。所以,还请多多照顾陛下。就是这个意思。」 「咦?非常抱歉,是我的理解力不足,但关键的部分是否表达得有些暧昧……?」 「呵呵,或许是如此呢。但是在现阶段也只能这样说。倘若福卡斯卿与陛下私下会面,便能明白我所欲传达之意。」 「是、是吗……?」 就这样,这场宴会以弗拉德获得贝尔克兰特神官与各国大使们的高度评价作结,取得了最佳成果。 ──────────────────────── 第六话「真实的亚莉丝」 「好!暂且算是顺利完成了!真累啊!」 「确实如此。」 【干得好,主人。】 深夜,返回迎宾室的弗拉德瘫倒在沙发上。 「现在可以自由外出,而且即使没有理由也能留在教皇身边!」 在谒见之间和欢迎宴会上目睹全程的艾特娜与迪称赞起弗拉德。 「真是完美的表现呢,弗拉德大人。」 【主人真是能言善道的男人。】 「哈哈哈!别这样称赞我了,艾特娜、迪!」 弗拉德抚摸着化为吉祥物状态的迪的喉咙。 【……喂,我又不是猫。】 「难道不能发出『呼噜呼噜』声给我听吗……?」 【……呼噜呼噜。】 面对情绪低落的弗拉德,迪无奈地发出呼噜声。 「你还真是可爱啊……!」 【怎么说呢……我好像并不讨厌这样……】 「弗拉德大人,奶茶好了喔。」 「谢谢,嗯,好甜好好喝!」 「要吃点什么吗?」 由于弗拉德在宴会中竭尽所能地灵活周旋,因此几乎没怎么动过食物。 「这种时间还让你特地做些什么也有点不好意思,用房间里现有的就行了喔。」 分配给弗拉德等人的迎宾室里有呼叫铃,无论何时按铃,都会有侍从前来满足需求。 「是啊……跟之前一样,饼干和甜点居多。想必是听说弗拉德大人喜欢甜食后特地准备的吧。」 「哦哦,那还真不错。艾特娜和迪也都还没吃东西吧?我们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嗯。】 众人坐下放松,开始用餐。 「咕……疲惫的大脑需要糖分的渗透……」 弗拉德将巧克力叠放在巧克力豆饼干上,大口咬下。 「辛苦了。比起预知梦,陛下和神官们对弗拉德大人的印象明显好转了,是相当不错的开头呢。」 艾特娜将酱油煎饼(从苇原大陆传来)掰成能一口吃下的大小,喀滋喀滋地吃着。 「对吧?不过功劳并不在我,而是该归功于那名马尾女孩和迪。能够救出朝圣者也是大功一件啊。而且也都是靠那名女孩和迪才能击败那些山贼。」 【不,那三个人是主人亲手击倒的喔?】 「真的吗?」 弗拉德至今仍在怀疑自己的魔法。 【不过,就算撇开那个不提,能够巧妙地利用救援朝圣者这一点,主人功不可没。对教皇及大司教的应对方式也相当出色呢。】 「不,哈哈,别那么夸我……我不习惯被表扬,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啊。」 弗拉德得意地傻笑。 「不过,可别因此以为万事大吉,就太过自满喔?」 【嗯,不如说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考验呢。】 迪咬着杏仁。 「这我当然知道。总之,我会把保护教皇免于殉教放在首位,并与教皇、大司教以及神官们建立友好关系……」 「是啊,毕竟神托的内容也还不太清楚呢。」 「是啊……」 【再说现在也完全搞不清楚若防止教皇殉教或魔力灾祸,是否就能拯救贝尔克兰特,还是主人得再从其他方面为贝尔克兰特效力。】 「嗯,只要一步步去做能做的事就好。暂且把神托当成次要目标,首要任务是防止教皇殉教。」 「是啊,如果放任不管,被安上罪名后还得面对萨克.夏军呢。」 「对了,我想你们也注意到了吧,那位名叫切萨里尼的大司教,就是在预知梦中率领萨克.夏军的家伙,对吧?」 「是啊。」 【是呢。】 「他果然很可疑吗?像是幕后黑手?」 「嗯……有点难判断。由于受到预知梦影响,看待事情多少会带有偏见,只能不妄下定论,多加留意就好了吧。」 【这座宫殿设有相当强大的结界……不像当年对付克兰茨那时,可以化作小动物潜入探查。】 「嗯,那也没办法。再说就算让迪去做那种事,一旦被发现也无法辩解,就算被当成间谍关进牢房也无从解释。」 「是啊。」 【确实是呢。】 「总之,今天都累坏了,就先去泡个澡再睡吧。这里的大浴场宽敞又干净,身心都能得到疗愈。」 就这样,弗拉德等人在大浴场洗去疲劳,身心获得疗愈后便沉沉睡去。 翌日,当弗拉德等人吃完早餐时,瑟蕾丝来到他们面前。 「早安,福卡斯卿。有没有什么感到不便或不满意的地方?」 「早安,瑟蕾丝阁下。到目前为止已经事事周到,完全没有任何不满。」 「那就太好了。」 「只有一点,关于餐食,我并不期望特别奢华的料理。希望能与诸位神官享用相同的菜单,但若是能有一道马铃薯料理便再好不过了。」 瑟蕾丝对弗拉德的要求回以微笑。 「明白了。福卡斯卿,您真是非常喜爱马铃薯呢。」 「是的,因为马铃薯拯救了我的性命。而且味道也很棒,是我的最爱。」 「多亏福卡斯卿,食用马铃薯不仅在德拉克玛王国传开,在此大陆上也有许多人因此受益。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您被列入顾问会议的议题,讨论『是否应该将您认定为圣人?』了喔。」 弗拉德吓了一跳。 所谓圣人,是与圣骑士并列,由教皇授予的最高称号。没有严格定义必须做何事才能获得,只有行为高尚、德高望重或救助众生者才会选为候选人,并且在由教皇及高阶枢机卿参加的最高顾问会议中,若以全票一致通过,即可被授予。 弗洛伦西亚之所以被称为圣女,也是因为获得贝尔克兰特的圣人认定。 「不不不,那么获得认定的不应该是我,而是马铃薯。我离圣人还差得远,只是个连一丝私欲都无法驾驭的俗人(要我成为圣人,别开玩笑了……!若真是那样,不仅德拉克玛,整个世界都会知道我……!不就没办法隐居以平民的身份悠闲生活了吗……!)。」 「真是谦虚呢。」 面对咯咯笑的瑟蕾丝,弗拉德苦恼不已。 「那么,瑟蕾丝阁下有何事相求?」 弗拉德将话题拉回,瑟蕾丝点头回应: 「是的。其实,是教皇陛下要召见福卡斯卿。若您也愿意的话,请前往教皇之间,我们将感到十分荣幸。」 「陛下吗?我欣然接受。」 「谢谢您。实际上,自昨日起陛下就一直非常关注福卡斯卿,并说想私下与您交谈。」 「私下……吗?」 「是的。今日陛下并无圣务行程,因此将是与私人身份的陛下会面。」 「原来如此……?」 弗拉德心想「昨天大司教也是如此措辞」。随后在瑟蕾丝的引领下前往教皇所居住的区域,也就是教皇之间。 弗拉德穿越身着重甲的侍卫后进入教皇之间,来到等待着他到来的教皇的私人房间前。 「陛下,福卡斯卿到了。」 「请进!」 「失礼了。」 弗拉德一行人被带入教皇的房间。 室内十分宽敞,阳光自巨大的窗户洒入,使高耸天花板上的吊灯也闪耀生辉。 「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参见陛下。」 教皇似乎正在房间中央与侍女玩板羽球(从苇原大陆传来),见到弗拉德走进来,开心地跑了过来。 「你来了!弗拉德!」 「是、是的。我是弗拉德,陛下……」 弗拉德对满脸笑容的教皇感到一阵困惑。 弗拉德的敬语让教皇皱了皱眉。 「唔~……亚莉丝!」 「咦?」 「亚莉丝!」 「……」 「陛下被直接称呼名字时会很高兴。」 瑟蕾丝看着困惑的弗拉德如此补充。 「但、但是,那样未免太不敬了……?」 「福卡斯卿,现在并非公务场合。陛下……不,亚莉丝大人此刻并非公众人物,私下无需顾虑那些礼节。」 「就算您这么说(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考验我吗……?)……」 「唔~……」 然而,看着眼前这位露出不满又带着些许寂寞表情的幼女,弗拉德直觉地理解到「啊,这大概是真实的她吧……」。 「那么……亚莉丝大人。」 「不──!亚莉丝!」 亚莉丝使劲摇头。 「……亚莉丝?」 「嗯!弗拉德,谢谢你来!来玩吧!」 「咦?」 弗拉德想向瑟蕾丝求援,却只换来她满溢慈爱的微笑。 「没关系的,福卡斯卿。亚莉丝大人年仅六岁,在私人场合做出符合年龄的举止,任何人都不会责怪。再说包括切萨里尼大司教在内的高阶枢机卿、神官,以及所有宫廷侍从都知晓此事。」 「原、原来如此……?」 「也不必使用敬语,没有人会因为这件事责备您。」 (原来大司教所说的是这么回事……) 在公事场合,教皇亚莉丝是神的庄严代理人及全体萨克.夏教徒的母亲,在私人场合,则是与其年龄相符的孩童。 而枢机卿们及宫廷所有侍从,皆已获准并熟知此规矩。 「那么……咳咳。亚莉丝?这是我的随从艾特娜和使魔迪。」 弗拉德领悟规矩后,决定奉行入乡随俗的精神,不再多做矫揉造作。 「我是艾特娜。请多多指教,亚莉丝大人。」 【我是德拉克玛的魔兽王迪。记牢了,孩子。】 迪原本是福卡斯领地的魔兽之长,自从弗拉德在与沃尔马尔克的战役中取胜后,便受所有德拉克玛魔兽之长服从归顺,晋升为魔兽王。 「说话了!」 亚莉丝对迪的反应感到惊喜。 「可以摸吗……?」 亚莉丝抬头仰望身高足足有她两倍高的弗拉德。 「啊啊,可、可以的。迪是聪颖的魔兽,不会咬人。对吧,迪(你懂我的意思吧)?」 在弗拉德投以「若伤到她,你我皆不得善终」的狠厉眼神后,迪点了点头。 【……我知道,主人。】 「呀──!软绵绵!」 亚莉丝抱紧迪,脸颊蹭过它的毛皮。此刻的她就像一个与教皇身份无关,纯粹符合年龄的可爱幼女。 【从未被当成宠物这般对待呢……】 「会说话!真厉害!好聪明!」 【嗯……确实如此……】 迪只好放弃反抗,任由亚莉丝为所欲为。 「真是可爱的家伙呢……」 「是啊……」 弗拉德点头赞同艾特娜的话。 「迪和我一样!白色外表和红色眼睛!是女神之相!」 【是啊。被神选中的人都会变成这样。】 「呀呀!」 【(表情看起来在说随你高兴吧。)】 「艾特娜!」 享受完抚摸迪之后,亚莉丝看向艾特娜。 「怎么了,亚莉丝大人?」 「好漂亮!美人!肩膀露出来了!」 亚莉丝直率的话语让艾特娜吓了一跳。 「……谢、谢谢。亚莉丝大人,您也非常可爱喔。」 「真的吗?」 「是的,是真的。」 「谢谢你。不过是亚莉丝!」 「亚莉丝大人。」 「亚莉丝!」 「亚莉丝大人。」 「唔~……艾特娜,好固执!」 「是的,我很固执喔,亚莉丝大人。」 艾特娜总觉得亚莉丝和弗拉德有几分相似,于是对亚莉丝产生亲近感。 「唔唔~……」 「呵呵,亚莉丝大人,太好了呢。总之先来喝茶吧。」 一直在旁边看着这番对话的瑟蕾丝,指向从教皇房间可见的温室。 「喝!茶!」 「哈哈,真可爱啊……」 被亚莉丝的老实可爱澈底融化的弗拉德,不禁抚摸起蹦蹦跳跳的亚莉丝的头。 「啥?」 发觉后正想收手的弗拉德── 「嗯~~」 看着舒服享受抚摸的亚莉丝,手便停不下来了。 ──────────────────────── 第七话「亚莉丝与切萨里尼」 以整面玻璃构成的温室空间非常宽敞,借由魔法维持全年恒定温度,在萨克.夏教中被视为神花的樱花与白百合于此盛放。 象征萨克.夏教的花是樱花,而象征纯白女神的花则是香水百合。 「好美……真是气势恢弘的樱花与香水百合啊……」 弗拉德不禁对眼前美丽的花朵发出赞叹。 【樱花本应该更大才对,这是经过改良后较为娇小的品种吗?】 「是的。这是为了适应这座温室而特别调整的改良品种。」 【真厉害啊。】 「你看,艾特娜!这樱花虽然娇小,却拥有如此华丽的花瓣!」 「是啊──」 艾特娜淡淡地应了一声。 「……艾特娜果然还是对花没兴趣啊。」 【是吗?】 「嗯,倒也不能说讨厌,但花填不饱肚子嘛。」 来自贫民窟的艾特娜因为过去的经历,对无法赚钱也无法填饱肚子的事物不太感兴趣。 「我懂。比起花,还是食物更让人开心。」 「哦哦,竟从意想不到的地方获得支援。」 艾特娜听到亚莉丝的话,感到惊讶不已。 「亚莉丝也是比起赏花,更喜欢吃团子吗?」 「团子?只要是食物都会让我开心。不喜欢肚子饿。」 「难道是个贪吃鬼吗?」 「才不是呢。」 瑟蕾丝为亚莉丝解围说道: 「这是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内幕资讯,亚莉丝大人曾是被丢弃于贫民窟的孤儿,那段饥饿的经历使她对此非常害怕。」 弗拉德等人闻言大为震惊,艾特娜更是惊讶到瞪大了眼睛。 「原来如此……您的出身和我很相似啊。」 「艾特娜也被丢掉过吗?」 纯真的孩子竟然能自觉自己曾被遗弃,仅此一点便令弗拉德心疼得眼眶泛泪。 「是的。当时是弗拉德大人救了我。」 「弗拉德真了不起!就像爷爷一样!」 「爷爷?」 「是指切萨里尼大司教。大司教对孤儿救助非常热心,收养了许多孤儿,而亚莉丝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切萨里尼也曾经是孤儿,因幼时的痛苦经历,对孤儿保护活动非常热心。 「原来如此(大司教是个很好的人耶……之前怀疑您,真是抱歉……)。」 接着,弗拉德一行人沿着温室内的小径走到凉亭,开始下午茶时光。 「嗯……好香啊……这是什么香草?」 「是迷迭香。」 「咻……嗯,好苦。」 弗拉德毫不客气地往茶里倒入大量准备好的砂糖和蜂蜜。 「弗拉德,这样好喝吗……?」 「是的,非常好喝。好喝到脸颊都要掉下来了喔?」 「亚莉丝也想试试!」 「不可以,亚莉丝大人。那是失败大人的样子。对替您端茶的人也很失礼,绝对不能这么做。」 【没错,要是跟主人做一样的事,脑袋会变成布丁喔?你不想变成那样吧?】 「哈哈哈!真是被讲得一文不值啊!」 弗拉德听到艾特娜和迪的话,露出愉快的笑容。 「咦──」 「砂糖最多只能放三个喔,亚莉丝大人。」 「是……」 同样遭到瑟蕾丝制止,亚莉丝露出不满的表情,但仍听话地只将就用了三个方糖。 「能好好遵守规定,亚莉丝真了不起!」 「了不起?亚莉丝很了不起?」 「非常了不起喔!」 「耶──!」 亚莉丝显得非常开心。 「你在这里啊,亚莉丝。」 不久,切萨里尼带着护卫走进温室。 「爷爷──!」 亚莉丝立刻站起身,满脸笑容地一头扑向切萨里尼,像是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咕呼……!哎呀呀……!有乖乖听话吗?」 即使遭到头槌击中胸口,切萨里尼仍稳稳接住亚莉丝。 「嗯!和弗拉德大人、艾特娜与迪一起玩了!」 「那太好了呢。」 切萨里尼露出慈爱的微笑。 「爷爷,抱抱!」 「好、好,来……哦……好!」 「呀呀!」 亚莉丝被抱在怀里,满足地笑了起来。 瑟蕾丝对切萨里尼投以关切的目光,看着享受拥抱的亚莉丝一会儿后开口: 「亚莉丝大人,差不多该午睡了。」 「咦──?我还想再玩……」 「亚莉丝,要好好听瑟蕾丝的话。」 「是──……知道了……」 亚莉丝勉强点头,先是把脸深深埋进切萨里尼的胸前,然后才慢慢落回地面。 「再见!爷爷!弗拉德!艾特娜!迪!」 「再见──!」 亚莉丝挥手告别,随着瑟蕾丝等人离开温室。 「痛痛痛……」 切萨里尼在侍卫搀扶下蹒跚地坐到椅子上。 「您没事吧?」 切萨里尼揉着自己的膝盖和腰部,并向关心自己的弗拉德露出微笑。 「嗯,谢谢您的关心,福卡斯卿。真是不行啊……年纪大了,身体各处都会疼痛,不听使唤。光是想把亚莉丝好好抱起来都做不到了……」 「大司教……」 「我的使命本该是让亚莉丝绽放光芒……可这具身体是否还能承担得起……」 「让亚莉丝绽放光芒……?」 切萨里尼对疑惑歪头的弗拉德回以微笑。 「啊,说起来还没介绍他呢。」 语毕,切萨里尼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他拥有一头短发,黑眼圈浓重,一双三白眼显得目光锐利,腰间佩带长剑。 身材高瘦,散发出异于常人的气息,宛如出鞘的刀刃,令人感到紧张。 「这位是我的专属护卫,内罗。」 「我是助祭内罗,请多指教。」 内罗微微鞠躬,弗拉德也跟着鞠躬回礼。 「我是德拉克玛王国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还请多多关照。」 「我是专属侍从艾特娜。」 【我是使魔迪。】 内罗应对完弗拉德等人后便退了一步,切萨里尼接着开口。 艾特娜与迪也默默退后一步,静静等候。 「那么,福卡斯卿,看了亚莉丝后有何感想?」 「是的……真挚、纯真且天真可爱。令我不由自主地祈愿,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弗拉德的话让切萨里尼点了几次头,眼中泛起笑意。 「……那就太好了。福卡斯卿能够接纳最真实的亚莉丝。」 「不过,我也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相当失礼……」 切萨里尼摇了摇头。 「不不,完全没问题。倒不如说就请保持这样吧。毕竟亚莉丝并非自愿成为教皇。」 教皇是由萨克.夏从全人类中自然选出,因此无人知晓谁会被选中、是否有候补人选,以及下一任教皇将由何人担任。 「神的代理人,乃由神亲自决定吗……?」 弗拉德默诵圣典的其中一节。 「正是如此。不过,亚莉丝才六岁,是个符合年龄的孩子。为避免她被教皇这个身份压垮,能像瑟蕾丝和福卡斯卿这样,接纳这种时光以及其真实自我的人是尤为重要的。」 「大司教(果然是个了不起的人啊……还致力于孤儿救助……比我更适合成为圣人候选人吧……?)。我明白了。在公事场合,我将作为一名萨克.夏教徒,在私下场合,则是作为亚莉丝的朋友……?不,应该是保护者……?来支持她。」 「谢谢您,福卡斯卿。还请多多照顾亚莉丝。」 切萨里尼低头致意的姿态与言语,让弗拉德真切感受到那并非装模作样,而是发自内心为亚莉丝着想,宛如亲人的关怀。 贝尔克兰特市街── 「我喜欢上亚莉丝了。当然,是作为保护者,如同父亲的爱。」 弗拉德离开宫殿,一边在市街漫步,一边如此说道。 「是的。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嗯。】 「所以绝对不会让她死去。一定要阻止她殉教。就这么决定了。如何,艾特娜、迪?」 艾特娜与迪默默点头。 「谢谢……既然已知道她是那么纯洁的孩子……就无法坐视不管了……」 「是啊。反正无论如何必须阻止,不只是为了避免我们的灭亡,还多了一个想好好守护亚莉丝大人的理由,真是太好了。」 【没错。与其守护不想守护的人,不如把所有心力都用在想守护的人身上。】 「而且,大司教是个非常棒的人呢。之前还怀疑他,真让人感到羞愧……」 「不过,虽然看起来不像坏人,但也不能过度信任,很危险喔。」 【我同意艾特娜的看法。主人容易相信他人这件事,既是优点也是缺点。】 「是这样吗?」 说着说着,贝尔克兰特的市民们看到弗拉德后,悄悄议论起来。 「那个人好帅……难道是哪里的贵族大人?」「对吧,那身衣服使用的布料一定很高级……」「说不定是王室成员……?而且他身边那位也是个大美人……」 听到这些话的弗拉德,笑着挥手回应: 「谢谢!我是德拉克玛王国的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我会在贝尔克兰特逗留一段时间,还请多多关照!」 「「「「呀──!」」」」 阵阵高亢的尖叫声响彻街头。 像边境伯爵这等大贵族,对平民如此随性招手就已经非比寻常。再加上他的亲和力与英俊外貌,有人甚至当场昏厥。 「搞得那么显眼做什么?」 「既然都会显眼,不如就更显眼一点。说不定在关键时刻,刚才为我们加油的人也会成为盟友。」 【原来如此,笨蛋也有自己的一套思考方式啊。】 「咦……?你刚刚说我是笨蛋……?」 「话说回来,福卡斯大人,您打算在市街做什么?」 「嗯,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想说在预知梦里一次都没有出过宫殿,也许能探索到以前没见过的新发现。」 【原来是这样。不愧是主人,以笨蛋来说想得很周到呢。】 「咦……?又说我是笨蛋……?」 「那么,不如先在市街随便逛逛,再出城看看如何?」 「艾特娜,迪刚刚连说两次我是笨蛋……」 艾特娜无视弗拉德继续说道: 「弗拉德大人,我在问您要不要出城走走?」 「咦,啊,嗯~……?我想在天黑前回去,所以不打算走太远。」 弗拉德老实回答,在摊贩买了些吃的,穿过城门在附近散步。 「意外地有很多山呢。」 弗拉德一边吃着摊贩买的三色团子,一边喃喃自语。 「是啊,山贼多也就不足为奇了。」 【虽然不易遭受大军攻击,但反过来说也相当不便。】 贝尔克兰特位于山间盆地,一旦偏离整备好的街道,便会直接通往山林。 「对了,看大司教那样,突然觉得我也需要护卫吧?」 弗拉德一边随意走动,一边用艾特娜递来的水壶润喉,接着如此说道。 【怎么了,主人,对我有不满吗?】 「怎么可能。不过如果没有至少一名人类护卫,遇到无法带迪去的场合就会很困扰。而且万一出什么事,我希望迪守护的不是我,而是艾特娜。那样一来,我就等于毫无防备。」 「虽然很高兴您替我着想,但这是多余的体贴。若真的发生什么事,请迪保护好弗拉德大人喔。」 弗拉德将艾特娜放在首位,艾特娜也将弗拉德放在首位,这对彼此而言绝对不能让步。 【原来如此……真复杂啊……】 「所以再多一个人就能解决了吧?只要有迪和另一个人,两人各自保护一个人就好。」 「嗯,是啊。」 【可是主人不是有魔法吗?】 「那项魔法反而是我自己最不信任啊。」 弗拉德叹了口气。 「再说那种只有在危机时才会启动的魔法,光是落到那种情况就已经很危险了吧?我终究是被保护的一方,拥有自卫能力是好事,但那应该是最后手段吧?我是这个意思。」 「的确。对弗拉德大人来说,可真是犀利的见解。」 【确实,主人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是吧?」 在如此谈论之际,弗拉德一行人在道路边缘发现一名熟悉的马尾少女倒卧在地。 ──────────────────────── 第八话「倒在路边的武士」 「唔哦!有人倒下了!」 「确实有人倒下了呢。」 【微微被树影遮蔽形成死角……】 「喂,你还好吗?」 ──弗拉德飞奔过去呼喊道。 「呜呜……水……水……食物……」 那名趴伏在地上的马尾少女发出微弱的哼声。 「啊!你!不是那个跟山贼作战的家伙吗!」 【确实是当时那个女人……那时飒爽离去,没想到竟会倒在此处……】 「弗拉德大人,总之先抢救吧?」 「是、是啊!你饿了吗?」 【似乎没有外伤。】 「话说回来,真是如画般倒在路边呢……」 「艾特娜,有吃的吗?」 「有几颗作为弗拉德大人点心的蒸马铃薯。」 「唔……!情况紧急……!没办法了!喂,知道这个是什么吗?可以吃喔。」 弗拉德忍痛将蒸马铃薯递上,马尾少女猛然坐起身接过。 「不胜感激……!我收下了!」 少女话音未落,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嗯、嗯嗯!」 「冷静点!看,这是水!还有盐和胡椒,要好好撒上再吃!要知道用最佳美味的状态吃马铃薯,才是最高的礼仪!」 「嗯咕嗯咕嗯咕!噗哈!明白了!」 马尾少女双手抓着蒸马铃薯狼吞虎咽,弗拉德在她的马铃薯上撒上盐和胡椒。 「好吃!哈啾!好好吃!哈啾!」 咬一口→撒盐与胡椒→胡椒撒到鼻子上→打喷嚏→咬一口→撒盐与胡椒,弗拉德和马尾少女不断反复进行这个步骤,直到把马铃薯吃光为止。 【这让人联想到高速捣年糕的达人呢。】 「一边打喷嚏一边专心吃马铃薯的女性,和往她脸上撒盐与胡椒的男人,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啊。」 马尾少女吃完马铃薯后,合掌低头致谢。 「承蒙款待了!」 她拥有标志性的长马尾搭配光泽动人的蓝色公主头,配上大大的翡翠色瞳孔,容貌端庄秀丽,身形修长纤瘦,胸部小巧,腰间悬挂太刀,所着衣装则是在此大陆从未见过的独特风格,也就是苇原风。 「你没事吧?」 「啊!多亏您,现在完全没问题了!」 马尾少女竟在佩刀的状态下,毫无预备地做了一个后空翻。 「嗯,那就没问题了。那么,我们先走了,你以后要多加小心喔?」 「请稍等!」 弗拉德有种麻烦将至的预感,正想要离开现场,却被瞬间叫住。 「……什么?」 「仔细一看,不正是当初与山贼厮杀时出手相助的诸位吗!能被救两次,只能说是命运啊!」 【我可没见过你喔?】 变成吉祥物模样的迪佯装不知,那名马尾少女却一笑置之。 「哈哈哈!可爱的白鼬大人,即使换了模样,也难逃林道这双眼睛!」 与笑容相反的目光直直看穿迪的真身。 「……那倒也是,巧合总会接连发生。无妨,不必在意。我们要先走了,下次可别再倒在路边了喔?」 「请稍等!」 正想离去的弗拉德再次被叫住。 「我自苇原大陆而来,姓早乙女,名林道!