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爱上花轿 作者:成莹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为了不让嬷嬷再打她卖身的主意, 宁朝婵故意捣乱,再度装出爱吃鬼的模样,想气得老色鬼把她退货! 不料朔方寨少寨主黎恺,却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这个惊讶的消息让她登时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莫非这回连贪吃的把戏都帮不了她了吗? 难怪他从刚刚就一直觉得她很熟悉, 原来她就是那个替人代写书信的姑娘, 包是他为了应付爹而随意挑中的妻子人选! 由那时的惊鸿一瞥与激赏,到让他挑中画像, 这之中的巧合无异是一种冥冥注定的缘分! 如果爹真的那么想要逼他成亲, 眼前这个才德兼备的娇俏娘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楔子 远处银灰色的光芒乍现,无言地唤起早起的大地;偶有微风轻吹,拂动了枝枒与花瓣,发出窸窣声响;薄薄的雾气罩在万物上,予人一种恬静、幽静之感。 此际,一栋华丽的大宅后方,有扇赤红色的小门被推开,一抹看似娇小的身影走出,边走还不忘边回头叮咛。“小龄,妳动作快一点!再晚,我们可就来不及回来了。” 今天是她替城民写家书的日子,按这几次的惯例下来,每每总要弄到天黑了才结束,要是不早点出门,一定会误了嬷嬷订下的返回时间,以后她想要再出门,只怕更困难了,是以她才会这么着急。 “知道了,我再带把伞就好,瞧这天候可能会下雨呢!”名叫小龄的女子立刻响应道,顺手拿了把花色淡雅的纸伞。 “快一点啦!”她忍不住又催促。只要重要的纸和笔有带着就行了,拿纸伞不嫌碍事? “好了好了,走吧!”小龄准备好了,便和姑娘欢喜上街去。 步出客栈的黎恺,刚结束了一场豪华夜宴。 陪了知府大人与商贾一整夜,总算将桥西那块地的地权给买了下来,将来任他要盖要挖都不成问题。 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现在他得赶紧回寨子跟爹说说这个好消息,然后再补个眠,好好休息一下。 才走了几步,就看到客栈对面的摊子围了一群人,众人争先恐后的举动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在做啥? 黎恺好奇地走上前去,谁料还没看清楚,便有人推了他一把。“喂!小子,别插队,是我先来的。” 他没有要插队好吗? 正想澄清并询问情况时,前方又传来急嚷。“我先来的,妳先给我写小狈子你好吗?娘好想你……” 原来是给人写家书的! 他会意,心想这也没什么好看的,而且眼前又有几丝细雨飘下,决定还是赶紧回寨去。 “大娘,只有这几个字吗?这样要劳烦信差跑一趟不太好,不如妳再想想要说什么吧!” 清脆的娇女敕嗓音让黎恺的脚步一顿。 代写家书的是一名女子?! 这年头,除了大户人家的千金,寻常人家是不会给女孩子读书的,所以代写家书的女子……是个千金小姐 可是千金小姐没道理会出来摆摊赚钱呀!她们向来比一般人还高高在上、难以亲近,怎可能会在此代写书信? 没来由地,他突然很想见识见识这个不寻常的千金。 他悄悄地绕过人群,退到与摊子同侧的位置,恣意地打量着她。 不意,这一瞧,竟又教他惊讶了-- 她的侧颜弧度饱满,额际上的黑发还挂着几颗雨珠,但她丝毫不介意,继续写字。 她的羽睫墨而长,像只伫立的蝶,加上小巧的鼻子和偶尔轻动两下的瑰唇,以及秀气的举止,确实是一名清灵佳人。 他心头一震,不曾有过的异样气息在他体内奔流。 “……朝婵姑娘,这是给妳的一点谢银。”一名妇人在拿到书信后立刻掏钱。 “不用了,不是已经说好不收钱了吗?”她赶紧停下笔,小手与妇人推拒着。 此景,令他更感惊讶! 她替他们写家书没有收费如果不为挣钱,那又是为了什么? “不行的,我已经麻烦妳好多次了,再说,妳向客栈租借桌椅也要租银,没道理让妳替我们写信还贴钱,妳要是再拒绝收下谢银,下回我就不敢来了。” “这……大娘,不如妳将这钱拿去买两颗包子,替我送去土地庙,给坐在门边的那个老人家好吗?”她过来这里的时候,注意到土地庙前有个衣着残破的老人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叩头向人乞讨。 “妳要我买包子给他?”妇人狐疑道。 “是呀!”她朝妇人甜甜一笑后便继续手边的工作,既没有要对方的一声答谢,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多作解释。 想来,这女子不是个施恩图报的人!黎恺边看边在心里赞许着她的善行。 “那好吧!我这就买包子去。”妇人也不再多问,退出人群走向卖包子的摊贩。 突然,有名姑娘走近了她的身侧,高举着纸伞替那位善心的姑娘遮雨。“姑娘,快下雨了,今天早点回去吧!” “不行!天色还这么早,而且还有好几位大叔的家书没写,写完再回去。”她摇头,固执地说道。 “姑娘--” “好了,妳别啰唆了。要是怕淋雨,就先进去客栈等我!”说完,又埋头继续写字。 “哪有小姐在这里写字,做婢女的却在一旁纳凉的?我还是在这里给妳撑伞吧!” 她真是个特别的小泵娘!瞧她年纪不大,却有着超乎年龄的世故与想法,这倒是打破了他心目中的既定印象--人美多半心不美。而她,不但人美心也美,更难得的是,她还才德兼备! 得此美眷,是所有男人梦寐以求的吧?就不知是哪个幸运儿有这么好运了…… 慢!他尽想这些做啥? 不过就是眼前的美人儿特别了些、心肠好了点,竟让他伫立在这里发痴真是有辱他情场浪子的美名! 一定是昨晚熬了一整夜,太过疲累,才会使得他的脑子多了些不可思议的错觉,老是想着与他无关的事。 啧,还是早点回寨休息吧! ──────────────────────── 第一章 一个月后朔方寨 “爹,您找我?” 黎恺刚结束一趟旅程返家,就听见弟兄们说他那寨主老爹找他,才进书房就见爹在书案前看着画卷。 “黎恺,你回来得正好。”黎易水朝黎恺招手,示意他过来。“这是昨天才送进来的画卷,你看看中意哪个?” 黎恺看也不看,直接问:“这是什么?” “你忘了前些天答应我的?你说收完帐回来便成家,而这些画卷正是城里所有待嫁姑娘的画像。”黎易水隐忍着怒气,就知道儿子会给他装傻。 “我的确是忘了。” 那天他只是随口敷衍,说完就忘了。要是他还记得这件事的话,早就流连在外头一年半载都不回来了,再不,陪师父去云游四海也成。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也敢忘记我整天给你找美女图、办闺女淘汰赛,你居然全忘了?”再也忍不住怒气,黎易水炮口直对着黎恺,轰声连连。 这也难怪他要生气了,他花这么多的心思为儿子找老婆,结果儿子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不知道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 “我不想成亲。” “又是这句话!你也不想想,你都几岁了?想当年--” “又是这词,您换句词行不行?”