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小笼包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父亲成为杀人犯, 他的人生从此是黑白的, 直到遇见爱吃小笼包,如天使般的她, 他的世界顿时变成彩色的, 只是,他们才相识一天, 她竟突然消失无踪,音讯全无, 他念念不忘,苦苦寻找了十年, 这会儿好不容易才和她再度相遇, 却没想到,她竟直冲着他大喊色狼、变态, 都怪老天爷爱开玩笑, 让他好死不死跌到她身上, 双手还该巧不巧的覆在她胸部上, 最后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干么一时太激动, 喊出当年帮她取的暱称──小笼包…… 第一章 寒冬,冷风飕飕。 放眼所及,几乎每个人都像包肉粽一样,厚重的衣物一层又一层,包裹成一个个圆滚滚的人球。 每有一阵寒风吹来,发抖的发抖,缩身体的缩身体,大伙都冷得浑身发颤。 绍笃圻坐在早餐店里,举筷夹起一个小笼包塞入口中,面无表情的咀嚼着,两眼透过蒸笼腾腾上升的热雾看着外头行人,等待每日必经的身影。 其实他并不爱吃小笼包,一笼小笼包没几个,却要价四十元,对成长中的青少年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同样的钱,他宁愿拿去买饭团,还可以买两个,虽不见得比较好吃,但绝对填得饱肚子。 即使如此,一年多来,他仍然天天到这间早餐店报到,吃着他觉得贵死人的小笼包子,明知等会过不了两节课就会开始发饿,他还是无怨无悔。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女孩。 他不知道那女孩的姓名,关于她的一切,也全都一无所知,只知道她爱吃这儿的小笼包,而反天天都来报到,风雨无阻。 她总是在七点十分左右蹦蹦跳跳的走进早餐店,用清脆悦耳的声音大喊,“老板,一笼小笼包!”然后挂着甜美开朗的笑容,和胖老板闲聊。 对绍笃圻来说,她就像阳光一样耀眼,甜美的外表、开朗的个性,就算只是单单看着她,都今人觉得如沐春风,和他阴暗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是附近有名的小流氓,年纪轻轻却已经是警察局的常客。 打架、偷窃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导师视他为头号问题人物,班上的同学则个个对他敬而远之。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想和一个父亲是杀人犯的小孩做朋友。 他对父亲的印象早已经模糊,残存的记忆中,只剩下与母亲相拥的瑟缩在角落里,躲避父亲凶残追打的画面。 当父亲因杀人而被判刑时,他以为一切都会雨过天晴,他和母亲从此能过着平静的生活,却没想到因为父亲的罪行,让他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管走到哪里,不管是街坊邻居或学校同学,每个人都会指着他说:你是杀人犯的儿子。恶人生的孩子也是坏种! 他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下长大,所以自暴自弃、愤世嫉俗,以叛逆不驯来掩饰心中真正的渴望。 对绍笃圻来说,小笼包女孩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只敢远远的观看,始终不敢上前攀谈,更遑论追求了。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恰好七点十分。 下一秒,一个娇俏的身影,便蹦蹦跳跳的跑进了早餐店。 “老板,一笼小笼包!外带。” 微翘的发梢俏皮飞扬,圆圆的大眼配上红通通的双颊,今天小笼包女孩看起来依然活力十足。 绍笃圻低下头,回避她环顾店内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偷抬起头,目不转睛的将她甜美的笑容好好看个够。 胖老板呵呵一笑。“今天还是一样准时啊!” “那当然喽。”她小巧的下巴向上扬起。“为了吃您做的小笼包啊!我可是风雨无阻。” “来,来。”胖老板将一袋热腾腾的小笼包交到她手上。“这是刚蒸好的,趁热吃,这种天气就是要趁热吃才好吃。” “哇!”以双手捧起小笼包在颊边磨蹭,她露出一脸幸福的表情。 “我最爱的小笼包,我们又见面了。”从口袋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钱放到桌上。“老板,我要早点到学校准备考试,明天再陪您聊天喽。” 胖老板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要是你考得好,我请你吃小笼包吃到饱。” “真的吗?”安以乔瞪圆眼,旋即绽出快乐的笑容。“太好了,我一定会努力的。您不可以赖皮喔!”快乐的挥手道别后,娇俏的身影消失在早餐店。 绍笃圻一见她离开,立即结帐跟了出去。 长长的巷子,三、五学生成群嬉闹,开怀大笑,处处可闻见笑声不断。 然而,当绍笃圻一出现,那欢乐的笑声立即隐去。 无视周遭惊惧的脸孔,他面无表情的注视着她的背影。她走起路来像在跳舞,娇小的身躯的随着轻巧的脚步晃动。偶尔还传来低低的哼唱声。 转个弯,马路旁一群学生围成一团,不知道正因什么事骚动着。 好奇心让安以乔挤入人群中观看,只见一只小黑狗瑟缩在一旁,几个男学生则拿着爆竹不停往它身上丢去。 “哈!炳!好好玩喔!”其中一个男孩捧月复大笑。‘’你们看它的表情。“小黑狗抖着身体,不停闪躲边朝它丢来的石头和爆竹,边”好过分喔!这样对付一只小狈。“ 虽然围观的人纷纷发出忿忿不平的议论,可因为害怕遭到报复,却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那些欺负狗的男学生是和安以乔同校有名的流氓学生,其个性之顽劣凶狠,就连老师们都惧怕三分。 安以乔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残暴的行为,正想出言制止,下一秒,绍笃圻却已伸手捞起小黑狗抱在怀中。 “够了吧?”冷厉的双眸一扫,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你们要是闲着没事干,想找人打架的话,我奉陪,找一只小狈的麻烦算什么?” “别以为我会怕你,有种我们来打一架。” “好啊!”他冷笑着耸耸肩。“你们全部一起上也没关系。,,明显的不把他们放在眼底。 男学生大吼一声,挥舞着拳头朝他冲了过去。i从小在周遭充满敌意的环境中长大,打架对绍笃圻来说,I可谓家常便饭、熟能生巧。对于男学生软绵绵反无力的攻击,他根本不放在眼里,轻轻松松便避开了。 “可恶!”一拳未中,第二拳、第三拳跟着挥出,“有种就出手啊!”男学生一边狂叫,一边毫无章法的攻击。 觑得一个空隙,绍笃圻毫不留情的往男学生的月复部狠狠一击,对方弯腰跪地,他抬手欲再补上一拳,忽地一声大喊,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奔至他身前,即时阻挡了他出拳。 “够了。”安以乔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捉住他的手臂。“他已经输了,不需要赶尽杀绝。” 发现阻挡的人竟是自己心仪的女孩,绍笃圻原本冷漠的脸起了些微的变化。他因她的靠近而带着些困窘,但更多的是,预期遭到误解的无力。 “放开我。”他冷声开口。 “你不会再打他了吧?”圆圆亮亮的眼睛盯着他眨啊眨的。 “不会了。”微微使力甩开她的手,他不发一语的抱着小黑狗转头就走。 他甚至不用费心猜想,就能知道她将会如何看待自己一一一个只会逞凶斗狠的小混混。 懊死!绍笃圻忍不住在心中咒骂,即使他从未期待能与她有任何发展,但也不愿被她如此看待。 她居然说他想要赶尽杀绝……忍不住气愤的摇头,想甩开这指控的字眼,他加快脚步离开人群,无视背后手下败将的叫嚣。 “喂——”没想到他会这么冷酷的转头就闪人,安以乔愣了下,回过神连忙追上。“喂!喂!那位救狗英雄,你等等我啊!” 那句救狗英雄让他脚步略略顿了下,但周遭好奇的目光又让他不禁加快脚步,和他扯上关系对她没有好处,他不愿造成她的困扰。 “喂!喂!同学。”他人高马大,跨一步抵她三步路,眼看距离愈来愈远,安以乔只好火力全开的快速奔进,终于在离校门不远处成功拦截到他。“你是故意不理我的吗?” 绍笃圻站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要跟着我。” 向来,他只要一个冷厉的眼神就足以让女孩们退避三舍,唯恐避之不及,但这一招在小笼包女孩身上却显然毫无效果。 她笑咪咪的看着他,一脸崇拜感激的表情道:“谢谢你救了这只小狈,你真是个好心人。”.红晕悄悄爬上他黝黑的脸庞,突来的称赞和她那发亮又专注的双眼,都叫他无力招架。 “你要养它吗?”她伸手轻抚仍不停发抖的小黑狗,并以企盼的眼神看着他。 “我是可以养它啦!可是我这个月已经检了两只狗回家了……不过,如果你真的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她把它交给我吧!” 绍笃圻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黑狗,没有开口。 养它?养一只狗? 他从未考虑过饲养动物,救它纯粹是看不过去那些人的行为罢了,毕竟以他家的情况,人要生活已是十分辛苦,哪有余力再养宠物? 看出他的迟疑,安以乔并没有加以苛责,只是笑了笑。“如果真没办法的话,也没关系啦!”她伸手欲接过小黑狗。“交给我吧!” 食物的香气由她手中的袋子窜出,小黑狗一闻到食物的味道!立即精神抖擞,奋力向前张口一咬。 “啊!”粹不及防的偷袭吓了她一大跳。她先是惊叫了声,随即又笑开来。“它肚子一定是饿了,我这里有小笼包,先喂它吃吧!”语毕,她从袋子里取出一颗小笼包,细心的捏成小块,一口一口的喂食。 虽然才从人类的暴行中月兑逃,但此刻一有了食物,小黑狗似乎全然忘了刚才的悲惨遭遇,热情奋力的摇着尾巴,眼巴巴的望着她。 笨狗!绍笃圻暗骂。才被人类欺负过,这么快就忘了教训。 转瞬间,一袋小笼包全数进了小黑狗月复中,只见它伸出舌头满足的舌忝舌忝嘴,一脸愍厚幸福的模样,早将方才的痛苦抛到脑后。 看着它那张单纯无害的狗脸,纵然觉得它实在衰得无可救药,他还是忍不住微扯嘴角,露出了笑容.“啊! 你笑了。“安以乔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兴奋。”它真的很可爱,对不对?“见他点头,她愈是欣喜,忍不住滔滔不绝说了起来,”其实啊!狈是很忠诚的动物,只要你对它好,它一定也会同样的回报你全心全意把你当成它的全部,况且养狗也不麻烦,尤其是像这种狗,很好养的,我家里有一本书,我已经看的很熟了,可以给你,里面有很多养狗的常识和知识,很好用的,就算你是第一次养狗也绝对能马上上手……“ 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一头热,她话声渐弱,偷觑他一眼继续道:“我不是在逼你喔,绝对不是!养狗也是看缘分的,如果你不喜欢它,就算勉强养了也不长久,所以……你的意思呢?” 他微挑了挑眉,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黑狗。 只见小黑狗抬头看他,小小的舌头一伸一缩,晶亮的眼中看不到恐惧,而是全然的信赖。 他不解,为什么狗会这么笨?不过给它一点食物,模模几下头,就完全忘记刚才悲惨的遭遇,还能对着人类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表情。 “汪!”小小的舌头拼命在他手上来回舌忝舐。“汪!汪!” “你看、你看,它也在求你了。"她见状立即拼命敲边鼓。 至此,绍笃圻只好也终于完全投降。“我不知道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好?” 闻言,她咧嘴笑开。“你答应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这是她第二次说他是好人,从来没人像她一样,对他如此可亲,且毫不畏惧,他有些不自在的别过脸。 “你帮它取蚌名字吧!” ‘’嗯……“安以乔一手按唇,并低头打量小黑狗傻气的表情,突然灵机一动,”叫它黑皮怎么样?“。 他转回头,挑起的眉,显示了他的不解。 “你看嘛,它全身都是黑色的,所以叫它黑皮,而且,黑皮黑皮,念快一点不就很像Happy了吗?我希望它狗如其名,一直都能Happy啊!” 快乐是吗?那正是他生命中所缺少的……伸手揉了揉小黑狗的头,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名字。 “太好了!我可以抱它吗?”接过小狈,她一点也不嫌它脏的在颊边磨蹭。“黑皮,你有主人喽!你高不高兴啊?我好高兴喔!” 黑皮伸出舌头,尾巴快乐的摇晃着。 “走吧,我带你去兽医院。”她一手抱着黑皮一手拉着他。 “黑皮身上有伤需要治疗,而且它也不能到学校。这附近有一家兽医院,那个老医师人很好,黑皮可以先寄放在那,也好顺便作治疗。” 绍笃圻被动的被拉着走,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和狗说话,甚至认真谈论起它的未来,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 多年来头一次,他绽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o^,^o^^o^,^o^这是一间位于狭窄巷弄中的小小兽医院,虽然小,但里头的灯光明亮,窗明几净,看得出是经过一番费心的整理。 安以乔无视玻璃门上挂着休息的牌子,熟稔的按下柱子上的呼叫铃。 “还没开始营业。”绍笃圻指着牌子上写的看诊时间提醒她,“九点才开始。”‘“那只是参考而已。”她笑了笑。“不管是刮风下雨,或是春节、例假日,这里都是全年无休的。”,他挑眉,不解的问:“为什么?” “因为宠物和人一样,随时都有可能生病、受伤要是这时候找不到医师,不是很糟糕吗?魏医师和那些为了赚钱而开店的兽医不一样,他是真的很爱动物,所以只要有需要,不管什么时候都找得到他。” 绍笃圻闻言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难道他都不放假的吗?‘’安以乔偏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没有。“接着神色一黯。”魏医师的太太几年前过世了,他的儿女都在国外,他的生活重心就是这家兽医院了。“谈话间,门缓缓打开.”小乔?“魏医师推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你又捡到流浪狗了?上次捡的那窝小狈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她拉着绍笃圻进门。“两只送给机车行的何伯伯,他说想要养两只狗来看门。一只附近的王太太领养了,其他两只送给朋友的亲戚,我过几天会去看看它们过得好不好。” 魏医师点点头,关上门后缓缓走到诊疗台前。“把它放上来吧!” 黑皮被放到冰凉的诊疗台上,一脸不安的看着穿白袍的魏医师,低低哀鸣着。 “它叫黑皮。”安以乔温柔的轻抚它,安抚它不安的情绪。 “它在路上被人恶作剧丢爆竹,是这个好心的同学救了它喔! 而又他还答应要收留黑皮耶!“语毕,两双眼睛同时投向绍笃圻。 他感到有些不自在。“只是顺便而已。”他僵着声音解释,“我不喜欢有人欺负弱小。” 魏医师闻言对她挑眉,后者对他投以笑容。 “我想他是在害羞啦!” 被人一语点破真正的情绪,绍笃圻更不自在。“我才没有呢!” 魏医师见状微微一笑,没再多说什么,低头细心审视黑皮的伤口。 “还好,只是一些皮肉伤。"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你们快去上课吧,黑皮就先留在我这里,它需要除蚤、驱虫,等你们下课后再来看它。“”嗯。“安以乔弯腰轻抚黑皮的头。”黑皮,你要乖乖的喔,我和你的主人晚一点再回来看你。“ “呜……”黑皮可怜兮兮的看着她,一脸害怕。 绍笃圻迟疑了一会儿,接着才走上前,按着它的头,面无表情的道:“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 一阵依依不舍后,两人终于走出兽医院。 “啊!快迟到了。”安以乔看了看表,戳戳他的手臂。“走吧!我们用跑的,应该还来得及。” 他耸耸肩。“你先走吧!我没关系。” “这怎么可以?!”她双眼圆睁。“你该不是想跷课吧?这样不行,只要跑快一点一定赶得上的。” 他再度耸肩,毫无配合的意愿。 无奈之下,她只得牵起他的手,拉着他跑。“迟到和跷课都是不对的。” 一边费力的跑着,她一边努力劝导他。“就算你不喜欢念书,但也要想想为你辛苦出学费的双亲,更何况知识是一切的基础,现在不打好基础,将来会很辛苦的。” 绍笃圻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听着。 将来…… 那对他来说是太遥远的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更不知道未来在何处。 人生是一条无止境又充满苦难的路,他对未来没有期望和憧景,没有梦想、没有目标,将来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就像天堂一样遥远。 当然,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在心仪的女孩面前,他不愿承认自己是人生的输家。 跋在最后一分钟,他们顺利抵达学校。 安以乔气喘吁吁的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却也不忘提醒他,“下课后,我们在校门口见面,一起去接黑皮。” “不。” 他回绝的很快。 “在兽医院那边碰面吧!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 她停下步伐,一脸不解。 他别过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是别人口中的坏学生,你知道吧?”不愿回头看她的表情,他咬牙一口气说完,“要是被别人看见你和我走得太近,那对你没有好处的。” “你不坏呀!” 她移动脚步,走到他视线所及之处。“你还会替我想到这一点,就证明你的心地很善良。” 他再次转过头,就是不肯看她。 “总之我不想替你制造麻烦,我们还是在兽医院碰面吧!” 安以乔沉默了一会儿,原本想要抗议,但念头一转,考虑到她虽不在意,但若真有什么误会,他恐怕会是最自责的那个人,便又压了下来。 “好吧!”她绽出笑容,欣然接受他的提议。“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不是我怕被误会喔!而是我也不希望造成你的负担。” 他点点头,迟疑了几秒后转身走开。 ──────────────────────── 第二章 还没放学,绍笃圻就已经到兽医院报到,跷课对他来说已属家常便饭,早引不起任何一丝罪恶感。 他站在兽医院外探头看了看,却没发现黑皮的踪迹。 “你来了?”魏医师苍老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好像还没到放学时间吧?” 绍笃圻面无表情的转身,朝魏医师耸耸肩。 “我跷课了。”他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跷课就和吃饭睡觉一样,是那么理所当然的事。 魏医师点点头,没说什么便推门走进兽医院。 “黑皮在里头的笼子睡觉,所以我到巷口的杂货行出诊,那有只狗叫哈利,是一只老狗了,可偏偏不安分,总是爱追路过的机车,前两天让一个年轻人给踹伤了”。 绍笃圻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好一会儿才挤出声音。“喔。” 魏医师看了他一眼,回身往里面走去。“我去抱黑皮。”见他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接着开口,“要不要进来看看其他的狗?还有几只猫。这些都是小乔和附近爱心妈妈检到的,你要是看了喜欢,可以多养一只给黑皮作伴。” 、他跟在老医师身后,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困窘的开口,“我没有钱。” 见魏医师忽然止步回头看他,更让他恨不得有洞可以钻。“黑皮的诊疗费我会想办法付的。”虽然心中羞愤,但他仍竭力维持脸上的冷漠。“请你不要告诉那个叫小乔的女孩,我一定会想办法付钱的。” “怎么想办法?”老花眼镜下的一双眼睛,让人读不出魏医师心中的想法。“我希望不是用违法的手段。” 虽然他的确有这个打算,但昕魏医师一出口就如此断定,还是让绍笃圻忍不住燃起心中的怒火。 “那又怎样?”他两手插进裤袋,装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反正我付得出来就好,你管我怎么拿到钱的。” 魏医师闻言摇头叹息。 “年轻人呐!”他回头继续往里面走,推开一扇门后,里面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笼子,各种品种的猫狗都有。 “你不是生手吧!你的父母知道吗?” 绍笃圻一眼就看到黑皮,小小的身躯蜷缩在笼子里,睡得甚是香甜。 他在笼子前蹲下,默默的看着它,久久才道:“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魏医师点点头。“但明知道你付的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钱,我就不能收。” 绍笃圻闻言微勾起唇角,讥讽的道:“难不成钞票上头有写字?”‘魏医师笑了笑。“你的脸上倒是写了字。” 顿了下,见他没有追问的意思,也继续说:“你的脸上写着,愤世嫉俗。你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吗?意思是你表现得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你。” 绍笃圻闻言涨红了脸,像被踩到痛脚的动物,尖锐的反击。 “你懂什么?你以为很了解我吗?只凭几眼就断定我是个坏种,没钱就只能偷东西。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这样说我?”他的怒吼声,在狭小的室内回荡。 即使面对一个盛怒,反不停挥舞着手臂的年轻人,魏医师依然没有露出任何恐惧的表情。 “你觉得委屈吗?年轻人。”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问着,“你认为自己被误解了、被错待了?” 绍笃圻转过脸,咬牙不语。 “你有没有读过一句话,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魏医师摇摇头,拉了一张椅子坐下,咳了几声清清喉咙。 “如果你希望别人尊重你,就必须先学会尊重自己。”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 “坐吧。”魏医师指了张在角落的椅子。“那里有椅子,拿来这里坐下。” 绍笃圻转头看向大门,在夺门而出或坐下听训间挣扎。 魏医师也不催他,迳自倒了两杯茶,拿起其中一杯喝了起来。 内心一阵交战过后,他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搬了椅子到魏医师面前坐下。 “先说好,要是你想教训我,我随时都会走人。”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呐!”魏医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将另一杯水递给他。 “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总有资格给你一些忠告吧?” “我不需要。”他接过杯子,回答的很不客气。 “你外表冷酷,内心却很多愁善感啊!”见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反驳,魏医师赶紧接下话,“别急着撇清,你愈是想撇清,就愈证明我说中你的心事。” 绍笃圻闻言不禁语塞。 魏医师从抽屉里拿出几包饼干,又进到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两块蛋糕,将其中一块递给他。 “有兴趣聊聊吗?”没有错过他看见蛋糕时,眼中闪过的饥渴,魏医师满意的笑眯了眼。“就当是陪老人打发时间,做做善事,如何?” 绍笃圻瞪着眼前的蛋糕,咽了咽口水,嘴硬道:“我不喜欢吃甜食。‘’”呵呵!“魏医师又递过叉子,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要学着坦率一点。吃吧!等会儿我泡茶给你喝,红茶配蛋糕,人生一大享受啊!‘’绍笃圻瞪着手上的蛋糕考虑了一会儿。 “你想聊什么?‘’开口的同时,他也终于屈服的叉起一块蛋糕入口。 “随便聊。”魏医师也跟着吃了一口。“随你想说什么。” ^o^,^o^^o^,^o^当安以乔放学后来到兽医院时,正好看见魏医师和绍笃圻抱着黑皮走出大门。 “咦?”她讶异的看看表。“你的动作好快喔!我一放学就跑过来了,没想到你居然比我还先到。” 沉默了数秒,绍笃圻老实承认。“我跷课先来了。” 见她张嘴欲谴责,魏医师笑着抢白道:“笃圻是担心黑皮,所以迫不及待的先来,不过他刚刚已经答应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 “真的吗?”她像个小妈妈一样要他保证。“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喔!” 他退后了一步,不自在的承诺。“不会了。” “那黑皮的诊疗费多少钱?我来付。”安以乔从书包里拿出钱包。 “我自己付。”他制止了她拿钱的动作。“黑皮是我要养的,不能让你替我付这个钱。”他看了一眼魏医师,困窘的道:“虽。然我现在还没办法付,但我会去打工,不管做什么都好,我一定会赚钱来付清的。” 安以乔闻言睁圆了眼,更抢着要付钱。“没关系啦,我付就好了。”她从钱包理拿出一张千元大钞。“看,我有钱啊!我可以付。” 魏医师见状忍不住摇摇头。 小乔是个心地善良、开朗单纯的好女孩,但也因为这样,所以完全没有察觉眼前男孩的复杂心思,对像绍笃圻这样自尊心特别强烈的男孩来说,她这种举动无疑是一种羞辱。 “小乔。”魏医师对着她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坚持。 “咦?”她见状停下动作,顺着魏医师的眼神看向绍笃圻。 只见他一脸难堪的站在原地,偏头看向一旁。 “啊!对不起。”她马上将钞票收起,两手合十。“我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你生气了吗?” “没有。”绍笃圻语调平板的回答,见她一脸歉疚,才又补上勉强的笑容。“你也是好意。” “既然你想要打工,不如来帮我吧!”魏医师突然提议,“反正我也老了,很早以前就想找一个助手。” “真的吗?”安以乔瞪大眼。“这样好耶!” 绍笃圻既讶异又感动的看着魏医师,但随即正色,不自在的道:“你不用同情我。” “这样不行喔!”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在右摇晃。“这个时候,你应该赶快说谢谢才对。” “我不是同情你。”魏医师两手一摊,露出无奈的表情。“我啊!年纪大了,体力已大不如前喽,很多事自己一个人做不来,可又请不起正式的助手,要是你到我这里来打工。我能给你的薪水也不多,你考虑看看吧!” “嗯。”绍笃圻低头,随口应了声。 虽然魏医师口头上说的无奈,但他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同情,他绝不会有这个提议。 “那我们先走了。”见气氛沉默,安以乔只好先开口,“魏医师,我改天再来看你。” “好好考虑。”魏医师拍拍绍笃圻的肩,并含笑与他们道别后,才转身缓缓走回兽医院内。 ^o^,^o^^o^,^o^^o^,^o^“你为什么不答应?”一转过巷口,安以乔便迫不及待的提出问题。“你是因为不喜欢照顾动物,还是不喜欢魏医师?” 绍笃圻转头看了她一眼,经过今天和她相处的这几个小时下来,他渐渐有些了解了她的个性。她是那种凡事有话直说,完全不会拐弯抹角,个性非常坦率的人。 只要认为是错的,她就出言纠正,若是好的对的,也不吝于赞美,但是,她也有一个非常让人头痛的习惯—-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瞪视着前方,僵硬的回答,“我不喜欢被施舍。” “你怎么这么说呢?”她忍不住微微皱眉。“魏医师也是一片好意。” “我知道。”他缓缓的道。 “既然知道,那就接受啊!”她嘟起嘴,“对于别人释放出的善意,要心怀感激,懂吗?” 他闻言苦笑了下。“我是很感激。”但感激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一直在绕着原来的话题打转。”安以乔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他面前,两手擦着腰看他。“既然你很感激为什么不接受?” “你不了解。”他别过头。“我不想当摇尾乞怜的狗,更不想成为魏医师的负担,他也许是出于善意,但问题是负担得起吗?” 今天他在兽医院待了好一阵子,这期间不仅完全没有半个客人上门,且听魏医师说了,那里头的猫狗也都是附近爱心妈妈送来的流浪狗,魏医师替它们治疗仅仅收取微薄的费用,有时还得负责张罗它们的饲料。 那样一家既小,看起来又不太赚钱的兽医院,如何负担得起一个助手?而明明知道对方负担不起,他又怎能死皮颊脸的接受这种施舍。 “摇尾乞怜?”她忍不住皱眉。“你说狗狗是在摇尾乞怜?”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她指着他怀中的黑皮,瞪大眼睛道:“你知道为什么狗狗容易被欺负吗?那因为它们信任人类,是信任,不是乞怜。它们对人类示好,不只是为了得到食物,也不是要人类的怜悯,它们只是单纯的相信,并又付出而已。” 他不禁低头看着黑皮。小小的身躯虽满是伤痕,但睡脸却无比安详。 “你看,黑皮不是很快就接受了我们吗?”她放低了声音,微笑的看着它。‘“狗狗就是这么单纯啊!即使才被人类的恶作剧欺侮,可是只要你肯敞开心胸,它就不会将你拒于门外。和人类比起来,它是不是单纯得有点傻?” “很笨、很呆。”他低声开口,“不懂得吸取教训。” “也许你觉得它很呆,但我却觉得它很勇敢呢!”她绽出笑容,开心的道,“因为它知道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就算遇到坏人,也不会因此认为全世界的人都是坏蛋。勇敢的相信人类。 勇敢的忠于自己,这么棒的黑皮,怎么会是在摇尾乞怜呢?‘’收起笑容,她嘟着嘴戳戳他的肩膀。“你未免太瞧不起它了。” 虽明白她不是在嘲讽自己,但每一字、每一句却又与他的情况如此吻合,绍笃圻无言了。 “更何况,魏医师也不是在施舍你啊。”见他的表情一副不信的样子,她吐吐舌头改变说法,“好吧!或许魏医师的确是想帮忙你,可这并不是施舍,人家又不是丢一块钱叫你去捡,而是有条件的帮助。” “魏医师是个好人。”他顿了顿,“我不想拖累他。”不管是魏医师或是她,都是他从未遇见过的好人。 “怎么会是拖累呢?”安以乔的神情忽然一黯。“自从魏医师的太太过世之后,他一直是孤单一个人,而现在,他的年纪也大了,的确是需要有人在身边,除了陪陪他之外,也可以替代劳做一些费体力的事。”她抬眸看他,眼中溢满期待。‘’这个提议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魏医师好,你就答应嘛!“他无语。 “好不好嘛?”紧紧盯着他。 绍笃圻只能苦笑,今天一整天,她似乎都拿这种期待他拯救世界似的眼神看他,但事实上,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人呐! “啊!我家到了。”她忽然止步,指着不远处一栋华美的别墅。“那一栋就是了。进来坐坐吧?” 他讶异的停步,看着眼前豪华的独栋别墅,久久无法言语。 “你家很有钱?”虽然觉得这个问题简直是多余,他还是不自觉的开了口。 耸了耸肩。“有钱的是我爸,不是我家。” 这个奇特的回答引来他不解的眼光。“你的父亲有钱,不就等于你家有钱吗?” “不一样。”她露出白净的牙齿,虽是在笑,却隐含酸楚。 “你知道什么叫金屋藏娇吗?这里就是那间金屋。” 绍笃圻皱了下眉,旋即不敢相信的瞪大眼。“你是……” “私生女?”她点头。“对,一般人是这么说的。” 面对她的直率,反而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好沉默以对。 “你会因此瞧不起我吗?”她眨眨圆亮的大眼,笑问。见他摇头,才又续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分了,我妈从来没有瞒过我。” “你怎么能看得这么开?”说着这样的事,还能露出那么明亮的笑脸,绍笃圻实在不懂。“难道你不恨他?” “恨我的父亲吗?”她敛住笑,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我是恨过他。小时候我很恨他,也恨我妈,恨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偷偷模模的来往,甚至偷偷模模的生下我,可是后来我想开了。” 他摇摇头,还是不能理解。 “纵然我不认为他们这样是对的,”看着眼前金碧辉煌的楼房,安以乔的眼中没有骄傲,只有一片澄净的坦荡。“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无奈、自己的选择,他们选择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我当然也可以选择自己活下去的方式。” “但你原本可以不用背负这样的身分。”他提醒。“给你一个合法的名分,是你爸本来就该做的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都该做,但有太多原因使人们没有去做。”她笑了笑,再度摊开手,“老是想着得不到的东西,人怎么会快乐呢?” 所以,这就是她能如此开朗的原因吗?不怨天尤人,不想着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只看现在,只感激自己所拥有的。 眼前的她,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然而和她的豁达比起来,他俨然就像是个在闹别扭的小孩子。 “好了,别说这些了。”她拉着他就要往别墅走。“去我家坐坐嘛,顺便让黑皮认识认识新朋友,里面有很多狗狗喔!它们都很乖的。” “我还是不进去了。”想起以往同学们的父母在见到他时的反应,他忍不住怯步。“等你把书拿给我,我就要走了。” “为什么?”她总是第一时间就抛出问题。“你赶时间吗?” 他点点头,胡乱找了个借口。“我家里有事。‘’”喔。“明知他在撒谎,但她选择不戳破。”那你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书。“等待的时间,绍笃圻随意浏览着别墅外围的花园。不仅有花有树,还有假山及人工湖,单单只是由外观看来,就知此栋楼房价值不菲。 然而,和眼前美丽的洋房比起来,他身上破旧又不太合身的制服则更显寒酸,他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大门旁。 听见背后传来引擎声,他遂转过身,看到驾驶座的司机走下车,快步跑到进口轿车的另一边,为车里的人开门。 “谢谢你,阿义。”随后下车的妇人,有着与安以乔相似的美丽外貌,而脸上则挂着温暖的微笑,与替她开车门的男人。 “回去开慢点。” 车子开走后,妇人缓缓转身,恰巧与绍笃圻四目相对。他立即别过脸,抱紧坏中的黑皮退到大门外,紧挨着墙边,假装没看到她。 “小弟,你是以乔的朋友吗?”‘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妇人显然发现了他的动作。 他无奈的转头面对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算是朋友吗?他不知道。 “怎么不进去坐呢?‘’温煦的声音丝毫未因他冷淡的反应而有所改变。”以乔真是太怠慢客人了。“一听见妇人数落安以乔,他立即开口解释,”是我自己说不进去的。“.”为什么?“妇人笑咪眯的看着他。 “是害羞吗?” 他摇摇头,不肯说明原因。 看来她不认得他,不知道他是众人口中的杀人犯之子。绍笃圻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可爱的狗。”江如兰指着他怀中的黑皮。“你检到的?” 他点点头,下意识的伸手轻抚黑皮的头。 “我们家的小乔也很喜欢狗呢!”她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融化他冰冷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进屋的打算。“我们家现在有十只狗了喔,每一只都是小乔从外头检回来的,个个都可爱的不得了,你想看看吗?” 即使如他这般不懂人情世故的少年,也明白这个时候如果再拒绝,就是很不礼貌、很不识抬举了。 问题是,他真的不想进去啊! 之前是害怕自己的身世道来驱赶,现在则是害怕她和安以乔一样,有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个性。 他没有与人初见面就哭诉自己身世的习惯,也没有办法和别人一尤其是自己心仪的女孩和她母亲,分享心中的伤痕。 幸好,就在他骑虎难下的时候,安以乔适时的出现,解救了他的危机。 “妈!”她蹦蹦跳跳的跑到母亲面前。“你回来啦?” “嗯。”江如兰一见到心爱的女儿,笑意更盛了。“怎么不请朋友进去里面坐,让人家在外面等?” “因为他家里有事,要赶着回去。”她扬扬手上如何照顾宠物的书。“是我硬拖他来拿书的。” “要不要叫辆计程车?”江如兰打开皮包,拿出一张千元钞票。“请计程车送你朋友回去吧。” “不用了。”绍笃圻僵硬的开口,“我家很近,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啊!对不起。”见他眼中受伤的神情,江如兰立刻收起了笑容。“阿姨没别的意思。” “好啦,妈,你先进去吧!”安以乔推着母亲往门内走去。 “王婶做了蛋糕等你回去吃呢!” “唉!好吧。”江如兰露出抱歉的微笑,对他点点头。“有空多来玩啊!” 终于把母亲送进了家门,安以乔连忙出来道歉。 “我妈跟我一样,都没想太多,你不要生气喔。” 安以乔摇摇头,接过她递来的书.“我看完了就还你。” “慢慢看没关系。”经过几次事件,她多少也模清了他的脾气,不敢再轻易说出赠予之类的话。“这本书我已经背得很熟了,你不用急着还我。” “嗯。”他将书放进书包,朝她点点头。“我走了,再见。” “明天见!”她在他身后大喊,笑着拼命挥动手臂。 夕阳余晖下,女孩甜美的笑容及大幅度挥动手臂的模样,在绍笃圻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影像。 他忍不住回头再看一眼,便匆匆转头离开。 ──────────────────────── 第三章 “你回来啦?”见安以乔进门,正吃着可口蛋糕的江如兰遂开口。“来,我替你留了一块,来这儿坐吧!” 她依言乖乖坐下,端起桌上精致的蛋糕打量许久。 “王婶的手艺愈来愈好了呢!”她转头,对着厨房里的王婶扬声道:“王婶,您有没有考虑要开蛋糕店啊? 一定会很赚钱的喔!“ 厨房里传出笑声。“我啊,光是你们娘儿俩的份都累死这身老骨头了,哪有办法应付那么多客人咧!” 安以乔笑了笑,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刚刚那男孩……”江如兰觑得一个空档,便迫不及待的问:“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啊?”,安家的元配夫人对她们母女的憎恶是人尽皆知的。 自己的丈夫搞外遇,还堂而皇之的置屋藏娇,完全不将她这个元配夫人放在眼底,这一直是她十几年来的痛。 任何一个员工或下人,只要与她们母女有来往的,都别想在这个镇上继续立足。 安家在这镇上是有头有脸的望族,除了家大业大,与政界关系也很不错,许多镇上的居民都是安家的雇员,再不然便多多少少和安家有那么一点关系。 她们母女在这镇上的人缘虽不差,但碍于身分以及道德感作祟,大部分的人都对她们敬而远之,甚至镇上的每一个母亲都会告诫她们的儿女——论如何都不要去惹安家的私生女。 也因此,安以乔的朋友向来很少,这也一直是江如兰心中的痛。 她和安柏元相识在他结婚之前,青梅竹马的两人,从小靶情就十分要好,在读大学时更互许终身,以为从此可以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想不到,安家的生意发生困难,需要一笔庞大的资金周转,迫于家族压力,安柏元不得已只好抛弃与她的誓言,娶了同是生长在富裕家庭的何秀静。 何秀静带来了丰厚的嫁妆,也为安家和富有的何家搭起了一座桥梁。安家在何家的帮助下,不但度过了难关,两家更共同携手打下了营建业的半片江山。 但安柏元无论如何也忘不了旧情人,死缠活缠的留下了当时已怀有身孕的江如兰,也因此造成了这段三角关系中永远打不开的死结。 这么多年来,做为安柏元的地下夫人,江如兰没有过一句怨言。,她从小就深爱他,如果他愿意,她甚至可以抛开一切跟他走,但他放不下父母亲,放不下安家的产业,她纵然不解,可为了能和他在一起,还是宁可委屈自己,背负着第三者的身分,活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 但以乔是无辜的,她无怨无悔,却一直深觉对不起女儿。 上一代种下的苦果,却由下一代承担。午夜梦回之际,她不只一次想为了女儿挥剑斩情丝,离开安柏元,也离开这栋被外人视为金屋的楼房。 然而,只怪她太软弱,也放不下。总是想想,始终没有付诸实行。 这是以乔第一次带男孩子回家,除了惊讶,她更希望女儿能拥有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爱情——美丽、愉悦、幸福,没有委屈及苦楚,只有甜得不能再甜的爱恋。 她欠这孩子太多,能给的却太少。因此,她希望女儿能拥有完全不同于自己的爱情和人生。 “什么新交的?”安以乔娇啧的看了母亲一眼。“人家根本从来没交过。” “你知道我的意思。”江如兰笑着揉揉女儿的头。“如果真是男朋友,改天请他来家里坐坐,好让妈妈我监定监定啊!” “哎哟!”她嘟着嘴摇头。“你别把人家吓跑了,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啦!只是在路上遇见的救狗英雄。” “救狗英雄?”江如兰闻言噗时一声笑了出来。 这名称实在不雅,去掉其中两个字就成了骂人的话了。 “嗯!”一提到这件事,安以乔蛋糕也不吃了,立刻眉飞色舞、比手划脚的重现当时情形。“他啊,就这么一拳,便把欺负黑皮的坏蛋给打倒了,真的好厉害。”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孩子呢!” “只不过害羞了一点。”安以乔吐吐舌头。“和我完全不一样。” “你还好意思说。”江如尔怜爱的搂着女儿。“改天约他来家里头玩吧!你朋友不多,可得好好珍惜。” “嗯!”听见楼上传来狗吠声,她忽然站起身。“啊!我得上去看看我的心肝宝贝们了,等一下再来陪你聊天。” 江如兰笑望着女儿急急忙忙的奔上楼,这才开始收拾桌上的杯盘。 :-9:-9^o^,^o^“汪!汪!汪!” 安以乔还没进房,狗儿们却早已闻到主人的味道,兴奋的狂吠不止。 门一打开,十只大小不一、品种不同的狗儿,同时朝她冲了过来,显得气势惊人,她却不闪不避的任它们将她扑倒,并用舌头替她抹脸。 “好了、好了……”直到全身上下几乎沾满了狗儿的口水,安以乔才笑着制止它们。“我快被你们的口水淹死了啦!”她坐起身,命令它们排排站好,然后从第一只模到最后一只。 这里的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是被前主人遗弃,有些则是在路边被人虐待,让她救回来的,也有她自己捡到的及人家送养的。 表面上看来,是她将它们捡回来,给它们温饱,但实际上,却是这些狗儿给了她精神上的支柱及活下去的力量。 从小到大,她并非一直都这么开朗。 身为镇上望族世家的私生女,她从小就遭受众人歧视,和异样的眼光看待。还记得小学时,她和同父异母的弟妹们读同一所学校,当时所遭受的欺侮和嘲笑,每每让她夜半垂泪。 安以乔知道母亲心中的苦,就算受人欺负回家也不敢作声,身上有伤口,便欺说那是不小心跌倒撞伤的。 好几次她一个人躲在棉被里暗自啜泣,恨自己为什么是私生女,恨父母为何要将她生下来。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妮妮。 妮妮是一只玛尔济斯,它被前任主人遗弃,而独自流浪在街头。当时,她看到一群小学生正用火烧它的尾巴,虽然她愤力抢救,但它的尾巴还是被烧了一截。 那年她才国小五年级,抱着受伤的妮妮不知道该上哪好,只好哭着到镇上的诊所求助,却被赶了出来,幸好遇到了附近的爱心妈妈,才将妮妮送到魏医师的兽医院。 虽然曾被丢弃、曾被虐待,但妮妮对人类却没有丝毫敌意,当时她也不懂,为什么狗狗可以这么快就忘记身上的伤痛,一下就和她亲近了起来。 直到魏医师告诉她,“并不是所有被虐待过的动物都可以忘记曾被人类虐待过的事,有些狗也会记恨,但妮妮选择相信人类,每一种动物都能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当然你也一样。” 魏医师知道她是人人排挤的安家私生女,却没有因此拿异样的目光看她。 在那小小的兽医院里,她看到了人性的黑暗,也看到人性的光辉,她看见生命的脆弱,也见到生命的勇敢。、比较起来,她的苦恼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于是,她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态度!不再哭哭啼啼的怨天尤人,而是向那些勇敢的生命看齐。 她才是那个被救赎的人,如果没有这些坚强的小生命,也许今天的她会是个截然不同的人。 “汪!汪!”妮妮摇晃着短了一截的尾巴,在她脚边转圈圈,拼命的撒娇.安以乔蹲子抱起妮妮,甜甜的笑开了小嘴。 有了这些可爱的小动物陪伴,生活中再多的不愉快,也在看见它们的同时烟消云散。现在的她是幸福的,虽然有些小小的缺憾,但她感激自己所拥有的。 “来吧!”她笑着招呼狗儿们。“吃饭了。” ^o^,^o^^o^,^o^深夜里,又急又凶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汪!汪!汪!” 安以乔还没进房,狗儿们却早已闻到主人的味道,兴奋的狂吠不止。 门一打开,十只大小不一、品种不同的狗儿,同时朝她冲了过来,显得气势惊人,她却不闪不避的任它们将她扑倒,并用舌头替她抹脸。 “好了、好了……”直到全身上下几乎沾满了狗儿的口水,安以乔才笑着制止它们。“我快被你们的口水淹死了啦!”她坐起身,命令它们排排站好,然后从第一只模到最后一只。 这里的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是被前主人遗弃,有些则是在路边被人虐待,让她救回来的,也有她自己捡到的及人家送养的。 表面上看来,是她将它们捡回来,给它们温饱,但实际上,却是这些狗儿给了她精神上的支柱及活下去的力量。 从小到大,她并非一直都这么开朗。 身为镇上望族世家的私生女,她从小就遭受众人歧视,和异样的眼光看待。还记得小学时,她和同父异母的弟妹们读同一所学校,当时所遭受的欺侮和嘲笑,每每让她夜半垂泪。 安以乔知道母亲心中的苦,就算受人欺负回家也不敢作声,身上有伤口,便欺说那是不小心跌倒撞伤的。 好几次她一个人躲在棉被里暗自啜泣,恨自己为什么是私生女,恨父母为何要将她生下来。 直到有一天,她遇见了妮妮。 妮妮是一只玛尔济斯,它被前任主人遗弃,而独自流浪在街头。当时,她看到一群小学生正用火烧它的尾巴,虽然她愤力抢救,但它的尾巴还是被烧了一截。 那年她才国小五年级,抱着受伤的妮妮不知道该上哪好,只好哭着到镇上的诊所求助,却被赶了出来,幸好遇到了附近的爱心妈妈,才将妮妮送到魏医师的兽医院。 虽然曾被丢弃、曾被虐待,但妮妮对人类却没有丝毫敌意,当时她也不懂,为什么狗狗可以这么快就忘记身上的伤痛,一下就和她亲近了起来。 直到魏医师告诉她,“并不是所有被虐待过的动物都可以忘记曾被人类虐待过的事,有些狗也会记恨,但妮妮选择相信人类,每一种动物都能选择自己生活的方式,当然你也一样。” 魏医师知道她是人人排挤的安家私生女,却没有因此拿异样的目光看她。 在那小小的兽医院里,她看到了人性的黑暗,也看到人性的光辉,她看见生命的脆弱,也见到生命的勇敢。