年十七,身高五尺五寸,通晓武艺,爱刀为此太刀,刀铭为『八胴』!还请允许我回报此大恩!」 「…………」 弗拉德尝试向艾特娜与迪求援,却只换来「你既然救了她就该负责」的眼神。 「原来如此,还想说东洋风格真是浓厚。果然是苇原出身啊。」 「是!」 苇原大陆位处东方,与弗拉德等人所居住的大陆隔海相望。 除了宗教外,气候、风俗和文化迥异,却因大陆间的贸易而交流频繁,像团子、煎饼等这样来自苇原大陆的文化多不胜数,反之也亦然。 「说要报恩,你想做什么?」 「是!我的家乡有言『一宿一饭之恩重于生命』,更何况救命之恩,理当以此身回报!从今以后,早乙女.林道愿以阁下为主君,赌上性命效忠侍奉!」 弗拉德心想「只是给了点食物,就献上性命,这回报未免太过巨大了吧」。 「不不,赌上性命效忠……那么重大的事情能这么随便就决定吗?」 「于此萍水相逢,乃前世之缘!再者,这里是圣都!此番相遇与缘分,绝非偶然!」 弗拉德招来艾特娜与迪,低声商议。 「不不不,不管怎么说也太突然了吧……?我确实说过想要人类护卫,可是哪有这么理想的展开……?」 「您打算怎么办,弗拉德大人?那孩子很有主见喔?就算拒绝,大概也不会轻言放弃,还会跟在后面追来吧。」 【如我先前所言,那女人相当能干。虽然不清楚她的来历,但实力不容置疑。】 「即使如此……才见过一次面,要把完全不清楚底细的东洋人纳为护卫也太不合适……就算凑合答应了,也不可能让她进宫吧?」 「不如先听她说说看如何?」 【嗯,看不出有任何隐瞒之处。】 「好吧。」 弗拉德抬起头看向林道。 「总之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德拉克玛王国的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 「哦哦,不愧是阁下!原先就想说您并非平凡人物,原来是位大贵族!」 「阁下?那你呢,林道?为何来到这片大陆?」 「是!为了增广见闻!」 「那你为何会倒在路边?」 「因为盘缠用尽了!」 「原来如此,真是浅显易懂。回应简洁明了。」 「承蒙赞赏,深感荣幸!」 「你为何会待在贝尔克兰特?既然是乘船前来,不管在哪个国家下船,来到这里都要走相当长的路吧?」 ──贝尔克兰特位于大陆中央,是个内陆国。 「我是纯白教徒,尤为憧憬黄金的侍从,一直想参拜那座大圣堂。不过盘缠用尽,差点就要踏上黄泉路了。」 林道「哇哈哈」豪爽大笑。 「你说话确实带有浓重的苇原腔……分不太清楚究竟是在用敬语,还是在用普通口吻说话……」 「那可真是抱歉!为了来到此大陆,我努力修正口音,却功败垂成!请将其视为我的一种可爱特色吧!」 「居然自己说那种话啊……」 不再使用「在下」、「如此这般」等古语,正是林道的努力成果。 「嗯~(虽然知道她不是坏人,但是要把最近几天才刚认识的人当作护卫,也实在是有点……)……」 「我了解阁下的疑虑。想必您正在担心林道此人是否值得信赖吧?」 「大概是吧。毕竟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护卫是我们托付性命的对象。」 「我以纯白女神之名立誓,所言皆乃本心。以早乙女.林道之名与爱刀『八胴』为证。若我有丝毫虚言,愿立刻切腹示众!」 (嗯……既然她都说到这个分上了,看起来也不像在说谎……) 弗拉德陷入沉思。 「你觉得会如何发展?」 【主人最不擅长应付强势啊。所以最后应该会妥协吧。】 在弗拉德苦恼之际,艾特娜与迪在背后低声猜测他的答案。 (不过也不能排除林道是某国间谍的可能,不过总觉得好像有句古训是说「既然要照顾她,就要负责到最后」……?不,我是不是想得太复杂了?唔唔唔……!) 弗拉德猛然一惊。 (想到了!我有完美的逻辑,可以分辨对方是善人还是坏人!) 他抬头直视林道。 「林道,你知道马铃薯吗?」 「马铃薯?是指刚才您赐予我的那个吗?」 来自苇原大陆的林道对马铃薯毫不了解。 「没错,就是那个,就叫马铃薯。味道如何?」 「虽是首次品尝,但因为当时身陷险境,让我觉得这是有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但如果我告诉你那是猪吃的饲料,你会怎么做?」 「什么!」 「你会因此恨我吗?即使如此,还能说它好吃吗?」 「我不会恨您,马铃薯依然好吃!武士绝不食言!」 林道毫不犹豫地回答。 「即使马铃薯遭人唾弃,也是救命恩人!我绝不会对其轻慢!」 林道以不带一丝疑虑的眼神回答。 「合格!录用!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专属护卫!」 「谨领尊命!」 「咦……?」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艾特娜与迪面有难色。 「没问题的,喜爱马铃薯之人不会是坏蛋!」 「支持这个说法的就只有弗拉德大人一人啊……」 【不过也没办法。既然是主人决定的,那就接受吧。】 「……是啊。」 弗拉德向林道解释完马铃薯的误解后,转而看向艾特娜与迪。 「我是随从艾特娜,还请多多指教。」 【我是使魔迪。】 「还请多多关照,艾特娜阁下!还有……会说话的魔兽真是奇妙无比!也请多多指教,迪阁下!」 【请多指教。虽想如此致意,但身为使魔,在尚未确定你是否具有足以护卫主人的实力前,我无法接受。】 林道点头。 「说得对。光靠空口无凭,自夸实力只会显得低贱。」 【原来如此,那么,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如何?】 「当然──」 气氛瞬间紧绷,弗拉德不解地皱眉。 「咦?这是什么意思……?」 「嘘,请安静,弗拉德大人。请您读一下空气。」 「啊、啊啊,不好意思……?」 【那么,就用之前展示过的真实面貌来应对──】 噗咻──! 迪解除化身,显现出原本的庞大身躯。 「哦哦……!无论看几次都英气勃勃,真美……!」 林道非但毫不畏惧,反而发自内心赞叹迪。 【那么,就开始吧──?】 「好──」 迪摆出攻击姿态,林道亦拔刀蓄势待发。 【呵,好胆量。我会手下留情,不会让你死的!】 「我亦同!」 【嘶啊!】 「嗯!」 咔嘶──! 迪挥下足以撕裂钢铁、击倒巨木,兼具沉重威力与锐利锋芒的利爪,却被林道毫不费力地以太刀挡下。要说这道冲击有多猛烈,一瞬间便将林道的脚踝给深埋地中,力道之强可见一斑。 【竟然敢不闪躲,真是有胆量!】 「那一击的分量果然厉害!接下来换我们了,上吧!」 林道弹开迪的右前爪后开始反击。 「嗯──!」 【太天真了!】 随着尖锐的金属交击声,林道的太刀与迪的爪子火花四溅。 「……真厉害,没想到竟有人能与迪平等对战……」 「我也这么认为,不过弗拉德大人曾战胜迪喔?」 「谢谢你,艾特娜。多亏如此,我越来越不敢相信自己的魔法了……」 「……即使是我跟您说的也一样吗?」 「笨蛋。如果我不信艾特娜说的,还能信什么?我相信。虽然不信自己,但我信艾特娜所说的话。」 「嗯,那就好……?」 艾特娜微微红了脸。 「不过,林道的强度真是出乎意料……我确实说过想要护卫,却没料到会这么强……」 「是啊,虽然听过传闻,却没想到竟如此厉害。行善还真有回报呢。」 「嗯……原本我可没什么私心啊……」 「这也是一种缘分吧。我虽不信神,但差点要信了呢。」 「是啊。不过向萨克.夏表达感谢总觉得不太愉快,就向纯白女神致谢吧。我很喜欢纯白女神。」 「是呢。」 就在弗拉德与艾特娜交谈时,迪与林道的对决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咯吱──!】 「疾──!」 迪的爪子与林道的太刀在彼此咽喉前停住。 「到此为止!林道!实力无可挑剔!迪也认可了吧?」 弗拉德制止两人,迪与林道遂各自收回武器。 【没错。小姑娘……不,林道,你的实力非同凡响。能斩开我的皮毛,技术和武器都非同小可。】 「迪大人才是,既有巨体却不骄矜的敏捷与锐利的准度,无一不是完美无缺。哪怕只是被击中一击,也必死无疑。」 迪与林道在对战中相互了解,对彼此的武艺生出敬意。 「嗯!总算顺利结束了!天色也晚了,不如先回去吧!」 于是,带着林道加入的三人一兽,一同返回贝尔克兰特。 回到宫殿前,弗拉德姑且向看守解释他录用了林道作为护卫后,一位掌握「辨别心中邪念」魔法的神官现身,对林道进行了鉴定,确认她既无邪念也无虚言后,林道顺利成为弗拉德的护卫,得以进入宫内随行。 ──────────────────────── 第九话「今后的方针」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是个问题……」 弗拉德与艾特娜、迪重新商讨,将预知梦的内容纳入考量,重新思考未来走向。 毕竟林道才刚加入,不能现在就对她透露预知梦或前世等事情,因此暂时让她在隔壁休息。 「主要的威胁有山贼和天灾两项。」 【天灾是最大的问题……但当前燃眉之急反倒是山贼……我们所遇到的仅是分队而已,若不剿灭老巢与团长,绝不会结束。】 在预知梦中,山贼甚至会杀害高阶枢机卿与大使,成为国际大案。 「是啊。事后回想,正因山贼横行,亚莉丝的立场才变得如此艰难。接着是天灾,成了致命的一击。正是因为如此,亚莉丝殉教,以性命为代价守护了贝尔克兰特的百姓。」 「不过,就像我在饥荒时说过的,根本无法对天灾制定有效对策吧?」 预知梦中,那场名为魔力龙卷的魔力灾害袭击贝尔克兰特,突破结界摧毁西边城墙,是亚莉丝殉教才令其消失,否则宫殿一隅及北部商业区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魔力龙卷确实无可奈何……即使我们了解其发生原理,也尚未找到可行的对策,我也不指望自己能够突破这点……」 魔力灾害,是指自然界中飘浮的魔力因各种因素滞留于一处,当量超过一定限度时,就会化为龙卷或爆炸等天灾的现象。 【虽然知道何时会发生,受灾最惨重的地区在哪里,但要如何说明却是最难的。】 「是啊……『在这一天魔力龙卷会袭来,这个区域将遭到毁灭性打击,请想办法!』要是对他们这么说,恐怕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吧。」 「是呢……」 「总之,我们一边对付山贼,一边在天灾发生时,尽可能采取最佳对策,绝不能让亚莉丝殉教……就是这样。」 【没错。那么当前的目标是剿灭山贼。最好能由我们主导,借此来卖贝尔克兰特人情。就是这样吧。】 「是呢。」 「哦哦……!方向终于清晰了!就照这条路线走吧!首先剿灭山贼,再来想办法对付天灾,最重要的则是防止亚莉丝殉教!」 决定好今后方针的弗拉德,放心地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 「嗯……有点。」 「请吧。」 艾特娜轻拍自己的大腿。 「嗯……」 弗拉德点头后,走到坐在沙发上的艾特娜身边,将头靠在她的腿上进行膝枕。 「迪也过来吧……」 躺在艾特娜膝上的弗拉德轻轻拍了自己的肚子。 【喂喂……我可是德拉克玛的魔兽王喔……?】 「王也需要休息吧?我可爱的使魔……来吧……」 【真拿主人没办法……】 化作吉祥物形态的迪在弗拉德肚子伏下身子,弗拉德温柔地抚摸他的背。 「迪,你能不能变成鸟去侦查山贼巢穴的位置?」 【并非不行,但我一个人很难做到那些事。】 「也是啊。像上次对帝国作战时那样,叫魔兽们一起帮忙如何?」 艾特娜将手放在弗拉德额头上。 【也不是不行……但要看贝尔克兰特的神官们愿不愿意……】 「这是什么意思?」 【魔兽也和人类一样,不会无偿行动。当年对抗帝国,是因为它们想报答主人。但这里的魔兽,既无受过贝尔克兰特的恩惠,也没理由配合。】 「确实是这样……」 【若要它们帮忙,就得给予相应的回报。贝尔克兰特是否有能力准备那份回报,并有足够的气度向魔兽低头?这才是问题所在。】 「原来如此……正如迪所言……身为神托的救世主,我也有权利出席圣议,若有机会,就在合适时机提出此事吧……」 弗拉德和迪就那样沉沉睡去,艾特娜则在一旁守望了许久,替他们盖上毛毯以免着凉,之后也在沙发上阖上了双眼。 通往贝尔克兰特的山道── 那里,一支由贝尔克兰特所倚重的大商人崔贝尼亚率领的商队正拉着货运马车,在一群私人雇用的护卫兵护送下前行。 「真是的,不管来几次都觉得这鬼地方讨厌死了。快点前进!」 走在最前头的马车被一名站在路中央的男子挡下了。 「哎呀~总算赶上了~还真是惊险啊……」 「你是谁,给我让开!」 护卫兵举起斧枪,朝那人怒喝。 「这是崔贝尼亚阁下的商队吧?哦,没看错的话,那边那位不就是崔贝尼亚阁下吗!」 那名长相二十来岁到三十出头,黑发蓄胡,身形高瘦的男子目光闪闪地越过护卫兵,望向后方的崔贝尼亚。 「你……难道,是前枢机卿罗德里克阁下?」 此人正是罗德里克.密特拉伊尤斯。曾于二十岁时以最年轻之姿晋升为枢机卿,却在一年前突然遭到贝尔克兰特放逐,自此下落不明的男人。 「好久不见了呢。我一直在等你喔。把货物留下来的话我可以放你们一马。来,乖乖投降吧。」 「……传闻竟是真的。最年少的枢机卿如今沦为山贼,堕落至此啊。」 「真正堕落的不是我,而是贝尔克兰特啊。」 「哼,这种话我没兴趣听。」 「我要收下那批货。听说里头有些相当出色的魔导具呢。」 崔贝尼亚的双眼瞪大。 「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谁知道呢……?」 「杀了他!那家伙只是个普通的山贼,不必手下留情!」 随着崔贝尼亚一声令下,近百名护卫兵齐齐摆出战斗姿态。 「我可已经警告过你们了。如果你们选择站在贝尔克兰特那边,那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呢。」 话音刚落,罗德里克身后浮现无数石块,化作飞砾猛烈袭向护卫兵们。 「呀!」「呃啊!」「连全覆式铠甲都能贯穿?」 「别慌!那是魔法!用人数包围他!」 「真是愚蠢呢……」 就在护卫兵放弃防线,朝罗德里克杀去的瞬间── 「「「「喔喔喔喔喔喔喔!!!!」」」」 密林间窜出近百名山贼,一齐现身。 「什、什么!」 满脸惊愕的崔贝尼亚,临死前所见之物是正朝自己的脸部袭来,蕴藏致命威力的飞砾。 教皇之间── 翌日,弗拉德一行人拜访了教皇的私人房间。 「林道──!」 「有何吩咐,陛下?」 「亚莉丝!」 「陛下!」 「亚莉丝!」 「陛下!」 「唔──!好固执!」 「贯彻始终!哈哈哈哈!」 「嗯,看来不用担心了。不愧是林道啊。」 弗拉德本以为突然见到教皇会让林道有所拘谨,没想到她完全不受影响,仍照自己的步调行事,让他颇为佩服。 「没想到竟有机会拜见陛下,果然与大人的相遇乃是命中注定啊!」 「或许真是如此吧。」 「艾特娜,帮我绑头发!」 「想要什么样的发型呢?」 「辫辫!」 「……那种太麻烦了,帮你绑成双马尾可以吗?」 艾特娜熟练地将亚莉丝的两侧头发扎起。 「怎么样呢?」 「蹦蹦跳跳!好可爱!」 亚莉丝开心地蹦蹦跳跳起来。 「弗拉德!蹦蹦跳跳!」 「很好啊!超级可爱的!」 「可爱?亚莉丝可爱?」 「哦!无敌可爱!」 「呀──!」 亚莉丝双手捧着脸,满脸喜悦。 「亚莉丝大人,接下来还有圣议,请容我将发型还原。艾特娜大人,真是抱歉了。」 「不会不会。」 「咦──?」 瑟蕾丝一边向艾特娜低头致意,一边替亚莉丝整理头发。 「和亚莉丝相处的时光真是最棒的疗愈时刻啊。太快乐了。」 「没错。弗拉德大人的精神年龄与亚莉丝大人的实际年龄很接近,或许也因此特别合得来吧。」 「哈哈!是啊!…………嗯?」 亚莉丝换好衣服后,一行人便前往由切萨里尼及其他高阶枢机卿齐聚的谒见之间,圣议正式开始。 「结束内战,统一加利亚的布伦努斯,来信请求陛下为其加冕。」 「嗯。就说仔细商议后会再回复。」 「是!」 教皇模式的亚莉丝神情严肃,不掺杂任何私情。 「陛下,来自汪达尔部族国的圣贡使者已经抵达。」 「只要他们不迫害萨克.夏教徒,愿意保障宗教自由,便可以视为友好国。就这么转达吧。」 「是!」 亚莉丝一边听取切萨里尼与诸位枢机卿的建言,一边对各项问题做出准确回应。 「近日山贼横行,已成大患。尤其是昨日,崔贝尼亚阁下的商队遭遇袭击,货物被劫,崔贝尼亚阁下本人连同随从与护卫几乎全数丧命,仅有少数人逃出生天!」 现场一阵骚然。 此处聚集的高阶枢机卿时常需为圣务或外交出使他国,这样的事对他们而言也并非事不关己。 「若不尽快采取对策,我等也无法安心前往他国吧?是否该立刻对山区进行扫荡?」 「此议题早已讨论过多次。山区过于广阔,以我方现有兵力实难兼顾。」 贝尔克兰特为不设常备军的国家,卫兵仅负责皇宫与要人护卫、市内治安维持等警察性质任务,且人数始终维持在最低限度,因此根本无力拨兵剿灭山贼。 「大司教,针对盗贼所召集的私兵目前已有多少?」 为了因应盗贼问题,切萨里尼正在召集对应兵力。 「大约两百人左右……」 「如此人数,是否仍显不足呢?」 「只怕是反被歼灭的下场……就算运气好查明了盗贼巢穴的位置,战场依然是在敌方地盘。敌人可以从任何地方奇袭我们,还能设下陷阱。一旦不利还能立即逃脱……」 切萨里尼的话语令全场沉默,这时一名尚未报告的报告官补充道: 「此外,根据幸存者的证词,带领山贼的人,是前枢机卿罗德里克大人……!」 「什么……」「这可不妙了……!」「所以我才说当初就该审判他!」 神官们发出既震惊又愤怒的反应。 「可有解决之策?」 没有人作声,只有弗拉德静静举起一只手。 「福卡斯卿,有话要说?」 「能否容我一言?我毕竟只是客人,请将我视为顾问般的存在就好……我无意对贝尔克兰特的国政进行干涉……」 众枢机卿的目光,各怀心思地齐聚在他身上。 「福卡斯卿确实是此间唯一有过实战指挥经验之人。若愿指点,我等自当洗耳恭听。」 切萨里尼如此发言,亚莉丝也点头回应。 「允许,说说看吧。」 「首先我想确认的是,山贼的规模与战力大约是什么程度?」 「目前推测人数在百人左右,行动具备一定的纪律。起初我们认为是佣兵化为山贼的一支集团……但若是罗德里克涉入,那情况可就不同了……」 「那个叫罗德里克的人是?」 「他是一年前被放逐的前枢机卿。详细理由不便透露,但他对贝尔克兰特应当怀有极深的怨恨。」 一提到「罗德里克」这个名字,枢机卿们纷纷低下头,仿佛想掩盖某种羞耻。 「他很有能耐吗?」 「是的。他是贝尔克兰特历史上最年轻的枢机卿。不仅聪明,政治手腕也高明,也有讨伐山贼、铲除帮派之类的军事行动经验,还擅长魔法。」 「那就麻烦了呢(而且还是贝尔克兰特前任高层,牵扯关系太过复杂,光是想像就头痛……)……」 「那些家伙通常分为侦察用的分队和本队。就算歼灭分队,本队也毫发无伤,而且我方军队只要行动也会立刻被侦查队察觉,使我们无法掌握本队与根据地的位置。」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一群逃跑速度极快,且专门打游击战的家伙吗?)。」 脑筋不太灵光的弗拉德在心想「事情比我想像得还严重啊」,而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使得他更显紧张而有点无法理解状况。但仅仅靠着他那张帅脸,在场所有人竟都觉得他点头的模样像是在深思,看起来无比睿智。 「其实,我的使魔迪有一个提案。迪──」 弗拉德投以「拜托了!」的眼神看向迪。 【唉(全部推给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甩锅,迪一瞬间语塞,但很快便转念心想,也许这是主人的信任吧?于是它嘴角上扬开口: 【我是德拉克玛的魔兽王,迪。这副模样不够有说服力,让我恢复本来的姿态。】 ──啵咻! 迪恢复本来的巨大身形,枢机卿们纷纷发出惊叹声。 「哦!这是!」「拥有女神之相,能说人话,还能使用魔法的魔兽……简直是神兽啊……」「虽然早就听过报告了……果然震撼……」 【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觉悟,便能够说服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出手相助。若是做到这一步,不仅可以将山贼的据点全数掌握,就连本队与侦查分队的行动也能了若指掌。便得以抢先一步出击,反过来包抄他们。】 「在帝国战时,我就是靠着魔兽们的帮助,才有办法成功突围。」 弗拉德补充说明魔兽协力的重要性,帮迪的话增加可信度。 「原来如此……这比起增援千军万马还来得可靠。那么,您所说的『觉悟』,具体是指什么?」 对于切萨里尼的提问,迪回应: 【既然是请求帮助,自然得准备与之相应的回报,这是常识。没错吧?】 「没错。」 切萨里尼与枢机卿们齐声点头。 【虽然目前尚未开始正式谈判,但最坏的情况下,可能会要求教皇亲自向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低头。你们有这样的觉悟吗?】 全场瞬间一阵骚动。 「那绝对不行!」 「陛下是全萨克.夏教徒的顶点,不论对人或魔兽,都不应低头!」 「我坚决反对!」 「各位请安静。迪,我若无法低头,那该怎么办呢?」 亚莉丝的一席话让众人安静下来。 【嗯。我需要明确的承诺。身为主人的使魔以及德拉克玛的魔兽王,若在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会面时丢了面子可不行。要是走错一步,那可是会演变成魔兽战争的。】 「需要什么样的承诺呢?」 【若对方提出愚蠢的要求,我也会直接驳回,不过嘛……像是对魔兽的保护法令、供品和不得侵犯领域等。就算教皇无法亲自前来,也得让大司教出席缔约现场。】 「我们接受。」 原本即将再度骚动的场面,因为切萨里尼毫不迟疑的回应而使众人说不出话来。 「这样真的可以吗,大司教?」 「是的,陛下。只要能够逮捕山贼与罗德里克,守护萨克.夏教徒的安全,我这颗头低几次都没关系,就算要我跪地也没关系。」 切萨里尼转向迪,补上一句: 「不过──供品的内容还是要讨论的,若对方违约,我们也会有所应对。这部分也能理解吧?」 【你自己呢?这么做可能会赌上性命喔?】 「我这条命不重要。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回到神的身边罢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好一个出色的觉悟。教皇也认同吗?】 亚莉丝看向切萨里尼,露出复杂的神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与魔兽王的交涉就交给迪负责。大司教去做准备吧。」 「遵命,陛下。」 最后,枢机卿们针对罗德里克的处置展开了讨论── 「那么,我们就这么决定吧。真正的罗德里克在一年前被放逐后,因羞愧而自裁,现在率领山贼的是冒用罗德里克之名的不肖之徒。这样说没问题吧?」 「嗯,此事就交由大司教处理。」 「遵命,陛下。那么您也没意见吧?请务必向崔贝尼亚商队的幸存者们解释清楚,并叮嘱他们绝对不得外传。」 「是!」 「福卡斯卿也请保密。」 「当然,今日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拜托不要再把这种麻烦事丢到我头上了……)」 就这样,圣议落幕,针对山贼的具体对策也正式确立。 ──────────────────────── 第十话「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 「好不安啊……说到底,罗德里克到底是谁啦。突然冒出新角色是怎样啦~」 弗拉德叹了口气。 之后,迪便去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进行交涉。几天后,为了让谈判进入最后阶段,身为迪主人的弗拉德也将出席魔兽王会谈。 若是这场谈话能顺利完成,下一步就会轮到大司教登场。 【您到底在担心什么,主人。我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吧。对方最优先考虑的是客人的安全,绝对不会出现袭击这种事的。】 「我不是担心那个啦,我是怕自己的失误让好不容易谈妥的事情毁于一旦啊!」 【这点我也很担心。】 「我也超担心的。」 「阁下!哈哈哈!」 「你们当中就不能有一个人帮我说句话吗?」 「我还是很不能接受耶。