黎恺有样学样,直接顶了回去。他的性格霸道强悍,比起老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黎易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想他一代霸……呃,气急口误,是一方寨主,要什么有什么,唯独这个独子,似乎是专门养大来克他的,让他完全没辙。 “我一个人过得好好的,犯不着找个麻烦在身边。” 就拿他爹来说好了,今天不管是想要什么样的姑娘陪伴,都可以随心所欲,不论是清粥小菜还是大鱼大肉,全都任君挑选!但如果娘还在的话,那可就只能吃素了…… 外头的花花世界应有尽有,他干么要吃素啊? 所以,他打死也不成亲。 “那怎么能叫麻烦呢?难道你不想要有个知心伴……” “好了,爹,我自个儿的事自个儿会处理,你不用费心办什么淘汰赛了,况且将咱们朔方寨的招牌打出去,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又何必兜这么一大圈呢!”眼见爹要唱哭调来博取同情,黎恺赶忙打断他,省得没完没了。 “说得也是……”黎易水闻言点头,随即便发现自己落入儿子的陷阱,忙道:“喂,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你今天不选出来,本寨主就替你选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凝神、怒目、静寂、隐忍…… 紧绷、屏息、握拳、松口…… “你一定要这么做?”黎恺瞇起眸,双臂的肌理因收紧而露出浅浅的蓝纹,一股闷气在他的体内酝酿。 黎易水可不是被吓大的,他神态坚决、语气肯定地说:“没错。” 良久,黎恺不情愿地答应。“好吧!” 接着,他将搁在书案上的画卷扫向半空,数十个画卷从天而降。 黎易水如雾里看花,不明白儿子为何有此举动,但为了避免被砸到,他后退了几步;只见儿子挥拳动脚、浑身是劲,他差点儿没拍掌称赞儿子功夫了得。 所有的画卷漫天落下,黎恺凌空挥拳打了几招,再伸手一抓,啪咑一声--就是它了。 “哗!” 画卷往下重重一拉,末梢处震了两下,一抹红影飘然入目,又嗔又羞的笑靥挂在灵秀的面庞上;眉宇之间尽是慧黠,黑白分明的瞳眸、红樱桃般的柔女敕小口…… 黎恺随意瞄了下,漫不经心地说道:“就是她了。” 黎易水忙奔上前去接过画,左侧一角写着--宁朝婵。 咦!这名字好熟哩! 黎易水低声念了两次,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后,额际与背后开始冒起冷汗。 “啊!她、她……你确定要她?”黎易水怪自己大意,一对像虫子的黑浓眉挤在一起,成了一条小黑蛇。 下头的人怎么没有好好挑选,竟让她的画像掺进了“好”姑娘的画像中? “就她了。”黎恺加重了语气。 他故意以这种方式选妻,是为了羞辱爹和她;尤其在见到爹的反应如此激动和惊讶后,他不坚持到底才怪! “她她她……哎呀!她可是出了名的『好吃鬼』哩!”黎易水抚着额际,好想大哭一场。 娶这种媳妇进门,抢来的食物恐怕都不够她吃呢! 他每回去逛花苑,几乎都会听到这个宁朝婵四处找吃的的声音,因此非常肯定她是个好吃鬼! 儿子如果要娶她,那还不如不要结这门亲! “好吃鬼又怎地?我就是要她!你如果非要逼我娶妻不可,那就把她的家人找上来谈吧!否则,日后婚事莫提。”黎恺故意跟黎易水唱反调,谁教他老是爱逼婚。 “你就再看看其它姑娘的画像嘛,不要这么草率……” 话还没有说完,黎恺早已使出轻功,跃得老远,根本不理会老爹在后头的连声哀嚎-- “哎!小扮,进来嘛!别客气--喂,怎么就这么走掉了呢?”鸨娘橙姑嘴里才犯着嘀咕,回头一见又有人影往这儿走来,忙又娇嚷:“大爷,里面请!咱们『花苑』的姑娘又美又娇,包您满意。” 原来此处正是凉城夜里最繁华的地方,花街柳巷。 “咦?许员外,今天怎么有空来呀!难得难得,快请进。”橙姑拿着红巾帕往嘴上一掩,遮去了两人都懂的暧昧笑容。 “快别废话了,把四大金钗全给我叫出来伺候;今晚我有贵客远从平卢过来,一定要她们好生招待!”许员外没工夫跟她闲扯,一把拉开挡路的橙姑,贼溜溜的眼探进花苑,想看看名闻全凉城的四大金钗登场了没? “哎呀,真不巧欸!今晚我的四大金钗分别被几个大爷包下,金钗到知府大人家里去了,银钗在将军那儿,宝钗在黎寨主那边,至于玉钗也到城外去了。” 许员外听见四大金钗没一个在,当下急了。“啊那妳花苑里还有什么漂亮的姑娘?” “漂亮的姑娘有是有,可不知你要怎样的?我们有略懂琴棋书画、吟诗作对的,不过您也知道,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要全能的可没有喔!” 花苑里的姑娘顶多只是“略通”才艺,而非“精通”,只有她精心栽培的“四大金钗”例外,而这也是她们会如此抢手的主因之一。 “有没有绝色?只要能够惊艳全场,就算不会才艺也没关系。”许员外当下也无法考虑太多,只希望能找到漂亮姑娘跟他回府,其它的他都不挑。 “绝色?”橙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不过旋即又像想到什么似地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妥当。 “妳就快点安排,我可没那么多时间。” 瞧他急的。橙姑那双媚眼回头一扫,所有的姑娘都忙着接客,还真没有一个闲的。 “……小龄,妳跑哪儿去了?我的晚膳好了没有?肚子都快饿死了啦!”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嗓音,一抹娇小的人影也随之由楼梯那儿急奔而下。 许员外两眼一亮,直勾勾地看着她。“就她了!” 真是粉艳艳的娇娃啊!那对水媚的眸子像是会勾人一般,细女敕白皙的肌肤看似吹弹可破,娇小的身子、纯真的举止,这种自然、不矫揉造作的女孩儿,才是男人的最爱,即便是尝尽美色的他见了也心动。 “妳快叫她准备一下,马上跟我回府。”他的眼光绝对不会错! “她许员外,这不好吧?”橙姑一听许员外要的是“她”,便忙不迭地摇头,将这门生意往外推。 “哪儿不好?她很贵是吧?好,本大爷今天豁出去了,妳就开个价吧!”许员外说着便掏出银票来。“五十两够不够?” “许员外,不是我不让她出去,只是她……”橙姑欲言又止。 “顶多我再加妳五十两。” “这……她不卖身哪!”想到她特殊的天赋,同样身为女人的橙姑也不免摇头。 “笑死人了,不卖身待在妓院干啥?妳要刁我的银子早说嘛!这样吧!我再加一百两,妳可别再得寸进尺了。”许员外误以为她想哄抬价钱,遂自以为是地出价。 “这……好吧!”就看在两百两的分上,橙姑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但她仍是不放心地提醒道:“许员外,我可是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她出了什么差错,你不能拿我和花苑出气喔!” “知道了,啰唆这么多,快快把她叫出来就是。” 橙姑轻瞥了许员外一眼,目光中饱含着同情,就不知道许员外是否真的了解…… “齐总管,你快到外头瞧瞧,看老爷回来了没有?”许夫人急得在房里头打转。 