、比较起来,她的苦恼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于是,她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了自己的生活态度!不再哭哭啼啼的怨天尤人,而是向那些勇敢的生命看齐。 她才是那个被救赎的人,如果没有这些坚强的小生命,也许今天的她会是个截然不同的人。 “汪!汪!”妮妮摇晃着短了一截的尾巴,在她脚边转圈圈,拼命的撒娇.安以乔蹲子抱起妮妮,甜甜的笑开了小嘴。 有了这些可爱的小动物陪伴,生活中再多的不愉快,也在看见它们的同时烟消云散。现在的她是幸福的,虽然有些小小的缺憾,但她感激自己所拥有的。 “来吧!”她笑着招呼狗儿们。“吃饭了。” ^o^,^o^^o^,^o^深夜里,又急又凶的敲门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王婶在半睡半醒间让如恶鬼催命般的敲门声响给惊醒过来,披上了外衣,急急来到门前,扬声问:“谁呀?” “开门。”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王婶立即认出那是安家少女乃女乃——何秀静的声音。 她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这么多年来,虽人人皆知这是安柏元金屋藏娇之处,但碍于丈夫,何秀静从来不曾上门找磕过,然今天却反常的在深夜时分,上门大呼小叫。 这可是十几年来头一遭,少女乃女乃这趟来此,恐怕不怀好意吧? 正当王婶犹豫迟疑着,何秀静已等不及她开门,唤来早就在一旁等侯的锁匠,将门锁挠开。 门一打开,大批人马便跟了进屋。 “少女乃女乃,您不能进来呀!”王婶欲上前阻止,却被何秀静冰冷的瞪视给制止了。 “王婶,这事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插手。” 何秀静昂起下巴,像个高高在上的女王般环视着屋内,愈看怒火愈炽。 这就是她丈夫和那女人的爱巢,也是让她这十几年来痛不欲生、抬不起头做人的地方。 她为安家带来荣华富贵,更为安柏元生了两个儿子,十几年的忍气吞声就为了等他回头,没想到怎么也比不上江如兰母女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怨、她恨!怨丈夫与她结总十多年来,心从不曾放在她身上,更恨江如兰母女抢走了本该属于她所有的爱和注意力。 十多年的怨和恨,让她从一个不解世事、天真快乐的千金小姐,摇身一变成了日日夜夜被嫉妒痛苦啃蚀的怨妇。 而这一切,都拜江如兰母女所赐! “发生什么事了?” 江如兰被吵杂的声音惊醒,循着声音下楼,见眼前的景象惊得立刻顿住了脚步。“你、你……” 十多年来,这是两个女人第一次面对面,真真正王、清清楚楚的将对方的样貌看仔细。 江如兰美丽年轻,一看即知幸福快乐的外貌让何秀静心中又妒又痛,看着与她年纪相差不多,外貌却比她年轻许多的女人,恨意霎时如涌泉般不停自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源源不绝的倾流而出。 另一边,江如兰看着曾是绝丽之姿,如今却满面憔悴、写满恨意的脸,她头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对何秀静来说是多么难以忍受的痛苦。震惊、内疚、歉意,各种情绪在她心中不断翻搅。 谁都没有说话,室内的气氛顿时如死水般凝窒,直到安以乔出现,终于让何秀静爆发开来。 “滚!”看着眼前美丽明亮的母女俩,她的心就像被插了一把刀一样难受。“滚出去!这里不再是你们的房子。” 安以乔站在楼梯上,怔愣的看着大厅里满满的人,每个人都以憎恨厌恶的表情看着她,似乎恨不得冲过来将她撕成碎片。 何秀静突然的大吼让她吓了一跳,连忙冲到母亲身边,紧紧抱着母亲的身躯,既恐惧又茫然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柏元呢?”江如兰紧紧抱着女儿,虽然害怕,但仍强自镇定。“这是柏元的意思吗?” 何秀静倏地瞪着她们,语气冰冷又饱含怒意,“不许你叫我丈夫的名字!”虽然心中憎恨如此丑恶的自己,但她实在压抑不下满腔的怨谢和怒气。 “安柏元不会再回来了,从今以后,安家由我作主。这栋房子是安家的产业,我要将它收回来,你们马上给我搬出去,滚出这个镇上,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不会再回来了?” 江如兰愣愣的重复她的话,忽然觉得背后一阵恶寒。“这是什么意思?” 他曾说过,除非他死,否则绝不会离弃她们母女,莫非… …“柏元是不是出事了?请你告诉我,他出了什么事?” 看着那张写满恐惧和惊惶的脸,何秀静感受到片刻的快感。 “他死了。” 她几乎是带着笑容说出来的。 “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当场死亡。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给你们撑腰了。” 此话一出,江如兰和安以乔的脸色同时刷白。 “怎么可能?!” 豆大的泪滴窜出江如兰的双眸。 “怎么可能……”她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但理智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若非安柏元出了意外,何秀静绝不敢这样大张旗鼓的上门赶人。‘她双腿一软,痴滑落地。 “妈——” 安以乔惊慌失措的摇晃着伤心过度的母亲。 “妈!你没事吧?”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了!” 安以乔同父异母的弟弟——安哲仁,自一旁站出来。“快点滚出这里。” 初闻丧父的震惊以及这一切粹不及防的变故,安以乔脑中一团混乱,面对安哲仁怒气冲冲的靠近,她只是张着空洞的眼看着他。 直到,火辣辣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 “杂种,滚出去!” 她愣愣的抚着火烫的右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女儿平白无故挨了一巴掌,江如兰这才回过神来。 “我们走。”她深吸一口气,抑下心中的哀痛,拉着女儿起身。“你父亲不在了,我们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以乔,去收拾行李。” 她的反应完全超出何秀静的意料之外。 她应该又哭又闹的死赖着不走,也许还会提出要分安柏元财产的话来,却没料到她竟就如此平静的接受了离开的事实。 “看仔细点,”安哲仁大声嚷着,“只要是安家的东西,一样都不许她们带走!” 在众人充满敌意的目光中,母女俩默默的收拾行装。 只要是关于安柏元的东西,安家人一样都不许她们带走,甚至连相片也是一样。 他们更粗鲁的把她们的行李一样样翻开检查,整理好的衣物、书本更因此散落一地。 安以乔四处检察那些被他们乱丢的东西,忙碌的没有时间生气。 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及此起彼落的辱骂中,她们仅仅带走了最简单的行李,还有安以乔饲养的十只狗。 数名大汉将她们团团围住,像监视犯人一样的瞪视她们走出门外。 深夜的街道上,两个娇弱的身影伴着十只狗渐渐远去。 ^o^,^o^^o^,^o^对绍笃圻来说,书本向来是他不屑一顾的东西,虽然大人们老说读书好、读书妙,可他总是将那些话当成耳边风。 然而,这本《狗狗饲养指南》是心仪的女孩借他的,也不同于教科书的沉闷无聊,里头教的都是很实用的方法,所以他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把它看完了。 班上的同学看到他带书到学校看,个个都觉得很讶异,但他无视周围的好奇目光,只要一下课就抱着书猛读。 除了吸收如何饲养狗儿的知识外,更大的原因是,唯有借还书这个理由,他才能再去找她。 放学的钟声一响,他拿起书包立即赶往她家,想尽快见到她。 他要问她,为什么今天早上没见到她去买小笼包,也想再多和她聊一些关于她的事,想更了解她一些。 一想到能再看见那甜美的笑颜,他的脚步不禁加快了许多。 来到华丽的洋房前,他鼓起勇气上前按下电铃。 “找谁?”出来应门的是一个老人,他面无表情的问。 绍笃圻扬扬手中的书。“我是来还书的。” “还书?”老人看了他手中的书一眼,再对着他冷笑。“你是来找江如兰母女的吧?她们搬走了。” 搬走了?!怎么可能? 他昨天才来过,且她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要搬家的样子啊! “为什么?”虽对方态度不善,但他太想知道她的下落,因此顾不得其他,频频追问:“她们为什么搬家? 搬去哪里了?“ 他的问题,老人一个都没回答,只是冷冷应声,“我不知道。”接着砰的一声,将门开了起来。 后来,透过街坊邻居的传言,还有魏医师口中,他才知道安以乔的父亲,那一晚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当场死亡。 而安夫人第一时间不是前往处理丈夫的后事,而是带着大批人马到她们母女住的地方,又骂、又拖、又丢东西的,连夜把她们赶了出去。 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也没人联络得上,从此,就这样断了音讯。 留给他的,只有那本书,还有关于她的满满回忆。 ──────────────────────── 第四章 “汪呜……”客厅某一角,黑皮偏着头一脸疑惑的打量它的主人.…一~…~。一u另一端,则是端着碗、举着筷子,直盯着它陷入回忆思潮中的绍笃圻。…一~一“” 阳光下,女孩飞扬的发梢、甜美的笑容,以及身上淡淡的香气,即使已经过了十年,他仍未忘记。夕阳余晖下:女孩挥舞手臂,大喊着明天再见的画面,也恍如昨天那般鲜明。 十年来,他再没有听到任何关于小笼包女孩的讯息。 多年前的那一天,她无声无息的搬离,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也没人知道她们母女俩去了哪里。 他四处问人,甚至厚着脸皮找上安家,但回应他的永远只有短短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每个人都说不知道。安家的人甚至在听到他提起她们母女俩时,气愤的叫佣人把他赶出门。 时间改变了许多事,当年还是小狈的黑皮,现在已经是一只老狗。而当年叛逆不驯的他,也渐渐磨平了棱角。 并追随魏医师的脚步,成了兽医师,唯有小笼包女孩依旧失去了踪影。 知情的人都笑他痴傻,认为他这么多年来,挂心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再见面的人根本是傻瓜,但他就是忘不了她。 不是没有试着遗忘过,甚至交往过两个不管容貌家世各方面来说,都是人人羡慕的对象,但到最后,对方都因为察觉他心中早就住了另一个人,愤而离开。 就连绍笃圻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独独钟情于她?严格来说,他们甚至没有交往过,没有过刻苦铭心的爱恋,仅有的交集也只有十年前的那一天。 但那短短的一天却改变了他整个人生。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与黑皮还有魏医师相遇,而如果没有与他们相遇,他至今或许仍旧还活在自己心中阴暗的角落。 是黑皮教会他应该学着信任别人,不要对每一个人都把持着敌意,而魏医师则替他解开了心中的结。 从小就活在父亲是个杀人犯的阴影下,他已把魏医师当成另一个父亲来看待,在魏医师的耐心开导下,他重拾书本确立方向,终于考上了大学。 她为他送来生命中最美好的两样事物,却无声无息的消失踪影……,“笃圻,你又来了。”一看儿子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李秀就知道他又在想十年前的往事了。“你又在想安小姐了?” 对于那个名叫安以乔的小笼包女孩,李秀所有的印象都是从儿子及魏医师口中的片段得知,但毕竟不甚完全,只知道她是一个漂亮又开朗的女孩,喜欢捡流浪狗回家,是安家的私生女。、回想这十年来儿子的改变,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也许太过夸张,但她一直害怕儿子会重导他父亲的错误,成为一个一无是处,整天就知怨天尤人的混混。作梦都没想到叛逆、愤世嫉俗到今她头痛的儿子,有一天能当上医师——虽然只是兽医师,也足以令她感到安慰了。 说起来,她真得感激那位未曾谋面的女孩。若没有十年前的那一天,现在儿子会变成什么样子,她真是想都不敢想。 但毕竟都十年毫无消息了啊!眼看儿子今年都二十有七,就要迈入二十八岁,感情却仍是一片空白,她实在担心绍家会这样绝了后。 何况,他这样一往情深,也不想想人家安小姐或许早就忘了他,甚至与别人共结连理也说不定。毕竟他们又不算是情人,也没有海誓山盟,这一切也只是她这个傻儿子的一相情愿罢了! 然而,虽然心里担心得紧,李秀却也不敢在儿子面前提上一个字。 因为,这孩子孝顺归孝顺,唯有这件事听不得人家劝,就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一样。、像是察觉母亲心中的想法,绍笃圻随口扒了两口饭便放下碗,遂地站起身抓起旁边椅子上的背包。“我吃饱了,先出门了。” “汪!”黑皮跟着站起身,摇着尾巴,随着他身后出门。 门关上后,绍笃圻呼了一口气,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脚踏车旁,蹲下来解锁。,母亲的心思,他自然清楚。 他是家中的独子,母亲一直盼望他能早日结婚生子,为绍家延续香火,这几年来,她虽一直隐忍不提,但明示、暗示却没少过。 他无法满足母亲的心愿,只好装傻的混过一天是一天。 跨上脚踏车,他拍拍旁的黑皮。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迟到了。走吧,黑皮!” ^o^,^o^^o^,^o^一年一度的西洋情人节,向来是花店最忙的日子。 城市的某一角,一家小小的花店里,一对母女正努力的包扎着客人预定的花束,并且写上各种甜蜜的爱语。 “你是我今生的最爱……”安以乔边写边念出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这位客人订的第三束花,每一束都是今生的最爱耶!” 江如兰闻言只是笑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熟练的包扎花束。 “情人节真是个好日子,”安以乔拿过另一张卡片继续写。“要是一年能多个几天,我的猫猫狗狗就不用愁了,您说是不是?”。 江如兰看着不算大的花店里,到处都是猫狗的踪迹,不禁叹了一口气。 “以你捡狗的速度,我看就算天天都是情人节也不够开销。” 判定这属于危险话题,安以乔吐吐舌头没敢再回话。 案亲过世已经十年了。 当年,她和母亲被从那栋高级洋搂赶了出来,在安家人的怒骂嘲笑声中,她们母女俩带着简便的行李及她捡回来的流浪狗离开生长的地方,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那一夜对她们母女来说,都是极不愿再想起的回忆。她们在那一夜失去了挚爱的亲人,也尝受了从未经历过的屈辱。 母亲要她别恨安家人,说他们会这么做,只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其实她对安家人谈不上恨那么强烈的情绪。她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理解不代表原谅,因为她无法谅解那些人恶(缺一行) 一年一度的西洋情人节,向来是花店最忙的日子。 城市的某一角,一家小小的花店里,一对母女正努力的包扎着客人预定的花束,并且写上各种甜蜜的爱语。 “你是我今生的最爱……”安以乔边写边念出声、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是这位客人订的第三束花,每一束都是今生的最爱耶!” 江如兰闻言只是笑笑,手中的动作没有停顿,依旧熟练的包扎花束。 “情人节真是个好日子,”安以乔拿过另一张卡片继续写。“要是一年能多个几天,我的猫猫狗狗就不用愁了,您说是不是?”。 江如兰看着不算大的花店里,到处都是猫狗的踪迹,不禁叹了一口气。 “以你捡狗的速度,我看就算天天都是情人节也不够开销。” 判定这属于危险话题,安以乔吐吐舌头没敢再回话。 案亲过世已经十年了。 当年,她和母亲被从那栋高级洋搂赶了出来,在安家人的怒骂嘲笑声中,她们母女俩带着简便的行李及她捡回来的流浪狗离开生长的地方,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那一夜对她们母女来说,都是极不愿再想起的回忆。她们在那一夜失去了挚爱的亲人,也尝受了从未经历过的屈辱。 母亲要她别恨安家人,说他们会这么做,只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其实她对安家人谈不上恨那么强烈的情绪。她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但理解不代表原谅,因为她无法谅解那些人恶(缺一行) 小镇的所有回忆,只要不忆起,就不会有感觉。 多年来,她们一直依靠父亲而生活,衣食不缺、金钱无虞,虽然她并没有因此就天真的以为钱会从天上掉下来,但也从来没有为金钱烦恼过,直到十年前的那一天,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她才知道现实的残酷。 母亲空有文凭,却没有一技之长,以至于到处找工作都碰壁,最后靠着父亲生前预留在王婶那的一笔钱,她们开了一家花店,从无到有的慢慢经营.花店由一开始的门可罗雀,到现在生意蒸蒸日上,都是她们在趺跌撞撞中模索过来的。 如今,从前的一切苦难都过去了,她们在这陌生的城市重新生活,另寻一片天空,坚强而快乐的活着。 “以乔,时间快到了,你先去送花吧!”江如兰抛给她车钥匙,指指桌上的花束。“这些都是指定五点以前送到的。” “没问题。”她接过钥匙后,来来回回将要送的花全拿上车。“那我出去了喔!” “开慢点,安全第一。” “我知道了。”安以乔笑着挥手道别,打开车门让平日都跟着她送货的小毛上车。小毛是一只混种狗,属于中型犬,面相凶恶、忠心护主,是她最好的保镖。 她熟练的驾着车子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替客人将一束又一束包装精美的花朵送到心爱的情人面前。 而当她送完最后一束花来到车子旁边时,发现小毛挨着玻璃不断的低叫。,爪子不停的抓来抓去,像是想要出来。 “小毛?”安以乔打开车门想要安抚它,结果它一溜烟的就跳下车。“小毛!你要去哪里?小毛,快回来!” 不理会她的声声叫唤,小毛健步如飞,一下子便失去了踪影。 “小毛!”她连忙开上车门,提步急迫。“小毛!快回来——” “汪!汪!”狗吠声由转角处传来。 她循着声音上前察看,只见小毛坐在车来人往的马路旁,拼命的吠叫着,而在它面前,则躺着一只瘦小的小猫,不断哀哀呜叫。 “啊!”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的抱起小猫,唤着小毛往路旁移动。“小毛,过来。” 大约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猫在她掌中不安的扭动,不停的瞄瞄叫,像在呼唤它的母亲。 这么小的猫,怎么会在大马路旁呢?安以乔转头四处梭巡,期望能找到母猫的踪影,但却一无所获。 安以乔猜想小猫或许是自己乱跑才会不小心与母猫分离,或是被附近的小孩给抓来,玩腻了就随手丢弃。 不过,从它无力的四肢看来,后者的可能性较大。 “走吧!小毛。”既然找不到母猫,这小家伙只好跟着她了。“我们带小猫咪去给医师伯伯看。” ^o^,^o^^o^,^o^适逢星期假日,许多兽医院都歇业休息。安以乔开车穿梭过大街小巷,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尚在营业中的动物医院。 想来许多饲主都有同样的困扰,这间假日还有营业的动物医院生意很好,里头坐满了带着宠物等待就诊的饲主。 她将小猫放在外套中保暖,填完了初诊资料的单子,便站到角落等待。 小毛乖乖的蹲在她脚遣,对身旁好奇在它身上闻来闻去的马尔济斯不屑一顾。 饼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 “小瞄咪。”助理小姐念出宠物的名字。 安以乔带着小猫走进诊疗室,小毛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有什么问题吗?”年轻的兽医师在她将小猫放上诊疗格后问。 “我在马路上捡到它。”她回答着,一边注意着小猫无力的四肢抖啊抖的,站都站不稳。“我想检查看看它的身体状况。” “嗯……”兽医师一手模着下巴,打量了小猫一会儿,才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开始检查。“它大概只有一个月大,还没断女乃,除了有点营养不良外,看不出有太大的什么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展颜道:“太好了!” “你有时间照顾它吗?”兽医师随手拿起棉花,替小猫擦拭眼睛的分泌物。“还没断女乃的小猫需要花些时间照顾,如果你没办法的话,可以把它留下来。” 想起最近花店较紧忙,安以乔考虑了一会儿。 “我最近的确没有时间照顾它。”可是住院的费用…… 看出她的难处,兽医师笑了笑。一“这不算住院。”他俏皮的眨眨眼,“最多收一点保母费吧!如果你没办法养它,我也可以替它找个主人,这里也收留了一些待认养的猫狗,有时饲主带宠物来看病,看对了眼就领养回去了。” “你真是个好人耶!医师。”安以乔绽出笑容。“那就这样吧!如果到时仍没有人认养,我会来带它回去的。” 下了决定,又再与兽医师交谈了几句,她才离去。 兽医师随后唤来了助理照料小猫,正拿起病历表要填写。忽然,饲主的姓名栏吸引了他的注意。 安以乔……好熟悉的名字,这不正是大学时期,不断在他耳边提起的名字吗? 安这个姓并不多见,以乔也不是菜市场名,会是她吗?好友的初恋情人。 台湾虽然不大,但要这般巧遇也不容易,莫非是上天可怜他,将安以乔这根美味的红萝卜送到他面前,要让他钓绍笃圻那头倔驴子? 真是天助他也。 二话不说,他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请君人瓮。 ^o^,^o^^o^,^o^夕阳西落,巷子内寂静异常,站在充满回忆的兽医院前,绍笃圻不禁想起许多往事。 年过七十的魏医师,最终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决定到美国一家团圆。 对情同父子的两人来说,分离自是分外难受,在他帮魏医师收拾行李时,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魏医师离开了,兽医院歇业,关于小笼包女孩的人事物几已全非,只剩下黑皮仍伴他左右。 “黑皮,只剩我们两个了。”他蹲子,搓揉着黑皮的耳朵。“你还记得小笼包吗?”一听见食物的名字,黑皮立刻竖起耳朵,吐出舌头。“不是用来吃的小笼包,是小乔,那个小笼包女孩。” 黑皮偏过头,一脸疑惑,像在问:那是谁? “你忘了吗?唉……也难怪,都过了十年了。”绍笃圻摇摇头,站起身子。 “走吧!懊回家了。”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拿起手机看着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他大学的死党——林义堂。 “喂?”一接起电话,那头便传来嘿嘿的笑声,他沉默了几秒,“你打错电话了。”语毕,便毫不留恋的把电话挂掉。 没多久,手机再度响起。 “喂,你也太无情无义了吧?居然挂我电话。”电话才接通,林义堂立即发难。“这是对待老朋友应有的态度吗?” 绍笃圻不禁咧开嘴,“电话一接起来就听到那种变态的笑声,我怎么会晓得是哪个神经病?” “什么?!还说我是神经病。”那头传来林义堂夸张的悲恸声。“枉费我一片好心,急着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你居然这样对我?好吧!那就当我没打来算了。” “真的?”绍笃圻挑挑眉,假意威胁,“那我要挂电话了。” 林义堂沉默了数秒才又开口,“你确定要挂?”得意的笑声再度传出。“我可是有关于小笼包的消息喔!” 闻言,绍笃圻一改之前轻松戏谑的态度,握紧电话追问:“她在哪里?你看到她了?