为什么我不能一起去?不是说很安全吗?」 负责留守的艾特娜因不满而微微鼓起了脸颊。 「因为艾特娜对我来说很重要啊。就算魔兽那边没有恶意,谁知道那些山贼会有什么动作。所以说啊,其实我自己也不太想去……」 「请放心。阁下就由我来守护!」 【我也会在的。】 「嗯……这我是知道啦……?」 「弗拉德,加油──!」 一直静静听着的亚莉丝突然为弗拉德加油。 「好!我要为了亚莉丝好好加油了喔──!」 弗拉德将亚莉丝高高举起。 「呀──!」 亚莉丝紧紧抱住弗拉德的脸。 「呼咕呼咕!」 「弗拉德的头发好漂亮──!金金的!软绵绵的!」 虽然快要窒息了,弗拉德还是咬紧牙关不让亚莉丝摔下来。 「大人将来一定会成为好父亲呢。」 「不过他的思考回路跟小孩差不多就是了。」 「哈哈哈!艾特娜大人,男人多少有点脱线才刚刚好啊。如果太精明反倒不讨喜吧?」 「……也许是吧。」 「艾特娜,今天可以一直一起吗?」 亚莉丝仍挂在弗拉德脸上,转过头望向艾特娜。 「嗯,是啊。」 艾特娜微笑着回应。亚莉丝的天真无邪,甚至让一向对弗拉德以外的人都漠不关心的艾特娜,也不禁心动起来。 「太好了呢,亚莉丝大人。」 「嗯!」 「呼咕呼咕!」 亚莉丝满脸笑容地回应微笑的瑟蕾丝。 「真是没办法啊。那我就和亚莉丝大人一起在这里等待,可要快点回来喔?」 弗拉德温柔地将亚莉丝从脸上拉下来并抱到地上。 「当然。我自己也想快点回来啊。」 就这样,弗拉德一行人向艾特娜与亚莉丝挥手道别,离开了贝尔克兰特。 山中── 「接下来我们就要前往那位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所在的山中了……这样念起来好长啊,那位魔兽王没有名字吗?」 【当然是有的。不过,对魔兽来说名字是神圣之物,不可轻易让人知晓。】 「这样啊……」 「和我故乡的风俗一样呢。」 林道点了点头。 「咦?林道不就是叫林道吗?难道不是本名吗?」 「不,林道是正式的名字……也就是本名。毕竟我对阁下不只是信任,而是赌上性命侍奉。」 「若是在苇原,没有得到允许的人擅自直呼他人名字,会有什么下场?」 「就算因此被斩杀也没资格抱怨。因为那等同于污辱对方,也相当于对其施加诅咒。」 「咦……?那未被允许的人该怎么称呼他人呢?」 「基本上会使用别名,姓氏、通称或者官职名之类的称呼。」 「原来如此,完全不懂!」 【你也有所谓的别名吗?】 「有,不过不值一提。渡海而来时,我已经将一切舍弃了。如今的我只是林道,林道.早乙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弗拉德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啊。话说回来,除了我之外,其他人直接叫你的名字也没问题吗?你不会突然发火吧?」 「当然,毕竟俗话说『入乡随俗』啊。将苇原的常识强加在这片大陆上是违背道理的行为。再者,如今我已是侍奉阁下之身。即使遭受污辱,若是为了阁下,我必会忍耐自制!」 「那就好。不过,你也不用勉强自己一直忍耐喔?遇到那种情况时就告诉我,因为我并未有修养到能忍受自己的家臣受到污辱,却什么都不做。」 林道被弗拉德的话深深感动。 「阁下……!是!遵命!」 弗拉德一行人在交谈的同时走进山中的兽道。 「喂,迪,真的没问题吧?我们不会被袭击吧?」 【怎么了,主人,您是不信任我吗?】 「迪是我重要的使魔啊。如果不相信你,我哪可能跟你一起吃住?」 弗拉德毫不迟疑地否定,那份信赖让迪心头一颤。 【主人……(心动)。没问题的,魔兽不像人类会说谎。】 「真的吗──?理性跟谎言是双生的吧?那跟是人还是魔兽有什么关系?」 【嗯,虽说不能完全否定,但至少它们没必要骗我们。据说那些山贼闲来无事时会猎杀魔兽收集魔石,所以他们也被贝尔克兰特的魔兽们痛恨。从利害关系来看,我们和它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那为什么贝尔克兰特的魔兽不对那些山贼报仇?」 【那是地域性的问题。贝尔克兰特周围主要是草食魔兽,肉食魔兽极端稀少,根本没有足以反击的战力。】 「还真像贝尔克兰特的处境啊……」 「不过这说法还是让人有些疑惑。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极端不平衡的魔兽分布?」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贝尔克兰特在教义上认为魔兽与人类一样,皆是萨克.夏所创造的存在,应享有同等地位。因此不会为了魔石去猎杀魔兽,也不会发放捕猎许可。但袭击人类的魔兽则不在此限,基于自卫理由是可以讨伐的。结果就是肉食魔兽的数量持续减少,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在贝尔克兰特,狩猎魔兽是有合法途径的。而魔石业者可没那么好说话。 「棒打出头鸟……吗?」 【正是如此。原本贝尔克兰特并没有魔兽王这个存在,但在魔兽战力被削弱之际,为了恢复区域平衡,魔兽王因此诞生了,并延续至今。就是这么一回事。】 基本上,魔兽将统领它们栖息区域的存在称为「长」,而统领整个种族或国域的存在则称为「王」。 现任的贝尔克兰特魔兽王,据迪所言,是靠着压倒性的实力来令所有贝尔克兰特的魔兽长俯首称臣,且致力于保护几近灭绝的肉食魔兽。 「但肉食魔兽若不袭击人类,岂不是会面临粮食短缺?那它们不就只能袭击其他魔兽了吗?」 【倒也未必需要袭击魔兽。魔兽和野兽是不同的。只要吃不是魔兽的动物,肉食魔兽的粮食问题就解决了。】 「啊,这么一说也是啦。说起来我以前还以为魔兽狼跟普通的狼是一样的东西呢。」 「是啊。」 听到弗拉德的话后,林道附和。 【这么说吧,就像人和猿猴的关系那样,虽然相似但并不相同?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而且也有人会吃猿猴吧?】 「是有听说过啦,但我不想吃猴子耶……」 「尤其脑部据说是极品美味!」 在迪的解释下众人恍然大悟,脚步也来到贝尔克兰特魔兽王所在的会合地点。 「是这里吗?」 那是一片位于茂密森林中的开阔空间。 【没错……嗯,来了呢──】 「确实……一、二、三……看起来比较大的有五只──」 迪与林道已察觉到魔兽的气息。 【────】 从树丛的阴影中,一只巨大的狐狸魔兽现身,身后还带着四头魔兽虎。 「噫……!」 魔兽虎的出场让弗拉德顿时吓得一抖。 【你来啦,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 【呀──!】 迪话音刚落,那只狐狸魔兽便发出一声应答似的鸣叫声。 【它是在说「你们来啦,德拉克玛的魔兽王与其主人」。】 迪代为翻译,让弗拉德吃了一惊。 「咦,魔兽王或魔兽长不是都能讲人话吗?」 【……那倒不是。虽然自己说有点老王卖瓜,不过我可是特别的存在。】 「真的假的啊……」 弗拉德一边纳闷地点头,一边望向那只庞大的狐狸魔兽。 林道则以左手握住太刀鞘口,摆出戒备姿态立于弗拉德身后。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我依约将吾主──德拉克玛王国的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带来此地。这样你总该没话说了吧?我们已尽你们所要求的礼数。】 【嘎呜!嘎呜!】 【嗯,等一下,我会好好转达的,主人啊──】 迪重新转述贝尔克兰特魔兽王与贝尔克兰特签订条约时提出的条件。 不得攻击不袭击人类的魔兽。三年内需提供粮食给魔兽族群。此条件须由教皇本人,或其代理人,以萨克.夏之名立誓履行。 「嗯。这样就没问题了。如果你们那边也没有异议的话,日后教皇的代理人大司教将会亲自前来,缔结盟约。」 【嘎呀嘎呀!】 对于弗拉德的回应,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发出了一声咆哮,迪的表情随即扭曲起来。 【这种时候还敢说出这种胡话,贝尔克兰特的……是看不起我吗……?】 气氛骤然剑拔弩张,弗拉德急忙开口制止。 「喂,迪,到底怎么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如果人类真的想与它们缔结盟约,那就要让教皇亲自低头──它这样说。】 「嗯,那就无法接受了──」 听完迪的话,林道出声附和。 「迪、林道,你们两个先冷静点。不先听完对方说的话,是无法判断的吧。」 在弗拉德的劝说下,原本杀气腾腾的迪与林道暂时退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贝尔克兰特魔兽王与其随从的魔兽虎也能理解弗拉德的地位与实力。 【嘎嘎──!】 【贝尔克兰特的政策导致我们的同伴数量锐减。若你们人类想自相残杀,那更是乐意之至。如果想让彼此关系有所进展,就拿出诚意来。这就是它的意思。】 「我听说山贼的横行也对你们魔兽造成了伤害吧?即使如此也无所谓吗?」 【嘎嘎!】 【它们说虽然山贼的确曾大量猎杀我们的同伴,但那并不足以抹消我们对贝尔克兰特的怨恨。】 「原来如此,但教皇是无法低头的。那么这样如何?由我代替教皇低头。这样能否获得你们的谅解?」 【主人为何要做这种事!】 「大人……这也未免太……」 迪怒不可遏,林道也露出难以苟同的神色,但弗拉德仅用一只手制止了两人。 「迪,你自己也明白这是必要之举吧?贝尔克兰特的危机就是我的危机。明白的话,就直接传达过去吧。」 【可恶……!我知道了……!】 【哦──】 听完迪的转述,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发出一声如同同意的鸣叫。 【只要主人低头,它就能认定贝尔克兰特的诚意是真的。】 「主人,林道随时可以拔刀。」 林道的声音清冷,却蕴含着透明锋利的杀意,弗拉德则轻轻摇了摇头。 【主人,我也开始觉得,与其利用这些家伙,不如干脆以武力制服他们,由我同时成为德拉克玛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会更干脆些。】 即使迪语调平静,但语气中蕴藏的怒意一览无遗。但即使如此,弗拉德仍坚定地摇头。 「用那种野蛮的方式,便谁也不会得救,也什么都得不到。」 弗拉德走上前,站到了迪的身前。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阁下,您的疑虑确实有理。毕竟我只是德拉克玛的臣子,也是贝尔克兰特的客人。但──」 弗拉德说完,将佩剑扔在一旁,双膝跪地。 【主人!】 「大人!」 「你们两个都安静,我现在是在和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阁下对话。」 弗拉德直视着贝尔克兰特魔兽王的双眼,继续说道: 「如果我这一跪,能够换来贝尔克兰特与魔兽们的和平,那这代价便再便宜不过。要我低头几次我都没问题。只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咕、咕呜?】 【它是在问,是什么条件?】 「即将前来缔结盟约的大司教,虽是教皇的代理,但就算是代理,也不能低头。即使想这么做也无法做到。因为他乃是全体萨克.夏教徒之母的象征。所以,这里由我低头,直到让你们心满意足为止,无论几次都可以。这样可以吗?」 虽说弗拉德本就不排斥低头,但若是白白吃亏,他还是很介意的。 对于弗拉德的提议,迪与林道皆表现出强烈反对。 【主人!再怎么说这也太超过了吧?】 「大人,您的命令我自然会遵从,但这实在太……」 林道将右手搭在了刀柄上。 「迪,这是我真正的心意,一字一句都不要省略地转述。林道,也把手从刀柄上拿开,忍一忍吧。」 【咕……!】 【嘎──!】 【只要你展现出那份诚意,我们便愿意信任你们──它是这么说的。】 ──反正你也做不到。不过是说说罢了。怀抱着这样的想法,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在下一瞬,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就太好了!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阁下,拜托,请为了世界的和平,助我们一臂之力──」 ──嚓啷! 弗拉德毫不犹豫地下跪,就在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解除「大化」魔法,恢复成原本狐狸的体型,将自己的身体挤在地面与弗拉德的额头之间。 「咦……?」 弗拉德一脸埋进那一身毛绒绒的背上,一时之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抬起脸,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四目相交。 「…………」 【…………】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开了口。 【咕咕──!】 【弗拉德阁下,是我看走了眼。您并非虚有其表,光说不做之辈,而是真正拥有诚意之人。请容我为方才的试探之举致上歉意。】 听完迪的翻译,弗拉德心中涌现被认可的欣喜,轻轻摇了摇头。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殿下,道歉就不必了(这家伙挺不错的嘛)!今后还请多多指教了!」 弗拉德毫无虚假的笑容,让明白自己方才有多么失礼的贝尔克兰特魔兽王,对其宽宏的胸襟(虽然是误会)深感佩服。 【咕、咕!】 【我已对福卡斯卿心悦诚服。吾名为「库」。允许使用此名。】 库的发言让迪与麾下的魔兽虎们都露出惊愕的神情。 「谢谢您,库阁下。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就这样,弗拉德与库透过握手,顺利将盟约的协议推进到了最后阶段。 ──────────────────────── 第十一话「亚莉丝之泪」 【真是的,看到主人那时真的准备要跪地磕头,我都替您捏了把冷汗!】 迪气呼呼地抱怨。 「不,我当时是真的打算要跪下的喔?」 【那才更糟糕!】 「结果能和平解决不是很好吗?」 「林道佩服大人器量之宽广!」 「我就算低头也没什么好失去的嘛,大不了衣服弄脏一点而已。可要是当时我没低头,那失去的东西就太多了。根本不需要天秤也能衡量。」 迪随后转念一想,骄傲地哼了一声。 【那个魔兽王还有它带来的魔兽虎们,都被主人折服了。特别是王,还自责说自己提了不该由王来开口的愚蠢要求。还说主人在人类与魔兽眼中都是高洁而与众不同的存在。关于这点,身为使魔的我也觉得很骄傲呢。】 「与始终保持冷静的大人相比,我差点就失控了,实在羞愧难当!」 「不,林道是为了我而动怒,我很开心喔。完全不用感到羞愧。」 「大人……」 「但是真的好累啊……」 会合地点位于穿过兽径后的山上,光是往返就耗掉了相当多的体力。 「好想吃甜的东西和洋芋片……回宫殿跟大司教报告完后,我就要好好休息了喔!」 等回到宫殿时天色已晚,与大司教说明完情况后,弗拉德返回艾特娜等候着的迎宾室。 迪和林道此时还在跟大司教做进一步的讨论。 「我回来了,艾特娜。好累啊……」 「辛苦您了,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端出一杯装着葡萄水的玻璃杯递给弗拉德。 「咕噜咕噜。噗哈──真好喝!」 弗拉德将水果水给一饮而尽。 「因为把我晾在这里,会累也是正常的喔。」 艾特娜又帮他续了一杯。 「是啊。没了艾特娜,世界真的会变得完全不一样啊。」 「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吗?」 弗拉德直直望进艾特娜的双眼。 「我一直都在想着艾特娜。你是我心中最重要、最珍贵且全世界都无可取代的存在。我从来没有忘记你对我有多重要,也从没一天不对你心怀感激。」 「…………那就好。来,请脱衣服吧。」 「嗯。」 艾特娜的双颊稍稍泛红,她伸手解开了弗拉德的外衣和围巾,挂上衣架。 「不知道怎么地,最后变成我要对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下跪的局面,然后迪跟林道都气炸了,差点搞砸了谈判。」 弗拉德一边脱衣服,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艾特娜。 「怎么会变成弗拉德大人要下跪的发展啊……」 「没有啦,是对方说要让亚莉丝跪下……」 「……所以您跪了?」 「未遂好吗?我正要低头的时候,它们的魔兽王直接从旁边冲出来,抢先滑到我的脸和地面之间了。」 「唉……」艾特娜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我完全能理解迪跟林道的感受了。请您不要这么轻易地低头啊。如果我也在场,一定也会生气的。」 「真的假的……」 「当然了。如果有人逼我下跪,弗拉德大人不会生气吗?」 「哪只是生气啊。如果有人敢要你下跪,我肯定会扁他一顿。」 「这就对了。我跟迪还有林道大人也是一样的心情。」 「这样啊……那的确是对不起他们了……」 「不过,弗拉德大人会那么做,是因为您认为那是最好的选择对吧?」 「嗯。毕竟我不低头的话,谈判就会破裂。谈判破裂的话,山贼们就会像预知梦里那样横行无阻,亚莉丝也会因此受苦,最后说不定我们全体都会走向毁灭吧。」 「那就没办法了呢。所以额头上才会沾到土啊。」 艾特娜拿着湿毛巾,像是在慰劳弗拉德似的帮他擦拭额头。那是魔兽王扑过来时溅起的泥土。 「真的假的,我完全没发现。」 「这可是荣耀的污渍呢。弗拉德大人真的一点都不像贵族啊……虽然现在是边境伯爵,之前也是伯爵不是吗?怎么都没有一点贵族那样麻烦的自尊心呢?」 「那个啊。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贵族或伯爵这种身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所谓贵族,就只是出生比较好,什么都不做也能吃上饭的幸运存在罢了。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要是有人太过无礼我还是会生气的。」 「这真是弗拉德大人会说的话呢。」 「但我真的累了……想吃甜的东西,还有洋芋片。」 「今天已经太晚了,我明天再帮您做吧。」 「太好了!」 看到像小孩子般开心的弗拉德,艾特娜露出微笑。 翌日,教皇的私人房间── 「亚莉丝──!我今天请艾特娜做了洋芋片,一起吃吧!」 「那是什么──?」 刚结束圣议,回到自己房间的亚莉丝疑惑地歪着头。 讨伐山贼的作战由切萨里尼指挥,现已推进至几乎准备执行的阶段。 「将马铃薯切得薄薄的,并且沥干水分之后下锅油炸的点心。好吃到会吓一跳喔!」 弗拉德将装有洋芋片的容器(已经试过毒)递出去。 「好好吃!」 亚莉丝「喀滋喀滋」吃着洋芋片。 「对吧?瑟蕾丝阁下也请尝尝看。真的很好吃喔。」 「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瑟蕾丝用优雅的动作取了一片洋芋片放入口中,接着睁大了双眼。 「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吧?本来就很好吃了,再加上是艾特娜做的,就变得更好吃了!」 「别这样说啦,弗拉德大人。太让人害羞了。只要照着食谱做,谁做出来味道都是一样的。」 「才不是那样!只要是艾特娜做的,味道就会莫名其妙地变得更棒!」 「艾特娜好厉害!超好吃!」 「……谢谢您们。」 艾特娜的脸微微泛红。 【呵,难得见她害羞……确实很好吃呢……】 「艾特娜阁下真是可爱呢……嗯,真美味……」 迪和林道也吃着洋芋片,赞不绝口。 「你们两个太吵了啦。安静点吃好吗?」 「亚莉丝──今天想做什么?」 「野餐!」 「哦,真不错耶!不过,亚莉丝你不能离开宫殿吧?」 亚莉丝能自由活动的范围仅限于宫殿内部。 「去庭园吃便当!是瑟蕾丝帮我准备的便当!」 「是的,请看这里。」 瑟蕾丝拿出包着便当的包袱展示给众人看。 「嗯,那我们出发吧!」 「耶──!艾特娜。」 亚莉丝握住艾特娜的手。 「呵呵,真拿您没办法呢。一起去吧。」 「嗯!」 弗拉德一行人便和亚莉丝一起前往庭园。 亚尔毕恩宫殿的庭园宽广而开阔,维护得极为精致,四季花卉争奇斗艳,繁盛地绽放。 「哦哦……这真的,会让人说不出话来呢……」 「是啊……」 连对花没什么兴趣的艾特娜都被庭园的壮丽景致所震慑。 「弗拉德,肩膀!」 「哦哦,没问题!」 「呀──!」 被扛在肩上的亚莉丝在弗拉德的头顶上兴奋地叫着。 「开心吗,亚莉丝──?」 「好开心──!」 「那就好!」 「咻咻咻!」 亚莉丝拉扯弗拉德的头发。 「好痛痛痛!喂──!我的头发不是操纵杆啦──!」 「呀呀!」 瑟蕾丝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开心玩耍着的亚莉丝。 「你看,亚莉丝,有蝴蝶在飞喔!」 「哇──!是纹白蝶!」 「差一点!那是黄色的,所以应该是纹黄蝶!」 弗拉德小心翼翼地确保不会让亚莉丝掉下来,一边跑一边跳逗她开心。 对弗拉德而言,亚莉丝早已不是什么外人,而是像亲妹妹,或是女儿一样的存在。 「弗拉德放亚莉丝下来──!亚莉丝也要跑!」 「好──!」 亚莉丝被放下后与弗拉德一起追着蝴蝶跑,途中她发现花坛上有一条蠕动的蚯蚓,便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拿到弗拉德面前。 「弗拉德!有蚯蚓──!」 「呀──!虫我不行啊!」 弗拉德大叫着。 「呀呀!」 亚莉丝手里拿着蚯蚓追着,弗拉德则逃得满场跑。 「不要过来──!」 弗拉德相当认真地在逃跑。 「真是和平呢──」 对于艾特娜这句话,瑟蕾丝回应: 「的确如此。我对福卡斯卿、艾特娜大人、迪大人与林道大人由衷感谢。自从各位大人到来后,亚莉丝大人变得更加有精神,每天都过得相当快乐呢。」 「能这样就太好了。我们也都被亚莉丝大人疗愈着呢。」 「呵呵,亚莉丝大人可是历代最可爱的教皇喔。」 瑟蕾丝带着点顽皮的神情微笑。 「这点无庸置疑呢。」 艾特娜如此附和。 「亚莉丝很可爱──?」 亚莉丝从坐在垫子上的艾特娜与瑟蕾丝背后探出头来。 「哎呀,亚莉丝大人。你来这边了吗?」 「嗯,肚子饿了!」 「弗拉德大人呢?」 「我拿蚯蚓靠近他,他就口吐白沫倒下去了。」 艾特娜顺着亚莉丝望去的方向看去,只见昏迷的弗拉德正靠在林道肩上,而迪则坐在林道的头上。 「唔……蚯蚓……蚯蚓啊……」 弗拉德似乎在胡乱呻吟着什么。 【真是的!连小小的虫都没办法,真是丢脸的主人啊!】 「哈哈哈!迪阁下,完美无缺的人类可无趣得很啊!怕虫这一点反倒让人觉得很可爱不是吗!」 「那么,亚莉丝大人,请先去洗洗手。洗完我们就来吃午餐吧。」 「好──!」 等到弗拉德也恢复意识后,大家围成一圈,一起享用由瑟蕾丝亲手制作的三明治。 「好好吃!」 「嗯,好软好美味!」 「真的很好吃呢。」 「美味!」 【很好吃呢。】 「谢谢大家。」 瑟蕾丝有些腼腆地笑了。 「真美味……尤其是这道鲜虾三明治,真乃绝品。在苇原从未吃过这种味道……」 林道甚至感动到不自觉地说出了「乃」。 「听您这么说我很高兴。」 「虽然吃得出来是炸过的,但这个酱到底是什么啊?实在太美味了……」 「您是指塔塔酱吗……?那是用美乃滋混合多种材料调制而成的。」 「原来虾还能这样吃啊……真是令人眼界大开──」 「林道很喜欢虾吗?」 「是的。我最喜欢的是烤蚱蜢,因为味道很相似,所以我也很喜欢虾。」 「噗哈──!」 弗拉德一口红茶喷了出来。 「哦哦,您怎么了,大人!」 「蚱蜢?苇原人会吃蚱蜢吗?」 「会吃喔!」 「弗拉德大人,这片大陆上其实也有人会吃蚱蜢喔?」 艾特娜补充说明。 「真的假的?」 「说起来你之前不是还叫庶民去吃虫,事到如今说些什么啊。」 「那最后不是都说是克兰茨的错了吗?」 