早说派个人去请就行了,何必自己去呢?害她在家里干著急,偏偏又碍于妇人身分,不好单独出去招待贵客,若是怠慢了,这可如何是好呀? “夫人放心,老爷很快就会回来了。”齐总管说这话已经不下五遍了,仍然安抚不了许夫人的心。 “你刚才也这么说……不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招待贵客犯得着请花娘出马吗?叫厨房准备丰盛一点的菜色不就得了?”许夫人嘴里犯着嘀咕。 齐总管偷睨了夫人一眼。要是让夫人知道老爷常往妓院跑,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吧? 那些妓院花娘招客、待客的手段可是一等一的好,哪是寻常妇人能比得上的!齐总管心中暗忖着。 就在此时,许员外的声音终于在不远的后门处传来,两人一惊,连忙奔至后方,打开了朱色门板。 “老爷,你可终于回来了,人呢?”许夫人急问。 “不就在这儿吗?”许员外让出矮小的身躯。 许夫人可能没料到还有人可以比许员外更矮小,因此在看了许员外身后娇小的姑娘之后,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她、她就是……”这么娇小的人儿就是名闻凉城的四大金钗 “老爷,您是不是弄错了?”齐总管也受了不少惊吓。 “没弄错,四大金钗都不在,我只好挑她了,待会儿就让她冒充玉钗。” 他可丢不起那个脸,大话都说出去了,眼下只好让她先顶替一阵,反正那位大财主没有见过四大金钗,应该是不会被拆穿的。 就着银亮色的月光及晕黄的烛光,宁朝婵那张细致稚女敕的俏脸映了出来,她圆亮的双瞳晶透得像是镶在脸上的黑珍珠,挺而秀气的避鼻……瞧这娇娃儿生得多美呀,论美色肯定不输给四大金钗,就算跟人说她是金钗之一,半点儿也不为过。 只见红艳小巧的菱角嘴嚅动了两下,嘟囔道:“许老爷,柿子鸡呢?您不是说跟您来就有柿子鸡可以吃吗?” 宁朝婵一开口就是吃,当场教众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是有好吃的没错,妳只要乖乖听话,我包准妳吃香喝辣。”许员外保证道。 “我一直很听许老爷的呀!”宁朝婵彷佛怕许老爷忘记她有多乖巧,少了她一顿好吃似的,连忙强调;但事实上,她是故意来捣乱的。 嬷嬷要她跟着这个老色鬼出门“接客”,她虽然不能拒绝,但绝对可以把事情“闹大”!最好是把许员外气得将她退货,这样一来,嬷嬷就再也不会打她卖身的主意了。 “对对对,这我知道。”许员外一脸敷衍,不过倒也没看出宁朝婵的伎俩。 “等会儿妳看我暗示,我这样使眼色的时候,那贵客妳就好生招待,懂吗?”许员外示范一次“使眼色”的动作。“接着呢,妳就坐到他的腿上,后面该怎么使媚、发嗲,就不用我教了吧?” 你还真以为我是花娘啊?宁朝婵没好气地想道,当下更坚定了要大闹特闹的主意。 “懂吗?”许员外不放心地问道。 “嗯。”宁朝婵点头,等一下他就等着看她表演好了。 “老爷,她……” 许夫人还有迟疑,许员外跨步上前,凑近许夫人的耳边说:“眼下就只有她在了,就将就点吧!妳记得别让她面前的盘子空下,就不会有问题。” 听橙姑说,她很爱吃,只要有得吃,她一定听话。 有如此好控制的人儿,他不禁都要动起歪念头了……那橙姑也真是不够意思,有这等年轻又貌美的姑娘,居然不早点介绍他认识 “哦!”许夫人点头,表示明白。 “好了,快进去准备一下,我去前厅招呼他们。” 不久后,从平卢来的贵客谭公子便来到了大厅。 谭公子是许员外攀了一大堆关系才搭上线的客人,如果今晚能让贵客尽兴,说不定他的纸业生意就可以扩展到平卢去,为此,许员外可是大费周章,而且还怕消息万一不小心走漏了,会让敌手知道他的目的,抢先他一步赢得先机。 许员外满脸笑意地迎接客人,许夫人则是跟在他的身后。“来来来,谭公子、黎公子请坐!” 黎公子是谭公子在拜师学武艺时的师兄,是本地人,这次谭公子来到凉城,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拜访黎公子,因此许员外也一并招待了黎公子,希望能藉此讨好谭公子。 “许老爷,您不用这么客套了,今天不过是晚辈来府上叨扰,怎好再劳您这般招呼呢?”谭文斌温和有礼、不卑不亢的态度教人印象深刻,再加上他相貌不凡、气质出众,教几个许家婢女看得闪神,差点忘了手里捧着的热汤热饭。 “哪儿的话,您远从平卢而来,于情于礼,老夫都应该尽地主之谊……” 客套话一来一往,惹得一旁的黎恺脸上透着不悦,原本看来严峻的脸再罩上一层冰霜,更显阴冷,慑人的气势压过了在场所有人。 “够了,少说废话!你透过十来层的关系请我们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吃顿饭、玩弄客套,有什么贵事你就直说吧!”黎恺冷声道,那张肃冷的面庞不带任何情面,一副唯我独尊、目无尊长的模样。 他的性子一向如此,不可能为谁而改变。 “啥?”许府上下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给吓到,没人敢吭声;对于这个谭公子的友人,他们是连望他一眼都畏畏缩缩、偷偷模模的。 只有谭文斌对黎恺的态度是见怪不怪,毕竟在学武艺期间,他们对彼此的性格都模得一清二楚,因此他很明白黎恺只不过是霸气了些。 见气氛突然僵住,谭文斌忙打圆场道:“听说许老爷请了全凉城厨艺最好的厨师入府,我就是慕此名而来,怎地来了大半天,还没见到半样菜啊!许老爷,我说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怎么会?来人哪!快快上菜。”许员外找到台阶下,若不把握机会爬下来,恐怕等会儿得用滚的了。 许夫人则是偷觑了一眼黎恺,看着许员外的眸光闪着责难。虽说初见他时,她也曾为他霸悍的气势所震慑,可他狂妄的口气,令人对他的好感尽失,因此她频频推着许员外要他自己注意。 不消一瞬,白玉镶豆腐、春笋、清蒸鲫鱼、卤蹄膀、桂花茄子和龙凤糕等色香味俱全的料理全摆上桌,还有-- 捧着柿子鸡的婢女后头跟着一个姑娘,身穿月牙白的衣服,滚着金边的过长衣袖搭在婢女的腰际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口里还喃喃地说:“柿子鸡、柿子鸡、我要柿子鸡……” 这是什么? 母鸡带小鸡?还是妇唱女随?! 难道这是许员外特别安排的饭前余兴节目吗? 谭文斌与黎恺对看一眼。就算他们自认见多识广,也对此女接下来要做的事一无所知。 不过黎恺却瞇起了眼,感觉这姑娘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 “玉钗,快过来跟两位公子请安。”许员外怎么也没料到她会跟着柿子鸡闯进来,赶紧指示道。 “哦,柿子鸡!”宁朝婵看也不看他们,眼里只有柿子鸡。 “唉!快先给她盛一碗。”许员外觉得有些尴尬。“玉钗,现在鸡汤很烫,妳先跟两位公子请安。” 宁朝婵理也不理,眼巴巴地望着婢女替她舀了一碗汤,但碗里只有汤,没有肉。“我要鸡翅膀还有鸡脖子!” 婢女捧着碗立在原处,眼神瞥向老爷、夫人,等候指示。 “按她说的给她!玉钗,快给两位公子请安。” 