你怎么能确定是她……” “想知道吗?”哈,大鱼上钩了。“来我这里帮忙就能知道了。怎样?心动吗?” “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她的?”相隔十年,忽然有她的消息,绍笃圻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抖。 “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透过宠物啊!”林义堂暗暗窃笑。 “只要你肯来我的兽医院上班,我就告诉你如何联络她。” 绍笃圻一听,二话不说的便立即答应。“我明天就报到。” ^o^,^o^^o^,^o^天空飘起了细雨,寂静巷道中,两人一猫沉默的对峙着。 位于巷道中央,有一只纯白的波斯猫,只是美丽的长毛经过几个月来的流浪,已是凌乱纠结,脏乱不堪。从它颈上美丽的项链看得出来,它曾是人类饲养的家猫。 然而,猫和狗不一样,大部分的狗都很亲近人类,只有少数的是因个性使然,有的则是吃过太多次亏,因而对人类充满敌意和恨意。 但,猫天生就是独行侠,虽并非所有的猫都是如此,但绝大多数还是与人类十分疏离,即使曾经被人类饲养过,也不代表它就会亲近人群。 此刻,它俯低了身子,瞄瞄叫着,警告两人不要靠近。 安以乔两手拉高大毛巾,由它的背后悄悄靠近,而它的前方,则是安以乔的最佳战友,同时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季芳。‘她和季芳在动物收容所相识,两人因为同是义工,又同样喜爱,并且收养帮助动物,所以很快就成了莫逆之交。 季芳手中也拿着大毛巾,将蹲低身子,预防白猫窜走。 安以乔渐渐接近白猫身后,就定位后,迅速盖下毛巾。 风声惊动了白猫,毛巾还没落下,它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前窜去。 季芳看准了它的方向,往前一扑……落空。 眼看它就要窜出巷口,追捕它再无希望,忽然一只黑狗窜了出来,白猫立刻往回逃窜。 后有恶狗,前有恶人,它看苗头不对,只好逃进路旁的车身底下。 “汪!汪!”黑狗紧追不舍,围着车子打转。“汪!”它将头伸进车底,鼻头立即遭到白猫无情的一爪。 “汪呜——”黑狗惨叫一声。 眼看机不可失,安以乔连忙拍拍季芳的肩,“你去另一边等它,我从这里赶它出来。” 左边是墙壁,右边有黑狗进攻,前方是人类一名,后方又有另一人埋伏,白猫顿时陷入了苦战之中。 尽避如此,它仍紧紧缩着身子,龇牙咧嘴的叫着,无论如何都不肯乖乖束手就擒。 “猫咪乖乖。”安以乔整个人趴在地上,轻声诱哄着。“过去那边,猫咪。” “黑皮!”低沉的男声倏地由远方传来。“黑皮,过来——” 听见主人的叫唤,黑皮竖起耳朵,留恋的看了猫咪一眼,旋即回身奔向主人身边。 见原本的四面埋伏一有了空隙,白猫立即毫不犹豫的从车底下窜出。 “它跑掉了。”安以乔扬声大叫,“快捉住它!” 正好面对白猫的绍笃圻闻声不及细想,便已抛开雨伞并张开手中的外套,膊低身子一把抱起打算从他脚边窜过的白猫.白猫被外套紧紧包住,仍奋力的扭动挣扎,还不停发出愤怒的瞄叫声。 “嘘!嘘!我不会伤害你的。”他柔声安挟它的情绪,调整姿势让它的头能伸到外头呼气。“放轻松,放轻松……” 他俐落的身手让安以乔看傻了眼,好一会她才急忙走上 前。 “谢谢你。”她取来放在路旁的笼子打开。“请你把它放进笼子里。” “这是你的……”绍笃圻的声音在见到她的脸后隐去。手劲稍稍一松,白猫捉到大好机会,立刻伸出利爪往他脸上一抓惨叫声响起,白色身影一跃而起,踩过安以乔的肩膀,一溜烟消失在巷里。 绍笃圻痛得捂脸倒退了两步,无巧不巧绊到了地上的雨伞,一个重心不稳往前倒去,正对着蹲在他面前的安以乔。 “啊——” 一声尖叫后,两人摔成了一团。 “汪!汪!”不明就里的黑皮绕着他们快乐的打转,以为他们是在玩耍,也想加入阵营。 绍笃圻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容颜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仍是这般可爱的娇俏脸庞。 真的是她!他无法抑下心中的激动。刚刚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想到是真是。 “小笼包!”顾不得两人狼狈的模样,他激动的叫了出来。 被撞得头晕眼花的安以乔只觉得全身痛得要命,偏偏这位仁兄完全不怜惜她的娇小,沉重的身体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尝试挪动着身子,胸部传来的异样感,让她身子一僵。 忽闻他大叫一声小笼包,她会错意的倏地睁开眼,见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英俊却陌生的脸孔。 “你这个变态!” 不及细想,她赏了他火辣辣的一个巴掌。 ──────────────────────── 第五章 这一巴掌又急又猛,安以乔几乎是使出吃女乃的力气全力一击。 绍笃圻莫名其妙的挨了一个巴掌,却只能愣愣的看着她,完全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变态!变态!”她又打又推,拼命的想避开他的魔掌。“你还不快点起来!” 直到此刻他才大梦初醒,惊觉自己还压在她身上,连忙想要起身,但手一施力,却又惊觉不对。 “啊——”她又是一声尖叫,连带再送上一巴掌。“你这个变态!!” 他惊得连忙缩手,一手撑地,忙不迭的起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伸出手想要拉她起来,却被她一掌挥开。 “以乔,你没事吧?”追猫未果的季芳听见她连两声的尖叫,连忙赶了回来。 “发生什么事了?”一回来就见她又羞又气的双手遮胸,极为狼狈的坐在地上。 安以乔脸颊涨得通红,圆瞠着大眼瞪着面前的男人,气愤的指控,“他非礼我!” “什么?!”季芳拔尖声音,转头狠狠一瞪。“你做了什么?” 他做了什么?绍笃圻看着身前目露凶光的女人,简直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什么也没做……” “骗人!”安以乔气呼呼的截断他的话。“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你既然敢调戏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绍笃圻看着她,既无奈又着急。“你不认得我了吗?”就算他设想过千百种再次相遇的情景,也没想到她会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喂!不要想扯开话题。”季芳两手擦腰的往前一站,挡在他和安以乔之间。 “你到底做了什么?以乔,你说!” 尽避安以乔一向是有话直说的直肠子,但再怎么说,她毕竟是女孩子家,这下也不禁支支吾吾了起来。 “他、他……他模我的胸部啦!”真是丢脸死了! “什么?!”季芳的声音高了八度。“好哇!你这个死,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 “这是误会。”老天爷在跟他开什么玩笑啊?十年后的相逢她不仅仅忘了他,甚至还怒目指他是!他真希望这是一场恶梦…… :什么误会!“安以乔涨红了脸。这家伙真是恶劣到了极点,占她的便宜不道歉就算了,居然还说是误会,意思是她诬赖他喽!”你把手放在我的胸部上面,还大喊、大喊……“可恶,这叫她要怎么启齿嘛! “大喊什么?”季芳追问。 安以乔看看好友,再看向站在一旁,一脸无辜的男人,捣着脸叫道:“他还大叫一声小笼包啦!”呜……当平胸族真可怜,被占便宜还要被亏。 “什么?!”季芳这下真的抓狂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看我不把你扭送警局才怪!“、以绍笃圻将近一百八的身高,本不必惧怕她们两个弱女子?但他实在不愿与女子动手,因此在季芳的步步逼近下,他只能步步后退,并不断尝试解开误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双手举高作投降状。“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季芳挽起袖管。“人证、物证齐全,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直到现在,安以乔才发现季芳和他的身高差距有多么悬殊。 她们两个是有许多共通点的好友,包括身高也一样,两人都是只有一百五十几公分的矮人国国民,站在那男人身还,看来简直像个小孩。 万一他恼羞成怒的捉起狂来怎么办?合她们两人之力说不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小芳……”思及此,她小小声的开口,“我看算了啦!” 季芳闻言倏地回头。“怎么能就这么算了?至少要把他送去警局才行!” 安以乔站起身子,拍拍身上的灰尘,将好友拉到一旁。 “你没看到吗?他那么高、那么壮,万一受不了刺激而恼羞成怒,我们哪会是他的对手?”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她虽不畏惧恶势力,但那要看勇气是用在什么情况,如果只是为了她被吃豆腐就害好友受伤或有什么闪失的话,她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 季芳转头看着愣愣站在原地的男人,皱眉道:“就这么放过他,未免太便宜他了。” “没关系啦!”为了让好友死心,安以乔替他找了个借口。 “就当他之前帮忙抓猫的回报,恩怨两分明嘛!” 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他脸上的三条血痕。 “好吧!”考虑了一会儿,季芳点点头,决定大发慈悲的放他一马。“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见她们收拾东西就要走,绍笃圻连忙快步追上。 “等一下!” 季芳转过身,摆出备战架式。 “你还想干么?” 见她们二-个充满敌意、一个戒惶恐惧,绍笃圻本想问安以乔的联络方法,但看到这样的反应,没出口的话顿时全吞了回去。 “呃……我……”他叹了一口气。“我想跟小姐道声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只是意外。” “道歉收到,”季芳一脸酷样,“你可以走了。” 他依依不舍的再看了安以乔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无奈的带着黑皮转身离开。 ^o^,^o^^o^,^o^当绍笃圻踏进“宝贝动物医院”时,其落魄狼狈的模样让所有在场的人全吓了一跳.他的衣服湿了大半,脸上有三条已干的血痕,右半边的脸颊因连续被甩了两巴掌而微微红肿。 助理小姐一见到他这个样子,吓得连忙迎上前,“先生,我们这里是动物医院,如果你想找医师就诊,大概得到两条街外了。” 绍笃圻闻言苦笑了下。 外头的骚动引起正在看诊的林义堂注意,探头一看,好友狼狈的模样让他讶然失笑。 “你跟猫打架啦!”他用食指点点自己的脸颊,“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每个人不禁都睁大眼好奇的看着绍笃圻,等着他解释。 “说来话长。”绍笃圻又是一阵苦笑。 “好吧!”林义堂走出诊疗室,向在场所有的人介绍,“各位,这是我们宝贝动物医院新来的兽医师,他的名字是绍笃圻,站在他身边的,是他心爱的宠物黑皮,以后他将和我一起为各位服务。” 一阵掌声过后,林义堂叫来助理小姐。 “心薇,你先带绍医师到后面,”再看了好友脸上尴尬的表情一眼,他闷笑道:“呃……梳妆打扮一番?” 被心爱的女孩误指为,让绍笃圻心情沮丧的不想理会好友的嘲笑,跟着助理小姐走进内室打点外表,再替伤口上药后,便开始了上班第一天的工作。 直到晚上十点多,动物医院打烊关门,林义堂立即迫不及待的询问好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绍笃圻苦笑着将下午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一听完,便毫不客气的爆出大笑。“不会吧!”他笑得弯腰抱肚子。“我该说你幸运还是倒楣呢?一来就先在路上遇到初恋情人,结果却被误认是。” “别笑了……”绍笃圻一脸尴尬。“我已经够沮丧了,你别再落阱下石。” “抱歉,抱歉。”林义堂以指揩泪。“她没认出你?” 绍笃圻摇头,神色变得黯然。 对他而言,她是他生命中特别且唯一的存在。她的容貌、声音,他都记得清楚又未曾遗忘,但对她来说,他或许只是生命中一个短暂的过客,她不认得他,甚至连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强烈的失落感使他沮丧得无以复加。 “呃……”见好友垂头丧气的模样,林义堂收起戏谑的态度,安慰道:“毕竟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嘛,她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绍笃圻回他一个无精打采的笑容。“是啊,很正常。”那他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 只因为自己认为对方特别,就理所当然的假设自己对她而言也是特别的,他真是太一厢情愿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林义堂问,“找她说清楚、讲明白,然后火力全开的猛烈追求?” “我不知道。”绍笃圻还沉浸在震惊的沮丧里,压根没想过接下来的事。 “好啦好啦,别说我这个朋友不够义气。”林义堂打开电脑,输入安以乔的名字,找出资料后按下列印键。 “虽然泄漏饲主的资料有违职业道德,但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拿去,这是她的住址。” 见他迟疑许久仍未接下,林义堂索性将资料塞进他手里。 “明天带束花好好向她道歉,并说明原因,然后再施展你男人的魅力邀请她吃饭,她马上就是你的囊中物了,安啦!” “上班呢?”绍笃圻挑挑眉。“我明天不用上班啊?” 林义堂摇摇头。“我是那种会苛刻员工的人吗?我看起来像是对朋友很刻薄的样子吗?你才刚上来,也需要点时间安顿,等你安顿好了再上班也不迟。我都等你这么多年了,会在乎这短短几天吗?” 绍笃圻因他后面的两句话,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嗳昧。” “如果你改变主意,我是没差啦!”林义堂朝他抛来一个媚眼。“友情和爱情的本质有许多相似之处,说不定我们可以成为天生一对。” 绍笃圻闻言只是笑笑回答,“下辈子吧!” ^o^,^o^^o^,^o^带着黑皮和鲜花,绍笃圻带着地图,循着地址,好不容易才在这不熟悉的城市中找到安以乔的住处,只是当他发现地址的所在地居然是一问花店时,手上的花顿时成了尴尬的存在。 带花上花店向花店主人道歉? 即使是像他这样不擅交际的人,也知道那是多么不礼貌反令人啼笑皆非的事,然而手上这束包装精美的花束该如何处理,实在让他伤透脑筋。 一刚踏出店门,安以乔就看到拿着一大束花,呆呆站在离花店不远处的男人,因为有点距离,她一时没认出他来,直到看见他身旁的黑狗,才大惊失色的发现那竟是昨日的大。 他来做什么?莫非是心有不甘,寻仇来着? “小毛!金刚!”安以乔连忙唤来两大保镖。 听闻主人叫唤,小毛及金刚立即从店里冲了出来,雄纠纠、气昂昂的站在心爱的主人身旁,傲睨着四周。 而原本还在考虑如何处理手中鲜花的绍笃圻,目睹此番阵仗,立即明白此事并非当务之急,因为他有一个更优先、更紧急的问题要处理——两只正狂吠着,准备朝他冲上来的大狗。 “你赶快走喔!”见他没有离开的打算,安以乔出声威吓,“它们可是很凶的,不要说我没有警告你。” 他蹲低身子安抚因两只狗的敌意而焦躁不安的黑皮,放低姿态道:“我对昨天的误会感到遗憾和抱歉,今天我是专程来道歉的。”他扬扬手上的花。“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人家既然都这么有诚意了,不接受好像挺说不过去的。 安以乔站在原地考虑了许久,本来已经打算与他握手言和了,心中忽然又冒出一个疑点——“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才放松的情绪顿时又紧绷了起来。“你跟踪我?” 这问题让绍笃圻不知该如何回答。说了,等于出卖自己的朋友,偏偏这种事不是他的作风。 “我……呃……”向来就不擅于言词的他,心急之下更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支支吾吾了老半天,还是找不出借口。“我没办法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但绝对不是跟踪。” “不是跟踪那还有什么?”见他吞吞吐吐了大半天,还是提不出合理的解释,更证实了她心中的怀疑。 “你还记得它吗?”既然无法回答问题,他只得抛出问题。 “这是黑皮,你记得吗?” 安以乔偏头看着他。“我记得它啊,昨天才见过嘛。原来它叫Happy啊?”话锋一转,她又拉回话题。“不要转移话题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原本以为看见黑皮,提起它的名字,至少可以唤起她一点记忆,现在看来是一点用也没有了。 她真的把他们两个忘得一干二净。 绍笃圻摇摇头,终于死了心。“请你收下我的歉意。”他站起身,先是命令黑皮坐在原地,才慢慢往她走去。 “我这就走。” “不用了。”见他靠近,她紧张的后退。“你不要过来,我的狗会咬人!”.对于她的警告,他置若罔闻,还是执意朝她走去。 她的恐惧传达到身旁的狗儿,见他靠近,小毛和金刚毫不迟疑的张开嘴,纵身就想扑上他。 “小毛、金刚!”几乎是同时,安以乔出声喝止。“回来。”见它们还不回头,她再次大喝,“小毛、金刚!” 两只狗儿煞住脚步,转头看她。 “过来。”她指指自己身侧,看见它们乖乖转身走回她身边,才松了一口气。‘从头到尾他都没有退缩,只是静静的看着它们。 “你为什么不怕?”发现他没有像一般人那样转身逃走,她忘了恐惧,忍不住好奇的问:“你有自信可以打赢两只狗吗?” 他走上前,将花递给她。“不,我没有自信。”他看了眼她脚旁的两只狗。“而又我也相信为了保护它们的主人,它们会誓死奋战。” “那又是为什么?”安以乔更好奇了。 他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你不会让它们随便乱咬人。”他看着她的目光变得柔和,嘴角也扬起了温柔的笑。 “咬伤人的狗大多只有死路一条,以你的个性,绝不会让它们为了你送命。” 这个答案大出安以乔意料之外,一时间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愣愣的看着他。 “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他朝她点头一笑,“再见。”语毕,他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o^,^o^^o^,^o^偌大的城市,三天内巧遇同一个人两次,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当安以乔送完花,正要从大楼离开,却赫然看见那个仍带着黑狗的男人和一名据她猜测应是房屋仲介的女子从大门走来时。她忍不住好奇的停下脚步。 昨日他说的话一直让她耿耿于怀,而其实,不只是他说的话,就连他说话的神情和语气,也都让她迷惑不已。 他们两人明明素昧平生,但他却表现的好像他们早已认识,反还对她的个性了若指掌。 事实上,她是有点被他昨天的回答吓到,但更多的是讶异、好奇及迷惑。他的确说中了她的想法,小毛和金刚虽然忠心护主,用来吓唬混混也挺有用的,但她绝不会指使它们主动攻击人类。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人类所主宰。 人类可以毫不在意的践踏生命,却不允许动物反扑,即使只是无心之过,或是人类衅在先,只要咬伤人的狗,大多唯有死路一条。 一般人不会想到这一点,他却想到了,更奇怪的是,在惊吓之余,她竟对他有一种久逢知已的感觉。 “对不起,绍先生。”仲介小姐一边查看手上的资料一边道:“我手上没有符合你要求的房子。再过两天我们会有新的资料进来,你要不要那时再看看?” 绍笃圻微笑摇头。“对不起,我急着找房子,最快后天就要确定……”话声在看见前方娇俏的身影时顿时隐去。 他停下脚步与安以乔遥遥对望,不知是否该上前打招呼。 “嗨!”不等他开口,她已先向他打了招呼,“我们又见面了。” “嗯,是呀。”他又惊又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送花,你呢?” “我在找房子。”他露出腼腆的笑容,对于她的主动攀谈,几乎是有点手足无措。“我刚从南部上来,现在寄住在朋友家。” “找到了吗?”安以乔指指身后。“就是这栋大楼?” “没有。”绍笃圻苦笑摇头。“我的预算不高,而允许养狗的房东显然不多,我还在找。” 同是爱狗人,安以乔可以了解他找房子的难处。 除非本身自己也爱狗,否则许多房东都不希望房客养狗,而有些大楼或公寓甚至明订不得饲养动物。 “我可以帮你喔!”她看向站在一旁的仲介小姐。“介意吗?” 眼看煮熟的鸭子就要飞走,仲介小姐虽满心不悦,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真的点头说介意,只得微笑道:“不介意。” “你呢?”安以乔转头看他。“我认识几个邻居有房子要出租,虽屋子老旧了点,也没有电梯,但租金不高,而且都可以养狗,你要不要去看看?” 除了受宠若惊,绍笃圻找不到其他形容词,足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 “不要勉强喔!”见他没有回答,她补充道。“如果你不想的话,可以拒绝没关系。” “我很感激。”谁说不想,他快乐得简直要飞上天了!“那就麻烦你了。” 安以乔偏着头打量他一脸想笑又强迫压抑的表情,摇头轻笑。“不要那么客气,我叫安以乔,我们走吧!你开车来,还是坐车?” “我走路来的。”见她一脸讶异,绍笃圻指指坐在一旁的黑皮。“公车不能带狗。” “那好,坐我的车吧!” 两人转身向仲介小姐道别,便一同走出大楼,独留客户被抢走,一脸哀怨的仲介小姐。 ──────────────────────── 第六章 人生真的很奇妙。 几天前,他还在为没有小笼包女孩的消息而哀伤,数天后,他竟能与她同处一车,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短短三天,他的心情像在坐云霄飞车,忽上忽下、忽喜忽忧。 一下子因有她的消息而开心,一下子又为了被她误会成而沮丧,甚至昨天他才因为她完全忘了他,对他怒目相视而生不如死,今天却因她的主动帮忙而快乐得像身处在云 端。 饼去十年来,他的情绪从没像这三天这样,起伏得如此剧烈。‘“我脸上有什么吗?”自从上车后,他就一脸呆滞的直盯着她瞧,在停红绿灯时,安以乔终于忍不住出声,“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忘情的凝视被当场逮到,绍笃圻黝黑的脸微微泛红。 “没有。”他调回视线,正襟危坐。“没事。” 从后照镜自见后座的黑皮,正兴奋的甩着尾巴,拼命的想找小毛玩,酷酷的小毛却对它不屑一顾。“它好活泼呢!”安以乔笑望着它们。“可惜小毛怕生。它啊!自闭得很,除非相处久的人,否则谁也不理。” 绍笃圻转过头与小毛对视,虽然它不会说话,但那双锐利的眼神却明白的透露出一个讯息——别想伤害我的主人! 小毛对他的第一印象显然不算太好,想必也很疑惑为什么主人昨天还将眼前这个男人视为坏人,今天却又和他有说有笑。 然而,即使两人已经尽释前嫌,它仍坚守自己的职责,毫不松懈。 “它是一只相当尽责的狗。”绍笃圻很清楚自己对小毛而言,仍在留校察看的阶段。“我想它是因为要保护你,所以才不放纵自己玩乐的吧!” “真的吗?”安以乔伸手揉揉小毛的头。“小毛真乖,不过这里没有坏人啊!你可以放轻松一点。” 绍笃圻闻言苦笑了下,指指自己。 转头见他的动作,她讶然失笑。“啊!对了,我都忘了。”看着他脸上还未痊愈的抓痕,她闷笑着。“这里有一个大呢!” 旧事重提,他的笑容更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虽然不小心轻薄了她是事实,可皇夭。在上,他真的没有吃她豆腐的意思啊! 她微挑秀眉。