「林道──蚱蜢真的好吃吗──?」 「是的,好吃到令人惊讶喔。虽说用佃煮的手法比较常见,但我认为最美味的是盐烤,尤其是飞蝗蚱蜢最棒了。下次我找到的话就烤给大家吃吧。」 「想吃──!」 「不行,亚莉丝大人。真是抱歉,林道大人。亚莉丝大人禁止吃蚱蜢。」 瑟蕾丝立刻加以禁止。 「咦──?」 「那还真是可惜!」 小孩的好奇心,有时候真是可怕的东西。 「好开心!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亚莉丝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大家的互动,一边把三明治分成两半。 「一定会的。只要亚莉丝愿意,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呵呵,真开心啊──」 「亚莉丝现在还是小孩子,等长大后就能做更多事,一定会变得更有趣的喔。」 「嗯──是吗──?不过啊,我都尽量不去想那种事呢──」 「为什么?」 「因为亚莉丝啊,是以『无论什么时候殉教都不会有遗憾』的心情在活着喔──」 亚莉丝的话,让现场气氛瞬间凝结。 「所以啊,像是长大以后,还有未来之类的事情,亚莉丝都尽量不去想。说不定今天或明天就会需要殉教了嘛。」 这位年仅六岁的孩子,早已做好了随时为了他人献出生命的觉悟,每一天都是以此信念在活着。 亚莉丝那强烈的觉悟,还有她选择以这样的心境生活的方式,深深触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亚莉丝……殉教又不是非得那么做不可的东西。所以,你是可以去想想未来的喔?」 亚莉丝面对弗拉德的话,摇了摇头。 「不对喔。这个啊,是神圣的义务。正因为如此,亚莉丝才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呀。」 「亚莉丝大人……你不用殉教也没关系喔?」 连艾特娜都忍不住脱口而出。 「谢谢你,艾特娜。但是呢,亚莉丝啊,若觉得现在就是该殉教的时候,就会去做。因为那就表示其他重要的人或事,正陷入很糟的状况。」 若真到了她该殉教的那一刻,亚莉丝一定不会迟疑。她会毫不动摇地将性命献给神,也献给这个世界。那份决心绝对不会动摇。大家都明白这一点,因而对亚莉丝心怀敬畏。 「这样啊……但……只要你有一点点觉得不想,就可以不做喔?要是有人因此责怪你,我会保护你的。」 「我也是喔。」 艾特娜与弗拉德轻轻地拥抱住亚莉丝。 「…………」 亚莉丝一脸像是被击中的神情。 「呵呵……好奇怪呢……」 她一边笑着,一边── 「明明这么开心,这么温暖……为什么眼泪会一直流下来呢……」 眼泪一滴滴落下。 ──────────────────────── 第十二话「讨伐山贼」 「福卡斯卿,在这里的两百人,便是我要投入此次作战的部队。」 切萨里尼让内罗立于一旁,向弗拉德介绍这些身着全覆式铠甲的士兵。 他们列队整齐,不见丝毫松散,也没有交头接耳的杂声。 「哦哦……原本还以为会是比较像佣兵团那样的队伍,没想到大家都这么年轻啊……」 这些士兵年龄与弗拉德相仿,甚至还有更年轻的。 「而且训练程度极高。看得出来是经过严格锻炼的部队。」 对于弗拉德与林道的观察,切萨里尼点头表示肯定。 「没错。这些士兵都是我的孩子。」 「大司教的孩子?」 弗拉德歪了歪头,内罗便开口解释。 「大家全是大司教所经营的育幼院出身的孤儿。是为了大司教甘愿献出性命的志愿兵。这些人就是大司教的私兵。」 「原来如此。难怪他们看向大司教的眼神,满是信赖与忠义。」 弗拉德下意识地去读出那些私兵投向大司教的忠诚之情。 「若这次能取得良好成果,我打算向陛下上奏,请求正式将这支部队纳入贝尔克兰特的骑士团。」 「原来如此,我认为这是个非常了不起的构想。」 「此次作战您愿意一同参与,真是由衷感谢。若非福卡斯卿出面,这次的作战恐怕连启动都办不到。」 「哈哈哈。」 面对低头致意的切萨里尼,弗拉德苦笑以对。 「了解我方战力是极为重要的事。所以,我想稍微确认一下,在这些私兵当中,有人能使用魔法吗?只要是在您方便回答的范围内就可以了。大司教与内罗阁下是否也具备魔法能力呢?」 「我既无魔法,也如您所见,是个连剑都挥不利落的老人。我的私兵之中,也没有人能使用魔法。」 这点正与弗拉德事前调查的情况相符。 「我能使用魔法,但关于详情恕我保留……」 对于内罗的回应,弗拉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昨夜,迎宾室──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参加作战啦!而且还跟天灾在同一天,我们这边明明还完全没有对策耶?」 明日即将展开的扫荡山贼作战中,弗拉德竟被指定与切萨里尼一同担任前线指挥官。 更糟的是,总指挥官是弗拉德本人,切萨里尼则担任其副手。 「这太不合理了吧?万一失败了,不会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这点应该不用担心喔。毕竟弗拉德大人已经知道山贼头目是罗德里克了,如果作战失败还硬要将责任推到您身上,那贝尔克兰特也只会跟着一起完蛋而已。」 「那天灾呢?」 「请放弃吧。人类若妄想去对付天灾什么的,果然还是太傲慢了呢。」 【没错。】 对于艾特娜的话,迪也表示同意。 「就算这样,居然要我担任前线指挥!这根本就是让我当总大将啊!」 「不愧是大人!能在异国被委任为总大将,可是因为您的信赖与实力都备受肯定啊!」 「谢啦林道!但不对啊!我根本不想当什么总大将啦!」 【因为您是我的主人,这是无可避免的事吧。若没有主人,谁能去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们连系协调?】 「不不不,这种事交给切萨里尼阁下或内罗阁下不就好了吗?就像对帝国作战时一样,那时候真正负责运用你们的是凯因,不是我啊!」 【凯因就像是您的孩子一样吧?那还能接受。但我是绝不会服从大司教的,贝尔克兰特的魔兽们也一样。】 「呜呃──!」 弗拉德发出了一声莫名的哀号。 「认命吧,弗拉德大人。」 「艾特娜──虽然是我自己说的,但我其实挺了不起的吧?」 「确实如此。毕竟您是德拉克玛王国史上最年轻的边境伯爵,若从上面数下来,不算王族的话,您可是第一顺位。」 「既然这样,让这么重要的大人物跑去最前线担任阵前指挥,根本就是疯了对吧?」 「弗拉德大人,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还是请您从更宏观的视角来思考。」 「更宏观的……视角……?」 「若照着预知梦的剧本走,贝尔克兰特将迎向毁灭。而这次的扫荡山贼作战,正是能打破那预言的关键一步。若是弗拉德大人不去将会如何?您打算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吗?」 「听天由命其实也不坏嘛!」 林道呵呵地笑着。 对于林道,虽未告知她「死而复生」的真相,但已有向她解释过自己「看见预知梦」的事。 「……我知道了,我会去……林道、迪,我把性命交给你们了喔──!」 「必定全力以赴!」 【放心吧,主人,我会一直在您身边。】 「我会在这里,为您祈求武运昌隆。」 艾特娜主动提议要留在贝尔克兰特陪伴亚莉丝,弗拉德也已接受这个安排。 「艾特娜……拜托你了。虽然有瑟蕾丝阁下在,但亚莉丝可是凭借自己的判断,才下令派遣讨伐山贼的部队的。她只能等待不确定会如何发展的结果,却又没有能倾诉不安的大司教在身旁,心里一定非常不安又孤单。你要好好支持她。」 「呵呵……说得没错。我会支持她的。不过弗拉德大人,您也要平安回来喔?」 「那是当然。我早就下定决心,我死的时候一定要死在艾特娜身边。除此之外的结局,我一概不认。」 翌日早晨,弗拉德带着艾特娜前往亚莉丝的私人房间。 「弗拉德,一定要平安回来喔。」 面对满脸不安的亚莉丝,弗拉德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丝毫不露出一点不安。 「谢谢你,亚莉丝。我会没事的,绝对不会死。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事?」 「其实啊……我作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梦。」 「梦?」 「嗯,萨克.夏在梦里出现了。说今天会发生魔力龙卷,贝尔克兰特将会遭到袭击。」 「────」 亚莉丝纯真的瞳孔变成属于教皇的眼神。 「弗拉德,妄称神意,在任何地方都是绝不被允许的。」 「我知道,我明白。所以我不是在开玩笑,亚莉丝──」 弗拉德直视着亚莉丝的双眼。 「…………」 「所以,如果真的发生了魔力龙卷,请你告诉大家往南边避难。西门到北方,以及王宫周围是最危险的。」 「…………我知道了。」 亚莉丝点了点头。 「也拜托您了,瑟蕾丝阁下。就算您把我这些话当成胡言乱语也无妨。但我想把带进战场的忧虑减到最低。」 「收到,福卡斯卿。」 「艾特娜,拜托了。」 在预知梦中,亚莉丝是为了拯救人民殉教,只要能及时完成民众避难,她便有极大可能不会走上殉教之路。弗拉德等人最终得出这个结论,对于这场天灾,他们已经没有其他能做的准备了。 「是,弗拉德大人。我也没打算眼睁睁看着亚莉丝大人殉教。」 「嗯……那我走了。」 「弗拉德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艾特娜……如果……」 若发生最糟的情况……至少你一个人也要活下来。就在弗拉德要说出这句话前,察觉他意图的艾特娜轻轻微笑打断了他。 「没关系的。我也早就决定了,若真要死,我也要死在弗拉德大人身边。」 「嗯……也是……艾特娜,我相信你喔──」 在那之后,亚莉丝以教皇的身份,亲自为弗拉德与切萨里尼一行人送行。 罗德里克率领的山贼据点前的森林之中── 弗拉德回想起来到这里为止的经过,罗德里克率领的山贼据点已近在眼前。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们正从空中、陆地进行警戒与监视,精准掌握山贼团每一名团员的动向。 由弗拉德(切萨里尼)率领的讨伐部队,则根据魔兽们从迪那里传来的情报,已悄悄将每一名巡逻与侦查的山贼暗中排除,至今仍未被敌方发现,部队也已悄然完成包围部署。 「福卡斯卿,我方已整装完毕。」 【我这边也准备就绪了。】 面对切萨里尼与迪的回报,弗拉德像是下定决心般默默点了点头。 【咕嗯──】 作为不会背叛的证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也站在弗拉德身旁,表示将共同作战。 「那么开始吧……!」 「福卡斯卿,请稍等……」 就在弗拉德准备下达攻击命令的瞬间,切萨里尼出声制止。 「怎么了?」 「若您允许的话,我想先行劝降。虽然罗德里克已堕入歧途,但毕竟曾是枢机卿……」 「咦?」 切萨里尼的话立刻引来迪的强烈反对。 【这种做法愚不可及。现在应该一口气突袭,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一网打尽。这才是最合理且最具优势的手段。既然特意不让敌人察觉完成包围,这时才说「我们要攻击喽」,简直愚蠢至极。】 「我也赞同迪阁下的意见。这只会徒增不必要的伤亡而已。」 林道点头附和迪的观点。 「内罗阁下怎么看?」 面对林道的提问,内罗摇了摇头。 「…………我同意切萨里尼大人的意见。」 「原来如此,连您这样拥有实力的人都下了如此决断,那我予以尊重。您应该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吧?」 「…………我只是切萨里尼大人的剑。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那就是您的忠诚吗──」 弗拉德像是在替自己打气似的,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望向前方。 「现在在这里争吵也不是办法。我采用大司教阁下的提案!若对方愿意投降,那是最好的结果!我们走吧,大司教阁下!」 「是,感谢您,福卡斯卿……!」 位于山顶,背靠悬崖,三面被茂密树林包围的地方,唯独这处空地没有一棵树而显得相当宽广,这正是罗德里克率领的山贼团藏身的据点。 「我乃德拉克玛王国边境伯爵,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你们已被完全包围!立刻弃械投降!」 弗拉德率领林道、迪、切萨里尼、内罗与私兵们,从理应设有哨兵(已处理完毕)的位置直接踏入据点,高声喊道。 「咦?」「哪来的家伙?」「哨兵到底在干么啊!」 突然登场的弗拉德一行人令山贼们陷入惊慌。 紧接着,切萨里尼也开口喊话。 「我是贝尔克兰特的大司教枢机卿切萨里尼!罗德里克!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吧!若你愿意,陛下必会展现宽大仁慈!」 与动摇的山贼们相反,罗德里克不疾不徐地从山贼当中现身。 他那头随意披散的黑发与胡须,颈上挂着象征萨克.夏教徒的「樱」字项链,本应纯白的神官服也因岁月与污秽而变灰,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沉沦堕落的神官。 「我一直在等你喔,切萨里尼!」 罗德里克张开双臂,面带笑容。 「我可不记得要让你等……你为什么会堕落到这种地步呢……?我们当初念在你过往的功绩,才仅止于将你驱逐……」 「正因为如此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纯爱,我只是爱着亚莉丝而已!我只是想把她从教皇沉重的责任与殉教这种强制义务中解救出来!为什么我会因此被驱逐?」 「罗德里克……那只是你一厢情愿的妄想吧?陛下本人是怀着自觉接受那份神圣的使命的,何况你和陛下除了圣务之外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你错了!那是你们的诡辩!亚莉丝明明根本不想殉教,却在被逼迫之下,忍受对抗随时会死的恐惧!你们根本不懂亚莉丝的心情!」 伴随魔力释放,罗德里克身边的石块开始悬浮。 「当陛下听闻你离开时,她甚至连一点哀伤的表情都没有,只淡淡说了一句『是吗?』就结束了喔?」 「那都是因为你们的同侪压力造成的!亚莉丝再怎么聪明也还是个孩子!你们这群老家伙一齐要她顺从,她怎么可能表现出悲伤!她是在心里哭泣啊!」 「真是堕落呢……能扭曲到这种程度的人可不多见啊……」 ──锵啷! 锁定切萨里尼飞来的砾石,被内罗拔剑斩断。 「强迫一名天真无邪的少女去殉教,自己却厚颜无耻地苟延残喘,还寄生在萨克.夏教会里吸食甘甜果实的害虫,在那边说什么大道理!在我眼里,你们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堕落的家伙!」 「罗德里克……」 「我可不是误入歧途,也不是堕落。我只是找到真正该走的道路而已!看看这个!」 他掏出一根似乎镶嵌着紫水晶碎片的法杖。 「这是我从崔贝尼亚抢来的被造物碎片!能拿到这东西,就代表萨克.夏认可了我的所作所为!也就是说,亚莉丝根本不想当什么教皇!」 「…………原来如此,确实是被造物的碎片。真亏你能弄到手呢。」 「因为神正对我微笑啊。抱歉了,切萨里尼。」 「……真的不愿再考虑看看吗?」 「不!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家伙没一个能原谅的!不只把我放逐,还羞辱我!」 「呼……这样啊,看来劝说已经毫无意义了呢。」 「没错!除了亚莉丝以外,其他人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现在正好如我所愿,要把你们全都杀光,灭了贝尔克兰特,救出亚莉丝!」 罗德里克高举法杖,庞大的魔力溢出,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那么,我也照计划执行。为了让亚莉丝绽放光芒──」 「看来,谈判是破局了呢。」 切萨里尼退回阵中,低头向福卡斯致意。 「是……非常抱歉,福卡斯卿……」 「对手都那副德性了,也没办法吧。我也大概理解他会被放逐的原因了……」 「是……罗德里克在一年前,妄想亚莉丝其实内心不愿当上教皇,于是打着『拯救』的名义企图绑走亚莉丝,结果遭到逮捕。本应该会被判重刑,但因为他还年轻便宽大处理,只给予放逐处分……」 「……原来如此。虽说多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也真是不可思议呢?亚莉丝对『罗德里克』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的。当初罗德里克自作主张乱来,试图潜入亚莉丝的房间,结果被卫兵逮个正着。亚莉丝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绑架,因为我们担心她得知后会受到打击……所以才没让她知道。现在想来,应该要好好惩处才对……」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据说恋爱有时会令人发狂──」 弗拉德在点头的同时,深吸一口气,举起右臂,放声下令的同时猛然挥下。 「开始攻击!」 随着号令,三面包围的士兵同时放箭。 咻咻咻──! 「呃啊!」「呜哇!」「呀啊!」 山贼们面对来自三方的箭雨攻击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接连射中。 「别退缩!跟着我来!砾石啊,化为雷电,击溃我的敌人!」 罗德里克挥舞法杖,无数大小石块高速飞射,比箭还快地袭向藏身于树林中的私兵们。 「呃啊!」「咕啊!」「别慌!拿树干当掩体!」 「有趣!哈啊啊啊啊啊……!」 大地翻腾而起,卷起的土块在空中化为巨大铁球的形状,连同大树一起将士兵们扫倒。 「下一个就是你了!那个乱插手的外人!」 罗德里克再次在空中生成巨大的土块。 「糟了!」 「…………」 【这边!】 「切萨里尼大人!」 正被压制的弗拉德与切萨里尼,被迪与内罗拉着紧急脱离,惊险避过了土块的直击。 「哦哦哦……」 弗拉德望着原本站着的地方被整片削去,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妙啊,要是那招再来几次,我们可撑不了多久。」 林道冷静地低声说道。 【怎么办?】 「对方不过是乌合之众,只要有迪阁下在,大人的护卫就已足够。那家伙,就让我这个林道去收拾他。」 林道左手握住太刀的鞘口,踏出一步。 「林道!没问题吗?」 弗拉德满脸担忧地问道,林道则回以微笑。 「请无需挂心。那种程度,还不至于让林道落于下风。」 「知道了,别死啊!」 「遵旨!」 「等一下!内罗,去支援林道阁下……!」 「遵命。」 「还有,你明白吧?」 「……是,关于罗德里克的被造物吧。」 切萨里尼这么一问,内罗以眼神回应后,走到林道身旁并肩而立。 「内罗阁下,感谢相助!」 内罗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 「……我原以为你是那种不需要协助的人呢。」 「哈哈哈!内罗阁下,这可不是什么比武,而是战争啊。战争这种东西,就算被骂是狗也好,畜生也罢,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赢了就行!」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内罗点了点头。 两人肩并肩,堂堂正正地朝罗德里克迈步而去。 ──────────────────────── 第十三话「罗德里克」 「这些家伙在小看我们啊!」「我要把你们给宰了!」「别以为是女人就会手下留情!」 三名大汉挥舞武器朝林道扑去。 「这遗言,我收下了──」 就在林道右手按上刀柄的瞬间,三名大汉就此倒地。右手所握的太刀已然出鞘。 三人死时连一声悲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就连罗德里克与周遭的山贼们也惊愕地愣在原地。 在场无一人能看清拔刀的瞬间,速度快到连站在身旁的内罗都没能察觉到那一瞬的动作。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把映照日光的刀身,竟连一滴血都未沾染。 众人还在猜测是否只是打昏?而将目光望向倒下的男人们时,那些人仿佛才刚记起自己该流血似的,鲜血缓缓地从体内渗出,染红地面。 「不是魔法……?」 内罗低声喃喃,林道回应了他。 「是的。这是早乙女流太刀术,居合之型.刹那拔。只是纯粹的武技罢了」 「难以置信……若非天赋异禀,又如何能修炼至此……」 即使是罕有惊讶的内罗,此刻也忍不住出声赞叹。 「别退缩,上啊!退下的家伙就由我来杀!」 「哇啊啊啊啊!」「噫呀!」「我不要啊啊啊!」 伴随着罗德里克的怒吼,山贼们发出几近悲鸣的嘶吼扑了上来。 「哼,果然即使有魔导具在手,那种大招也无法连发啊。」 林道冷静地观察着只是叫喊却没再出手的罗德里克。 「是啊──」 内罗一边同意,一边从容地在擦身而过之际,一刀斩倒四名山贼。 「好身手。」 「你也是。」 两人彼此信赖对方的实力,背靠着背持续斩杀小喽啰,最终来到罗德里克面前。 「来得好啊,贝尔克兰特的走狗们。你们是来杀我的吗?」 「不,如果你肯投降的话,我们可以不杀你。」 「哼……笑死人了。」 林道那不知是挑衅还是诚实的回答,让内罗忍不住轻笑出声,或许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发笑。 「哦,那可真是失礼了。」 「罗德里克,把那个交出来。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 「才不要呢──!来妨碍我的家伙,统统都给我去死!」 罗德里克全身的魔力激荡着并释放开来。 这时,弗拉德们── 与切萨里尼等人冷静地应对袭来的山贼,同时持续对己方部队下达指示── 而在现出真身的迪与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库,以及它麾下四头魔兽虎的面前,区区山贼根本连一战之力都没有,只能毫无尊严地化为尸山血海。 「这边不需要分兵!继续压制射击!敌人已经分散,集中兵力逐个击破!」 「全员听从福卡斯卿指挥!」 山贼方原本就被以近乎奇袭的形式攻击,又遭三方包围而无处可逃,他们唯一仰赖的大将现在也被敌人缠住无暇他顾。 相对之下,敌军大将周围有魔兽与精锐重重守护,防御万全。 山贼的士气已近崩溃,脑中想的全是该如何逃命才好。 毕竟除了罗德里克本人外,原本就没有几个人真心反对贝尔克兰特。他们之所以聚在一起,只是因为服从罗德里克的力量,都是一群只为了混口饭吃、赚点钱的罪犯、落魄佣兵与为温饱困扰的小混混罢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忠诚心与同袍意识,如今几乎所有人都陷入「谁能当我逃命的替死鬼」的心理状态。 「……逃出包围圈的敌人不用追!先全力歼灭眼前还留着的敌人!」 「「「「是!!!!」」」」 至此战况已趋一面倒。只要林道与内罗能成功讨伐罗德里克,这场战斗就将迎来终局。 罗德里克、林道、内罗── 「哈啊啊啊啊啊!」 「喝啊!」 「哈!」 林道与内罗的斩击被罗德里克以多层展开于自身周围,宛如砖块的方块拦下。 那些砖块被赋予了庞大的魔力,使得林道与内罗的剑轨遭到偏移而弹开。 「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又为了什么赌上性命?你们真的觉得贝尔克兰特值得你们这么做吗!」 罗德里克在防御斩击的同时,朝两人射出能贯穿钢铁的砾石散弹。 