见鸡翅膀和鸡脖子落入汤碗里,宁朝婵才满意地回过头,像是乖乖听令的小孩,一张丰润细致的小脸蛋上挂着一抹甜笑,流转的双瞳盯着在场的人,透出古灵精怪又天真的性格,娇嗔地说:“大家好。” “什么大家好?是向谭公子和黎公子请安。”许员外气急败坏地嚷嚷。 方才在后头不是教过她了吗?她还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他被骗了! 宁朝婵两手定住翅身,前后一个拉扯,鸡翅便分成两半,然后就熟练、俐落地吃了起来,压根儿不理会许员外在说什么。 啧啧! 皮薄滑溜而不腻、肉质鲜美软女敕,伴着淡淡的柿香,再来一口汤,柿叶的香气更甚,充盈口内,舌尖略带甘甜……嗯,美味极了! 她按着方才吃食的顺序,吃起另一只鸡翅,让肚月复里全是柿子鸡的味儿,接着,两眼直视着鸡脖子,标准的吃在嘴里,还要拿在手里,更要看在眼里。 许员外见状,心上七把火顿时烧炽成十把,正要开口训斥,谭文斌却拦住他。“让她吃吧!我们是同辈,请什么安呢!” “是是是……”谭公子都这么说了,他还能怎么说呢? 正埋头苦吃的宁朝婵,本来已经准备好要接受许员外的责骂,并等着被许员外退货,可是那名男子却替她挡住了。 由许员外急欲巴结且不敢忤逆他的举动看来,他肯定是个位高权重的人。 她抬起头,盈盈美眸扫向谭文斌-- 气质温文儒雅,是他给她的第一个感觉。 温和的瞳眸、俊俏的五官、挺拔的身形、向上勾起的唇瓣、整齐束在脑后的黑发……显然他常笑,而且还是个爱干净的人。 再加上他替她拦住了许员外的怒骂,可见他应该是个心胸宽大的人。 人俊美、心肠也好,她喜欢这种温柔适意的感觉。 有那么一剎那,她忘了手里的食物。 “请问姑娘芳名?”谭文斌突然问道。 他的嗓音有些低,可是好好听喔!她眨了眨眼,痴得忘了回答他。 “她叫玉钗,是花苑的姑娘。”许员外代她回道,急切的程度比起鸨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许老爷,人家不叫玉钗!”宁朝婵抗议。“我叫宁朝……” “管妳叫啥!”许员外冲口一喝,但随即对着谭文斌陪笑。“谭公子有所不知,她是本城花苑四大金钗之……” “不过就是问个名字,许老爷废话不少哩!”一道嘲讽就这么劈来,截住了许员外和许夫人的笑容。 吓!好惊人的口气。 宁朝婵朝那人望去,那毫不掩饰的慑人光芒似艳阳打在他身后一般,教人不敢逼视。 她紧张地舌忝了下自己的唇瓣,悄悄地移开打量的目光,不敢再细看他的模样。 “是是是。”黎恺的态度教许员外恨不得立刻将他踢出门,要不是为了生意,他早就…… 早就怎么着? 说要踢他出门,恐怕自己还没这个胆量,尤其他那危险的眼神和霸道的气势,吓都吓死人了,他要是敢轻举妄动,恐怕还会反被教训咧! “黎恺,今晚你是怎么了?为何老爱拿许老爷开玩笑?”谭文斌轻摇折扇,悠然自若的模样,和黎恺的强悍完全相反。 “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有人挂着虚伪的假笑,其实骨子里打的是什么主意都教人看穿了,却还故意佯装无欲无求。”黎恺不客气地说道。 就他所知,许员外贪的不过就是谭家的人脉和经商手腕,可却偏要装作什么都不求的假意模样,令人作呕。 “什么?我、我没有!”许员外想也没想地否认。 “是呀!我们纯粹是想招待谭公子……”许夫人也帮腔。 可黎恺听也不听,目光扫向一旁的宁朝婵,脸上露出玩味的表情。“妳是玉钗?” 这句话可不是问话,他肯定的口吻像是早就认识她了。 他是本地朔方寨的寨主,且经常因谈生意而出入花苑,怎可能没听过、见过四大金钗呢? 他早已看出她是假冒,之所以按兵不动,纯粹是想看看许员外在搞什么鬼;如今看来,这全都是许员外的虚荣心在作祟! 再者,这姑娘他愈看愈有一股熟悉感,而且凉城里姓宁的人不多…… 一对锐利的眸子细细地瞧着她,折磨了脑子半天,这才终于想起,她就是替城民代写书信的姑娘,更是他为了应付爹而随意挑中的妻子人选! 嗯,她比上次在客栈外面见到她时,更添了点生气,滴溜溜的眸子更显慧黠,莫怪乎没能在初见面时认出她来。 她呆愕地摇了摇头。 “妳是宁朝婵!” “你怎么知道?”宁朝婵惊诧地瞪大了眼,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他。 “我当然知道,因为妳可是我的未婚妻!” “什么?!” 在场听见的人,全都瞪大了眼,惊讶地望着黎恺,等着听他细说这戏剧性的发展…… ──────────────────────── 第二章 “我当然知道,因为妳可是我的未婚妻!” 难得的笑容浮映在他的脸上,可笑容里却有丝清冷,他让她清楚的明白,他不是在说笑,而是宣告。 “什么?!” 宁朝婵被这个消息震得退后了几步,小脸写着不可思议,手里的鸡翅更是应声而落,震愕的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在场的人也傻了。一时半刻,无人反应。 “呵呵,别这么害怕,我不会吃了妳的。”黎恺轻佻一笑,修长的手指抚上宁朝婵的唇畔,替她轻拭去了脏污,顺道将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合起红菱小口,免得小虫子不长眼儿飞进去。 “黎恺,我说你该不会还在开玩笑吧?”谭文斌不曾听他提过,更不曾听到什么传言,但他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况且在场能发问的恐怕也只有他了。 “当然不。不过……选她原就是一种玩笑。”黎恺似真似假地应道,态度教人捉模不定。 “我才不信呢!我怎么可能是你的未婚妻?”那个冷冰冰的怪物一定是在骗她!她怎么可能是他的未婚妻? 黎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不信妳可以回去问问。”假若爹真的非逼他成亲不可,眼前这个娇娘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嬷嬷没告诉她呀! 而、而且……她不喜欢他! 对,一个字都不要相信! 宁朝婵将视线缓缓移向谭文斌,眸里透露出“救我”的讯息,可谭文斌不是她肚子里的虫,不能感受到她一丝丝求救的哀鸣。 红扑扑的脸蛋瞬间发青又泛白。 视线移向黎恺,发出“无耻”的眸光,但是却因为感受到他强悍的气焰,所以视线不敢停留太久,因此她只好匆匆再投给谭文斌一个暗示,结果他还是一脸的茫然。 “啊~~讨厌!”她用力地跺脚,推开贴近她身畔的黎恺,拔腿就跑。 这是她生平做过最有勇气的事。 “喂,回来呀--我的二百两!”许员外见人跑了,忙不迭地叫喊。 黎恺精锐的眸子一瞇,危险的气息怒张。“你还想叫她回来陪酒?” “呃!没、没有……”许员外只有自认倒霉,白花了二百两的银子。 “没有最好,要是你敢再打她的主意,我保证定将你这小小的许府踏平,哼!”黎恺撂下狠话离席,欲去追寻那抹牵系着他的娇俏身影。 “黎恺,等等我。”谭文斌追上去想问明真相。 许员外忘形地扯住他。“呃……谭公子,你们不留下来用餐了吗?” “改天吧!” 闻言,许员外大喜。“真的改天喔!澳天一定要再来。但是,可不可以别再邀那个黎……” “黎恺是吧?我明白了。