“那你还说小笼包,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话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既然她都已经忘了,他又何必说出来攀亲带故,说不定到时还会被她认为自己编了这一段故事是别有居心。“因为你长得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喔?”绿灯亮了,安以乔俐落的打档。“真的很像吗?” 他点点头。“很像,非常像。” “好有趣喔!”她趁空转头看了他一眼,双眼发亮。“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说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有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存在,难道是这说法是真的?我和那个人真的很像吗?有多像?” 绍笃圻看着她微翘的发梢、甜美的笑颜,有些失神的道:“几乎一模一样。”岁月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除了看起来稍稍成熟了些之外,她看起来就和十年前没有两样。 “哇!”她一脸兴奋。“好神奇喔!我真想看看那个人,你能找到她吗?” 他摇摇头回应,神情显得黯然。 “我和她已经有十年未见了。” “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他落寞的语气引起她的注意,她小心翼翼的问:“我是不是不该提起?” “那只是我一相情愿的单恋而已。”他看着她,语气苦涩。 “她可能根本不记得我了。” “喔。”安以乔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好奇的续问:“那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说谎。 “连名字也不知道啊……‘’车子缓缓停下,她转头看他,”那小笼包又是什么意思?“ “因为她很喜欢吃小笼包。”绍笃圻的语气变得温柔,投向远方的目光像凝视着想像中的某人。“我私底下都叫她小笼包女孩。” 他温柔的眼神和深情的语气,让安以乔心中一动。 在她的生命中,一直都只有宝贝猫狗的存在,爱情对她来说,是不必要的东西,她以往将所有的精神和注意力全倾注在动物身上,从不曾多看周围的男人一眼。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他温柔的叙述关于另一名女子的种种事情,她竟有些心动的感觉。 “你那天看到我,一定很惊讶吧!”抑下忽然急速跳动的心,安以乔笑道:“如果我和她真的长得那么像的话。” “嗯。”他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低下头缓缓开口。“我真的吓了一跳。” “不过都过十年了,你还忘不了她,真是个痴情种子呢!” 见他表情沉重,她试着说笑缓和气氛。 绍笃圻抬起头,专注的看着她。“这十年来,我每天都仍会想起她,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 那专注、深情,像有千言万语想诉说的双眸,让安以乔有些难以招架。 “喂!喂!”她干笑着掩饰自己的无措。“你把我当成她了吗?” “对不起。”他倏地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窗外。“到了吗?” ^o^,^o^^o^,^o^她说房子老旧,的确一点也没有骗人。 六楼高的公寓没有电梯,屋龄估计至少二十年。 “对不起啊!里面有点乱。”房东陈女乃女乃抱着心爱的狗儿子——一只玛尔济斯,站在门口向他们连连道歉。 “我啊!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儿子和媳妇留下了很多东西,一直没时间整理。”.“没关系的啦,陈女乃女乃。” 安以乔这边看看,那边翻翻,“我等一会儿帮你整理,很快的,一下子就好了。”、陈女乃女乃叹了一口气。“老是麻烦你,真不好意思。” “别跟我客气了,”她咧嘴笑了笑。“助人为快乐之本嘛!” 在她们聊天时,绍笃圻将屋内大致浏览了一遍。 虽然房屋外观老旧,但内部倒没有多大问题,而且采光良好,基本的家电及家具也都俱全,加上离工作地点也近,可以说是很令人满意的。 “如何?”安以乔问道,“可以吗?” “如果你要租的话,房租就这样……”见他点头,陈女乃女乃说了个数字。“这里以前是我儿子媳妇住的地方,他们现在到国外做生意,几年都难得回来一趟,我不求租金高,只要求一个好房客就够了。” 房租正好在他的预算之内,他点头。“我会小心使用。” 一切谈妥,签下租赁契约,付了押金、拿了钥匙,绍笃圻很快有了新的住处。 他们走出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了。 “你赶时间吗?”安以乔打开车门,让小毛先上车。“我得回花店一趟。” “你去忙没有关系,我可以自己回去。” “用走的?”她扬起眉。 她语气中的戏谑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想,只是一趟计程车车钱,我应该还付得起。” “那好吧!”她坐上车,摇下车窗问:“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今天晚上吧!”他耸耸肩。“我只有一些简单的行李,所以可以马上搬。” “晚上吗?”她想了想,点点头。“我大概九点可以过来帮忙。” 他再度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呃……嗯,你要过来帮忙?” 安以乔发现他每次一惊讶就会开始结巴,忍不住好笑的扬起唇。 “是呀!我答应陈女乃女乃要帮她整理了,总不能让你这个房客付钱还得做苦工啊!”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她发动引擎,朝他挥了挥手。“就这么说定啦!到时你请我吃一顿宵夜当谢礼就好啦!再见。” 待车子消失在转角处,绍笃圻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开心笑了起来。 ^o^,^o^^o^,^o^^o^,^o^^o^,^o^他的行李一如他所说,真的很简单,甚至只用两个行李袋就全部打包完毕了。 天还没黑,他便已开始动手整理房间,只不过,里面堆放的杂物多得超乎他所想像,整理起来煞是累人,而安以乔到时,他不过也才整理了一半。 由于堆放过久,物品上面到处都是灰尘,稍稍一碰就漫天飞舞,当他前去应门时,只能用灰头土脸来形容,就连黑皮也无法幸免。 “哇!”他俩脏兮兮的模样让安以乔笑了出来。“你们刚在地上打滚吗?” “可以这么说了。”绍笃圻低头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衬衫,苦笑道。 “汪!汪!”黑皮则快乐的摇着尾巴,直绕着她转。 “我帮你买了饮料。”她提起手上的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别忘了我的宵夜喔!” “没问题。” 苞着他踏进屋里,安以乔总算能了解他会如此狼狈的原因了。、灰尘在空中不停飞舞,远远望去,像是在下灰尘雨。 “嗯,我想我们有得忙了。”她并没有望之怯步,也不怕灰尘沾染上身,挽起了袖子勇敢上阵,“把握时间,动工吧!” 合两人之力,他们从晚上九点一直整理到深夜十二点多。 毕竟还是女孩子的心思比较细腻,他搞不定的许多小东西,她很快就收纳完毕,而她做不来的粗重活儿,则由他一肩挑起。‘两人分工合作,除了将各种杂物分门别类的收纳,里里外外也都打扫、冲洗、擦拭了一遍,甚至还帮黑皮洗了个澡。 在寒冷的冬天还要忍受洗澡的酷刑,黑皮无奈的将脸搁在浴白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 “你看!Happy的脸好哀怨喔!”她略略抬起黑皮的脸,笑得好开心。 绍笃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它一直很讨厌洗澡。” “那怎么可以呢,Happy.”她低头在黑皮脸上印下一吻,“要洗香香,才会有人爱喔!” 见状,绍笃圻真恨不得自己能和黑皮交换。 “好了,好了。”冲掉泡沫后,她拿起大毛巾将黑皮身上多余的水份擦干,接着倒退三步,“甩身体。” 绍笃圻闪避不及,立刻被甩了一身湿。 他脸上的表情让安以乔噗时一声笑了出来,黑皮则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的主人,还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你顺便洗澡个吧!”她笑咪咪的看着他。“我来帮H印py吹干,等一下就可以出门吃宵夜喽!” ^o^,^o^^o^,^o^即使已经过了十二点,夜市依旧人声鼎沸,人潮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 变街人潮将夜市挤得水泄不通,大伙你挤我,我挤你,一个挨一个,排成长长的一条人龙。 “好多人喔!”安以乔娇小的身躯在人群中几乎被淹没。 “你要吃什么?” 绍笃圻一边要顾着黑皮,一边又要注意她,忙碌得很,根本没时间注意两旁的摊贩。 “随便。”他拉动绳子将黑皮拉近自己,避过一个不停往前推挤的年轻人。“你喜欢就好。” “人好多喔!”见他不停抬头确认自己的位置,安以乔索性牵起他的手。见他一脸讶异,她笑道:“这样才不会走丢。” 淡淡的红晕爬上他的脸,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他只好赶快转移话题。“你要吃什么?” “嗯……”她左看右看,“前面有一摊卖的凉面和臭豆腐很好吃,我们去那儿吃吧! 到了摊位前,里面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先站在一旁等候。 来来往往许多成双成对的年轻小情侣,旁若无人的亲昵拥抱、说悄悄话,其中一对甚至站在他们面前,忘我的吻了起来。 绍笃圻不自在的别过脸,恰巧与她四目相接,顿时更是尴尬。 “这里人好多。”他没话找话说。 “嗯,是呀!”安以乔见怪不怪,对眼前的情侣视若无睹。 “因为明天就休假了嘛,星期五晚上总是有很多年轻学子都会出来逛街。” “我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他无奈的微扯嘴角,露出淡淡的苦笑。“我在南部的老家,过了晚上十点,街上就没什么人了。” “我以前也住在南部一个小镇,乡下地方真的比较安静也悠闲许多我刚搬来时,也很不习惯大城市的喧嚣,不过久了就习惯了。”安以乔拍拍他的肩,“你会慢慢习惯的。” 这是这几天以来,她头一次提起过往。 绍笃圻压抑下兴奋紧张的心情,小心翼翼的问:“你还记得以前的事情?可以告诉我你以前住的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她脸上的笑容稍稍敛了下,旋即又绽开来。 “不好意思,我不想说。”为了避免他误会或是受伤,她连忙解释,“我在那里有一些不甚愉快的回忆,那是我不愿想起的。”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极力避免想起从前。 十年前的那一夜,父亲才刚车祸身亡,安家的元配夫人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母亲和她的住处,连夜将她们、赶了出来。 初闻丧父的震惊、伤痛,在众人不断的辱骂声中仓皇收拾行李,当时的屈辱和痛苦,她都不愿再忆起。 如今她和母亲已有了新的生活,过去的一切,她只想深埋在记忆深处。 绍笃圻明白她说的不愉快记忆是哪桩。 当年那件事,在小镇上传得沸沸扬扬,每个人都知道江如兰母女被安家夫人连夜赶出镇外。 虽然他没亲眼目睹当天的情形,但透过街坊的耳语,大概可以料想到那天的场面有多么不堪。 他温柔的开口,“既然这样,那就别提了。” “嗯。”她点点头。“啊!有空位了。” 在小摊的空位坐下,他们叫了两盘凉面、两盘臭豆腐,两种一人各一盘。 绍笃圻原本担心她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没想到她个头虽娇小,倒是挺能吃的。 “吓到了?”发现他一直看她,她抬头笑了笑。“想不到我这么能吃吧?” 和他相处一天下来,安以乔已经大概模清楚他的一些脾气,知道他有什么话都写在脸上,却极少开口说出来,简而言之,就一个闷葫芦。 “你喜欢的话就多吃一点。”绍笃圻把自己那盘臭豆腐推到她面前。“我的也给你好了。” “哇!”她睁大双眼,“你当真以为我那么会吃呀?我吃不了这么多的啦!”她忙又把盘子堆了回去。 随后,两人默默无言的继续进食,过了几分钟,她才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耶!” 整整一天的时间,她完全没想到这个问题,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对他的认识其实是很少的。 她只知道他从南部上来,养了一只叫H印py的黑狗,暗恋一个绰号小笼包的女孩长达十年,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她竟与和陌生人没两样的他,同进同出了几乎一整天,要是季芳知道,肯定又要骂她天真、不解世事、没有危机意识,简直是找死。 季芳一直对她的天真很感冒,觉得她太单纯、太容易与陌生人友好,也太容易相信别人。 甚至有一回,她借了一千块给一个在车站向她哭诉行李被偷的老人,季芳还气呼,呼的骂她哪一天被卖了都还替人数钞票! 她也知道好友说的都有道理,但她不喜欢处处怀疑别人,看到陌生人就先预想他会对自己不利。 这个社会已经太冷漠了,不只是对动物冷漠,就连人与人之间也是一样,每个人都互相防备,每个人都自扫门前雪,禾管他人瓦上霜。 她不喜欢,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人,说她天真、单纯,甚至愚蠢都好,至少她选择了自己要的生活态度。 “你到底叫什么叫名字啊?”安以乔含着筷子看他。“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这样一点也不公平。” “我姓绍。” “耳召邵?” “不是,是糸字旁。” “这个姓很少见耶!那名字呢?” “笃圻。笃定的笃,所是土部再一个斤,称斤论两的斤。” “绍笃圻……”她放下筷子,甜笑着朝他伸出手。“幸会,我是安以乔,很高兴认识你喔!” 他微微一愣,旋即会意的笑开来。“很高兴认识你,安小姐。” 她握住他的手猛摇一阵,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汪!”黑皮不识相的打断这美好的一刻,“汪!汪!”它抬高前腿趴在她的腿上,想偷袭桌上的食物。 “不行。”安以乔赶在它的舌头伸出来前,连忙将食物端起。“下去!” 黑皮先是低呜了一声,旋即乖乖的坐下,并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们。 “你不能吃这个,这对你的身体不好。”绍笃圻模模它的头,像在对小孩说话一般。“黑皮乖喔!” 见状,安以乔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 一人一狗同时用无辜的眼神看她。 “没、没事。”她摇摇手,埋头继续吃东西。 虽然平时她也常对着家中的猫狗说话,但看他一个大男人煞有其事、语调温柔的这么做时,还是让她忍不住直想发笑。 吃完宵夜,他们又在人挤人的夜市中逛了一圈,真才打道回府。 安以乔提议要先送他回去,虽然他已搬到附近,可仍是有段距离,但他却坚持要看到她进家门才安心。 “我有黑皮保护,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他认真的道:“你只有一个人,又是女孩子,应该是我们保护你回家。” 他的体贴让人窝心,这是她第一次觉得有被呵护的感觉。 这些年来,她们寡母孤女,无人可以倚靠,为了求生存,不论何事她都一肩挑起,一手包办。 久而久之,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不过是一个娇小柔弱的女性,也忘了被保护,被呵护的感觉是什么。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有这样的感受,对他的好感忍不住又提升了一些。当她停好车,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安以乔看看表,提议道:“不如我的车子借你开回去,你明天再还我,不然现在这么晚了,一个人很危险的。” 她的信任虽让人开心,但绍笃圻还是拒绝了。“我坐计程车回去就好。” “那我帮你叫计程车。”她拿出皮包东翻西找,找出一张名片,一连播打手机,一连向他解释。“这是我之前参加活动认识的动物义工。” 十分钟后,计程车来了。 “你先进去吧。”绍笃圻体贴道,“我看你把门开上了再走。” 她乖乖的依言照做,进门后透过卷铁门上的观看孔,看着他离开。 ──────────────────────── 第七章 宝贝动物医院来了位新医师! 照理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新闻,也不至于引起太大的骚动,但当这位新医师长得阳刚英俊,和林医师站在一起可说是帅哥双拍挡,很快的这件事就在许多饲主间传开来。 每个人的开头都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喔,我常去的那家动物医院多了一个新医师,很帅耶!” 动物医院的生意原本就不错,在这样口耳相传的宣传下,更是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女孩透过朋友之口或网路的介绍,纷纷慕帅哥之名而来。 季芳也是其中之一,因此当她知道安以乔正好要到宝贝动物医院探望之前检到的小猫咪时,她立即自告奋勇的当陪客。 只不过,她万万没想到,人人口中的帅哥兽医师,竟就是那天占好友便宜的大! “啊!是你这个。” 因为太过讶异,季芳忍不住大叫了出来,立刻引起室内众人的侧目,也引来许多好奇的目光在他们之间穿梭。 安以乔也惊讶不已,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更想不到他竟然是一个兽医师。 被当场指控的绍笃圻僵在原地,面对一室好奇及讶异的目光,尴尬的不知从何解释起。 安以乔连忙开口替他解了围。“那是误会啦!小芳。”她的态度落落大方、并用轻松的语气笑道:“人家都已经解释清楚了,你就不要再粮他了。” 季芳一脸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解释……啊!”小腿中了暗算。“啊!喔,是啊,我想起来了,是误会一场,我跟他开开玩笑而已,哈哈!” “绍医师,”助理小姐走上前,“皮皮和它的饲主已经在诊疗室等你了。” “对不起。”绍笃圻朝她们点点头,转身走进诊疗室。 待他一走,季芳立即拉着好友到动物医院外头,打算问个清楚。 “他什么时候跟我们解释过了?你为什么替说话?” 安以乔将这两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好友。 “所以那是一个意外,他人很好啊!又还是个兽医师,喜欢动物的不会是坏人。” 对好友的理论,季芳嗤之以鼻。“这和学琴的小孩不会变坏一样不通。” “那不一样嘛!”对于好友的态度,安以乔不以为意的回以微笑。“他的个性老实、温柔体贴,真的不像坏人啦!” “在你的眼中,哪一个看起来像坏人了?”和这个小妮子相识以来,就知道她单纯善良,季芳早已念到无力了。“况且,坏人脸上不会写着我是坏人,外表忠厚也不代表心地善良。” “我不是靠外表判断的啊!”安以乔耐心的解释。“这是相处过后的观察心得。” “不对劲喔!”季芳总算察觉其中的蹊跷。“非常的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怎么了?”见好友狐疑的打量目光,并从头到尾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安以乔一脸无辜的问:“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个性老实、温柔体贴,相处过后的观察心得?”季芳一一重复她方才的话,喷啧有声的摇头。“你,有嫌疑。” 安以乔睁大眼。“小芳,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还不够明显吗?”这小妮于是真迟钝,还是在跟她装傻?“我说你啊!懊不是动情了吧?” “呃……‘’安以乔顿时语塞,淡淡的红晕飘上两颊。 其实她也不太能确定自己的心意,毕竟他们才认识几天而已,相交不深,且对对方的了解也都是片面又平面的。不过,她的确对他颇有好感。 他们很聊得来,而且也都很喜欢动物,他的个性虽内向了些,可是体贴又温和。 到目前为止,每和他相处多一些时候,她对他的好感就多一分,但有好感究竟等不等于动情呢? “我也不知道耶!”她很老实的回答:“我的确觉得他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也对他很有好感,可从没想过其他的。” “这样就太多了,还其他的咧!”季芳揉揉额头。“你千万别太快栽进去啊!对一个曾经有过不良纪录的男人,你怎么还能对他动心?又居然还敢和他单独同处一室!你不怕他变身成狼人吗?” 安以乔打趣道:“昨天又不是月圆之夜。” 季芳锐利的瞪她一眼。 “安、以、乔。”她低声警告,“我很认真的在跟你说话,请你也认真的回答我。”她是真的担心她的安危,怕她吃亏啊! “我知道、我知道。”在好友杀人的目光瞪视下,安以乔只好笑着讨饶。“我就说那件事是个误会了嘛。” 她把小笼包的来由跟她说了一遍。“事情就是这样,他不是有心的啦!” “这种话你也信?”和安以乔不同,季芳天生疑心病很重。 “哪有这么扯的事。和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你不也很爱吃小笼包吗?”季芳狐疑的盯着她看。“那个人会不会其实就是你啊?” “不会吧?!”安以乔偏头想了想,“我不记得有认识这么一个人。” “你不认识他,但人家认识你啊!都说了是暗恋,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不可能的啦!”她想也不想就否决了这个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他为什么不说呢?这不是比他告诉我的更有说服力吗?” 的确,这点季芳也觉得很疑惑。 “算了,算了。”面对困难的问题,季芳的处理方法就是跳过去。“反正啊!我会好好盯着他,看看他到底是一只小绵羊,还是一头大野狼。” “那我呢?我是小红帽吗?”安以乔还在说笑。 “对,你是小红帽。”季芳没好气的应声。“所以你最好离他远一点,免得到时被大野狼吞进肚子里,连骨头都不剩。” “哈哈!”安以乔不以为意的大笑两声。“你想太多了啦!” 最好是她想太多了。季芳默默的想着,要是真让她逮到绵羊变成大野狼,他就死、定、了! ^o^,^o^^o^,^o^中午休息时间,宝贝动物医院的休息室里,传出安以乔兴奋愉悦的声音。 “好可爱喔!”她怀中抱着数天前还无精打采,现在已经渐渐恢复活力的小猫。“它变得好有精神了耶!” 一名娇俏可爱的女子,与一只可爱的小瞄咪,原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却在她一旁季芳饱含敌意的目光中,破坏了这温馨的一幕。 “喂!”林义堂转头在绍笃圻耳旁低语,“你对人家做了什么好事,不然她为什么一直瞪着你?” 绍笃圻只能苦笑。 “你看、你看。”安以乔拉拉身旁好友的袖子,开心的道:“它是不是好可爱,该替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随便。“季芳应付的看了小猫一眼,旋即又转过头瞪着绍笃圻他。 “没人会替宠物取名叫随便的啦!”安以乔想了一会儿,“不如叫它小可爱好了。‘’”好啊!“季芳压根没注意她在说什么。”这个名字不错。“”小姐,你一直这样看着他,他会害羞的啦!“林义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 “他会害羞?”季芳挑眉,嗤了声,“我还会脸红咧!” 林义堂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看不出来。”