然而林道与内罗却轻松闪避与弹开,接着再度展开攻势。 「那些枢机卿根本不把教徒放在眼里!你和你,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罢了!只有亚莉丝真心在乎教徒!但就连那个亚莉丝,也不过是枢机卿的棋子!贝尔克兰特早就被老贼蚕食殆尽了!正因如此,我才得拯救亚莉丝,把那群老家伙全都一扫而净!」 「挺有趣的主张嘛。年轻得令人怀念。但也正因如此,才过于自以为是!那种方式无法打动人心!」 「什么?」 唰──! 林道的斩击擦过罗德里克的胸口。 「不错嘛!无法打动人心?那又如何!我又不是想要打动谁!我只是想救亚莉丝而已!年轻天真?那可真是句赞美啊!谢啦!」 罗德里克露出笑容。 「口口声声说什么爱、什么为了教皇,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实际上呢?你又做了什么?说贝尔克兰特腐败,要救出陛下,结果也不过只是带着一群暴徒到处作乱,让百姓受苦罢了。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言行完全不一致。如果真的想拯救陛下,真心希望改革贝尔克兰特,那就应该从内部着手变革才对吧?」 林道一边闪避砾石攻击,一边毫不放松攻势地滔滔不绝。 「实在太半吊子了。无论是战斗还是逃亡,你都没做出选择。我只问你一句,你真的认为,用这种方法就能拯救陛下吗?」 「我这么认为啊!潜伏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我会用这份力量终结一切!」 林道的太刀进一步逼近罗德里克。 「贝尔克兰特是否真的腐败,陛下是否真的厌恶自己的地位,究竟是真相,还是你的一厢情愿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能说得很清楚。你身上没什么能称为坚定信念或觉悟的东西。或许有些类似的东西……但根本不足为道。你已经到了人生的尽头。如果不想留下遗憾,就把你的憎恶也好,信念也罢,都化为行动给我们看吧──」 林道收起攻势,像是要使出某种大招般扛着太刀,内罗也配合地停下攻击,高举武器摆出架势── 「啊哈哈哈!说我没有信念?那是被夺走了啊!」 罗德里克的身体透过法杖,将来自大地与空气中的魔力不断聚集起来。 「亚莉丝!我啊!要为了亚莉丝毁灭贝尔克兰特啊!」 「你不打算把那个被造物交给我们吗?」 内罗这么问道,但罗德里克立刻一口回绝。 「没有!这是我的东西!」 罗德里克手中的法杖早已超出其控制,周围的大气魔力全被吸纳殆尽。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嘶吼声,数以千计,硬度堪比金刚石的石之箭矢锁定林道与内罗射出── 「这下就死──」 没有── 「咦…………?」 罗德里克的心脏深深地被内罗的剑刺穿,后背则是林道的太刀自胸口贯通而出。 「咕啊……!太……太卑鄙……了……!」 林道与内罗只是摆出施展大招的架势而已。 而罗德里克准备施放大招时露出的破绽,两人自然不会错过。 「罗德里克阁下,战场上可没有什么干不干净的差别。」 「至少,就此安息吧。」 两人同时拔出剑与太刀,罗德里克喷出鲜血,踉跄地向后退去。 「为……为什么啊……这种不堪的……结局……!」 「死亡就是如此。只有极少数人能如愿以偿地迎来终结。真正的强者是能理解这点,接受非理想的死,与现实妥协并拼尽全力,在最后一刻演出并感到满足之人。」 「你似乎不是那样的人呢。」 已无力再说话的罗德里克,跌落身后的悬崖。 (啊啊……这种……这种结局……我不要……!) 坠落途中,声音已无法发出,意识也逐渐模糊,但罗德里克手中的魔导具法杖依然闪耀不止,持续吸取他的魔力与周围的大气魔力。 (我就要这样结束了吗……?还没能拯救亚莉丝……?还没让我和亚莉丝的爱情开花结果……?) 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坠落的地点时,也理解到自己被算计了。 (老师……原来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吗……?我以为成功出奇制胜……结果……终究还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罗德里克露出扭曲的表情,将仅存的魔力全部灌注进法杖之中。 「啊啊……亚莉丝……既然无法让你属于我……那至少不让你属于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罗德里克尚未坠地,其生命便已告终。 「林道阁下,你认为贝尔克兰特真的腐败了吗?」 站在罗德里克坠落的悬崖前方,正用怀纸擦拭太刀血迹的林道,被内罗这么问道。 「嗯……这我倒无法断言,毕竟我对贝尔克兰特的了解还不够深。」 「是吗……但贝尔克兰特并不像那家伙所说的那么糟糕。至少会把一切推给陛下,自己只图私利的家伙不多。」 平时寡言的内罗,不知为何唯独不愿让这个误会留下。 「嗯!我就相信吧!」 「别这么干脆就信了好吗?」 内罗露出怀疑的语气,林道则回以豪爽的笑容。 「正因为是内罗阁下的话,我才相信啊。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这样就足够成为信任的理由了吧?」 「……这样啊。」 「喂──!你们两个还好吗──!」 罗德里克的死成为致命一击,山贼团因此投降。善后交由切萨里尼负责后,弗拉德一行人则赶了过来。 「大人!实在万分抱歉!我们虽已给敌方首领致命一击,但他从这悬崖坠落,无法取回首级!」 「首级?只要林道平安就没问题了!」 「大人……!」 【等等,主人,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咕嗯──!】 跟着弗拉德而来的迪与库全身毛发竖起。 「怎么了?还有敌人吗?」 【不是……这股气息……绝对没错……!】 「什么……?」 【这是魔力灾害即将发生的前兆!】 「啥!」 就在迪话音落下的瞬间,自罗德里克坠落的崖底,爆发汹涌的魔力风暴。 「怎么会?」 「大人,请退后!」 在林道与迪的拉扯下,弗拉德等人从崖边紧急撤离。 自下而上突破云层的魔力奔流、狂野肆虐的风暴,以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让弗拉德忍不住缩起身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崖下很可能是魔力的蓄积之地。而那家伙手中的魔导具与之发生了干涉……】 「什么!那这一切便是林道之责……!我愿切腹赔罪!」 「…………」 林道拔刀解衣,露出缠着绷带的上半身,内罗则是默默无言地看着她。 「错的不是你们!真要说有责任的话,那就是我这个总大将!所以把刀收起来!」 「没有人该被责备,要说有谁,那就只能是我!」即使焦急混乱,弗拉德依然坚定地喊道。 「大人……」 「福卡斯卿……」 【总之先撤退!待在这里会全军覆没的!】 弗拉德一行人与切萨里尼等人会合后,便带着俘虏急忙下山,总算赶在灾害扩大前逃出生天。 「那就是……魔力龙卷──」 在他们方才还身处的山顶,如今出现了一道携带着强大魔力的巨大龙卷。 「只要再慢一步,就会全灭了……」 切萨里尼冷汗直流。 「拜托了……至少……别朝贝尔克兰特的方向去啊……!」 尽管弗拉德满心祈愿,那股暴风却无情地开始朝贝尔克兰特移动。 「啊啊……!」 「哦哦……神啊──」 弗拉德瘫倒在地,切萨里尼则虔诚祈祷着。 魔力龙卷裹挟罗德里克与山贼的尸骸、草木、土石与充满大气的魔力,朝着贝尔克兰特无情地席卷而去── ──────────────────────── 第十四话「魔力灾害与亚莉丝的觉悟」 「嗯……虽然过程略有差异,但大致上仍在预料之中──」 戴着兜帽的男人让手中的衔尾蛇乌洛波罗斯坠饰闪耀光芒,随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下山后的弗拉德一行人── 「切萨里尼阁下!您有什么好办法吗?」 弗拉德逼近切萨里尼询问。 「没有……天灾这种事,并非人力所能控制……」 「可若任由灾害发展下去,贝尔克兰特、艾特娜,还有亚莉丝都会陷入险境啊!」 「不……应该不至于如此。亚莉丝,陛下她有殉教这条路可走。」 「…………」 面对切萨里尼的回应,弗拉德哑口无言。 「就算亚莉丝以殉教换得贝尔克兰特的平安,也再也回不来了啊……?」 「我当然明白。但殉教本就是为了那样的目的……若陛下能理解自己的使命,并为了拯救人民牺牲自身,那么亚莉丝……不,陛下便不再只是教皇……她将成为与纯白女神比肩的存在,成为新的女神──」 「嗯?失礼了!」 无法接受切萨里尼说词的弗拉德强行打断话题,离开他的身边,转而对迪说出自己的心声。 「我就是为了不让事情变成这样才努力的!为什么还是变成这样?为什么我是这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的人啊!」 在无人能听见的角落,独自动摇的弗拉德被迪安慰。 【别再贬低自己了,主人。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哪里做得好!到头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不是改变了吗?至少成功讨伐了那些盗贼。】 「如果讨伐盗贼的结果就是这场龙卷,那还不如不做!我应该留在贝尔克兰特,去救艾特娜和亚莉丝……!」 【在预知梦中,那场魔力龙卷是不作为也会发生的。既然这次依然发生了,那就表示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命运。现在再怎么讨论假设的事也没有意义,所以先冷静下来。】 「艾特娜正身陷险境,我怎么可能冷静下来!我要回贝尔克兰特!」 【以那个速度,就算骑马也追不上。等您抵达时,一切恐怕早已尘埃落定。什么都做不了。】 「迪,你不能变成什么跑得很快的动物吗?如果能变成载着我飞行的巨鸟之类的,那不就太棒了?」 迪摇了摇头。 【因为那场魔力龙卷,大气中的魔力已被吸得一干二净。现在根本无法使用魔法。】 「对了,老虎!魔兽虎的速度比马快对吧?」 弗拉德望向库身边的魔兽虎们。 【不行,那些家伙跟马也没差多少。而且老虎不像马那样有持久力。您知道从这里到贝尔克兰特有多远吗?】 「可恶!」 弗拉德跪倒在地,拳头重重砸下。 【冷静一点,主人。您太过担心了。就算风速再快,规模实在太大,贝尔克兰特那边肯定在龙卷发生时就能观测到。只要想避开,是有足够时间能避开的。别忘了,艾特娜和亚莉丝可不是笨蛋,不会眼睁睁看着龙卷冲过来却无动于衷。】 「就算你这么说,那种可怕的东西正朝着艾特娜和亚莉丝所在的地方笔直前进,我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这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再说了,艾特娜虽然表面上那样,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亚莉丝又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说不定会说出『在市民全部避难完毕前,我不会离开』这种话!如果真是那样,艾特娜一定会不顾自身安危,守在亚莉丝身边不离不弃啊!啊啊……!早知道这样,就算强硬一点,也该把艾特娜和亚莉丝一起带来的……!」 这是自从沃尔马尔克挟持艾特娜以来,弗拉德再度完全表露情绪。面对这样的他,连迪也一时无言以对。 【那就只能祈祷了……对不起,主人,这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弗拉德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这不是迪的错。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你发了脾气……」 【主人……您太过悲观了。艾特娜知道事情的原委还留在那里,而且您也对亚莉丝说过该说的话了吧?那就没问题。我们就相信她们,等待结果吧。】 「说得没错……只能相信她们了……艾特娜、亚莉丝……你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我相信你们……!艾特娜……!拜托了……!现在全靠你了……!」 贝尔克兰特,谒见之间── 「进入紧急状态。所有人,立刻将市民疏散出城,往南,朝南边撤离。宫殿周边不准留下任何人!」 接获魔力龙卷即将袭来的消息后,亚莉丝紧急召集枢机卿们,并果断下达命令。 「陛下,请问为什么是南边?虽然龙卷的方向朝这里过来,但目前还不清楚会正面袭击哪里吧?」 「那种规模的魔力龙卷,就算有结界也不可能撑得住吧!」 「若要疏散市民,从东西南北四个最近的城门分开行动不是更有效率吗?」 高阶枢机卿们纷纷提出意见,亚莉丝则一一聆听并冷静回应。 「现在没有争论的时间了。这场龙卷,是有人预知过的。那个人梦见了萨克.夏,并且告诉我这场龙卷将会发生,受灾的会是宫殿与北方。我选择相信那句话。因此,各位请全力将市民往南方疏散。千万不可让任何人往北逃。」 「哦哦……!所以今天才会秘密下令我们要加强接受城墙回报的次数!」 「可是,如果预测错误了,该怎么办……?」 「该如何是好?这该如何是好……?」 枢机卿们各自表露出不安的反应。 「…………」 亚莉丝深吸一口气,将颤抖的右手按上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胸口,吐出一口气,露出已下定决心,接受一切的神情开口: 「若是龙卷风偏离预测,我将殉教,保护大家!」 先前还在七嘴八舌的枢机卿们齐齐噤声,面对亚莉丝坚定的觉悟,他们毫无异议地同时跪下。 「「「「唯陛下之意志是从──」」」」 随后所有神官与所有卫兵开始展开贝尔克兰特市民的疏散引导。 贝尔克兰特市内── 「大家立刻撤离!不用慌张,龙卷到来前还有时间!保持冷静,有秩序地行动!」 「我知道大家很不安,但请放弃家当!除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以外都别带走!」 「陛下会一直待在城墙上,直到大家都安全撤离为止!看啊!在教皇旗飘扬的西门,那就是陛下所在之处!」 贝尔克兰特市民们最初一片混乱,纷纷携带大量财物,争先恐后地逃离。但当他们亲眼看见年仅六岁,还只是个小女孩的教皇,为了保护他们甘愿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时,内心的羞愧使他们放下自私的念头,丢弃不必要的物品,静静配合疏导,井然有序地撤离。 贝尔克兰特西侧城墙之上── 亚莉丝就站在那里,目视逐步逼近的魔力龙卷。 「疏散情况如何?」 「是,顺利进行中。照这个速度的话,应该赶得及。」 瑟蕾丝这么回答后,亚莉丝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瑟蕾丝还有艾特娜,你们走吧。」 听见亚莉丝的话,艾特娜轻轻地,就像在轻抚一般拍了亚莉丝的脸颊。 「咦……?」 「小孩子不要口出狂言。我也会陪着您的。」 艾特娜与瑟蕾丝一同温柔地对亚莉丝微笑。 面对两人如此温柔,亚莉丝的眼眶泛起了泪光。 「对不起……瑟蕾丝……艾特娜……好害怕……」 这是亚莉丝的真心话。 她必须守护十数万名部下与市民的安全。 而自己的性命,也可能在此终结。 这样沉重的责任,对一名年仅六岁的少女来说,实在太过沉重。 「没事的,亚莉丝大人。我会陪您到最后,亚莉丝大人也不需要在这种地方殉教。」 瑟蕾丝一边安抚着亚莉丝,一边轻轻地抱住她。 「是啊,亚莉丝大人。弗拉德大人不是说了吗?往南逃就没问题。我相信弗拉德大人,也绝不会抛下亚莉丝大人不管。」 艾特娜如此说道,从瑟蕾丝的另一侧抱住亚莉丝。 「瑟蕾丝……艾特娜……谢谢……」 亚莉丝低声道谢,感受着两人的母性温暖。这时,原本应已避难的亚尔毕恩元老与高阶枢机卿们却回到了现场。 「…………你们,回来做什么?」 亚莉丝以教皇之姿发问,高阶枢机卿们则齐声跪地回答。 「「「「愿与陛下共赴命运。」」」」 听见枢机卿们的话语,亚莉丝的双眼再次泛起了泪光。 「谢谢。大家,我真的很高兴。这是我的荣幸。我真的很高兴。成为教皇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快乐过。」 「各位比我想像中还有骨气呢。」 听见艾特娜这句感叹,瑟蕾丝面带笑意地回应: 「是啊,毕竟我们贝尔克兰特的神官们,都是出于真心侍奉神明的啊。」 就在这时,龙卷已逼近眼前,撞上了覆盖贝尔克兰特的圆顶型魔法结界。 结界表面逐渐出现裂纹,而那携带着狂暴魔力的龙卷风仍持续咆哮逼近。 「…………」 亚莉丝因恐惧而冷汗直流,紧握着双手的小拳头,此时已做好觉悟的艾特娜与瑟蕾丝从左右两侧伸手,温柔地覆盖上她颤抖的手背。 「…………谢谢。」 她低声的感谢,被龙卷的轰鸣完全吞没了。 哔咻──! 结界上的龟裂迅速蔓延。众人心中浮现「已经不行了」的绝望念头之时── 「陛下──!市民全数避难完毕!」 卫兵长突然现身,高声回报。 「辛苦了!大家,撤退!」 「「「「是!!」」」」 随后不久,亚莉丝一行人全数平安脱离。 亚莉丝靠着弗拉德的建议与艾特娜的坚持,得以逃过预知梦中殉教的命运,最终活了下来。 结果,那场魔力龙卷从贝尔克兰特的西侧袭来,摧毁了北方城壁的部分结界,以及城内与部分宫殿后,便逐渐自行消散了。 ──────────────────────── 第十五话「拜占庭的女杰」 贝尔克兰特,离宫── 由于魔力龙卷风导致亚尔毕恩宫殿部分损毁,在修复完成前,亚莉丝们移驾至斑德拉共离宫。 「拜占庭帝国特使,卡利古拉.马尔哈雷塔.拜占庭第一皇女殿下!」 仿佛正在燃烧的赤红长发与樱花色双瞳,美丽的拜占庭之剑,卡利古拉.马尔哈雷塔.拜占庭踏步来到亚莉丝面前。 「卡利古拉阁下能前来,实乃喜事。此次拜占庭帝国之援助,由衷感激。」 听闻亚莉丝之语,卡利古拉恭敬地下跪。 「多谢陛下。然而援助贝尔克兰特,乃是身为萨克.夏教徒理所当然之责。陛下无需致谢。」 在先前的魔力龙卷灾害中,贝尔克兰特受创,各大信仰萨克.夏的国家纷纷表态支援,其中便包含拜占庭帝国与德拉克玛王国。 「抬起头来吧,卡利古拉阁下,吾想见汝之面。」 「是!」 卡利古拉抬起头来。 两人四目相对。 「…………」 「…………」 亚莉丝从卡利古拉身上感受到她未曾遇过的气场,那双蕴含强烈意志的双眼,优雅的仪态与美貌,使她体会到「王者之器」真正的含意。 「陛下,此次灾害之际您的行动,令我卡利古拉深感敬佩。甘冒风险坚守岗位,只为让百姓优先避难,您正是我们萨克.夏教徒之母。」 卡利古拉露出一抹仿佛在试探亚莉丝的微笑。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母亲不会抛下孩子,我只是做了理所当然的事罢了。」 「即使只剩一人被困其中,您也会留下来,甘愿殉教吗?」 「当然。这不是数量的问题。」 「您愿为了那么一个无名之人,使用殉教?」 卡利古拉语气锐利,一旁的高阶枢机卿们不禁骚动起来,但亚莉丝依然沉稳如常,不需任何人耳语便回答: 「从眼前之人开始拯救。如此,终将拯救整个世界。无论是教皇还是教徒,这条教诲都一样。若有能力救人,就不要犹豫。」 「原来如此……是我问了蠢问题。」 「无妨。回答这样的疑问,也是身为母亲的责任。」 卡利古拉深深意识到,亚莉丝并非高阶枢机卿操纵下的傀儡,而是拥有自我与独立意志的个体。教皇确实如传言所说,是一位有才干、有远见的神童。 「陛下,若有任何吩咐,请尽管差遣我。」 「嗯。我很倚重你喔,卡利古拉阁下。」 「是!」 于是,卡利古拉离开了谒见之间。 离宫,弗拉德们的房间── 「连陛下那边也批准了,我得赶快拟文给凯因派来援军!这样不但可以帮到亚莉丝,还能卖贝尔克兰特一个人情,简直是一石二鸟!」 正公主抱着艾特娜的弗拉德如此说道。 灾难发生后已过了数日,预知梦中教皇殉教的那天也平安度过,这让弗拉德澈底松了口气,心想「太好了……这下我真的改变了未来!」。 【主人……您打算这样抱着艾特娜到什么时候……?】 「直到我心满意足为止!」 「哈哈哈!能被大人这么深情款款地对待,艾特娜阁下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弗拉德既为自己推测正确感到欣慰,又因为艾特娜愿意与亚莉丝共赴生死而深受感动,一方面满心赞赏地说着「这才是艾特娜啊!」,一方面又因无法接受她可能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消失,焦躁地说着「不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就这样不见!」、「别丢下我……」,种种复杂心情交织之下,只要有空,他不是把艾特娜抱在怀里,就是让她待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艾特娜也明白此刻的弗拉德已经是说不通的状态,只好放弃劝说,任由他为所欲为,直到他心满意足为止。 「因为我还没满足啊!」 「弗拉德大人……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面对艾特娜「虽然很高兴,但这样太超过了喔?」的眼神,弗拉德乖乖地点了点头。 「唔……既然艾特娜都这么说了,那也没办法……」 弗拉德一脸不情愿地将艾特娜放下。 「总之,我得写信给凯因才行!」 他转身坐到书桌前。 「致可爱的凯因──我已经取得了陛下和教皇陛下的许可,请速派复兴支援部队前来。速攻……不对,应该是尽快……?嗯,还是『火速』来得更清楚点?」 弗拉德一边动笔一边念出声来。 【……就不能安静写信吗?】 「需要『可爱的』这种开头吗……?」 「安静写就……唉唉唉,艾特娜、迪,不要跟我说话啦,脑袋会打结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把写错的纸揉掉重写。 「火速派遣,迅速……拙速……?」 「是『兵贵拙速,不尚巧迟』,对吧?」 「不错喔,林道!火速派遣、拙速为上,总之越快越好,人选也要越优秀越好。众多……更多……?」 「是『多多益善』吧。」 「干得好,林道!多多益善……嗯,是这种感觉吧?不对,我还要加一句『一秒都等不了,想立刻见到凯因的脸』。」 「想见脸那句是什么意思……?」 「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说实话,我有点想家了。其实也很想见莎拉,但我忍住了。」 【要不要也顺便提一下盖拉尔特的名字……?】 面对艾特娜的疑问,弗拉德正经八百地回答,艾特娜则因为觉得麻烦而点头敷衍。 写完信后,他盖上封蜡,交给贝尔克兰特的仆人,要对方用最快速度送达。 「好,就这样吧。」 仆人接过信刚离开,另一位新来的仆人就走进房间。 「福卡斯卿,拜占庭帝国的第一皇女殿下希望与您见面。」 「咦?卡利古拉阁下?等等,她怎么会在贝尔克兰特……?」 「拜占庭……那可是连在苇原都相当有名的大帝国。没想到大人竟与其第一皇女殿下认识……不愧是大人!」 「嗯,说来话长啦。」 「不只如此,还跟拜占庭的第一皇子单挑,把他打得落花流水呢。」 「什么!大人竟是如此豪杰!」 林道双眼发亮地回应艾特娜的话。 【总之还是去见一见比较好吧。】 「说得对,那就准备一下吧……」 「…………」 林道在正准备换装的弗拉德背后,默默望向房门,手轻搭在鞘口上。 「在吗,福卡斯?」 未经敲门,卡利古拉便带着亲卫兵与使魔罗德姆,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 「哇噫!」 「哇噫?」 「没、没什么。好久不见了,卡利古拉殿下。(你不要突然闯进来啊,还以为差点要心脏麻痹!)」 「抱歉。