可你最好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头,别去招惹那位姑娘,否则……我可救不了你。” “请问谭公子,那位黎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许夫人忍了半天,还是问了。 “你们不知道吗?朔方寨的寨主姓黎,你们说,他是什么来头?”谭文斌说完,笑着离开,笑声奇大无比,可却带着讥讽。 朔、朔、方、方、寨、寨…… 凉城附近只有一个山寨,居然就这么神准,让他们“撞匪”了?! 难怪他会如此张狂! 许员外和许夫人皆在心底打着寒颤,频频回想适才自己是否曾说了什么不得宜的话…… 飞也似地急奔回花苑,来来往往的姊妹同她打招呼,她全没看见,一颗心焦急得只想赶快见到嬷嬷。 “小龄,有没看见嬷嬷啊?” “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难道……妳把许员外家的餐点全吃光了?!哇,真是太好了!泵娘,妳这回肯定整到许员外了!” 小龄是她的婢女,见她被派出门接客,本来心底是有些着急的,可见到她平安无事的回来,想必是全身而退了。 宁朝婵没心思与她瞎扯,急着问嬷嬷去处。“我有急事要找嬷嬷,妳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嬷嬷刚刚还在东厢招待贵客哩!”小龄话才说到一半,就见橙姑扭着腰臀,以极夸张的内八字法走下楼来。“这不正走过来了吗?” 宁朝婵立刻跑上楼梯。“嬷嬷,我问妳……” “咦?!妳怎么回来了?许家的厨子只做了这么点东西吗?还是东西太好吃,让妳一下子就吃完了?”橙姑劈头就问。 宁朝婵不满地噘起嘴。“嬷嬷,妳听我说完,我……” 小龄来到宁朝婵的身后,嗅出一丝不对劲。“姑娘,妳身上没有食物的味道哩!难不成妳什么都没吃吗?” “什么,妳什么都没吃?!妳是看到食物没吃,还是没看到食物才没吃?”橙姑耳尖地听到了部分,惊讶得脸上的妆掉了一块都未察觉。 “我是没吃完啦!嬷嬷,我……” “天哪!我们朝婵看到食物不会想吃光光,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橙姑又插嘴,一脸感动地说:“妳终于转性了。” 同时也意味着她可以接客了。 她可是养了她十几年,也等了她十几年,宁朝婵的身段虽是娇小了些,不过容貌娇美,也能称得上是精雕细琢。 前些年她就想让她下海接客了,哪知她在卖身前夕生了一场重病,足足病了十来天,等病好了,竟然成了爱吃鬼! 终日在花苑里找食不说,看得到她的地方就有食物的踪迹和残渣;而且她的胃袋宛似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只要在花苑,不时就可以看到她在吃、找吃、煮吃。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接客? 起初她也曾怀疑这是宁朝婵使出的拖延伎俩,但有人能扮得这么像吗?再说,有哪个姑娘会愿意不怕自己的身材走样,拚命吃东西? 然而,橙姑所不知道的是,等她一离开,吃撑了的宁朝婵总是吐得精光,长期下来,根本不可能会变胖或身材变形。 几个月后,她不得不相信宁朝婵是真的变成了爱吃鬼,也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逼她下海卖身,所以直到今天,宁朝婵还是个清倌。 心里焦急的宁朝婵问话一再被打断,她忍不住重重地跺脚,大嚷道:“妳们听我说!” 一阵欢天喜地之后,橙姑敷衍地应道:“好好好,转性的人最大,妳说吧!” “嬷嬷,妳是不是把我卖掉了?” “卖掉了?没有啊!”宁朝婵好吃是出了名的,有哪个男人敢要?根本就卖不出去。 “那就好。”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下。“我就知道他是骗人的,哼!无耻之徒兼说谎鬼。” 宁朝婵没好气地埋怨自己太容易相信别人了,转身就要下楼。 “等等,妳要去哪?”橙姑揪住她的衣领。 “去厨房啊!肚子饿死了。” “除了吃还是吃,妳根本没长进嘛!”发现宁朝婵的好吃本性未变,橙姑表情难掩失望,原本她还以为因此可以大赚一票哩! “嬷嬷,好奇怪耶,刚才被大骗子那么一吓,我真的没有半点胃口耶!还把最爱的鸡翅奉献给大地之母……”宁朝婵将方才的事大略说了一遍。“后来我就赶快跑回来问妳啦!那个大骗子最好不要让我遇到,不然的话--” “不然怎样啊?”一道戏谑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不然的话,我不但不要他把鸡翅赔给我,还要向他道谢,让我在瞬间失去胃口,嘿嘿……”宁朝婵认出了身后的人,假意说道。 “哦,是吗?”他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胡诌,不过她的反应很快,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黎恺身子斜倚着楼梯扶手,潇洒自若的神色与稍早的霸悍气势大相径庭,教人难以分辨他的真正面目。 “当然不是!你这个登徒子,怎么跟来了?”宁朝婵换上了娇怒的面色。“我问过嬷嬷,你根本就不是我的、我的……”一转过身来,忽见他双眸炯炯有神、唇边勾着迷人的笑:心没来由地怦然跳动,脸蛋更是不争气地绯红起来。 奇怪,她又不是没有见过男人,但今晚见到的谭公子与眼前这个登徒子,都令她产生异于平常的反应,真是奇怪极了! 原是刻意逗弄,到末了竟觉得有趣、百试不厌,他彷佛是头狂狮玩弄着垂死挣扎的小猎物,低笑问道:“妳的什么啊?” 从刚才在许府知道她的真实身分后,一个月前的记忆慢慢流进他的脑海。 莫怪乎会觉得她熟悉,更重要的是,由那时的惊鸿一瞥与激赏,到让他挑中画像,成为他的未婚妻子,这之中的巧合无异是一种冥冥注定的机缘。 当时,他曾经羡慕过将来能娶到她的男子,没想到这个幸运的正主儿就是他……呵,想到这里,他不禁为这个结果感到心情愉悦。 “哼,嬷嬷,妳告诉他,朝婵一辈子都不嫁,永远是花苑的姑娘。”宁朝婵拉了橙姑当靠山。 她现在这个样子多好,既不必卖笑,也不必靠男人过日子;她可不想象其它花娘们一样,为男人伤心,连出个门都要遭人指指点点。 “是呀!少寨主,你要是喜欢咱们朝婵,可得按着步骤来,怎么还没提赎身的事,就说朝婵是你的未婚妻了呢?” 黎恺锐眸一瞇。“难道我爹没找妳谈过?”莫非爹真的不愿他娶宁朝婵?不过无妨,他就是要定她了。 “那好,我就直说了吧!我要『她』做我的妻子,如果妳敢不答应,我可是会……” “少寨主,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我什么时候说要卖朝婵了?”橙姑毕竟在男人圈里打转了少说十几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就算气势上赢不了他,也要跟他讲道理。 “不卖她?那又何必将她的画送进朔方寨?”黎恺反问,他倒想知道爹是怎么弄到画的。 “啊?画!”提到画,橙姑的神色一变,巾帕急急地掩住了嘴。 “怎么不说了?” “嬷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宁朝婵见橙姑一脸紧张,连忙催促。 