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调侃道:“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你会脸红。” 直到此刻,安以乔才发现气氛不太对劲。 “小芳。”她拉拉好友的手臂。“你别这样啦!” “我没做什么啊?” 季芳一脸无辜的摊摊手。 “是,是没做什么。”林义堂不识相的开口,“只是用你那锐利如刀的目光,把我这个好友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而已。” “有人问你吗?”季芳赏他一记白眼。‘林义堂耸耸肩。“是没人问我,但不说实话我会很难过啊!” “你!”她为之气结。“真是物以类聚。” “此话甚是。”他点头附和。“刚好我们两个都是帅哥嘛!” 季芳更是火大。“简直就是马不知脸长,猴子不知红。” 林义堂还想再回,却让绍笃圻及时拦住。 “好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怕是要打起来了。 “就叫它小可爱好了。”安以乔赶忙转移话题。“你们说好不好?” 季芳没回答,林义堂耸耸肩,只有绍笃圻笑着说好。见室内的气氛实在僵到不行,安以乔只好早早拉着好友先告辞。 “那我改天再来看它。”她把小可爱交给绍笃圻,拉着季芳道:“我们先走了,再见。” 两人离开后,跟着开口,“才几天不见,你和小笼包已经化敌为友了啦?” “嗯。”绍笃圻看着凄中的小可爱,微微一笑。 “哟哟哟!”林义堂用手肘撞了撞他,暧昧的笑着。“瞧你笑得那么开心,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啊?” “别闹了。”他也撞了回去。“八字都还没一撇呢!” “怎么会呢?打铁要趁热,追求要趁早啊!只要你火力全开、热情追求,就算要下个月结婚也没问题!” “热情追求?”绍笃圻挑了挑眉。“你觉得我看起来像热情,的人吗?” 林义堂沉默了数秒,摇摇头。“不像。” 单看外表,不经过深入了解的话,很多人常会谈以为绍笃圻是一个冷漠寡言、有自闭倾向的人,但和他多相处一些时候,就会逐渐明白,他不是冷漠,只是不擅交际。 “要不要兄弟我教你几招?”林义堂挺起胸膛。“我不只对动物有一套,对女人也很有一套的。” “不,谢了。”绍笃圻将小可爱放回龙子里。“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只满足于友情,你的野心未免也太小了。” 绍笃圻扬起嘴角,淡淡的道:“和几天以前还被当成比起来,这已经是大有进展了。” “你还真容易满足啊!”林义堂拍拍好友的肩,摇着头,转身走了出去,准备上工。 ^o^,^o^^o^,^o^冬天的脚步远了,春天悄悄到来。‘不同于在魏医师的兽医院时轻松悠闲,在宝贝动物医院里每天都既忙碌又劳累。 这天,几个附近有名的爱心妈妈送来一只在路湟检到的流浪狗。 它的情况很不乐观,不只下半身瘫痪、大小便失禁,胸部还长了一颗比大人拳头还要再大上一些的瘤。 肿瘤深入胸骨和肋骨,中央部位已经开始溃烂,属于恶性肿瘤.即使绍笃圻向来不赞成将动物安乐死,但在检查过后,还是不得不承认,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虽然现在可以救,但也只是延长它几个月的寿命,替它多增加痛苦的时间而己。 几个爱心妈妈昕完他的诊断,面色凝重的讨论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的表示同意。 它的身体非常虚弱,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能无助的躺在诊疗台上任人摆布,就连罐头的香味都吸引不了它的注意力。 在爱心妈妈们的啜泣声中,绍笃圻为狗儿注射了药剂,没多久,它的呼吸便缓缓停止了。 新有人离开后,他一个人坐在诊疗室中,默默的想着。 他没有流泪,只是觉得疲倦而哀伤。身为一个兽医,他看过不少犬猫的死亡,不管是外力使然或是疾病因素,每个生命都有他的极限。 只是不论看了几次,每回见到这些脆弱的生命在人类的残忍下死去,他仍是无法释凄。 就像今天这只狗,虽然它身上没有植入晶片,但由它被剃得十分干净的狗毛和脖子上的项圈看来,应该是有人饲养的。 据送来的爱心妈妈说,那是附近一个男子养的狗,因为狗儿断了腿又有肿瘤,医疗费用太贵负担不起,便将它装在箱子里载到空地丢弃。狗儿在箱子里躺了三天才被人发现,便紧急送到这儿来。 决定将它安乐死,他的心中并没有罪恶感,对这样一只狗来说,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解月兑,但他却无法摆月兑心中的哀伤。 “我来了!”甜美的声音由外头传来。“下班了、下班了,Happy,你的主人呢?” 将门打开,安以乔探头进诊疗室。 “嗨!又是一天的结束喽!” 绍笃圻他抬起头,勉强的朝她挤出笑容。“你怎么来了?” “花店刚打烊,顺道过来看看小可爱。”察觉他神色有异,她上前几步,关心的看着他。“怎么啦?无精打采的。” “没事。”他摇摇头,取饼喷枪消毒诊疗台。 安以乔微挑秀眉,又上前两步,两手环抱胸前的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等到他消毒完成,洗完手,月兑下白袍,注意到她默默的站在一旁,已是十五分钟后的事。‘“对不起。”他将她专注的眼神解读为不满。“我不是故意不回答……” “我没有怪你。”她偏着头微微一笑。“我刚刚正试着用我的独门读心术,尝试解读你心里的想法,看看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开心。” 这番话让他微微一愣,旋即忍不住失笑。“你读出来了吗?” 她戏谑的打躬作揖。“在下学艺不精,无法解读,实在惭愧。” 原本沉重的心情,经过她刻意笑闹后,纡解了不少。他笑着摇头,但一想起方才那只流浪狗临终前无辜可怜的模样,笑容又慢慢自他脸上隐去。不管经过多久,他都无法对这种事处之泰然。 “想聊一聊吗?”她张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瞧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会比较轻松,你老是把事情闷在心里,久了会闷出病来的。” 绍笃圻低下头!“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 “可是我想知道你的心事。”她走近他,非常辛苦的把手搭上他的肩。“说吧!我想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缓缓述说。 一开始只是说今天的个案,但在她专注的倾听下,许多曾有的挫折和无奈就像找到发泄的出口一样,倾巢而出。 在这世界上,并非所有养宠物的人都会爱护它们,多得是一时兴起,或是把犬猫当成玩具的主人。每回看到那些因人类的残忍而受伤或失去生命的动物,他就觉得既无奈又愤怒。 安以乔默默的听他说着,仅适时给予回应,但没有做任何评论,等到他一口气将所有的话全都说完了,她才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 她摇头。“你先别问,跟我走就对了。” ^o^,^o^^o^,^o^绍笃圻没想到她说的地方,居然是她家。 岁月在江如兰母女身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安以乔与十年前他记忆中的样子几乎一样,她的母亲亦然。 虽已年过半百,但江如兰看来仍和当年一样美丽,若不说她的年纪,谁都想不到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他屏气凝神的等着江如兰是否会认出他来,结果却依旧令人大失所望。 “小乔的朋友?欢迎、欢迎。”那双美眸盛满了热切,却没有任何似曾相识之意。“坐啊!” 他环顾了下四周,只见沙发全被猫狗占据,他实在不知道要坐哪里。 黑皮倒是不客气,一看见小毛趴在沙发上,立即一耀而上,硬是在众多狗儿之间挤出一个位子。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江如兰嘴上虽这么说,却端出许多饼干、点心,还有饮料。“别客气,来!”他笑着点头,在江如兰热情的招呼下,选了一块饼干。“谢谢。” 安以乔见他尴尬的站在原地,遂将单人沙发上挤着的两只猫抱起,“你坐这里好了。” 江如兰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打量,嘴角满是笑意。一待他坐下,便迫不及待开始“身家调查”。 “请问贵姓?姓绍啊!在哪儿高就?是兽医师,那真是太好,了,我家小乔很喜欢动物,你看家里这么多猫猫狗狗就知道了……你们是在哪儿认识的呢?嗯,怎么了?结结巴巴的……” “妈!”安以乔笑着阻止母亲。“你这样会把人家吓跑的啦!” “会吗?”江如兰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阿姨这样很吓人吗?” 绍笃圻僵笑着摇头。开玩笑,就算有也要说没有。 “我们只是朋友啦!”安以乔在母亲耳旁低语,“不是你想的那样。” “只是朋友?”江如兰对他笑了笑,转头压低声音和女儿回道:“你可别想骗我,这么多年来,你认识过多少男性朋友,可从没带任何一个回家过。"闻言,安以乔微微红了脸。”问题是我们现在真的只是朋友嘛!“”现在?“江如尔掩嘴而笑。”妈妈懂了。我就别在这儿做你们的电灯泡,让你们好好培养感情吧?“ “妈!”安以乔无奈的红了脸.“好了、好了。”江如兰站起身子,凉凉的说:“夜深了,我这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要早点睡了,你们年轻人就自便吧!”语毕,她朝女儿眨眨眼,便转身走回房里。 客厅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虽然安以乔对绍笃圻的确有着高度的好感,但今日带他回家并无关男女情爱,被母亲这么一说,倒让她的神经跟着敏感起来。 深夜的屋内,孤男寡女,尤其是面对原本就有好感的男人,她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围绕在两人身旁的气氛也开始显得暖昧了些。 “呃……”她有点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我要让你看的东西在这边,跟我来巴! ──────────────────────── 第八章 “就是这里。” 缓缓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布置温馨,堆满了各式宠物玩具的房间,墙上贴满了许多猫猫狗狗的相片,也有许多欢乐的团体照。、“这是小妹。”安以乔指着其中一张相片里的玛尔济斯道,“它是被繁殖场丢弃的,我在路上捡到它时,它一身都是病,你的房东陈女乃女乃领养了它,帮它治好病,现在当成女儿一样疼爱。” “还有这是大头。”她又指着另一张相片里的灰褐色混种狗,“你看它的头是不是很大?它的主人因为结婚,夫家那边不愿意让她养狗,所以就把狗送到收容所去。我看它很健康又可爱,便在网路上贴了它的相片,很快便被一对年轻的情侣领养了回去,这是他们前两天寄来的相片。” 接下来,她一张张细说着属于每一只狗儿的故事,以及每一张相片背后的人情温暖,而绍笃圻只是静静的听着。 “这世上的确有很多不尊重生命的人。”安以乔缓缓说道,“但也有很多人尽自己所能做自己能做的事,而每次,只要我心情不好,n或伤心沮丧时,到这个房间看看这些相片,想想这些人所做的努力,就觉得释怀了。 如果我们没有办法改变别人,就由自己做起。“ 他一张张仔细看着相片里笑得幸福的人儿与他们心爱的宠物们,一阵阵暖流遂自他心底流过。 “可惜我家没有这么个好地方。”他笑了笑,“这的确是可以让人心情变好的秘密基地。” “这里随时欢迎你。”她笑咪咪的看着他。“只要一通电话,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四目相接,彼此的笑都凝结在脸上。 寂静的夜晚,互有好感的男女,站在映照着晕黄灯光的房间中,两人的心跳都失去了平日的规律。 安以乔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又急又快,急速跳动的心脏强力的撞击着她的胸腔,她几乎快不能呼吸。 笑容自他们脸上敛去,两人的视线彼此相锁,谁也没有移开.见绍笃圻往前走了几步,她以为他会吻她:心中不禁怔愣着,但他却出乎意料的越过她往门口走去。、“时间很晚了。”他深吸了口气。“我该回去了。” ^o^,^o^^o^,^o^“是否该叫你柳下惠先生?” 身为绍笃圻唯一的好友兼自荐的爱情顾问,林义堂对他和小笼包女孩的爱情进展相当关心,因此昨晚见他们一同离开,今天使迫不及待的严刑拷打逼问昨日的进展。 而在听完绍笃圻的叙述后,他真的很想送好友一句话——你猪头啊!但为了避免伤害好友那颗纤细易感的心,他只好稍加修饰自己的词汇。_“灯光美、气氛佳,佳人等待你进一步的表一百,结果你做了什么?”林义堂不停摇头,只差没把脖子摇断。“回家!你家有什么让你非回去不可?啊?” 绍笃圻一脸无辜的提醒眼前像是很想一头撞死的好友,“当时是在她家,况且她母亲就在隔壁房间,你觉得我该做什么?” “我又不是叫你把她吃了!”他真会被这个呆头鹅给气死。“这么好的告白机会你居然自白放过,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只是觉得时间、地点都不对。” 虽然昨晚的情形的确有那么一点特别,又她看着他的眼神也与平常不同,但那不代表他就可以轻薄她啊! 何况他们目前还只是朋友,万一他说错话或做错了事,说不定连朋友都没得当.…:他并非不解风情,只是谨慎了点。 听完他的解释,林义堂还是摇头。“是是是,步步为营嘛! 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们一辈子都只会是朋友,然后等到某一天,某个骑着白马、风度翩翩的王子出现,你就自己夜夜抱着枕头哭泣吧!“他的形容让绍笃圻忍不住失笑。”你也太夸张了。“ “这一点也不夸张。”林义堂一反之前玩笑的语气,认真的道:“我告诉你,爱情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你以为自己有时间慢慢磨,等到情敌出现时,你就后悔莫及了。这可是我经历过血泪的教训才领悟出来的。” “怎么我从没听你提起过?”绍笃圻一脸好奇。“什么时候的事?” “请不要提起我的伤心往事。”他做出夸张的拭泪动作。 “这是我人生中最不愿回想的事,每个人都有那么一段,你就别问了。” 绍笃圻点头,乖乖闭上嘴。他向来是个尊重别人隐私的人,若对方不打算说,他就绝不会死缠烂打的非问到底不可。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林义堂从凄里掏出两张电影招待券,将其中一张递给他。“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开口,干脆我帮你约她。这一张票你先拿去,这是最近上映的爱情文艺片,这种片子女孩子最喜欢了,这样既达到约会目的,又能勾起她对爱情的向往,可说是一举两得。” 绍笃圻看了看票券的日期,正好是他后天排休的日子。 “我知道你很感动。”在他来不及开口前,林义堂就率先开了口。“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真的、真的。” 绍笃圻原本是真的很感动的,可当五分钟后安以乔来到休息室,林义堂当着他的面拿出门票单刀直人的说:“这是电影票,笃沂要约你看电影,求求你答应吧,不然他回家会哭的。” 顿时,他发现内心的感动一下子少了很多。 而安以乔根本还搞不清状况,一时间怔愣住,等她回过神时,电影票已经被随同前来的季芳抢走了。 “不行!”没问安以乔的意见,她以直接代替拒绝。“不行、不行、不行,小乔才没空去看电影。”,林义堂长手一伸,将电影票抢了回来。 “人家又不是约你,小心坏人姻缘会倒楣的你知不知道。” “反正认识你已经够倒楣了,我不怕。”季芳两手擦腰,俨然一副护卫者的姿态在安以乔面前。 绍笃圻见状,只能默默的、尴尬的端着便当到角落去。 虽然这一个多月来,季芳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陪安以乔到动物医院来,但她对他的印象却数十天如一日,没有任何改变。 大概是第一印象很难化解吧!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只是即使这样安慰自己,还是无法化解每回面对季芳充满敌意态度时的尴尬与无奈。 安以乔发现了他的动作。虽然她知道季芳是为了她好,但她也明白好友这样不友善的态度对他来说并不好受。 只是任凭她好话说尽,就是无法扭转季芳对他的坏印象,眼看同样的场面再度上演,以往她总是软言软语的化解干戈,但这一次她改变了主意。 “我想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她朝林义堂伸出手。“把票给我吧!什么时候?” “后天。”林义堂对季芳露出得意的笑,以胜利者的姿态将票交到安以乔手中。“时间任选,到了那边请小姐替你们划位就好。” “小乔!”季芳拉着她的袖子抗议。“你不可以去。” 事实上,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对绍笃圻的偏见早已渐渐消失,之所以继续抗争,不过是不想称了林义堂那个讨厌鬼的意。 就不知道他是哪根筋不对,老和她作对,害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气。此时他得意的模样,更让她恨不得把他脸上的笑容撕下来。 “我正好想去看这部片子呢!”安以乔坚守立场的笑笑。 “有人请客,为什么不去呢?” “就是嘛!”林义堂更得意的笑了笑。“人家都说想去,你就不要再鸡婆了,小心友情生变。” “关你什么事?”季芳气得脸都红了。“你少挑拨我们的感情。” 不理会斗嘴的两人,安以乔往绍笃圻的方向走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嗨!” “嗨!”他抬起头,尴尬的笑了笑。顿了下,才又接着道:“如果你不想去,也不用勉强。” 她偏着头微征嘴角。“我想你还欠我一个正式的邀请。”她扬扬手中的电影票。“如果你能亲自邀请我,我会很高兴的。” 闻言,他只是沉默的埋头吃饭。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四分钟…… 就在安以乔以为他不会开口时,却见他抬起头,以几乎可以称得上“羞怯”的声音道:“你想去看电影吗?” “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呢!”她点点头,微笑开来。“我很乐意。几点?” ^o^,^o^^o^,^o^晚上七点钟,重重人群一窝蜂往出口挤去,他们一直等到人群渐散,才从电影院走了出来。 如果有人问绍笃圻电影好不好看,他可能没办法回答,因为整个过程里,他转头看安以乔的时间比盯着大萤幕的时间还多,但安以乔却完全不同,她深深的沉浸在电影情节中,跟着剧中人物时悲时喜.也许是林义堂说对了,爱情文艺片真的是大部分女孩子的罩门,如梦似幻的浪、漫情节就像每一个女孩从小的梦想。 “电影不好看吗?”她一双圆亮的大眼紧盯着他。“我看你好像都没在看。” 这个时候如果换成了别人,大概会趁机说出,你比电影更吸引人这类的话来,但绍笃圻却只是困窘的道:“没有啊!” 她沉默的看了他几秒,转头继续走。 有很长一段时间,双方都没有再开口,正当绍笃圻想问她是不是生气了,她却忽然道:“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他挑起眉问。 “真心话大冒险。”安以乔露出一抹甜笑。“你知道怎么玩吗?” 他摇头。 “规则很简单。”她拉着他到广场旁的椅子坐下,解释道:“我们用猜拳来决定,输的人,可以选择要真心话或是大冒。险。如果选择真心话,不管别人问什么问题,都一定要说真话,如果选大冒险,不管别人叫你做什么,都不能有异议,如何?” 听完游戏规则,绍笃圻忍不住瞪大了眼。 这根本是整人的游戏吧!他可不可以不玩? 看出他脸上的抗拒,她噗时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你不想玩对不对?” 绍笃圻绽出苦笑。“听起来风险很高。” “没错!”她点头。“我很久以前玩过一次,真的是不堪回首” 这句话勾起了他的好奇心。“怎么的不堪回首法?” “很丢脸啊!”她笑了开来。“我一开始一直选真心话,因为我这人本来就是有什么说什么,几乎没什么秘密,后来同学一直怂恿我选大冒险,结果她们将我画了个大花脸,在校园里走一圈。” 他的表情明显写着抗拒。“呃,可以换个风险不那么高的游戏吗?” “呵!”她掩嘴笑了声。“你难得这么直接表达看法耶!” 这就是她提议玩这个游戏最大的原因了,她希望他能放开心胸,诚实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样好了。”为避免他抵死不从,她稍稍修改了游戏规则。“我们约法三章,不可以叫对方做犯法或下流的事,彼此可以订出禁问的三个话题,这样你可以接受吗?” 她如此坚持,他能说无法接受吗? 绍笃圻的内心陷入挣扎,虽然可以明订禁问的问题,但一且说出来,不也等于告诉别人,他有关于这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放心啦!”她拍拍他的肩保证。“我的问题不会太犀利的,我只是希望能多了解你一点。” 同理可证,他也可以经由这个机会,弥补过去十年对于她的空白。 他想知道她的一切,她的兴趣、喜好,甚至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偏好的颜色,只要是关于她的,他都不想错过。 平时为了避免造成她的反感,他向来不敢主动追问她的私事,这个游戏不正是最佳的机会吗? 念头一转,绍笃圻立刻改变了主意。“好吧!”他赌了…“规则是什么?” ^o^,^o^^o^,^o^他们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饮料回到他的住处。 有舒服的沙发和轻柔的音乐衬托下,这是最适合敞开心胸的夜晚。 “好喽,我先说我的禁忌。”安以乔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中抱着抱枕,率先开口,“我的禁忌有两个,我的家庭,还有我曾经跟你说过的,我不愿回想的往事,其他都没问题。” 绍笃圻点点头也认真的想了想。“我也有两个。我的父亲和小笼包女孩,除了这两个人的问题之外,其他都可以。” “没问题”安以乔比了个OK的手势,“我们先来猜拳吧!剪刀、石头、布!”她赢了。“我赢了,耶!真心话或大冒险?” 他有点紧张,迟疑了一会儿才道:“真心话好了。” “嗯……”她装模作样的摇头晃脑着。“一开始先热身,问一些平常一点的问题好了。你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蚕宝宝。”好像连说出这三个字都十分可怕一样,他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什么?!”她不敢置信的看向他。“怎么会?蚕宝宝很可爱耶!” 他深吸一口气。“我小时候曾经不小心踩死一只,后来就再也不敢碰软绵绵的长形生物了。” “好吧!”对一个大男人竟会怕那么可爱的小东西,她不禁暗暗窃笑。“算你过关。” 接下来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问了彼此各式各样的问题。小至生活琐事,大至人生观念。 一开始,绍笃圻尚有些紧张抗拒,但随着问题愈来愈多、气氛愈来愈热,他也逐渐放开了心胸,诚实的回答每一个问题。 欢乐的笑声在室内回荡,夜愈来愈深,彼此却都没有停止的打算,随着话题的深入又私密,他们的问题也从无关紧要的小问题渐渐转移。 “好了、好了,这次换我问了。”安以乔敛敛笑容,正襟危坐。“真心话或大冒险?” “真心话。” “好,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跟谁?” 他微微一愣,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能说谎喔!”看出他的迟疑,她笑着威胁,“一定要说真心话,说谎的就是小狈。” 他闻言苦笑了下。“二十一岁。对象是大学时代的女朋友。” “喔?”她偏头甜甜的笑开来。“你还满晚熟的嘛!一般男孩子的初吻不都在十六、七岁吗?早一些的,甚至在十二、三岁就有了呢!” “那是因为……‘’话到嘴边,绍笃圻又吞了回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父亲也早就假释出狱而失去踪影。