只是我想见你的心情,已经超过了等待你回应的耐性。」 「哈哈,这是我的荣幸。既然难得来了,请坐下来聊吧。」 弗拉德坐上沙发,卡利古拉则坐在对面。 「福卡斯,听说之前我国的大使对你失礼了?」 「咦……?」 弗拉德一时想不起来刚抵达贝尔克兰特时与拜占庭大使的唇枪舌战,心想「有这号人物吗?」,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啊,对,确实有这样的家伙」。 「拿着战败的事挑衅,结果被你给反击一番,简直是丢脸丢到家,是帝国之耻。要惩处他吗?怎么样,福卡斯?」 「咦?」 想到可能会因为自己让某人遭殃,弗拉德连忙摇头。 「……不,大使阁下只是试图尽忠职守罢了。对我来说也许是失礼,但对帝国而言,那是忠诚的表现。若殿下是为了我才考虑惩罚他,那还请三思。」 卡利古拉愉快地笑了起来。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失礼了。」 艾特娜端上红茶,递给卡利古拉。试毒员也上前说声「失礼了」,然后进行试毒。 「你叫艾特娜吧?」 「是的,殿下。」 「我那蠢弟弟给你添麻烦了。虽说我身为皇族,立场上不能低头,但口头上还是该道个歉。抱歉。」 近卫兵们都因卡利古拉的话语露出讶异神色。 艾特娜也微微睁大眼睛,显得有些惊讶。 「像我这种人,实在受之有愧。况且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也不是殿下的错,请不必放在心上。」 艾特娜低下头致意。 「嗯,明白了。」 卡利古拉一边点头,一边品了口已试毒过的红茶。 「对了,福卡斯,那个蠢弟弟已经被废嫡了喔。」 「是吗。」 对于弗拉德那毫无情感的回应,卡利古拉反倒露出一丝意外的神情。 「哼……?你会为大使辩护,却不为我的蠢弟弟开脱?」 「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有些事可以原谅,有些事不能。」 「什么是你无法原谅的?」 「伤害我重要之人的家伙,我绝不会原谅。」 「那对你本人下杀手的事就能接受?」 「是的。虽然这只是结果论,但我现在还活着。」 「你的重要之人也没事,不是吗?」 「那是我无法接受的结果论。」 「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真有意思啊,福卡斯。」 卡利古拉笑着,把目光转向站在弗拉德身后的林道。 「说起来,你就是那位新任的福卡斯护卫,来自苇原的人吧?」 林道默默地点了下头致意。 「有两下子,看来确实身手不凡。」 「您也不遑多让,光是站在我面前,我就冒出鸡皮疙瘩了。」 「呵呵,这话我就当作夸奖收下了。福卡斯,我有点私密的事想和你谈谈。」 卡利古拉收起笑容,表情变得认真。 「明白了(虽然有点怕两人独处就是了……)……大家先出去吧。」 「你们也是。罗德姆,你也出去。」 【嗷呜!】 室内只剩下卡利古拉与弗拉德两人。 「……那么,您说的机密谈话是什么呢?」 「啊啊。这次的骚动,我看见那个戴兜帽男人的影子。如果我这么说,你会怎么做?」 对这出乎意料的话语感到惊讶的弗拉德。 「那是……那个唆使我的家令与沃尔马尔克殿下,策动内乱,引发战争并绑走艾特娜的兜帽男人吗?」 「没错。这次你讨伐的那些山贼,不是持有从商人手中夺来的魔导具吗?你觉得他们是从谁那里得到那种情报与魔导具的使用方式的?」 「是那个戴兜帽的男人……?」 「嗯。帝国向来有借必还。正因如此,我们一直在追踪那家伙。然后就追到了贝尔克兰特。这次来到这里,特使的工作只是顺便,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那家伙。」 「原来如此。」弗拉德点头表示理解。 「也就是说,那家伙还留在这个国家,而且正在策动什么阴谋……?」 「这个可能性非常高。你打算怎么做?」 弗拉德不禁心想「难道亚莉丝还有殉教的可能?未来仍然还没改变吗?」。 「关于那名兜帽男,就交给卡利古拉殿下处理。我会在戒备的同时,守护教皇陛下的安全。」 我就留在亚莉丝身边守护她──弗拉德如此下定决心。 「原来如此……若是那家伙真要有所行动,那么就与教皇有关吗?」 「若他真的在贝尔克兰特策动什么,不这么想才奇怪吧。」 「我会去追踪他。我无意守护那位教皇,也不打算在发生变故时出手介入。我只会追踪那个男人,将其歼灭。这样也可以吗?」 「是的。既然我们还无从得知那家伙的目标,我也无能为力。不过……」 「不过,怎么了?」 「从他过去的行动来看,他虽然怂恿他人行动,但基本上都以旁观者自处。如果在贝尔克兰特真的发生了什么异变,那家伙很可能会在远处动手脚,或者袖手旁观。」 「原来如此。如果想找出他藏在哪里,那么这里就是下手的好时机。用教皇作饵,把那家伙钓出来吧。」 「明白。」 「谢了,福卡斯。和你谈话果然很有趣,也能得到不少新的收获。」 「我也很感谢您。」 两人热切地握住了彼此的手。 ──────────────────────── 第十六话「切萨里尼之乱」 亚尔毕恩宫殿── 灾害发生约莫两周后,于半毁的宫殿谒见之间,可见切萨里尼、内罗、瑟蕾丝,以及那名戴着兜帽的男子的身影。 「时机已至。你不这么认为吗?」 「…………」 切萨里尼凝视着从坍塌天花板洒落阳光的王座,保持沉默。 「若错过这个机会,属于你的良机将再也不会降临。虽然最后被阻止了,但魔力龙卷破坏了结界,打开了通往宝物库的锁,而平时受到严密守护的教皇,如今也因身在离宫,兵力单薄。若不现在行动,更待何时?还是说你打算就这么继续做个普通的神官,眼睁睁看着现任教皇如常成长,自己则准备老死?」 兜帽男一边让他胸前的衔尾蛇乌罗波洛斯的坠饰闪烁光芒,一边如此说道。 「啊啊……不,说太多便显得无趣了。你的执念似乎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那么,恕我告退了。」 他微微行一礼,便启动转移魔法,身影消失无踪。 在场的人只剩下切萨里尼,与他的心腹内罗与瑟蕾丝。 内罗与瑟蕾丝都是出身孤儿,被切萨里尼收养并抚养成人,对他犹如亲生父亲般敬爱。 「切萨里尼大人……不,老师,请您住手吧!为什么要被那种人煽动呢?老师不也是把亚莉丝大人当作亲生女儿、当作孙女般疼爱吗!」 「…………」 面对瑟蕾丝悲痛的话语,切萨里尼没有回应。 内罗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开口。 「为什么要设局让亚莉丝大人走向殉教的结局?亚莉丝大人就算不殉教,也已经是个了不起的教皇不是吗!」 「…………瑟蕾丝。」 切萨里尼仍望着前方,终于开口。 从魔力龙卷所吹坏的天花板洒下的阳光,照亮了王座。 「是,老师!」 瑟蕾丝抱着一丝「是不是能重新考虑一下?」的希望,目光满怀期待地望向切萨里尼。 「我想让亚莉丝殉教,正是信仰与慈爱融合的结果。亚莉丝的容貌与心灵皆美得无可挑剔,是纯白女神的化身。正因如此,我想让亚莉丝成为真正的神,让她的名字永远刻在神话之中。这是我的真心──」 「…………纯白的女神,与黄金的侍从与翡翠的挚友一同,过着幸福的人生不是吗?」 「亚莉丝会成为神,在天国过得比现在更加幸福。」 切萨里尼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仰望着天际。 「我爱你,也爱亚莉丝。内罗也是,所有孩子们都是。这句话绝无虚假。请记住。」 语毕,切萨里尼轻轻自嘲地笑了。 切萨里尼并不理解什么是爱。虽然他曾无数次将「爱」挂在嘴边,但他从未真正从心底体会过这个情感,也从未明白爱究竟是什么。 每当他开口说出「爱」这个字时,总会浮现「这究竟是多么空洞且毫无实质的词语啊」的念头,无法自己。 他是有情感的。他对亚莉丝,对自己收留的孤儿们,对内罗与瑟蕾丝等人,的确怀有情感。他认为这也许可以称作是「爱」,但始终无法确信。 这是爱吗?还是只是情?两者之间真的有所区别吗?切萨里尼至始至终都找不到答案,只是「这种对亚莉丝的情感,肯定就是爱」,他如此下了定案。 「老师……?」 「内罗。」 「……在。」 「斩了她吧。」 话音未落,内罗便已举刀斩向如兄妹般一同长大的瑟蕾丝。 「咳哈?内罗……!」 胸口挨了一刀的瑟蕾丝强撑着脚步。 「…………再见了,瑟蕾丝。我不会,为此道歉──」 「上善若……水……!」 啪唰──! 伤口喷出鲜血,瑟蕾丝紧急施展魔法,将自己的身体转化为液体,强行脱离现场。 「让她逃了吗……」 「……非常抱歉。」 「瑟蕾丝应该……会前往亚莉丝那里吧。这样一来,也只能启动计划了。」 内罗没有回话。 「克拉苏斯。」 「在!」 一直在谒见之间外候命的切萨里尼孤儿私兵团团长,克拉苏斯现身。 「照原定计划,派私兵前往离宫。不只亚莉丝,在场之人一并送往天国。」 「是!」 克拉苏斯敬礼后离开了谒见之间。 「若他们失败,我就前往宝物库。内罗,跟我一起来。」 「……切萨里尼大人,对方有林道与迪这种战力出众之人,我是否也该前往?」 「不论武艺多高明,都无法突破人数的优势。走吧。」 「……是──」 内罗没有再多说什么,与切萨里尼一同踏上前往贝尔克兰特宝物库的路。 离宫,教皇之间── 「亚莉丝~别太勉强自己喔~」 「嗯~~」 弗拉德揉着完成圣务的亚莉丝脸颊,对她极尽宠爱。 就如同之前一直对艾特娜公主抱一般,他对亚莉丝也抱持着「作为教皇非常出色」、「但也希望她能像同龄孩子一样获得幸福」、「只能好好疼爱她了」的复杂情感。 「亚莉丝大人,是奶油布丁喔。」 艾特娜端来一盘上面堆满鲜奶油的布丁,摆在亚莉丝面前。 「哦哦!纯白女神大人最喜欢的东西!」 「来,啊──」 「啊──嗯……好好吃──!」 亚莉丝被艾特娜喂着吃布丁,满脸洋溢着笑容。 「艾特娜,那我的分呢?」 「嗯?没有喔?」 「咦……?」 弗拉德露出绝望的表情。 「弗拉德,啊──」 「哦哦,亚莉丝真温柔……!啊──!嗯!很甜很好吃!」 「请您不要接受六岁小孩的施舍啊……」 【太丢脸了,主人……】 「哈哈哈哈!大人真是有趣啊!」 众人一片和乐之际,一名脸色慌张的贝尔克兰特卫兵匆匆冲了进来。 「出大事了!似乎是切萨里尼大司教私兵团的人包围了离宫!不论是神官、大使、仆人还是卫兵,只要看得到就一律攻击!」 「什么?」 「爷爷……?」 听到这个报告,弗拉德惊呼出声,亚莉丝手中的汤匙也掉落了。 看到一旁怔住的亚莉丝,弗拉德心想「这时候必须由我来撑住场面!」,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双颊。 「现在是谁在负责指挥?」 「卫兵长正在前线指挥!」 「迪!林道!」 「在!」 【嗯。】 「去支援卫兵!绝对不能让任何敌兵闯进离宫!」 「遵命!」 【上吧──】 迪与林道带着卫兵离开教皇之间后,地上突然出现一滩水,身负重伤且全身赤裸的瑟蕾丝现身了。 「亚莉丝大人……福卡斯卿……」 「瑟蕾丝阁下!」 「瑟蕾丝!」 弗拉德将倒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瑟蕾丝给抱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老师他……切萨里尼大人……动手了……」 「什么意思……?」 「瑟蕾丝!」 「总之先治疗她!」 在接受紧急治疗的同时,瑟蕾丝将大司教的阴谋全盘托出。 「也就是说,大司教为了让亚莉丝殉教,打算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是吗?」 「是的……我……没能阻止……」 「为什么大司教会突然做出这种事……?」 瑟蕾丝无力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样的……老师从亚莉丝大人登上教皇之位那一刻起就已经……打算让亚莉丝大人……成为神……魔力龙卷失败之后……这就是最终手段……」 「……意思是?」 「在这里遭到讨伐,或是殉教,都会让亚莉丝大人成为悲剧的教皇。信仰之力便会聚集过来,让老师口中的『神』更加接近现实……咳咳!」 「瑟蕾丝!」 亚莉丝眼中噙着泪水,紧紧握住瑟蕾丝的手。 「果然那场魔力龙卷才是分歧点吗……!」 弗拉德低声呢喃。 「老师……是爱着亚莉丝大人的……是疯狂信着她的……所以才……」 「爷爷……要怎么做才可以阻止他……?」 「……那恐怕……很难……但是……如果是亚莉丝大人的话……请……拯救老师的……灵魂……」 话还没说完,瑟蕾丝便仿佛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闭上了眼。 「瑟蕾丝!」 「没事的。我已经止血了,应该只是失去意识罢了。」 艾特娜一边冷静地替瑟蕾丝测量脉搏,一边回答。 「没问题吗?」 「是的,请放心。」 「总之,若不解决那些私兵的话,就只能坐以待毙了……我要去。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战力。」 「弗拉德大人,祝您武运昌隆。」 「弗拉德……」 亚莉丝露出不安的神情,弗拉德轻轻抚摸她的头。 「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说完,弗拉德便奔向林道与迪所在之处。 离宫的城门前正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 「天空天马佣兵团团长天佩加在此!想死的就尽管上来吧!」 「德拉克玛王国.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护卫!林道.早乙女!来战!」 「呃啊!」 天佩加被林道斩杀,当场丧命。 【什么,不只是私兵吗?】 「数量太多了,其他佣兵团似乎也混了进来。」 「卡帕多奇亚!首都,小黄瓜!噫耶──!」 【吵死了!】 「呀──?」 那个怪人被迪的爪子给当场撕裂。 「迪!林道!战况如何?」 「大人!敌军人数过多!再这样下去只会不断被消耗!」 【林道说得没错!我和林道或许能护送主人与亚莉丝他们突围,但要守住这里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虽然迪与林道已经斩杀数不清的敌兵,但敌军士气依旧高昂,毫不退缩,在弓矢与弩箭的掩护下步步逼近,准备闯进离宫。 「可恶……!只让亚莉丝和艾特娜突围是最后的手段!离宫中还有妇孺,我不能坐视不管!」 私兵们将离宫团团包围,不分神官、大使、仆人,抑或是女人或小孩,只要看见就进行攻击。若让离宫失守,结果必然是屠杀殆尽。 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亚莉丝也绝对不会只顾自己逃走。不难想像她一定会选择与众人共存亡。 「可恶……!无论如何都得死守!全军听令!倾尽全力应战!」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弗拉德一声令下,贝尔克兰特的卫兵们齐声呼应。 「呃!」「嘎咕!」「啊?」 然而敌军的攻势依旧猛烈,卫兵人数逐渐减少,包围圈一步步紧缩── 「撑不住了吗……?」 就在弗拉德思考是否下令执行最终手段,只让艾特娜与亚莉丝突围逃脱之际── 「全军突击────!为了救出弗拉德大人────!」 从敌军包围的外侧,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凯因?」 弗拉德望去,只见身着德拉克玛王国铠甲的士兵们,正从敌军后方发动突袭。 「凯因怎么会在这里……?」 两周前,福卡斯领,领都艾欧利斯── 「这是……!原来如此……!盖拉尔特兵长!请立即召集领内最精锐的士兵,最好今天之内出发!」 凯因一接到弗拉德的来信便起身大声下令。 「怎么突然这么急?难道要开战了吗?」 「请看看这个。」 「嗯……希望能派遣复兴支援部队。这不是很正常的内容吗?有必要急成这样吗?」 盖拉尔特接过凯因递来的信,看了一眼便疑惑地歪起头。 「是的。表面上确实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一封信,但其中隐含了弗拉德大人的真正用意。这很可能是为了防止落入敌手时泄漏机密,才写得如此隐晦。」 「什么用意?」 「『火速行动』、『兵贵拙速』、『越快越好』、『越优秀越好』,甚至还有『多多益善』、『一秒都等不了,想立刻见到凯因』。使用这些近乎直白到夸张的词语,非比寻常。换句话说,即是可能即将发生某种需要迅速出动精锐兵力的重大事态……就是这样。」 当然,弗拉德本人根本没有这样的意思。 「……这样会不会想太多了?」 「就算是误判也无妨。请务必协助。我会亲自率队出征,领地交给您全权管理。」 「我、我知道了──」 于是盖拉尔特迅速召集领内最精锐的士兵,组织起一支复兴支援部队。在凯因率领下,他们日夜兼程,频繁换马,将休息与补给压缩到最低限度,以强行军的状态急速赶往贝尔克兰特。 贝尔克兰特国境── 凯因们抵达国境时,发现那里已被大司教派系的贝尔克兰特卫兵封锁。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获得教皇陛下许可的正式复兴支援部队喔?」 「非常抱歉。目前贝尔克兰特处于混乱状态,任何人都不得通行。」 「混乱状态?这是什么意思?」 「这点恕我无法说明。」 澈底遭到拒绝的凯因当机立断,再强行交涉只会引发不必要的警戒,于是他立刻命令全军暂时撤出国境地带。 「看来……弗拉德大人的预判是正确的……」 「接下来该怎么办?」 副官望向凯因。 「贝尔克兰特发生异变,弗拉德大人极有可能身陷其中。因此,从部队中挑选具备潜行能力,并且有赴死觉悟的人。但绝对不可强迫。」 「难道您打算……」 察觉其意图的副官露出复杂的神情,凯因则默默点头。 「将部队分开。你率领主力返回艾欧利斯。我则带领潜行部队,绕过国境哨站,潜入贝尔克兰特。」 「可、可是这样做一旦失手,就会引发国际纠纷!甚至可能遭到德拉克玛驱逐处分,凯因大人,您也会遭到追责!」 「我明白。但……这是紧急状况,刻不容缓。我的性命什么的随时都可以交出去──」 「凯因大人──」 就这样,凯因率领的福卡斯军不走国境正道,而是翻越罗德里克等人曾据守的山脉,突破险阻潜入贝尔克兰特,成功抵达了离宫。 ──────────────────────── 第十七话「切萨里尼的真意」 「从后面来了!」「咕喔?」「呜啊!」 凯因率领的福卡斯军,是经过严格训练,具备实战经验的最精锐部队,其战力、士气与纪律远远凌驾于大司教的私兵之上。 「就是现在!全员!开始反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弗拉德的号令下,原本负责防守离宫的卫兵们转守为攻,被前后夹击的大司教私兵团顿时溃散。 「弗拉德大人!」 「来得正好啊,凯因!」 弗拉德拥抱了凯因,还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非、非常感谢!」 「凯因,你就留在这里警戒周围!我去找亚莉丝……教皇大人!」 「是!」 「福卡斯卿!您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若日后有事需要我国协助,请务必联系我!我会成为您与本国联系的管道!」「所谓圣人,正是您这样的人啊!」 各国大使们纷纷向福卡斯致上感谢之意。 「多谢各位大使。不过,这一切都是神的安排。请将你们的感谢献给神与陛下吧(我只是保护了自己,结果也连带守住了各位大使,但被这么感谢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福卡斯卿……」」」」 现在正是弗拉德大卖人情的好机会,他却丝毫没有这样做的打算。这般谦逊的态度,让大使们感受到的并非利害,而是恩情。今后这份情谊,也将成为弗拉德的重要助力。 接着,福卡斯回到了亚莉丝身边。 「亚莉丝,放心吧!援军赶到了,敌人已经被击退了!」 「弗拉德!啊──」 亚莉丝喊了一声,随即全身被魔力包围,开始闪耀着光芒。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请冷静,弗拉德大人,这……恐怕是神托降临了……」 「你说神托?」 听到艾特娜的话,弗拉德再次将目光投向亚莉丝。 光芒渐渐散去,亚莉丝缓缓睁开眼睛开口。 「神托降下了!『福卡斯、艾特娜与亚莉丝,前往宫殿!』」 「什么……?」 「是指大司教所在的亚尔毕恩宫殿吗?」 「为什么会突然降下这种神托?而且还指名……」 「该怎么办?」 「咦,我一点也不想去啊?」 若能获得允许,弗拉德早就想带着大家逃之夭夭了。 「神的话语是绝对的。亚莉丝就算一个人也会去。」 「亚莉丝……」 「我去。」 「可是啊……」 「福卡斯带大家逃走吧。」 「唉……!没办法!说起来会搞成这样,还不是神托惹的祸。」 面对亚莉丝的决心,弗拉德还是妥协了。 「说到底,大司教那边也必须有人去阻止才行。走吧──」 「你愿意吗?」 「当然。对吧,艾特娜?」 「只要弗拉德大人前往,不论何处,我都会随侍在侧。」 弗拉德带着亚莉丝与凯因会合,在向凯因介绍了亚莉丝与林道后,告知了神托降下的消息。 「原来如此……那么我们就将部队分为两队,朝亚尔毕恩宫殿出发吧。」 「分为两队?」 「是的。负伤者必须留在这座离宫,一队负责留守,另一队则前往宫殿。」 「……好!就这么办吧!」 「是!」 凯因点了点头,随即向部下下达指示。 【主人真受欢迎呢,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两次在神托中被指名。】 「不愧是大人!连萨克.夏都对您另眼相看,这已经不是凡人能衡量的等级了!」 「真是的,每次都被卷进这种奇怪的事件里……」 「是啊!我决定了!这事一结束就好好休息一下!来场旅行!泡温泉、吃美食!」 「真不错,我想去泡露天温泉。」 「不愧是艾特娜,真懂啊!」 【记得找间允许使魔入住的旅馆喔?】 「那当然啦,迪!」 「林道也要同行!」 「那是当然的!林道、凯因、莎拉和盖拉尔特,大家一起去!」 「能和弗拉德大人一起去泡温泉吗?一定会超开心的……!母亲知道了也会很高兴!」 「真好,好像很好玩……」 看到亚莉丝垂着头一脸闷闷不乐,弗拉德则露出「你在说什么啊?」的表情。 「亚莉丝和瑟蕾丝阁下当然也要一起去啊?对吧,林道?」 「是!以瑟蕾丝阁下那种伤势与目前的治疗情况,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这样,亚莉丝!」 「……嗯!」 亚莉丝带着像是快哭出来的笑容回应了。 「那么,弗拉德大人,请您下令吧。」 「又来了啊……」 然而弗拉德已经意外地习惯了这一切,朝着士兵们高声宣告。 「全体士兵听令!从现在起,追捕意图弑逆教皇陛下的重犯──切萨里尼,让他为罪行赎罪!福卡斯领忠勇无双的战士们啊!身为教皇之盾与剑的贝尔克兰特卫兵们啊!将你们的勇气与力量,献给陛下!在永恒之相的庇佑下!」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永恒之相的庇佑下!!!!」」」」 弗拉德率领着士气达到巅峰的的大司教讨伐军,朝着亚尔毕恩宫殿进军。 稍早之前,亚尔毕恩宫殿,封印殿── 在宫殿的地下更深处,有一处由第二十代教皇所建造,名为封印殿的场所,专为封印与保管称作「神之雫」的被造物而设。 原本这里有着强大的结界与封印,任何人皆无法进入,但在魔力龙卷的破坏下,结界被击溃,如今已经可以进入。 「…………」 当切萨里尼与内罗踏入其中时,映入眼帘的是一颗直径超过五公尺,宛如巨大紫水晶的球体伫立于此。 「这就是……神之雫──」 这块巨大的魔石正是被称为「神之雫」的贝尔克兰特秘宝,因人类之身无法完全驾驭,危险性极高,因此始终封印至今。 「…………」 切萨里尼靠近后触碰神之雫,仿佛有所回应似的,神之雫发出光芒。 「啊──?」 宛如触电般身体剧烈颤抖的切萨里尼,被内罗赶紧扶住。 「切萨里尼大人!」 「啊啊……没事……这感觉……太惊人了!使用方法是……没错,应该是这么做──」 切萨里尼再次将手贴在神之雫上,口中吟诵起某种咒语,只见神之雫大放光芒,开始震动── 「呵呵呵,这力量太惊人了──有了这股力量,我就能将亚莉丝──」 至于前往亚尔毕恩宫殿的弗拉德等人── 「找到了!