橙姑见逃避不了,只好将原因说出来-- “还不是前些日子老寨主发出通缉令,只要家中有年满十五岁到二十岁的未嫁姑娘,每户至少交出一名。那时我是想,有这么多的姑娘未必会被选中,于是就把妳的画像交了出去……朝婵,妳要相信嬷嬷,嬷嬷真的没想到会这么巧!”末了,她还反握住宁朝婵的手,强调她的“不愿意”,一切都只是“情势所逼”。 实际上,橙姑本来是想说既然朝婵不能给她带来财富,而且食量又那么大,嫁出去也好,好歹也可以捞点聘金,因此才会将她的画像交了出去,哪知就真的那么准,让她的心愿成真。 “什……什么?!嬷嬷,妳怎么可以这样?”这个惊讶的消息,让宁朝婵登时感到手脚发软、头晕目眩。 她为了不让嬷嬷再打她卖身的主意,刻意装出爱吃的形象,甘愿忍受吃到撑、吃到吐的折磨,也不愿自己成为待价而沽的花娘,可是这一次,似乎连贪吃的把戏都帮不了她了…… 她脑子一空,顿时没了主意。 “朝婵,嬷嬷我也想过,妳能吃就是福,福气一定不少,不会被选中,哪知、哪知……不过既然被选上了也好,难得少寨主看得上妳,妳就嫁给他吧!” “嬷嬷,妳在说什么?”宁朝婵听到这里,不满地发出抗议。“我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土、土匪!” “妳就得嫁一个土匪!”黎恺霸道地说。 他曾亲眼见到她的善良心性、才貌兼备,那不求回报的义行教他自叹弗如,若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当然要坚持到底。 他体内隐约有种欣喜的感受窜出--为她即将成为他的妻。 “啊?!少寨主你怎么这样说自己呢?你英俊挺拔、年轻有为,哪个姑娘不想嫁你呀!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朝婵一时慌乱才会口出恶言,还请少寨主见谅,你可千万别跟嬷嬷我以及整个花苑计较哪!”橙姑为了大局着想,赶忙澄清。 “就因为我爱吃,嬷嬷妳就把我推入火坑?!呜……人家不要啦!” 宁朝婵一脸深受打击,忘了自己早就身在火坑了,两边都一样是火坑,没什么“推”不“推”的问题。 她推开橙姑的手跑下楼,想尽快回房去想办法。 哪知,因为心急加上脚步凌乱,脚下一个踩空,砰砰砰!宾下楼-- 好巧不巧,后来赶到的谭文斌及时接住宁朝婵。“姑娘,妳没事吧?” 是他! 那位在许府替她解围的公子?! 宁朝婵很快就认出他来,并且相信他会因为她的可怜遭遇而再次拯救她,就像英雄救美人的美丽爱情故事一样。 于是,她露出凄苦的神情,我见犹怜地倒在他的胸怀里,语焉不详地说了句。 “公子!救我……”随即,昏了过去。 两个人都太过投入了,以至于没有看见黎恺在谭文斌接住她的同时,面色转为铁青。 ──────────────────────── 第三章 “唰--唰--唰--” 她的衣裳在他的狼爪下被撕成十来片。 “呜……你不要过来、不要……”她紧紧揪着残破的衣裳,护住胸前那片春光,脚跟不住地往床榻里头蹭呀蹭的,一对惊恐的眼眸盯着他,想要逃开他锐利的攻击,却又找不到生路。 “妳敢说不要?!”他笑得邪佞、张狂,一双狼爪再往她的脸上扑来,连甩几个不轻的耳光。 她推拒着他,不想让他欺近。 “哇--”顾不得衣衫不整、春光外泄,她伸手抵住他的胸口,惊声尖叫! “宁朝婵,醒醒!” 这妮子,就连睡着了也不安分,抡起粉拳东打西捶的,是梦到杀父仇人了吗? 黎恺垂下头,看着她的小拳头不断推打着他的胸口;要是再不把她叫醒,告诉她“她认错人”了,他恐怕等会儿就会被她捶得一身青青紫紫。 “哇~~不要!不要过来!” 宁朝婵霍地坐起,俏脸上布满愕然。 “喂,妳作噩梦啦?是不是梦见仇人了?”看她这副憨模样,黎恺忍不住取笑道。 她连昏睡都不安分,拳打脚踢的可笑模样逗笑了他,对于她刚才倒进文斌怀里的举动也就没那么生气了。 虽然适才激升的妒意确实教人难受,不过当他一想到她仍旧逃不出他的掌握,他愿意原谅她这小小的出轨。 好不容易分出梦境与现实,宁朝婵再度被吓到。“啊--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是不是遗漏了什么事? “我是妳的未婚夫婿,不在这里,难道在别的女人房里?” “你才不是我未婚夫婿呢!我明明、明明就……”对了,她想起来了!她明明就倒在谭公子怀里,而且还“交代”过他,要他救她的呀! 难道…… 她惊恐地瞠大双眼,愕然地看着黎恺。 难道谭公子救不了她?而这个大骗子为了要得到她,狠心地杀了谭公子?因此现在她独自跟一个“杀人凶手”共处一室…… 在许府时,她就对他的肃冷形象感到害怕,如今再亲自遇到他的暴行,心中的惧意更深了。 “啊--”宁朝婵承受不住这个恐怖的结果,放声尖叫。 “喂,别叫!”黎恺右掌飞快地摀住她的嘴,却被她狠狠地重咬了下虎口,他吃痛地松开手,咒骂道:“该死!” “你这个杀人凶手!” 天哪!她竟然跟这个杀人凶手是未婚夫妻?!不论用什么方法,她一定要退婚、退婚、退婚-- “我杀了谁了?”这真是子虚乌有的莫名指控。 “谭公子,你杀了谭公子!你把他还来,还来……”震惊过后,她稳住心神、打着寒颤,鼓起莫大的勇气,拉扯他的手臂,要他赔命! 他被她摇了两下,一双星眸微瞇起来,完全无法相信她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妳在开玩笑?文斌是我师弟,我怎么可能杀他?” “你这个小人!把他还给……咦?!你的意思是……你没杀他?他活得好好的?我说的是谭公子耶!你确定?”宁朝婵愣了下,止住了所有动作。 一连串的质问,教他听得莫名其妙就算了,还无从回答起。“我有什么理由杀他?”她怎会误以为他要杀文斌? “那他人呢?怎么不是他在这里,反而是你?”她急问,一时忘记自己有多怕他。 “他啊,八成和哪个花娘快活去了。怎么,妳很希望他在这里?”他的眸子闪了一下,但她却感觉到危险。 “呃……本、本来就是呀!我是在他怀里昏倒的,他怎么可能会不顾我的请托,而拋下我去和别的姊姊快活?一定是你在造谣。”对,一定是这样! 她万般肯定的模样,像是多了解谭文斌一般。 见状,黎恺的脸色一变,刚毅的脸庞罩上一层肃然,冷若冰霜。“妳喜欢他?” 当看见她的双颊泛出绯红,无须多说,他便知道了答案。 一股无法按捺的莫名怒焰直涌而上,冲进了他的胸臆间和脑际,只消一个轻轻触动,便会爆发……可是他却控制住了。 那原本是无法停歇的怒气,在思及她种种痴想之后突然烟消云散,同时深不可测的眸光也被恶意和得意所取代。 “告诉妳,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文斌已订亲,就算妳再痴心妄想也无法改变一切。”因为她不可能与文斌共守,所以他可以处之泰然。 “我、我哪有痴心妄想!你少在这里胡说!”被人戳破心事,宁朝婵红着脸否认。 不管是哪个女子,在看过谭公子温文儒雅、笑容可掬的模样后,都会选择那种平易近人的男子,而非眼前这个看起来狂妄霸道的山寨少寨主吧? “是吗?”他恶意地笑了,却不减他狂霸的气质。 “哼!我干什么都跟你说?你这个讨厌的自大鬼!你一定没姑娘喜欢吧?哼哼,活该……唔!”骂得正高兴,本想露出得意的嘲笑,孰料唇瓣却教他给掳了去,被与他同样霸悍的嘴唇掳掠了。 她惊讶得张大了嘴,正巧让他滑溜的舌滑进,在她的檀口中任意进出、搅弄。 陌生的颤栗感在她的四肢漫开,令她变得虚弱、瘫软。 