他不再恨父亲,也不再怨天尤人,却还是无法轻易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父亲是杀人犯的事实,即使是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子也一样。 他害怕见到她鄙视的表情,甚至像小镇上的居民一样的歧视他、惧怕他,生怕他会和他父亲一样,一时情绪失控便对别人挥刀相向。 在他心里,始终有一块隐晦的角落是别人无法触碰的,那也是他始终不愿揭示面对的疮疤。 “怎么了?”他沉重的表情引起了她的注意。“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避重就轻的回答,“这么说吧!那个年纪的我忙着愤世嫉俗,根本没时间想到爱情这种东西。” 尽避他极力隐藏,安以乔仍看出他眸子里隐含的伤痕和阴雾。 这是他们相遇以来,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她一直以为他的拙于言词,不擅与人相处是因为天生的个性使然,如今看来,似乎有更深一层的原因。 如果换成以前的她,一定会坚持打破砂锅问到底,但经过这么多年,她学会了尊重别人的意愿。 有些事情,即使只是想起都是一种伤害,直到自己有了同样的经历,她才明白这个道理。 因此,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笑笑的转移话题。“好了,换你问我了。” 她的善解人意让绍笃圻感动,他知道,她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多年前的那一天,她率直的问题让他几乎无法招架,他原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追问着事情的真相,没想到她却体贴的转移话题。 望着她甜美纯真的笑颜,他的心不自觉愈跳愈快。 每和她多相处一分钟,对她的感觉就愈来愈强烈,每多看她一眼,他的心跳就加快一些。 林义堂曾对他说过,十年来对一个从没深交过的女子念念不忘,他爱的不一定是她那个人,很可能只是在他记忆里经过修正、美化过后的完美印象。 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知道自己爱的并不是记忆中的她,而是眼前活生生的她。 他炽热的目光让安以乔有些心慌。 这样宁静的夜晚,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再加上他沉默不语,目光灼热如火般紧盯着她,室内的气氛顿时问变得不太一样。 她想回避他的目光,想说些话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紧张的说不出来。 一真心话或是大冒险?“他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 安以乔低下头,小小声的回答,“真心话。” 绍笃圻站起身,紧张万分的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蹲下,用很温柔、很温柔,却又掩饰不了紧张的语气问:“我可以吻你吗?” 这真是一个令人左右为难的问题。 如果说不可以,表示她没说真话,违反了游戏规则,但要。 她开口说可以,又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末了,她只能娇羞的点了点头。 ──────────────────────── 第九章 她恋爱了! 不需言语、不用询问,任何人都可以由安以乔满溢幸福的脸庞瞧出端倪。 她的笑容比平日更耀眼,走起路来轻飘飘的像随时都要飞上天,说起话来甜蜜蜜的,活月兑月兑就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 而绍笃圻也一样。 平日向来只对动物亲切可亲,对饲主只能算客气的他,数日来一反常态,不论是动物或饲主,甚至没有生命的物体,都可以得到他甜蜜的笑容一枚和滔滔不绝的话题数个。 就算是林义堂的椰撤也不能破坏他满溢的好心情,不论好友说什么,他永远报以幸福美满的微笑,看得林义堂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一旦两人碰面,那更不得了。 整个动物医院好像飘满了一颗又一颗的爱心,背景瞬间替换成满满的粉红色玫块花,不管周围有多少人,两人马上掉进自己的小世界里,甜蜜而无法自拔。 这情形,看在两人的好友眼里,感慨特别深。 “好甜蜜呐!”季芳站在休息室的角落,看着不远处吃着“甜蜜爱心便当”的两人,感叹的道:“简直完全陷入两人世界了。” “好刺眼啊!”林义堂则伸手遮限,做出阻挡强光的动作。 “这两个人不停射出爱情光束,我的眼晴都快瞎了。” 她转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这不是称了你的意吗?谁要你鸡婆急着撮合他们的。” “我哪知道会变成这样?”他真是作梦也想不到,那个自闭阴暗、内向害羞的好友,一谈恋爱居然会变得这么恐怖。“你知不知道,每天看一个男人甜蜜的傻笑是多么恐怖的事?” 季芳心有威威焉。“小乔也一样啊!有事没事就一个人在那里吃吃发笑,开口闭口都是他怎样、他又怎样。” 她打了一个寒颤。“我从来没看过她这个样子。”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无奈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林义堂对她眨眨眼,贼贼笑了开。“不如我们也凑成一对好了,无聊时我可以替你打发寂寞啊!” 季芳作势要赏他巴掌。“你作梦!” “哈哈哈!”他笑着躲开。“我开玩笑的啦!妨这么凶,我可不想惹祸上身。” “少臭美了。”她扮了一个难看的鬼脸。“我才怕被你缠上呢!谁要倒楣被你缠上,一定是上辈子造孽。” 两人的打打闹闹丝毫不影响角落甜蜜的一对情侣。 吃着安以乔特地为他准备的午餐,绍笃圻脸上溢满幸福的微笑,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分吃着便当,根本当一旁打闹的两个人是空气。‘待他们吃完午餐,旁边两人嘴也斗完了,冷颤也打够了,鸡皮疙瘩都掉光了,他们却还意犹未尽、依依不舍。 “小乔,走了啦!”季芳忍不住上前拉人。光是看他们两人你侬我侬、眉来眼去,她都快受不了了。“今天下午你不是还得去布置一个婚礼会场,再不走人肯定会来不及的。” “对喔。”安以乔这才想起来,因为店里人手不足,她还拉了好友来帮忙,于是转头对亲亲男友交代了声,“那我走了,你要想我喔!” 这句话顿时又让一旁的两个友人,冷不防颤抖了下。 “我无时无刻不想你。”绍笃圻深情的看着她。“你等会开车要小心喔!” 他的回答,让两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如果不是季芳午餐吃得不多,她怀疑自己会当场吐出来。 想不透啊想不透,为什么情侣们可以这样肉麻当有趣,就算他们自己不觉恶心,也要想想旁观者的感受嘛! 走出宝贝动物医院,安以乔满心欢喜的哼着歌,连走路都像在跳舞一样轻快。 季芳跟在她的后头,忍不住摇摇头。“你真的一头栽进去了你。” “因为爱神的箭射中了我的心。”安以乔转身做出捧心的样子。“我已经深陷爱河,而不可自拔了。” 季芳见状忍不住笑骂,“我看是你自己跳进爱河里,又不想爬上来吧!” 安以乔仅是笑而不答。 从前她听别人对她诉说爱情的酸甜苦辣,总是无法体会其中的滋味。在她的世界捏,动物得到的关心往往比人还多,她每天想的都是那些猫猫狗狗,男人从不曾在她心中占有一席之地;尽避曾经也有几个男人尝试与猫狗争宠,最后终究不敌而直到遇见绍笃圻——他不像那些男人,总是计较她花在动物身上的注意力比花在他身上还多,也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逼迫她的目光只能放在他身上。 他们有共同的兴趣,和说不完的话题,每多了解他一分,她就愈觉得彼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感激上天让她遇到了这个男人,并深深珍惜在她二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未像现在这样幸福过的这分美好。 季芳小小翼翼的探问:“你真的爱他吗?” “我很喜欢他。”安以乔老实的回答,“非常、非常喜欢,甚至随着对他的了解了多,感觉也愈深。” “这样啊……” 好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了安以乔的好奇心。 “怎么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嘛!没关系的。” “是你叫我说的喔?”季芳叹了一口气。“看到你现在这么幸福的样子,我也很替你高兴,可是有件事我至今仍替你感到耿耿于怀。” 她偏着头,微挑起秀眉。“是什么事呢?” “就是那个小笼包啊!”季芳走上前拉着她的手c“你忘了吗?那个让他暗恋了十年,长得和你很像的小笼包女孩。” “那有什么关系吗?”安以乔一脸不解。 季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难怪人家说只要一谈恋爱就会变笨,你本来就已经很单‘蠢’了,现在往更高境界迈进了你。” 她是真的不懂嘛! 小笼包是小笼包,她是她,她和他是一对,这三者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她那无邪的模样,季芳考虑了很久,为难道:“难道你从没想过,他有可能只是把你当成小笼包女孩的替身吗?” 安以乔顿时瞪大双眼。 “哎,不要瞪我啦!”季芳回避她的眼神。“我也不想浇你冷水,可是他自己、说你和他暗恋十年的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相信换了任何人都会有同样的疑问,只有你这个小傻瓜完全没想到。” “不可能!”安以乔直觉的否认。“他不是这种人。” “这跟他是什么样的人无关,你想想,换作是你,难道不会因此爱上那个人吗?” “我相信他。”安以乔仍是坚持,只是语气不自觉薄弱了些。“何况,就算我和她长得很像,毕竟还是不同的两个人啊!” “对,你们是不同的两个人没错,但是内在不同,外在可难分啊……”季芳本来还想继续再说,但见好友的表情由原来愉悦幸福慢慢转变为沮丧黯然,那一肚子的猜测立刻咽了回去,改口道:“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啦! 不管真相如何,都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对不对?“ 这个说法非但没有让安以乔释怀,反而在她内心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他是爱她这个人,或只是爱上与他最初暗恋女孩一模一样的脸皮?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她,面对好友提出的疑问,顿时慌了。 “小乔?”季芳看她一脸黯然,和方才快乐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不禁感到相当愧疚,“对不起,我不应该胡说八道,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 安以乔抬起头,茫然的看着好友,片刻后,才强颜欢笑的摇头。“没事啦!我相信他,我们走吧!” ^o^,^o^^o^,^o^信任这种东西,一但出现了裂缝,就再也没办法假装它不存在。 怀疑一旦在心中萌芽,就算不去理会它,也会慢慢成长茁壮,直到盘踞整个心房,今人再也无法忽视.安以乔一再告诉自己,要相信他、要相信两人的感情,但好友的话却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真的是替身吗?对他而言,她只是另一个女人的影子吗?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却无时无刻不占据着她的脑海。 原本无尘的爱情蒙上了阴影,不再是全然愉悦的幸福,而是加了猜忌的苦涩。 她忽高忽低的情绪,江如兰这个做母亲的全看在眼底。 这世上,最甜蜜的是爱情,最苦的也是爱情。女儿的情绪起伏所为何来,她自然心里有数,只是她总想年轻人有年轻人自己的想法,女儿没来问她,她也不愿过问太多。 直到眼看女儿把一整柬娇艳欲滴的玫瑰剪得一朵都不剩,她终于按捺不住,将失魂落魄的安以乔给拉到一旁。 “以乔,你这两天是怎么啦?老是魂不守舍,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给妈听听,好让我替你出主意啊!” 安以乔闻言低下头,久久无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的道:“这件事情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有办法的啦!” “到底是什么事?”江如兰拍拍女儿的手。“来,从头说给我听。” 安以乔深吸一口气,将她和绍笃圻从认识开始,到心中产生的困惑,一字不漏的忠实转述给母亲听。 “季芳说他只是把我当成小笼包女孩的替身。”她扁着嘴,感到一阵心酸袭来,眼眶顿时红了。“我本来也不相信,可却愈想愈觉得有可能,怎么说他都暗恋人家十年了,哪有那么快就忘记的。” 江如兰听完笑叹了一口气。“傻孩子,原来你是在吃醋来着?” “我才没有在吃醋呢!”安以乔坚决否认。“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别人的替身,我也不希望他看着我:心里却想着少笼包女孩,我希望他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她愈说愈觉得自己的确在吃那不知名的小笼包女孩的醋,最后索性闭上嘴。 “反正,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子嘛!” 江如兰笑望着女儿,摇摇头。“既然你心里有怀疑,为什么不当面问清楚呢?” 安以乔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上,闷闷的道:“我问不出口,如果他说没有,岂不显得我很小家子气,连他的回忆都要计较、都要嫉妒,但如果他说有……我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这几天绍笃圻见她总是闷闷不乐,便一直不停追问她是怎么了,好几次她都差点问出口,却总在最后一刻压抑了住。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如此善妒的一面,不希望让他认为她是一个心胸狭窄、喜欢吃醋的女孩子。 只是这问题一天不解决,她就一天不快乐,每天一睁开眼睛,想来想去都是同一件事,连她自己都好讨厌这样的自己。 “傻孩子。”江如兰怜爱的模着她的头,“爱一个人,本来就要全心的信任他,如果你没办法信任他,这段感情也很难维持长久,我知道你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但与其在这生闷气,不如直接问他,也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的好。” “万一他说谎呢?”这才是安以乔最害怕的。“我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他明明这么想,却说没有呢?” 江如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连他给的答案都不能相信,那就忘了他,再找别的对象吧!信任是件很难的事,该不该、要不要,这之中如何判断,都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她闻言低头不语。 多疑本就不是她的个性,但任何事一旦沾染上情字,似乎都会走了调,连她也变得不像自己了。 “我相信他不会骗我。”至少这点她是肯定的,“他要不就不说,说出口的就一定是真话。” “这就对了。”江如兰欣慰的拉起女儿站起身。“来,这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你再这么失魂落魄下去,我怕店里的花可没一株完整的了。” 安以乔转头看向桌上被她剪得七零八落的玫瑰花,忍不住噗时一声笑了出来,吐吐舌头。“是,我知道了。 ‘’ ^o^,^o^^o^,^o^被突然大量定购花束的客人担误了些时间的安以乔,还没来得及找上绍笃圻,他倒是迫不及待的先来找她了。 “你怎么来了?”安以乔见到他,又惊讶又开心。“下班的时间还没到吧?” 绍笃圻忧心忡忡打量了她一下,白曾的脸庞浮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神色显得有些憔悴。 “因为担心你,所以提早下班了。”他老实回答,“这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怎么笑了,说起话也欲言又止的,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如果是的话,告诉我我一定改,如果不是,我也希望能知道是什么事惹你不开心了。” 其实,绍笃圻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决定来找她问个清楚的。 那天晚上,他们确定了彼此的感情,对他而言,整个过程就像作梦一样,之后的日子他也沉浸在两情相悦的喜悦之中,天天都像漫步在云端。 怎料,不过才几天,她的态度就整个改变了。 不但快乐的笑容自她脸上消失,向来神采奕奕的她,也失去了往日的开朗,每回见着他,不是愁眉苦脸,便是欲言又止的。 而他的情绪也只能随着她上下起伏,她若笑,世界于他便如天堂,她若皱眉,他便自天堂掉落地狱。 原本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心情不好,尽避心里担心的要命,但问了几回,她始终不愿回答,他也就不再逼问了。 但接连数天皆是如此,甚至今天她也不同往日一般,在他午休时间前来相会,他才发现事情不如他所想得这么简单。 也许她后悔了,也许那天晚上是气氛或其他因素使然,而使她一时意乱情迷,实际上她对他并没有真正动心? 一整天,绍笃圻都在猜测究竟是什么事造成她的反常,最后,他终于受不了煎熬,决定来找她问个清楚。 如果她真的后悔与他交往,他不会强人所难,他可以花更多时间,用更多行动来证明他的真心,无论如何他都不愿看见她这样不快乐。 “其实……我正打算等花店打烊之后,要去找你说清楚的。”安以乔咬着下唇。“你可以等我一下吗?再过二十分钟,花店就打烊了。” 江如兰送客人出门,正好看见他们。 “你们去聊吧!”她善解人意的道,“这儿有我打理就够了。” “阿姨。”绍笃圻跟她打了声招呼。“让我帮你们收店吧! 反正我也没事,有些粗重活有我帮忙也比较快些。“江如兰闻言赞许的点头。”也好。“ 二十分钟后,花店整理完毕,也拉上了铁卷门打烊,他们才带着黑皮及她养的七、八只狗儿,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夜晚的公园里,有人慢跑、有人下棋,还有许多饲主带着狗出来溜达,很是热闹。 安以乔在这附近算是熟面孔,在公园里绕上一圈,总有许多人停下来和她打招呼,顺便说上这么一句,“小乔,你男朋友啊?长得很帅咧!” 然而,听她每每很爽快的承认彼此的关系,也让绍笃圻原本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既然她不避讳承认,就代表她不是嫌弃他……应该是这样吧? 等到解决所有狗儿的生理需要,他们这才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黑皮和其他狗儿则开心的在草地上奔跑。 “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心事吗?”他握着她的手,定眼注视着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 她摇摇头。“我们再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 她只想听他的真心话,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也不想。 “嗯,你先问吧!” “好。”安以乔深吸一口气。“真心话或是大冒险?” “真心话。” “我是不是真的和小笼包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绍笃圻讶异的看着她,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莫非是她发现他说谎骗她,所以才生他的气吗? “其实……”他思索着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她了解自己的苦衷。“我一直想告诉你,你们……” 安以乔打断他的话。“是或不是嘛?” ,他叹了一口气。“是。” “那……”她咬着唇,一脸楚楚可怜。“在你心里,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她的替身?因为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所以你才喜欢我,是吗?” 他闻言大惊。“绝对不是!”她是怎么得出这种荒谬的结论?“这就是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原因?” 她默默点头。 太好了!她没有发生什么事,也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生气。绍笃圻呼由一直梗在喉间的那口气。 “你还笑。”见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安以乔简直快哭了。“很好笑吗?人家真的很在意耶!” 见状,他连忙敛去了笑容。“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一个小家子气的女人。”她耸耸肩,无奈的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喜欢小笼包女孩,也知道我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些都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我不会。”绍笃圻开心的笑了。“但如果你早点问我,就可以少受一点苦了。” “为什么?”他的反应实在太不合乎常理,也太出乎她意料之外了,“你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吗?”好歹她也为了这件事失眠了三天耶! “记得我曾经要你不要问小笼包女孩的事吗?”见她点头,他绽出笑容。“那时我有一个很好笑的理由,不过现在那个理由已经消失了。我给你看一样东西好不好?” 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露水,她瞠大了眼瞧他,搞不懂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神秘兮兮的。 “什么东西?”她朝他伸出手。“我看看。” “在我家。”他像个急于展示新玩具的小孩一样,兴奋的站起身。“你一定想不到。”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啊?”她生怕这是他故意用来模糊焦点的伎俩。 绍笃圻直拉她起身,一脸的笑意。“看了你就知道了。” ──────────────────────── 第十章 一本已然泛黄,却被妥善收藏在箱子里的书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他小心翼翼的将书取出,好像这本书是多么珍贵的宝物一样。“这是小笼包女孩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她疑惑的接过书,不懂他为什么要拿这样东西给她看。 “这上面有问题的答案吗?”安以乔随意翻阅着书的内容,久远的记忆慢慢浮现。