是教皇!上啊!」 「为了大司教大人!」「为了老师!」「替天佩加团长报仇!」 切萨里尼的私兵团对前往宫殿的弗拉德等人发动袭击。 「残兵似乎全数集结于此了呢!应战!」 「「「「是!!」」」」 在凯因的号令下,讨伐部队开始迎击敌军。 「弗拉德大人,这里就交给我们,请您继续前进!」 「可是……!」 【我留下。让他们见识一下魔兽王的力量吧。】 「只要有迪留下,我们绝对能赢!弗拉德大人请去阻止大司教!只要阻止他,这场骚动就会结束!」 「…………知道了,别死啊!凯因!迪!」 在兵刃交错的金属声响下,弗拉德、艾特娜、亚莉丝与林道朝亚尔毕恩宫殿前进。 「这四人啊……能战斗的只有林道……如果大司教的大本营战力空虚就好了……」 「瑟蕾丝说只有爷爷跟内罗而已……」 「两个人?只有两个人吗?那样反而让人有点不安呢。」 「虽不知大司教意欲何为,但只要有内罗在,即使是百名小喽啰也不敌他一人啊。」 林道十分清楚,面对内罗一人,比面对百名私兵还要危险。 「之前说大司教不会用魔法,真的是这样吗?不会是障眼法吧?」 对于弗拉德的疑问,亚莉丝摇了摇头。 「不,爷爷真的不会魔法。」 「那么,只要能设法对付内罗的话……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在交谈之时,他们一路毫无阻碍地抵达了亚尔毕恩宫殿。 「……果然如此吗──」 林道低语一声,迈步走向背靠着正门门柱而立的内罗。 「内罗阁下,是找我一人有事,还是我们全部?」 「只有林道阁下。」 内罗简洁地回答。 「原来如此……大人!这个人就由林道来对付。大人请快去找大司教吧!」 「嗯,知道了。艾特娜、亚莉丝,走吧。」 「是。」 「嗯。」 「切萨里尼大人正于谒见之间等着你们。」 弗拉德一行一边保持警戒,一边从内罗身旁通过,而弗拉德则在经过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林道。 「林道!若你自诩为黄金的侍从,无论如何都绝对不能死啊!」 审判之时,黄金的侍从曾为了守护纯白女神而身负重伤,濒临死亡,但最终复活,与女神一同缔造乐园。 「遵命!也祝大人武运昌隆!」 「好!」 弗拉德一行踏入亚尔毕恩宫殿,迈向谒见之间。 留下来的林道则望向内罗,眼神中没有敌意,反而像是看着好友一般。 「昨日之敌今日之友,反之亦然啊……真是因果轮回的人生啊。」 「…………」 内罗沉默不语。 「我一直想和内罗大人交手,倒是没想到竟会以这种方式实现。」 「抱歉了。我必须将你斩于刀下。」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可是对内罗阁下心怀敬意的。所谓灭私奉公说来简单,做起来却极难。像您这样的忠义之士,自古以来都极为罕见。」 内罗的神情略为扭曲。 「别说了……我可不是什么高尚的人。」 「就算旁人如何否定,就算内罗阁下自己如何否定,我林道也会坚定肯定内罗阁下。」 「……我实在搞不懂你。虽然知道你是个战斗狂,但那最核心的部分,却总像笼罩着迷雾。」 「哈哈,这话听着可真刺耳啊。」 林道边说边搔了搔头。 「不过嘛……我原本还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表面上装得温文儒雅的……内罗阁下果然洞察力非凡。」 「……你是认真的吗?」 「什么意思?」 面对一脸茫然的林道,内罗不禁轻笑出声。 「根本没藏住喔?」 「所言不虚……?」 看到林道一脸真心惊讶的模样,内罗反而觉得更加好笑。 「哈哈……!真是的,和林道阁下说话还真会被带乱节奏啊……!」 内罗将手按在额头,缓缓吸了口气,随后面无表情看向林道。 「呼……玩笑就到此为止吧。那么,开始吧。虽无私怨,但这也是命运吧──」 「我也没有什么怨恨。既然如此,就让我们顺从彼此的命运,堂堂正正地一战吧。斩人是因果,被斩亦是因果──」 林道左手按上太刀的鞘口。 「能这么洒脱地看待生死,真让人羡慕啊。」 内罗拔出了剑。 「内罗阁下,决斗就是生或死。那些烦恼、问题什么的,等打完了再说也不迟。给对手最高的敬意,就是专心思考如何取胜,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那么,我便杀了你。不留情、不手软,全力让你无痛地──」 「嗯。林道也会,全力奉陪──」 林道仍保持左手按在鞘口的姿势,未摆出架式,内罗则双手持着已拔出的巨剑,正面迎战。 ──亚尔毕恩宫殿.谒见之间。 「……果然来了啊──」 当弗拉德一行人走进谒见之间,眼前所见──唯有坐在王座上的切萨里尼一人。 既无护卫,也无私兵,完全单独一人。 唯一不寻常的是王座背后有一颗本不应存在于此的,巨大且如同紫水晶的球体。 「切萨里尼,你已经无路可逃!你的野心到此为止!乖乖束手就擒吧!」 弗拉德拔剑指向王座上的切萨里尼,剑尖直指他的胸口。 「爷爷……为什么……?」 亚莉丝低声问道,切萨里尼回应: 「亚莉丝……请别误会。我至今仍然爱着你。就像对亲生的孩子、孙女一般。我亲爱又可爱的亚莉丝,你是我珍贵的宝物。」 那句话中虽然带着空虚,却没有丝毫谎言与虚伪。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让你从教皇升华为神。」 「我一直不明白。让亚莉丝殉教,跟成为神到底有什么关联?」 「你读过〈纯白记〉和〈薄幸记〉吗?」 那是记载纯白女神生平的圣典。 「没有啊……?」 「原本纯白女神也是凡人,在被召唤上天之后,才成为唯一的女神。这一说法也是存在的。也就是说,只要萨克.夏承认,凡人也是可以成神的。」 「你是说亚莉丝也有可能成为女神?」 面对弗拉德的质疑,切萨里尼浮现微笑。 「不是有可能,是绝对可以。」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她是亚莉丝。就如同遇见黄金的侍从之前的纯白女神,即使经历了极端悲惨的境遇,却不因此而感到挫折,没有腐败,内心就如她的外貌一样纯白无瑕。天真、坚强、聪慧又惹人怜爱,简直就像是纯白女神的转世……」 「这个观点我也认同,但你不能保证连萨克.夏都会这么想吧?你该不会是想说,人类的立场就能揣测萨克.夏的意志?」 「我做不到那种事。但是,我能祈祷。如果亚莉丝殉教后仍无法成神,那我就祈祷到她成神为止。我会让新任教皇、所有枢机卿和所有萨克.夏教徒全都不断祈祷。直到神愿意承认亚莉丝为止。永远,直到永远──」 弗拉德、艾特娜与亚莉丝三人,看着切萨里尼所展现出的那种潜藏的疯狂,全都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你要对亚莉丝执着到这种地步?」 「……老实说,我的信仰从来都只存在于表面。如果神真是万能,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而人又为什么这么丑陋又愚蠢?祈祷什么都改变不了吗?为什么我会被父母抛弃?为什么我要喝泥水、吃老鼠来充饥?结果被收养后,竟然被带到一个要我膜拜让我受尽苦难的神的组织里。你能明白吗?我这份心情?」 「……但你既然没有离开,那代表你心里应该也还保有某种程度的信仰吧?」 「有还是没有,我自己也不清楚。不论我读了多少圣典,不论我见过多少据说德行高尚的教皇与人物,我的心都从未因此而有所撼动。是的,直到我遇见亚莉丝!」 切萨里尼握紧了拳头。 「那时我是这样想的。『啊啊……神啊,这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感激您。我终于明白了我被赋予的使命了』。」 美丽、可爱、神圣、惹人怜爱又无可挑剔。亚莉丝是完美无瑕的存在。即使尚有幼稚与未成熟之处,那些不完全之处也全都是构成亚莉丝这个完美整体的一部分,并因而闪耀着。因此,切萨里尼将绝对的信仰献给亚莉丝,甚至愿意为此牺牲自己的性命。 对自身的信仰毫无怀疑。自己只是履行使命,并在亚莉丝成神之后侍奉她。那就是自身存在的意义,也是这漫长人生中第一次获得的信仰与存在价值。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苦难都无所谓。若有必要,他也愿意做尽一切恶行。这便是切萨里尼的愿望与觉悟。 为了保护哑口无言的亚莉丝,艾特娜站到了她面前,而弗拉德则向前一步,护住两人。 「所以你才发动这场叛乱?只是为了逼亚莉丝殉教?」 「并非强迫。是否愿意殉教,端看亚莉丝本人的意志。」 切萨里尼补充道: 「然而……魔力龙卷失败了……利用罗德里克,花费大量时间缜密构筑的计划也全都付诸流水。我已年迈,来日无多。在下一次获得使亚莉丝成神的方法与机会前,我可能会先一步死去。如此一来,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若无法完成使命便死去,那是无法容许的结局,绝对不能接受。 「我不能死。直到让亚莉丝成神,直到亲眼见证亚莉丝成为神之前,我都绝不能死!亚莉丝是为了成神而诞生的!既然如此,协助她成神就是我的使命!只要我成为绝对的恶,亚莉丝的殉教便会更加充满正义,更能打动人心!这股感动必将传达至萨克.夏!」 「你现在真的认为自己还正常吗?」 切萨里尼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我只需对自己诚实。若为了他人眼光而扭曲自我,那才是对神所赐予的这具肉体与灵魂的亵渎!所以我会依照我的意志行动!如此一来,萨克.夏也会欣然地将亚莉丝给升格为神!」 「那些为了你疯狂的思想而牺牲的生命,你又怎么想?」 「那也没办法呢。那些成为崇高牺牲者的人们,就为他们的灵魂得以安息而祈祷吧。不过,我相信若他们知道自己的死亡促成了新女神的诞生,必定会含着泪水向我表达感谢吧。因此我会这么回答。『请别放在心上,一切皆依神意行事』──」 对于切萨里尼这般毫无怀疑地相信自己,甚至真心相信自己是正确且善良之人的异常举止,弗拉德等人一时语塞。 尤其是亚莉丝,已无法再认为切萨里尼有可能被说服,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眼泪便滑落了下来。 「总之,别再抵抗了。我也不想用暴力,乖乖束手就擒吧。」 「对此……恕我拒绝了。」 当弗拉德拔剑朝切萨里尼逼近时,对方轻轻举起一只手,下一瞬间,魔力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凭空出现,宛如鞭子般甩动,打在了弗拉德的身体上── 「唔!」 被直接命中的弗拉德整个人被打飞,狠狠撞上墙壁后跌落在地。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 两人的惊呼声响起。 「那是什么攻击。大司教不是无法使用魔法的吗……?」 听见艾特娜的低声呢喃,切萨里尼一边将手放在身后的「神之雫」上,一边回答。 「用来引发那场魔力龙卷的魔导具,正是取自这神之雫的碎片。仅仅是一小块碎片,就能有那种威力。」 切萨里尼一边抚摸神之雫,一边继续说道: 「那是因人类无法驾驭,而被封印起来的禁忌被造物。它能赋予使用者足以毁灭世界的强大魔力,甚至让原本无法使用魔法之人也能施展魔法。就是这个神之雫。」 魔力在切萨里尼的头顶凝聚。 「如今,这份力量已归我所有……也就是说,我获得了神的一部分力量,那么让亚莉丝从凡人升华为神,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切萨里尼举起手,而艾特娜反射性地站到亚莉丝面前,试图以身挡下攻击。 「多么美丽的自我牺牲精神……你也一定会被召往天国的──」 切萨里尼挥下手臂,漆黑的魔力直冲艾特娜── 啪咻──! 「────」 发动了「生存本能」的弗拉德站在艾特娜面前,右手施展魔法障壁,完全阻挡了切萨里尼的攻击。 「……弗拉德大人……为什么……?『生存本能』应该是只为保护自身的能力……为什么会为了我发动……?」 满脸疑惑的艾特娜望向背对着她的弗拉德。 「────」 弗拉德没有回答。 然而,这正代表对弗拉德而言,艾特娜是与他性命等同,甚至更重要的存在。神之力(魔法)正是这般见证了他的心意。 艾特娜在不知不觉中,亲眼目睹了弗拉德深藏心底的真挚之爱。 「原来如此,这股溢出的魔力……连萨克.夏都在享受这场战斗啊。我明白了。果然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选中担任重要角色的存在!承担着新女神诞生的基石这一重责大任!」 ──────────────────────── 第十八话「各自的决战」 贝尔克兰特郊外── 那里有名闪烁着衔尾蛇乌洛波洛斯坠饰,戴着兜帽的男人,身后跟随着大约五十人穿着相同长袍并佩戴相同坠饰的集团。 「那么……是时候终结贝尔克兰特了吧……」 回应这名兜帽男子之言的,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人物。 「嗯,来了啊。福卡斯的推测命中了啊……不愧是他──」 出现在这群长袍人面前的,是带着魔兽黑豹的美丽女性。 仿佛正在燃烧的赤红长发与樱色双瞳,是拜占庭公认的才媛美女。 身为皇女,自幼穿得更多的是军装而非礼服,是参与无数战事,屡立战功的稀世女杰。 其固有魔法「业火」威力堪比万人军队,年仅二十便成为敌我皆惧的「业火的魔女」。 她正是卡利古拉.马尔哈雷塔.拜占庭。 「你是……」 「终于现身了啊,卑鄙之徒。装模作样当个旁观者也该有个限度了吧。」 「是吗。」 兜帽男子毫无惊讶之色,淡然继续说道: 「很抱歉,我可没空应付你这种人。我还有自己的使命。」 「你们的目的我很清楚,是想澈底摧毁贝尔克兰特吧?不过,这种事我根本不在乎。我只要你们为利用了我那愚蠢的弟弟和整个拜占庭王国付出代价。」 「哼,你是指沃尔马尔克吗?那种蠢货被排除,对帝国而言难道不是好事吗?应该感谢我们才对,哪有什么立场来埋怨?」 面对兜帽男的嘲弄,卡利古拉回以微笑。 「嗯,确实如你所说。但那终究只是结果。无论他多愚蠢,胆敢利用拜占庭,都是不可饶恕之罪。」 「你的气势是很了不起,不过连一名近卫都不带,只靠你和那头使魔打算做什么?你以为自己对付得了我们吗?」 「啊啊,像你这种喽啰,就算来个几十几百也不过是堆垃圾罢了。」 「哈啊……误会到这种地步也真是可怜,连同情的价值都没有了。」 「哈哈,那么我也姑且展现一点慈悲吧。喂,人渣们,我的目标只有那个家伙而已。现在逃的话,我可以放你们一马。」 对于卡利古拉的提议,没有一人点头。 「……已经够了。再说也是浪费时间。动手──」 随着兜帽男一声令下,穿着长袍的集团挡在卡利古拉面前,各自开始吟唱魔法。 「我们是为大义而战,可不像你这种俗物。」 「真是愚蠢……面对业火之魔女,还敢往火里添柴……给我退后,罗德姆──」 罗德姆闻言退下。 「啊啊……真热呢──」 卡利古拉一边解开胸前的钮扣,一边用单手将红发往后拨起──那是她发动魔法时特有的动作。 凯因.迪等人之处── 「可恶!敌人比想像中还多啊!」 【而且拿着山铜的家伙也不少!显然是有备而来!】 迪的体毛与皮肤无法被普通钢铁武器所伤,但对于超越钢铁的矿石,例如山铜或绯绯色金则无法防御,导致它无法发挥实力。 「全军不要被气势压倒!数量不是决胜的关键!」 但福卡斯军正逐渐陷入劣势。 「咕……!要是我也能使用魔法就好了……!」 就在凯因低声说出这句话时── 【咕嗯──!】 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库率领着其亲信魔兽虎,以及一大群大型肉食魔兽现身,直冲切萨里尼的私兵部队。 「呀啊!」「这些家伙是什么啊!」「哇啊啊啊啊!」 【哦哦!你们来啦,贝尔克兰特的伙伴们!】 【嘎嘎──!】 对于迪的喊话,库以咆哮回应。 失去像弗拉德那样的男人实在太可惜了。而且,我们可是盟友吧?──它是这么说的。 「真是帮大忙了!与魔兽们联手迎击敌军!」 林道与内罗── 「…………」 「…………」 林道左手依旧搭在刀鞘上,一动不动。 相对的,内罗则持剑正面备战,纹丝不动。 (刹那拔……我看过一次,但完全看不清拔刀的那一瞬。可是,不论再怎么快速,只要盯紧右手的动作的话──) 内罗的思绪飞速运转,准备应对任何形式的斩击。此刻自己已经拔剑在手,而林道的太刀仍收于鞘中,绝对是自己比较有利。至于要先发制人还是后发制胜,他仍在犹豫。 「要上了──」 林道满是破绽地迈步,甚至无视距离,径直朝内罗逼近── 「唔!」 内罗一瞬间被对方趁虚而入── 嘎铿──! 林道没有错过那刹那的空隙,左手以逆手姿势拔出太刀而来,内罗则奇迹般将其格挡了下来。 「精彩至极!竟能挡下这一击──!」 「只是运气好罢了──!」 事实上,若他持续将注意力集中在林道的右手上,这一击会毫无悬念地命中。 之所以能反应过来,仅仅是因为受到惊愕的干扰,视线短暂地从右手移开,这才恰巧看见了正在拔刀的左手,完全是偶然。 「这不是刹那拔啊……!」 「没错!这是早乙女流.秘剑.椿拔!」 最大限度地活用脚步与腰部的扭转,以「太刀的左手逆手拔刀」这种脱离常规的技巧出其不意地攻击,加上在拔刀同时以右手扶住太刀刀背,使其斩击威力足以致命。奇袭、速度与威力三者兼备的必杀一击,这便是秘剑.椿拔。 只要再慢上那么一瞬、○.一秒就完了。明白这一点的内罗,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实战中能挡下椿拔,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这真是我的荣幸……!」 交锋中,林道巧妙借助内罗的力道弹开自身,迅速拉开距离,接着如流水般挥出太刀斩击朝内罗袭来。 「哈啊──!」 「哼──!」 挡下、卸力、闪避,将反击的一击给扛下、引导、躲开。 「这是什么样的技术!竟然有能与早乙女流匹敌的我流剑法!」 「说得出话来,表示你还撑得住吧!」 锵锵锵──! 内罗的双手剑与林道的太刀交击,火花四散。 「哈啊!」 「唔!」 面对内罗倾尽全力的一击,林道将左脚向后踏出,让膝盖与上半身低伏至几乎贴地,以极低的姿势闪过── 「唔!」 「哈啊!」 她运用身体的弹性,从超低姿态如同弹跳般起身,同时斩出上撩一刀。 「呃咕!」 虽然内罗立刻往后撤退,勉强不造成致命伤,但从腹部到胸口仍然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 「咕……!」 随着一声微弱的呻吟,内罗举着剑摇摇晃晃地后退。 「真是……难缠啊。那也是……招式吗?」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再度摆出架式。 「嗯。早乙女流太刀术.蛙斩。」 「原来如此……」 鲜血自内罗的胸口哗啦哗啦地流下。 「伤口不浅……吗……现在不是省着魔法的时候了……」 「这也无可奈何。放马过来吧──」 内罗不曾从林道身上移开视线,将剑抵在胸口,开始咏唱。 「我不想被任何人看见,不想被任何人碰触,只要那样就好了,就那样就够了。能看见我的存在的只在,只在永恒之相之下──」 内罗的身体被魔力包覆。 「『透明化』──」 瞬间,内罗的身影消失了。 「原来那就是内罗阁下的魔法吗……真令人期待!」 林道将太刀扛上肩膀。 这是林道最喜爱的备战姿势,虽说是容易因反应过慢而被反击的薄弱架式,但相对来说拥有减少体力消耗的优势。 咻──! 「唔!」 林道闪过了内罗那看不见的一击。 虽未伤及颈动脉,却仍让鲜血自脖颈渗出。 「哦……不愧是魔法啊──!」 林道发出近乎欣喜的声音,作为对策,她开始磨利自己的五感至极限。 「唔!哈!唔?」 林道靠着几乎等同第六感的直觉,闪过内罗那无形的斩击,让伤势维持在非致命范围。 「原来如此……不只是看不见。就连声音、气息以及气味,甚至本该流下的血也完全隐匿……锻炼至极的身体、千锤百炼的剑技,再加上不可视的魔法──」 尽管身上已满是刀伤,林道的双眼却闪闪发亮。 「热血沸腾啊……!来到这块大陆真是太好了──!」 谒见之间── 「────」 发动「生存本能」的弗拉德,在剑中灌入魔力,向切萨里尼挥出一记斩击。 然而── 喀锵──! 「没用的喔。不论你拥有多么强大的魔法,只要是凡人之身,就无法伤到拥有神之雫的我。」 教皇所展开的结界将一切攻击给完全挡下。 尽管如此,弗拉德毫不松懈,持续向结界挥出无数斩击,金属交击般的尖锐声响不绝于耳。 「只有这种程度吗?你可是神托中的救世主耶?若是要与亚莉丝一同升天的存在,就更应该奋力一战才对!」 砰──! 犹如黑色触手的魔力块猛然击中弗拉德的侧腹,他来不及闪避,整个人被击飞,狠狠撞上墙壁。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 即使如此,弗拉德仍然撑起身体,立刻反击。 他闪避迎面袭来的无数触手,将它们斩断、击飞。 「你斩再多也没用喔?」 切萨里尼举起手,伴随着轰鸣声,魔力的雷击朝四周肆虐而去。 「────」 「只有那笨蛋的一招就省省了吧。」 随着劈啪作响的雷鸣声,弗拉德的腹部冒烟,下一瞬又被触手狠狠打飞,重重摔落在艾特娜与亚莉丝的面前。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 艾特娜与亚莉丝露出几乎要哭出来的悲痛表情,并伸手轻触弗拉德的身体。 「真丢脸啊。这就是那位神托中的救世主的模样吗?你的角色该是『黄金的侍从』才对吧。那就该更卖力衬托才行,不然亚莉丝的成神可是会蒙上污点的喔。」 「爷爷……已经够了……」 「亚莉丝……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所以,你也该去做你该做的事了。阻止我的唯一方法,只有你才能办到,不是吗?」 「不行!」 艾特娜一把抱住亚莉丝,不让她牺牲殉教。 亚莉丝当然害怕殉教,但与此同时,更令她恐惧的是要她亲手斩断与自己如同祖父的亲人,切萨里尼之间的牵绊。 「亚莉丝……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 教皇头顶上的空间因魔力而扭曲,强大的力量逐渐凝聚。 「…………亚莉丝即使不殉教,也足以成神。再见了,福卡斯卿、艾特娜阁下。下次再会就是在天国了。亚莉丝,当你成为女神时,最先跪拜在你面前的人会是我喔。」 随着这番话语,凝聚的魔力朝亚莉丝与艾特娜射出── (这个力量……果然,在预知梦里摧毁艾欧利斯城墙的那道魔法,就是来自握有神之雫的大司教……) 已经没救了吗……当艾特娜与亚莉丝几乎要放弃的那一刻。 「────」 弗拉德站起身来,挡在两人面前,仅用自己的身体将魔力光束完全挡住── 「弗拉德大人!」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弗拉德的挺身而出让切萨里尼欣喜若狂。 「对!这样才对!神托的救世主啊!就照着命运走下去吧!竭尽全力抗争,燃尽生命,为即将成神的亚莉丝增添光辉吧!」 「弗拉德大人……已经不行了……已经……!」 艾特娜再也无法忍受看着弗拉德为了自己与亚莉丝而遍体鳞伤。 「已经……」 艾特娜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就在这时,亚莉丝轻轻地拥抱了艾特娜。 「咦……?」 「艾特娜,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弗拉德也是,谢谢你。」 亚莉丝露出柔和的微笑,不带恐惧,也没有绝望,只是那样平静地说道,艾特娜则对此感到困惑。 「亚、亚莉丝大人……?」 「我要守护你们两个──」 亚莉丝双手合十,贴在额头上,仰望天空。 「我将此身,和此灵魂,奉献给您──」 凯因、迪等人── 「切萨里尼大人……非常抱歉……」 「虽说我们都有无法退让的信念,但你很强。不论实力还是信念,我都致上敬意──」 「我也一样……敌将阁下。请、请你……施以怜悯……投降之人……请你网开一面……」 「我无法保证。但我会尽我所能。」 「拜托……了……!」 私兵团的指挥官克拉苏斯被凯因讨伐后,这次私兵团终于澈底瓦解。 