原来她的滋味是如此的甜美,无意间触碰到她那软女敕的小舌,更令他浑身窜出少见的酥麻感。 为了弄清楚是什么造成他的失神,他吸吮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的狂暴。 宁朝婵被他突来的举动骇得无力,可又不容他一再轻薄自己,遂使劲地咬了他一口。 “唔……痛!”他攒紧眉头,伸手抚着疼痛的唇瓣。幸好他退得快,否则,可能连皮带肉都被她咬得稀巴烂。 “呸,难吃极了!”瞧他啃她的嘴儿是一脸陶醉、很好吃的模样,她故意将他的唇比做难吃的食物,刺激他的自尊。 黎恺摀着嘴,有些气愤地说:“妳不想我吻妳,直说就好,何必咬人?” “你堵住我的嘴,教我怎么说?还、还有,好端端的把嘴凑过来干啥?”害她被狠狠地吓到!心儿扑通狂跳不说,还呼吸急促、脑子乱烘烘的。 这下反应不过来的,反倒变成黎恺了。 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姑娘,一般姑娘见着他像蜂儿见了花般,急着上前汲蜜,而他呢,向来也都是来者不拒,将姑娘们招呼得舒舒服服的;但宁朝婵不同,吻她却说是他把嘴凑过去? 这妮子,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男女情事啊? 她--真的是花苑里的花娘吗?他不禁开始怀疑。 如果他知道她是个清倌,虽然受过闺房之术的训练,但始终缺乏实际的经验,对男女之事仍是懵懵懂懂,恐怕会更加怜爱她吧?! “道歉呀!”她狐疑地睨着他。 强吻人不是他的习惯吧?如果是的话,那他和采花大盗有什么两样? “我干么要道歉?未婚夫吻未婚妻,是天经地义的事!” “谁跟你是未婚夫妻?你这个卑鄙小人!”她放声尖叫,泪花更像天上降下来的水般,喷洒在眼眶里。“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又没有同意!那个吻是要留给我的心上人的,呜~~” 带着深刻恨意的眼眸,狠狠地瞪着黎恺。她恨、她恨……不过她的反应着实慢了些。 黎恺哪会知道她的心思,只认为这不过是一个吻罢了,她早该司空见惯的;但是一想到她红艳艳的芳香小嘴已被别的男人尝去,一阵苦涩直涌而上。 凌空抓住她的小拳头,他下甚欢喜地说:“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今后,我才是妳的心上人。” “谁要嫁给你?嬷嬷说她是不得已才交出我的画像,而我也不知情,所以当然不能算数!你要娶就去娶别人,不关我的事,哼!”她嘟嘴嚷嚷。 “妳可以试试看。” 黎恺也不在这个时候同她争,反正他是堂堂朔方寨的少寨主,要什么还没有得不到手的,只要他想,她迟早会是他的! “噜!”宁朝婵在他面前扮鬼脸,模样滑稽逗趣。 一向不苟言笑的黎恺自然没有笑出声,但传至眼底的笑意在在说明着,在他心中,她的确是特别的。 “你出去啦!”她赶他出门,希望他到外头兜一圈,听到她是爱吃鬼的名号后,会主动打消娶她的念头。 黎恺当然不知道她的打算,反而笑道:“也好,我去跟嬷嬷谈怎么娶妳!” 不论怎样,他都娶定她了!谁教他在一个月前就对她有股心动的感觉呢? 沁凉的午后,花苑内的每间厢房皆是紧闭且安静的,苑里的姑娘们都在为晚上的生意做准备,所以此际正是花苑里最安静的时刻。 宁朝婵从自个儿的厢房探出头来,左右张望。 太好了,没人! 轻手轻脚地跨出房门,转个弯奔进转角处藏着,再左右张望。 嗯,不错,还是没人! 奔出那个转角,一个右拐后停下,最后一次左右张望。 耶~~出击成功! 她成功地来到谭公子暂居的厢房前,待会儿等他步出房门时,她就可以看见他了!她兴奋得不能自己,笑意甜甜地漾在唇边,眼眉也笑弯了。 因为太喜悦,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从方才一出房门后便教人给盯上;那人从她的动作得知她脑子里的小小想法后,瞬间变了脸色…… 房门被拉了开来,她立刻整装,准备来个“不期而遇”。 “谭公子。” 谭文斌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她会从他的房门口“经过”。 “宁姑娘?!” “别叫姑娘啦!叫我的名字……呃,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什么名字?没关系,我可以再自我介绍……”她是想来跟他解释自己有“爱吃鬼”名号的原因,希望他不要误会她太深,也想留给他一个好印象。 “不用了,朝婵妹妹。” 谭文斌笑了笑,这般有趣又大方的姑娘感觉像极了可爱的小妹妹,他不免心生疼爱情绪,不过那只是宠爱一个妹子的感觉,并非当她是喜爱的女子。 哇!他没忘记她的名字耶!那是不是表示他也对她有意思呢? 心中暗自窃喜,教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谭文斌边摇扇边问:“不知朝婵妹妹找在下有什么事?”因为他的武功不强,拿着扇只是行走江湖方便,让人误以为他是武功高深莫测的高手。 宁朝婵不知其意,将他的一举一动视为俊逸非凡与风度翩翩的表现,小女孩儿的懵懂情梦开始发作。 “朝婵妹妹、朝婵妹妹?” “啊?”宁朝婵终于回过神来。“哦,谭公子,我们既然『巧遇』了,不如就到凉亭那儿坐下聊聊吧!” “好呀!”谭文斌由着她领路,走进不远处的凉亭。“不知道朝婵妹妹有没有看到我的朋友?” “谁?哦……你说那个无赖啊?没看到。”宁朝婵回过头,随口应道。 突地,黎恺由天而降,一脸阴沉地站在她的面前。“妳说谁是无赖!” “吓!你、你要吓死我啊?!”宁朝婵一转头就看到他,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到,可私下又为他的功夫感到佩服;不过,她是不会称赞他的,因为这个人已经够自傲了。 “妳约他?”黎恺没有回答,反过来质问她。 “是又怎么样?不、不行吗?”她是有些怕他这个土匪,巴不得他赶紧回山上去,别再看到他了。 或许是他在她心中的形象太霸、太强,抑或是他们未婚夫妻的身分暧昧、尴尬,因此她很不想面对他,每回和他在一起,她都只会感到呼吸困难。 黎恺没有说话,只是欺近她,将凌人的气势充斥在她的周身。 她骇得倒退一步,正好跌进谭文斌的怀里,让及时伸出手的黎恺手中一空,宛如掉了什么…… “呀--”她惊讶地轻叫了一声。 敝了!照理说,能和心仪对象如此贴近,应该有股怦然心动的感觉才对,为何她反而感觉到害怕从心底一直窜出来?! “朝婵妹妹小心!”谭文斌“适时”地扶起她,眼角瞥见黎恺转为铁青的脸色,心里不禁想着,黎恺应该是被朝婵妹妹的举动给惹毛了吧? 炳!竟然有人敢惹火黎恺?!这下事情可有趣了。 带着促狭的笑意,他兴起了逗弄两人的念头,眼里闪着算计的眸光。 “妳、你们、哼!”黎恺收回停顿在空中的手,重重地甩袖,不知道究竟在为哪桩事情生气。 不过,他倒也没有走开,反而率先走进亭内,闷闷地坐下。 “真是怪人!谭公子,我们别理他,到那边去好了。”宁朝婵斜睨了黎恺一眼,直觉他会破坏她的计划。 谭文斌看了黎恺一眼,发现他虽然佯装无意,实则眼睛、耳朵全都往这边注意,身为他的好友兼师弟,他还会不知道他的心思吗? 他略带深意地笑道:“这里风景不错啊!