“咦?这本书好熟悉,我以前好像也有一本……”话声倏然打住,因为她看到了书本的封底签名——安以乔。 她讶异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你、你是……”她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那个救狗英雄!” 绍笃圻含笑的点点头,很高兴她没有真的把他给忘了。 “小笼包女孩就是你,你就是她,其实是同一个人。” 虽然季芳曾对她点出这个可能性,但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他口中的小笼包女孩,那个他暗恋十年的对象,居然就是她! 天啊!安以乔快乐得想尖叫。“你为什么一直都没告诉我?为什么骗我,说我只是长得和她相像的人?” 他苦笑着。 “当时你和季芳都认定我是大,我没办法解释。后来,我想你既然已经忘了我,既使说出来,你也不一定还记得那段往事,为了避免让你误会我故意编造往事来接近你,所以才临时说了那个谎。” “但你之后可以跟我说啊!‘’她太讶异、太不敢置信,却又觉得好快乐。”为什么你一直没提起?“ 绍笃圻牵起她的手柔声道:“你曾说过,那小镇上有乡不愿回想的往事,我不希望再勾起你不愉快的回忆。” 安以乔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心中洋溢着满满的感动。如此温柔、如此善解人意的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不爱上他? “我一直以为……”她又想哭又想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原来我们那么久以前就认识了,好不可思议。” “我一直在找你。"直到此刻,他终于能对她倾吐积压了十年的爱恋。”虽然我们仅仅在十年前的那一天有过交集,但我从来没忘记过你,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相对于他十年以来的思念,她则压根忘了他的存在。 安以乔好庆幸他是这样执着的人,若非如此,茫茫人海中,两人哪有再聚的一天7.“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一旦知道自己就是他口中的小笼包女孩,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这之中所有的事。 “小可爱。”绍笃圻微徽一笑。“因为你带小可爱到宝贝动物医院去,留下了她的资料,而义堂和我正巧是大学的死党,知道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叫做安以乔的女孩,所以一看到你的名字。就立刻以此打电话威胁我到他的兽医院上班。” “威胁”安以乔挑了挑眉,噗哧一笑。“为什么要威胁你?” “这样也不错。”她呼出一口气。“他老人家身体还硬朗吗。” ,“多少有一点病痛。”他笑了笑。“不过大致上来说,还算硬朗。” 太好了。“她绽出笑容,低头看着脚边的黑皮。”Happe、黑皮,我一直以为它的名字是,如果早知道是黑皮,说不定我早就想起来了。“绍笃圻笑着摇头。”我很怀疑。毕竟,那时我已经偷偷看了妨一年多了,而你却是在那天才真正知道我,况且你常常捡流浪狗回家,哪还记得十年前那一只小黑狗。“ “偷偷看了我一年多?”安以乔好奇的看着他,“这话怎么说?” “其实如果把之前偷偷看着你的日子也算进去的话,应该不只十年,而是将近十二年了。”提起从未在她面前说过的往事,他有些害羞。“高中时,有一年多的时间,我天天早上都会到早餐店吃小笼包,皆只为了见你一面。” 她讶异的张大眼。“真的?”她既感动又觉得甜蜜。尤其一想到眼前这个深爱她的男人,在十几年前就已为她倾心,内心的激动无可言喻。“你那时候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的问题使绍笃圻的笑容渐渐敛去。说出了小笼包的身分,他的内心只剩一个秘密尚未揭露。 眼前是他深爱的女子,也是他想共度一生的对象,现在不说,将来还是无可避免的要让她知晓。 与其等到彼此感情深厚,再也无法割舍才让她接受这个事实,不如现在就坦白一切,由她自己选择,决定是否要继续下去。 他希望他们之间没有猜疑、没有秘密。 “这个故事有点长,我们坐下来说吧!” 他们坐在沙发里紧紧相拥着,低沉的嗓音缓缓诉说多年来从未向外人揭露的疮疤。 “许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提起我的父亲,直至现在,我已经不大记得他的样子了。 “我对他仅有的印象是他很爱喝酒、脾气很不好,常常在外面受了气,就回家打老婆、孩子出气。小时候的事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常和我妈抱在一起痛哭,在屋子里四处躲藏着,我很恨他,也许你会想,做孩子的怎么能恨自己的父亲,很多人都这么对我说,可是我仍没有办法不恨他。” 安以乔默默的听着,想像那个书面,忍不住为他心疼,抱他抱得更紧了。 “我可以了解。”她轻声道,“后来呢?” “他经常和几个酒友聚在一起,几个人喝了酒就到处闹事,那天,他和其中一个人酒醉后起了争执,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果刀,便把那个人给刺死了。”他停顿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她。“我的父亲是个杀人犯。”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改变,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满满的心疼。 “你当时一定很不好过吧?” “你错了。”绍笃圻摇头苦笑。“当我知道他因杀人而被抓时,我觉得很高兴。” 他应该为自己有这样的情绪而充满罪恶感,但奇异的是,多年来他从不曾改变过想法,如果当时那个男人没有因为犯下杀人罪而被捕,最后说不定有可能是他因弑父而被移送法办。 “真那么糟?”安以乔没有责难他,语调充满了怜惜。“你和你妈一定活得很痛苦,你才会这么恨他的。” 绍笃圻面无表情的点头。 “我以为他走了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而我和我妈也可以重新展开生活,可以像正常的家庭一样…… “结果我错了,因为从那天起,镇上的人都说我是杀人犯的儿子,体内流着同样凶残的血,每个人都对我们指指点点,一口咬定我长大后,一定会像我爸一样,是个一无是处、冲动暴力,一闹情绪就会杀人的坏种。”.即使多年后再度回忆起往事,他内心还是充满鲜明的痛苦,说这些话时,身躯也不自觉变得紧绷。 “好过分!”就算只是听他说,安以乔都觉得愤恨难平。不难想像当时年纪还小的他,过得多么痛苦。 “所以我开始变得愤世嫉俗,对什么事情都看不顺眼,打架、偷窃样样都来,而第一次在早餐店遇到你时,你看起来好耀眼,开朗的个性、甜美的笑容,活像个天使,从那时起,我就天天到那儿报到,就只为了见你一面。” 安以乔听完,深深叹了一口气。“我真希望自己能早一点认识你。”一想起他曾经遭受的不平等待遇,她的心忍不住揪紧。 他闻言摇摇头。“我很庆幸老天对于我们这般的安排。” “为什么?” “当年的我年轻气盛、浑身是刺,就算那时相识了,你也不见得会喜欢当时的我。” 她笑着摇头。“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你坏坏的样子会激起我母性的光辉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换成以前的我,大概不会懂得如何珍惜你。”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现在的我成熟多了,才能和你长长久久的走下去。” 她偎向他,满足的轻叹。“十二年的爱恋,那我可要很爱、很爱你,才能弥补这段差距了。” 他紧紧拥着她,好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有些时候,沉默反而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不需要语言,毋需任何肢体动作,却都知道彼此相属。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想借由这个动作,将勇气和力量传到她的身上。 “那天晚上很静,好像比平常都来得安静,所以楼下的声音也特别的清晰。我躺在床上听着又急又快的敲门声,心里想着,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晚了还来敲门?但因为以前也有过几次,是隔壁的王伯伯来借个医药箱或什么东西的经验,所以我没去理会它,直到我听见王婶大喊着”少女乃女乃,您不能进来… …"这类的话,我才知道,是我爸的元配妻子找上门来了。“多年来,她从没仔细回想过那一夜的情景。 每每只要脑中一浮现片段,她便刻意将它压抑下去,如今细细说起,她才发现自己对那一夜的记忆竟是如此清晰。 “我和我妈在那栋房子住了这么多年,虽然大家都知道我们的存在,但她从没来找过我们。"安以乔口中的她,指的是父亲的元配妻子——何秀静。”所以当我听到那句话时,就知道这一夜要不平静了。 “只是我当时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下楼去,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的身分尴尬,我只是继续躺在床上,静静听着楼下的声音。有很长一段x时间,楼下变得好安静,我忍不住好奇,便鼓起勇气下楼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而后却看到客厅里站了满满的人,每一个人都用憎恨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巴不得立刻冲上来把我撕碎一样。” 说着说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十六岁,又变成了那一天晚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孩。 “然后她看到了我,我从来没看过那么怨恨的表情和眼神,简直就被吓呆了,而下一秒,她大吼着要我们滚出去,整个人看起来好疯狂,我吓得缩进母亲的怀里,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满满一屋子的人都恨我们。 我妈问她,我爸在哪里?“被他握着的手忽然紧紧反握住他的。”我没有看错,她真‘的笑了,她笑着告诉我们,我爸死了,他出车祸当场死了。“ 当年乍闻父亲死讯,又遭安家人连夜赶出家门,她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浪费在悲伤上头。 她们母女俩强忍着悲痛,在异乡挣扎求生,便不再提起这件伤心往事,如今回想起来,她才真正感受到丧父的椎心之痛。 在感情上,父亲或许是懦夫、是混球,但待她却向来极好,他不曾阻止过她不断按拾流浪狗回来的行径,甚至主动多给零用钱,让她能随时帮助自己想要帮助的动物。 她还记得他曾满怀歉疚的对她说,为了弥补对她的亏欠,将来会为她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照顾收容那些可怜的动物。 只是那个承诺还来不及实现,他就走了。 “很难受吗?”绍笃圻看着她泛白的手指,心疼的道:“那么难受的话,就别想了。” 安以乔摇头,继续说下去。“我妈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当场差点晕了过去,我则是脑筋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直看到我妈滑坐在地上,我慌了手脚,只能拼命的摇着她、叫着她,然后,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冲了出来。‘’这是她最难堪的一刻,也是她最不愿回想的一刻。”他打了我,狠狠的赏了我一个耳光,大叫着,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绍笃圻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冲上心头,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察觉他的反应,她转头对他露出虚弱的微笑。“我恨他。是的,我恨他打了我那一个耳光,如果有机会,我很想打回去,可是站在他的立场,那种恨意似乎是可以被理解的。” “他不应该打你。”他恨恨的道,“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她没有回答,继续接着说:“我们在一群人团团包围下收拾行李,他们不让我们带走任何属于安家的东西,包括我父亲的相片,为了避免我们顺手牵羊……”说到这四个字时,她微微苦笑。“他们将我们行李里的东西一件一件丢出来检查,我们就像乞丐一样,蹲在地上四处检察被四处乱丢的物品,再将它们一一放回去,然后在一阵叫骂声中被扫地出门,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了。” 绍笃圻紧紧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我真恨当时没办法保护你。” “我没有办法不恨他们。”安以乔叹了一口气。“虽然我妈一直说,是她对不起人家,可是我忘不了那一夜。” 恨是一种强烈的负面情绪,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情绪,也讨厌因此而变得丑恶的自己。 但是理智和感情毕竟是两回事,她理智上可以了解,情感上却无法谅解。 终于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怨恨说出来,她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 “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善良、那么美好。”她看着他苦笑。“我也有痛恨的人。 “但你没有让恨蒙敝了自己。”他轻抚着她的头。“这一点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安以乔偏头看着他,吐了吐舌头。“你老是把我说得那么好、捧得那么高,有时真让我以为自己是个完美无瑕的人呢!” “你是啊!”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在我眼底,你就是天使的化身。” 她开心的笑了。“不错嘛!你连甜言蜜语都可以这么自然的说出口了。” 绍笃圻拉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因为这是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 她甜甜的、幸福的笑开来。“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内心里的伤口和那个丑恶憎恨别人的自己,似乎正逐渐消失了呢!”‘只要有他在身边,她感觉到的就只有满满的幸福。连困扰她多年不堪回首的往事,也变得不太重要了。 绍笃圻回答她的是极为深情的一吻。 “只要能让你快乐,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那就永远陪着我。”安以乔主动再献上一吻。“只要这样就够了。” ──────────────────────── 尾声 车子在小镇内缓缓行驶。 经过多年后,重新踏上故乡的土地,安以乔讶异的发现自己的心情并不激动。 这一次,她答应和绍笃圻一起回来,主要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见他的母亲,并接她北上同住,另一个,则是回来祭拜亡父。 看着窗外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景色,她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们到了。” 一路上一直睡着的江如兰,缓缓睁开眼睛。“这里还是没变。”和安以乔一样,她的情绪很平静。“该办的事办完,咱们就赶紧离开吧!我不想惊动安家的人。” 安以乔点点头。 她知道母亲之所以不想惊动安家人,并非害怕旧事重演,而是始终对父亲的原配怀着歉意,不愿再惊扰她平静的生活。 十年的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事,包括最强烈的恨意,但那是在自己所恨的人没出现在眼前的情况下。 车子缓缓在绍家门前停下,早已经接到消息的李秀,一大早就站在外头等,一见他们,便立即迎上前来。 “回来了。”她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想见见未来的媳妇。“我等你们好久了!”绍笃圻率先下车,替她们打开车门。 而车门一开,三只狗立即窜了下来。分别是黑皮、小毛、金刚。 许久不见,黑皮一见到李秀显得十分高兴,拼命的摇着尾巴在她腿边赠来路去,而叫他们讶异的是,一向对陌全人十分冷淡的小毛,居然也有样学样的,跟开心扑了过去。 为了怕吓到未来的婆婆,安以乔连忙出声制止,“小毛!饼来。” 李秀蹲子笑着道:“没关系、没关系,不碍事的。” “妈,这就是小乔。”绍笃圻牵起安以乔的手,为她们介绍。“这位是小乔的母亲。阿姨、小乔,这是我妈。” 众人一阵寒暄过后,李秀连忙招呼她们进屋。 桌上早已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要搬的行李也大多已经打包完毕。饭桌上,两个母亲聊起彼此未来的女婿和媳妇都是赞不绝口。 “我听我们家笃所说了很多开于小乔的事。”李秀看着安以乔这个未来的媳妇,是愈看愈满意、愈看愈欢喜。 “亲家母,你能有个这么好的女儿,真是好福气。” “哎!笃圻这孩子又何尝不是?”江如兰笑道,“知书达礼又温柔体贴,这么好的女婿,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 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安以乔,见两位长辈聊得十分开心,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们交往半年多来,她从没来见过他母亲,原本还担心会因此惹的未来婆婆不快,想不到竟能得到这么样的赞美。 吃完饭后,几个人合力将李秀的行李搬上车。 看着自己住了大半辈子的老房子,李秀不禁有些依依不舍。 “还真舍不得那些老邻居。”她感伤的拭着泪。“到底住了这么多年,好坏都有些感情了。”、江如兰走上前,搂了搂她的身子。 “到那儿,有我给你作伴,将来啊!多了几个孙子、孙女,怕你忙得没时间想起这些老邻居了。” 李秀闻言破涕为笑。“对、对,最好给我多生几个孙子、孙女来忙。” 两个年轻人互看了一眼,皆不禁红了脸。 “走吧!走吧!”李秀反过来招呼大家上车。“还得去墓园,再不走天色要晚了。” ^o^,^o^^o^,^o^安家的私人墓园就在小镇的后山上。 而既是私人产地,自然是不能随便进入的,然而,看守墓园的警卫是江如兰的老邻居,因此特地通融的放行进人。 带着鲜花素果,在老警卫的带领下,她们来到安柏元的墓前。这是江如兰第一次给情人上香,也是安以乔第一次祭拜亡父,但她们都没有显露太大的情绪,只有淡淡的感伤。 李秀和绍笃圻静静的站在一旁,不去打扰她们,毕竟,这是属于她们的时刻。 “夫人,您慢点。”忽然,老警卫的声音传来。“小心地滑啊!” 众人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就见何秀静面无表情的独自走向他们。 再怎么刻意低调,终究逃不过安家的耳目,相隔十一年,江如尔和何秀静终究还是再见面了。 “你回来做什么?”何秀静那张已显老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只是回来给柏元上个香,一会儿就走。” 都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看着那张美丽如昔的脸庞,何秀静以为自己仍会有诸多恨意,却发现内心有的只是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她爱安柏元吗?这些年来,她不停的问着自己,事实上,她以为自己爱他,但知道他死时,她非但不觉得悲伤,竟还感到十分快意。 跋走了江如兰,她以为从此会活得很快乐,却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跳月兑那强烈的嫉妒和怨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些年来,她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一得知江如兰回来,她立即赶了过来,是为了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女人毁了她的一生,她要一个交代。 “回答我一个问题。”何秀静看着眼前这个她曾恨之入骨的女人,淡淡开口,“为什么十一年前的那一夜,你没有坚持留下?你应该知道,柏元早已替你女儿办了领养手续,你们可以要求分遗产的。”.,,“我不知道他办了领养手续。”江如兰老实回答,“然而,就算我知道,结果也会是一样。我之所以留在这儿,是因为这里有他,而他既然先我一步离开,我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何秀静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我始终欠你一句抱歉。”江如兰继续又道,“我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是多余也太迟了,但我真的不是有意伤害你,直到那一夜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的存在对你竟造成那么大的痛苦、‘’ “痛苦?”何秀静微扯嘴角,讥诮的笑了。“这还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法,用生不如死来形容也许贴切一点。” 江如兰无言了。在这场爱情战争里,何秀静是输家,她也是轮家,而真正的赢家已经躺在那冰冷的地底下,如今再争执这些,都已失去了意义。 她无意再多说什么,静静收拾了东西,唤来女儿离开。 直到他们一群人远去,何秀静仍站在丈夫的墓前,久久不动。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个痛苦的日子,她终于知道折磨自己的,始终是恨,是对丈夫的恨意。 她恨丈夫毁了她的人生,恨江如兰的存在让她成为镇上的笑柄,可她从来没爱过躺在这墓地下方的男人。 只是恨啊……何秀静闭上眼,凄凉的笑了。 而另一头的车上——安以乔望着远方独自伫立不动的人影,静静的想着出神。“在想什么?”绍笃圻将下巴放在她肩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还在想从前的往事?” 她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忽然发现,在这世上,你以为很可恨的人,实际上只是因为每个人站在不同的立场,而你以为自己过得很痛苦时,对方可能比你更痛苦。”绍笃圻没有开口,实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难懂了,对不对?”安以乔转头,对他绽出甜笑。“没关系,反正也都无关紧要了。” 是的,都无关紧要了…… 饼去的已经过去,她拥有的是未来。 幸福美好的未来——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活力早餐:念念小笼包 活力早餐:可口三明治 活力早餐:恋恋汉堡包 活力早餐:爱爱糯米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