【结束了吧。】 【咕嗯!】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兵们齐声高呼胜利。 「全军保持这股士气,直攻亚尔毕恩宫殿!」 「「「「是!!」」」」 「贝尔克兰特的魔兽王殿下和各位魔兽们,非常感谢。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的帮助!」 【咕嗯!】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就会陪你们到最后。它是这么说的。】 「明白了,那么出发吧!」 贝尔克兰特郊外── 「哼,也不过如此。根本不堪一击。」 兜帽男的部下们连卡利古拉一根寒毛都碰不到,便全数被烧成焦炭,尸骨无存地消灭。 「不、不可能……!」 兜帽男对出乎预料的结果感到震惊。 「喽啰都清光了吗?那么,轮到你了。」 「哼……希望你可别小看我……!我是被选中来改变这个世界秩序的存在!」 兜帽男手持有如魔导具的物品,释放潜藏的魔力。 「哦?比刚才那群喽啰还有两下子嘛。不过,喽啰终究是喽啰──」 卡利古拉也释放出对喽啰未曾展现的部分实力── 亚尔毕恩宫殿正门── 「真是精彩啊,内罗阁下──」 林道满身鲜血,却仍勉强闪避着内罗的攻击。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内罗暂时解除魔法,现出身形。 「呵呵。感谢怜悯。不过,我还没输呢。」 「什么意思?」 「我已完全明白了。那魔法,凡人之躯根本无法战胜。即使磨练五感至极限,也只能勉强闪避。时间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真是无懈可击的魔法,令人佩服。」 「能闪过一击已是惊人之举了……」 内罗不禁低声嘀咕。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就请见识我全力以赴的模样吧。」 林道将太刀收入鞘中,摆出居合的架式。 「原来如此,是魔法吗?」 「然也。吾之魔剑,还请接下──」 「很好──」 内罗的身影消失了。 「斩锋交错,太刀之下乃为地狱。魔剑.合击──」 魔力流入林道的身体与太刀之中。 (林道阁下的魔法,究竟是什么……?) 眼前这名武人毫无破绽,绝不能掉以轻心。内罗如此告诫自己。 (为何收刀入鞘?是以神速拔刀为核心的魔法?还是与刀无关?) 无论怎么思索,都无法推测林道将施展什么样的魔法。 (是强化系吗?但即使提升身体能力或五感,也不可能打破我的魔法。虽然有风险……试试看吧?) 内罗拉开和林道间的距离,将先前从地上捡起的一颗小石头朝林道掷了过去。 「…………」 林道毫无躲避之意,小石击中她的宽袖后便掉落地面。 (没动……吗。还是根本动不了……) 再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 (可话说回来……我这边也没那个余裕继续等下去了……) 被林道斩出的腹部伤口仍在流血,并持续夺走内罗的体力。 要么等到林道的魔力耗尽,要么等到自己先死,这场对决就会分出胜负。 (这样下去,倒下的肯定是我……) 冷静判断情势后,内罗下定决心,不惜冒险也要速战速决。 (不管她使的是什么魔法,只要出一记绝对无法回避的攻击就好。) 内罗移至林道背后,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结束了──!) 无论对方拥有怎样的强化能力,也不可能避开这记必中致命的一击。剑刃朝林道的脖颈斩去── ──斩! 「…………什么!」 在他的剑命中之前,林道早已反身拔刀,以远超其攻击的速度斩出一记袈裟斩,命中内罗── 「嘎哈……!怎么回事……?那个……动作是……什么……?」 鲜血狂喷,内罗手中的剑随之坠地。 不可能。那完全无视了物理法则般的速度与动作。更重要的是,她是怎么发现我已经来到背后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魔法吗……」 肺与心脏皆遭致命重创,流血不止的内罗,勉强撑住即将倒下的身体,望向林道。 「嗯。在攻击范围内所受到的攻击,我都能以无视物理法则的方式,澈底反击。这就是我的魔法。」 「完美的反击……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也就是说,只要不在你能击中的距离内出手,就无法触发对吧……」 「正是如此。」 「收刀、摆出居合的架势,也是为了引我主动攻击吗……我还真是完全上钩了啊……」 「您丢石子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被看穿了,内心可是颇为焦急。」 面对林道坦率的话语,内罗露出笑容。 「哈、哈哈……真是精彩……啊──」 内罗仰面倒下。 「能与你交手……真是太好了……」 「承蒙赞誉,内罗阁下。可有遗言?」 「替我……向瑟蕾丝……道歉……」 「收到了。」 林道明白,内罗深信瑟蕾丝已经平安无事,代表那一刀果然是手下留情,特意放她逃走的。 「…………」 在逐渐逝去的意识深处,内罗最后浮现脑海的是切萨里尼的身影── 切萨里尼的确已经疯了。然而,那份投注在自己与瑟蕾丝身上的爱是真实的。那对亚莉丝的情感、对私兵们的情感,以及对孤儿们的师生之情不曾虚假。 「老师……我先走一步了……萨克.夏啊……还……请您……宽恕……老师──」 那便是内罗最后留下的话语。 林道对已然咽气的内罗合掌致意。 「内罗阁下,汝实为真正的强者。愿汝之灵魂获得救赎,归于永恒之相的庇佑下──」 ──────────────────────── 第十九话「女神之相」 察觉到亚莉丝打算做些什么的切萨里尼,脸上浮现欣喜若狂的笑容。 「哦哦……终于啊!」 「还请拯救我所爱之人──」 亚莉丝的身体开始发出光芒。 「就是这样,亚莉丝!这正是唯一能拯救一切的方法!」 「这就是……殉教吗……?」 艾特娜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请拯救那些威胁我所爱之人们的灵魂吧,归于永恒之相的──」 「唔!不行!」 在亚莉丝说完结语前,艾特娜用双手紧抓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转向自己,大声喊道: 「请不要这么做!」 若亚莉丝牺牲自身,也许能拯救自己与弗拉德。但是,那又如何?那种说不出口的愤怒在艾特娜心中翻涌。 「您是打算牺牲自己,来救弗拉德大人和我吗?」 「咦,艾特娜……?」 被强行中断殉教仪式的亚莉丝,对于第一次见到艾特娜发怒的模样而感到动摇。 「你是这样打算的吧?」 「可……可是,不这么做的话……」 「别小看我了!我才不需要靠牺牲像你这样的孩子换来的性命和力量!我也好!弗拉德大人也一样!」 「但、但是……我……我不想看到你们两个……死掉……」 艾特娜将泪眼汪汪的亚莉丝紧紧抱住。 「有这份心意就已经足够了!尽管我不相信神,但是弗拉德大人相信!弗拉德大人虽然是个笨蛋、傻瓜、迟钝鬼、小心眼、得意忘形又不知反省的人,但重新来过的现在,他是最强、最无敌的!才不可能输给那种货色!」 「艾、艾特娜……」 「请别再逞强了!亚莉丝大人是个跟年龄相称的孩子……!就该任性、就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才对啊!殉什么教啦!」 「对、对不起……啊啊啊,呜哇──」 亚莉丝在艾特娜的怀里泪如雨下。就算早已做好觉悟,但她内心深处其实并不想殉教。她不想亲手伤害像祖父一样的切萨里尼。但她更不想让自己重要的人死去。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一片混乱。 「多么愚蠢的女孩!只要亚莉丝完成殉教,一切都将获救!竟然为了一时的情感将一切断送,简直不可原谅!罪该万死!」 艾特娜对于暴怒的切萨里尼,以一抹淡然的微笑回应。 「或许没错呢──」 艾特娜也很清楚,这么做的话谁都不会得救。她自己、弗拉德和亚莉丝全都会死。 但如果是以牺牲亚莉丝为代价换得自己与弗拉德的性命,那她宁可让亚莉丝怀抱希望直到最后,三人一起迎向终结。 她相信弗拉德也一定是这样想的。她已对此下定决心。 「弗拉德大人!您刚刚都有听见了吧?您真的甘心让我跟亚莉丝大人死掉吗?若您是我的主人,就请给我振作一点!」 「弗拉德!加油呀!」 「愚蠢至极!除了殉教之外,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 尽管切萨里尼依然震怒不已── 啪啊──── 从炸飞的天花板上洒落一道神圣的光辉,包裹住弗拉德的身躯。 「────」 弗拉德的金发化为银白,深红的双眸愈发炯炯闪耀,全身被纯白的魔力所包覆,遍体鳞伤的身体与破损的衣服迅速愈合── 「弗拉德大人……?」 「女神之相──?」 艾特娜与亚莉丝睁大双眼,惊愕不已。 「────」 唰──! 被纯白魔力包围的弗拉德举起右手,光芒随之释出,纯白的魔力化为光柱,开始逐渐压制切萨里尼的魔力照射。 「啥、啥?那是什么?是女神之相吗?可是殉教根本没有完成不是吗?」 切萨里尼满脸惊愕。 「弗拉德大人!」 「弗拉德!」 仿佛是回应两人的声援,弗拉德的光辉变得更加耀眼。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情况?不对!这个剧本错了!你成为英雄算什么?主角是亚莉丝才对!区区配角竟然想改写亚莉丝成神的剧本吗?」 纯白与漆黑的魔力相互激烈冲撞。虽然乍看之下势均力敌,但下一瞬间白色开始吞噬黑色── 「为什么!别开玩笑了!那股力量是什么?女神的加护吗?为什么不是亚莉丝,而是你这种庸俗之人!」 纯白魔力将切萨里尼的魔力照射完全抹消,并且在他所展开的防护结界上击出一道道裂痕。 「亚莉丝不只是区区教皇的存在!我要让她成神!她会成为神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界被澈底击破,「神之雫」粉碎破裂,切萨里尼的身躯也被纯白之光吞噬殆尽。 贝尔克兰特郊外── 「哼……死了吗。果然只是个只会口出狂言的家伙罢了。就算能使用好几种魔法,也仅止于此。终究只是杂耍程度的把戏罢了。」 卡利古拉眼前是已经碳化,看不出原型的人形物体。 周围一带尽是烧焦与凹陷的大地,碎裂的岩石仿佛诉说着战斗的激烈。然而卡利古拉的身上却连一点伤痕都没有。 「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那么,现在是好时机了吧?差不多去看看贝尔克兰特的结局了。走吧,罗德姆。」 【嗷──!】 卡利古拉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那散落在风中的兜帽男残骸,便转身离开了现场。 亚尔毕恩宫殿── 「啥……!这里发生了什么……?」 「弗拉德大人……」 「生存本能」解除后,弗拉德的发色与瞳色也一并恢复原状,他望着眼前的惨状发出惊呼,随即从艾特娜口中得知了整起事件的经过。 「原来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 切萨里尼仰躺在地,陷入绝望,发出无法释怀的呻吟。他的生命正逐渐走向终结。 「让亚莉丝成神……为什么……神啊……」 「如果你是真心为亚莉丝着想,与其让她成神,不如选择以祖父之名留在她身旁,用爱陪伴她不是更好吗?」 「祖父……?我这种不知亲情为何物的人……爱……?」 弗拉德没有回话,只是转头看向亚莉丝。 「爷爷……」 亚莉丝握住倒下的切萨里尼的手。 「────」 切萨里尼无言以对。 「爷爷……」 「你觉得这份温暖,不是爱吗?」 听见弗拉德的话,切萨里尼凝视着亚莉丝。 「…………亚莉丝。」 「爷爷……不要死……!」 亚莉丝的这句话,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地打动了切萨里尼的心。 「亚莉丝……我……我竟然……想杀了你……」 「我原谅你。因为都是托爷爷的福,我才会变成现在的亚莉丝!爷爷,谢谢你……!」 他想让亚莉丝成为女神。但是那份愿望是否其实源于他对亚莉丝这个「人」、这个「孩子」,以及这个「孙女」的爱呢?扭曲的亲情之爱,最终竟导向将亚莉丝神格化的结局。察觉到这残酷事实的那一刻,他仿佛从内而外被澈底击碎。 「……亚莉丝……啊啊……亚莉丝……」 切萨里尼终于明白了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爱」为何物,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是啊……和亚莉丝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快乐──」 那绝非谎言。与亚莉丝相处的那段时间,他的情感是真实的。他把亚莉丝当作亲生的孩子以及真正的孙女来爱护。 如今的他,可以毫无犹豫地大声说出「我爱她」。 然而,他却在爱与执念的天秤前,选择了让亚莉丝成为神。 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权衡的错误,一个根本不该拿来衡量的抉择。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愚蠢至极。 「…………」 我牵连了内罗、瑟蕾丝和其他孩子们,让无辜的人们死去。我是个大罪人。萨克.夏啊……还请……审判我吧。罪全在我,恳求你赦免我的孩子们。无论什么样的惩罚,我都愿意承受── 「我……罪孽深重……」 「爷爷,我最喜欢你了……!」 亚莉丝的天真无邪与纯洁,让切萨里尼的心澈底被罪恶感压垮。 自己为何不选择去爱这位少女,去为她的成长感到喜悦的道路呢? 那条通往幸福的路,明明从一开始就存在于眼前── 「啊啊……我也……爱你喔,亚莉丝……」 「爷爷……!」 他曾希望能担任亚莉丝婚礼上的主婚神官。 他曾梦想能抱着亚莉丝的孩子,那像是曾孙的存在,并为他们献上祝福。 一幕幕原本可能实现的,却已经不可能再实现的未来,在脑海中飞快闪现。 「这就是……我的惩罚吗……」 要是能一直疯狂下去,或许就能毫无遗憾地死去……但这样也好── 「爷爷……你要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吗……?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好寂寞……好害怕……我不要……再一个人了……!」 亚莉丝说出口的软弱,是切萨里尼从未预料到的。他也终于在此刻明白,亚莉丝只是一个聪明过头的孩子罢了。 「……亚莉丝……你并不孤单。你被大家深深爱着。所以……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我已经被父母……如果连爷爷也不要我……如果又一次……只剩我一个……!」 亚莉丝倾吐出压抑许久的孤独内心,泪水不断地落下。 「…………」 他已经连指尖都无法动弹。肉体早已迈向死亡,光是意识还残存于此,就已经是奇迹。即使仅能维持几秒也好。即使如此── 切萨里尼仍用最后的魂魄驱动着躯体,将亚莉丝拥入怀中。 「唔!爷爷……」 心脏早已停止,血液不再流动,体温逐渐丧失,身体也已开始僵硬。然而灵魂尚未消散,身体仍在动着。只为了传达这份终于理解的爱意。曾伤害她,令她感到悲伤,让她流泪。如今仅愿在最后能对挚爱的孩子稍微赎罪。 「亚莉丝……我爱你……」 现在,只想传达这份爱意、这份真实不虚的感情。为了这个念头,切萨里尼鞭策着早已成为尸体的自己。 「…………」 那句话深深震撼了亚莉丝的内心,她知道这不是谎言,点了点头。 「嗯……」 「我爱你,亚莉丝……」 他再次用尽全力,将这份爱说出口。 「嗯……!」 亚莉丝紧紧回抱住切萨里尼,用尽全部、全身所有的力气拥抱他。 「啊啊……亚莉丝……我可爱的孩子……对不起……」 最后的力气耗尽,切萨里尼仰面倒下。 「爷爷!」 亚莉丝的呼唤在他弥留的耳中回荡。于意识即将消散之际,切萨里尼低声说出最后的愿望。 「亚莉丝……可爱的亚莉丝……请让我看看……你的笑容……」 「嗯……嗯……!」 亚莉丝一边哭得满脸泪水,一边露出笑容。 「啊啊……多么……可爱啊……亚莉丝……你一定……要幸福喔。萨克.夏啊……纯白的女神啊……请……守护亚莉丝……请将祝福赐予这纯洁的孩子……在永恒之……相之……下──」 怀抱着这样的愿望,切萨里尼静静地断了气。 亚莉丝默默流着眼泪,弗拉德与艾特娜轻轻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切萨里尼阁下是因为亚莉丝才能在最后成为真正虔诚的神官,也成为深爱亚莉丝的父亲。得到了救赎。」 「是亚莉丝大人拯救了他喔。」 「…………嗯……那就……」 太好了。亚莉丝才说到一半,便再也无法继续,泪水与呜咽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 尾声 切萨里尼之乱落幕后,在亚莉丝的领导下,贝尔克兰特获得各国支援,并由弗拉德、弗洛伦西亚和卡利古拉等有才干之人(除了弗拉德以外)协助,致力于重建因灾难与政变而荒废的城市。 离宫,谒见之厅── 「任命弗拉德.尤诺.福卡斯为圣骑士。」 教皇亚莉丝亲自将圣骑士的荣衔授予弗拉德。 「谨遵圣命,诚心领受。」 原本甚至一度决定要将他列为圣人,但弗拉德坚决辞退,最后双方妥协,以圣骑士身份叙任。 就这样,德拉克玛王国贵族,圣骑士弗拉德.尤诺.福卡斯边境伯爵正式诞生。 他的正式称号为「圣骑士福卡斯」或「圣骑士弗拉德」。 叙任纪念宴会结束后,亚莉丝的私人房间── 那里聚集了亚莉丝、弗拉德、艾特娜、迪、凯因、林道、卡利古拉、弗洛伦西亚、莎拉与瑟蕾丝等一众人物。 「弗拉德!真不愧是你,能成为圣骑士!这下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障碍了呢!」 弗洛伦西亚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这个世界,圣职者的阶级被视为高于王侯贵族,因此被任命为圣骑士的弗拉德,在名义上等同甚至高于王族,与王族通婚的身份问题也因此得以解决。 「哈哈,那样的话就太过荣幸了,殿下。」 「是啊,德拉克玛的。福卡斯不是也适合当我的夫婿吗?」 对弗洛伦西亚的欢喜发言,卡利古拉一针见血地泼了冷水。 「卡利古拉殿下,这属于内政事务,还请不要干涉。」 「什么,要是福卡斯成为我的夫婿,拜占庭与德拉克玛便能成为坚实盟友。这点好处你不会笨到看不出来吧?」 「若是让福卡斯卿入赘拜占庭,那才是世界级的危机呢。如果殿下真的那么渴望福卡斯卿,不如请您表现出愿意放弃身份的决心。若无此觉悟,我不会承认您是我的竞争对手。」 弗洛伦西亚正面迎击的宣言,让卡利古拉露出爽朗的笑容。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说得没错啊,德拉克玛的。你所言甚是。不过,我也有我自己的盘算,还不能这么做。」 火花四溅的两人你来我往,争锋相对的背后,亚莉丝则盯着莎拉看。 「盯──」 「怎么了吗,亚莉丝大人?」 莎拉以柔和的微笑回应。此时在场众人皆已熟知亚莉丝的本性。 「妈妈!妈妈──!」 亚莉丝如此说道,猛然扑进莎拉怀中。 「哎呀哎呀~看来凯因多了一位可爱的妹妹呢~」 莎拉温柔地回抱亚莉丝,轻抚她的头。 「不愧是莎拉……!凭借那满溢的母性,竟然在几乎是初次见面的情况下就成了亚莉丝的妈妈……!」 「这、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么回事,凯因大人。恭喜您,有了可爱的妹妹呢。」 「咦、咦咦?啊,嗯……?」 惊讶的弗拉德、顺势起哄的艾特娜,以及困惑不已的凯因。 「亚莉丝~?如果莎拉是妈妈的话~?我是什么呢~?」 「弗拉德就是弗拉德!」 「原来如此!没错,我就是弗拉德!」 「瑟蕾丝小姐,您真的没关系吗?」 结束与卡利古拉对话的弗洛伦西亚关心地看向瑟蕾丝。 「是的,谢谢您的关心,殿下。不过这道伤,是那位既是兄长,也是弟弟的男人留下的遗物。虽然看起来那样,但他其实很怕寂寞呢……我想还是留下来吧。」 瑟蕾丝隔着衣服,仿佛在怜爱伤口似的,轻轻抚摸从胸口延伸到腹部的刀伤。 「内罗阁下直到最后都还挂念着您。在对大司教阁下的忠义,和对您的亲情之间,那一刀,或许正是他身处这两者之间的证明呢。」 「林道大人……谢谢您。若是内罗能死在您这样高强的武人手中,那对他而言,也许正是唯一的救赎吧。」 「若真如此,便是我之幸。」 林道慎重地点了点头。 「艾特娜,那个戴兜帽的男人已经死了喔。」 听见卡利古拉这么说,艾特娜睁大了眼睛。 「哦哦……那真是好消息呢。」 「好消息吗……对你来说,那个妨碍你的人若非一死,便无法赎罪吗?」 卡利古拉露出试探的目光,艾特娜则摇了摇头。 「不,那个人对我做了什么并不重要。但是他想利用我伤害弗拉德大人,这才是万死难赦。」 卡利古拉仿佛认可她的回答似的笑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部下,确实是那家伙该有的侍从。嗯,非常好。这样我也算是还了福卡斯一笔人情了吧?」 此时的弗拉德正公主抱着亚莉丝,莎拉、瑟蕾丝与弗洛伦西亚等人带着微笑看着他。 「是我欠了殿下您一笔人情。」 「既然如此,你可愿帮个忙,撮合我与福卡斯呢?」 「…………」 艾特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卡利古拉则开怀地大笑起来。 「所以说啊,弗拉德大人,虽然如今您成了圣骑士,但现在重来还来得及喔?」 艾特娜走近弗拉德,小声对他耳语。 「谁说我要重来了────!」 弗拉德大喊,众人全都望向他。 「我从没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从没觉得自己错了!」 面对弗拉德的发言,众人各自做出了不同反应。 艾特娜神情从容、迪一脸得意、莎拉微笑以对、凯因吓了一跳、弗洛伦西亚稍微惊讶了一下、卡利古拉放声大笑、亚莉丝开心地笑得合不拢嘴、林道豪爽大笑,而瑟蕾丝则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不要重来,也不要反省,我就是不反省────!」 ──────────────────────── 后记 我是每当迎来樱花绽放的季节,都会相当感慨的樱生怀。 谨在此向愿意拾起本书一读的您,献上最诚挚的感谢之意。 同时,也要由衷感谢在カクヨム的版本中留言支持,给予我温暖声援的各位读者。 能够推出本作第二集,全都是因为您,以及每一位支持本作读者的功劳。 既然来到后记这个环节,就容我稍微聊些幕后小故事吧。 可以称为第二集主角的亚莉丝,原本在构思阶段时并不是教皇,而是设定成「神托的巫女」,是一位幼女巫女,至于教皇则是另一位女杰角色。然而责任编辑林先生一句「幼女教皇这几个字光看就很有冲击力不是吗?」,我一听便觉得「确实,好像超强的!」,于是诞生了如今的幼女教皇亚莉丝。 插画方面,依旧是由第一集以来为本作绘制插图的へりがる老师担任。您为我这贫乏的语汇与表现力所无法传达之处赋予了完美的视觉呈现,真的非常感谢您的精彩插图。 能让第二集顺利出版成书籍,也要感谢Fantasia文库。 责任编辑林先生,光靠我一人绝对无法完成这部作品。感谢您不懈的协助与支持。 还有您。为了能再与您相会,我将倾尽全力创作。 最后,若本书能为您的每日生活带来一点笑容与乐趣,对我而言便无憾了。 祝赐予我「活着的意义」的您身体健康,幸福安康。 也愿我们能再度于某日、某处重逢。 满怀爱意的 樱生怀 ────────────────────────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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