是个聊天的好地方,昨晚我就在这儿跟黎恺喝酒谈天到午夜呢!” “是吗?”她摆出千百个不愿意的态度,不想跟黎恺共处。 但是既然谭公子都这么说了,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喽! “那好吧!”抱定主意,等会儿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理他,她只听谭公子说话。 坐下来之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深入了解”谭文斌-- “谭公子,你今年几岁了?” “他二十八了。”黎恺冷冷地出声。 “二十八?”宁朝婵惊叫。 看不出来呀!也许是因为他常笑,才会让人看不出他的年龄。 “怎么?嫌他老?我才二十四岁喔!”不过论辈分,他可是师兄!黎恺的神态有着些许的得意。 “怎么会,才『差』我十二岁,刚刚好。”宁朝婵飞快地接口,犹如补救自己的失言一般。 黎恺气结,视线转向谭文斌,发现他正窃笑着,忍不住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有把怒火倏地燃起。 竟然让文斌看出他的在意了?!真是有辱师兄的威严! “谭公子家里还有什么人呢?”无视于烽火满天,她又问,似在故意刺激黎恺一般。 “有爹、娘、兄、嫂、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还有一大群的仆人!”黎恺又答。“人口复杂,不好相处,不像我……” “大家庭喔!炳哈……人多热闹嘛。”她灿笑,犹如阳光升起一般,眩惑了他的眼。“那谭公子平常有什么兴趣、嗜好?或者是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呢?” “他无趣得很,平时爱看佛书、经文。” “真的?谭公子你有在修行啊?有人说这辈子会做男人,是比女人家多修了五百年,是不是真有这回事啊?”她再度打断了黎恺的话,摆明了只想和谭文斌谈天说地,全然不理会黎恺愈来愈难看的面色。 “呃……行了行了,让我说话可以吗?”谭文斌赶忙打断她道。“我看你们聊聊,我到前头去逛逛。” 她如果再追问下去,难保黎恺不会翻脸,他还是先走比较安全。 “我跟你去。”宁朝婵说着就要站起来。 谭文斌按住她的肩。“不必了,我又不是第一天住在这里,不会迷路的。我会叫人把点心送过来这儿,你们慢慢聊。”说完,他急忙离开了现场。 宁朝婵眼睁睁地看着谭文斌离开,胸口凝窒着。 “妳那么想跟他去?” 她那是什么表情?跟他聊天很不爽吗?黎恺觉得非常气闷,更是嫉妒文斌。 “当然啦!要不是你在这里,我早、早就……”把心底想说的事全说出来了。她气得下想跟他说话。 “早就怎样?我告诉过妳,文斌已经有个很要好、很亲密的未婚妻了,而且过一阵子他回平卢之后,就要迎娶未婚妻过门;还有,他的『大家族』可不会容许一个青楼姑娘进门做小妾的,妳就死了这条心吧!” 他昨天虽然探听到她爱吃及搞怪的风声,这和之前她在街上替人写信时,给他的恬静印象大大不同!不过他也听说她是近年来才变成这样的,机敏的他不消多想,便猜出了原委--她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操,想出来这个聪明的把戏。 她的洁身自爱让他对她益发欣赏,可她居然看也不看他一眼?!这非但让他情场浪子的颜面尽失,心中更有浓浓的不甘。 “我、我……不要你管啦!”她小巧的脸蛋上一阵红潮,气愤他能轻易地看穿她的心事。 “我当然得管!妳可别忘了,妳是我的『未婚妻』,我当然不容许妳去爱别人!”黎恺面色当下一沉,“不容许”这三个字说得是理所当然,但她显然无法接受。 他向来不是个会勉强别人的人,可是她的不情愿却教他如此生气……想来,他是真的喜欢上她了吧! “我根本不是你的未婚妻,你凭什么『不容许』?”她又扮了个鬼脸,摆明了不听他的。 怒急攻心,他欺近她,用力地捏起她圆润的下巴,宣告说:“就凭这个。”低下头,吮住她微噘的小嘴。 抗议、抗议!宁朝婵抡起粉拳捶打他的胸膛,表达抗议的心声。 不过,黎恺正在激烈的怒火当头,没将她惩罚个过瘾,哪肯松开她? 他继续吻着她,四片唇瓣紧紧贴着,偶尔探出滑舌舌忝弄,撩得两人心荡神驰……终于,她晕得厉害,忘了抵抗,不经意地发出轻吟…… “很享受吧?”黎恺轻佻地说,打破了适才的甜蜜好滋味。 宁朝婵一呆,接着,哇啦啦的大叫:“你、你、你竟然又夺走我的吻?!” “那又怎样?”他挑衅地反问。 “登徒子,可恶!快把它还来!”她朝他的嘴唇用力地印了上去,唇瓣贴着他的,使劲地吸吮舌忝弄,就像适才他对她的那般,愤怒教她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事。 这突如其来的艳福,黎恺自然是欢喜接受。 他的手才搭上她的背,想让两人的身子更偎近时,宁朝婵就退开了,一脸满意的表情。“哼!我的吻还在我唇上。”说完,便得意洋洋地离开。 黎恺失笑,不是为她这莫名其妙的举动,而是这妮子自欺欺人的本事…… ──────────────────────── 第四章 在城里陪谭文斌玩了几日后,黎恺才带着他回朔方寨。 由平卢一路走来,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最重要的是这趟来凉城,还有好戏可看,真是值得! 枫叶林内,清透的空气中吹来沁凉的气息,谭文斌深吸了口气,望着枫红如火,一时感触良多。 “黎恺,你当真要娶朝婵妹妹?”他刻意问道。 朝婵妹妹?叫得可真是亲热! 黎恺挑眉,抑下不满,说了第一百三十二遍相同的答案。“没错。还有,别再叫她朝婵妹妹,我提醒过你了。” 想到适才他们要离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小脸,简直像是死了丈夫一般……呿!他还没有死,她流什么眼泪? 晦气! 罢刚他明明就站在文斌的身边,她竟然娇嗔的要求文斌还要再来,却连提都没有提到他……想到这里,他就恨不得轰掉她的脑袋,向她强调他这个“未婚夫”的存在。 唉~~真是说不出的郁闷呀! 谭文斌一脸为难地说:“可她是、是一名花娘……” “那又怎么着?别忘了,我是土匪,身分也高贵不到哪儿去。”既然谁的身分都没有比较高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嫌弃的。 “可……”谭文斌还想再说,但见黎恺脚步一顿,便将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 “你这么关心这件事,是不是因为你对她有意?”黎恺以阴沉的嗓音似有意若无意地问道。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定会以为那是逼迫,而不自觉地乖乖吐实;可谭文斌不同,他们相交多年,他还不至于那么不堪,轻易就被他给唬住。“你可别误会,我有婚约在身,怎可能做出这种事?”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没有婚约,你就会?!”黎恺瞇起眼,眸里有丝警告,语气里更有浓浓的在乎。 闻言,谭文斌不答反笑。 他的反应却急煞黎恺。“你说话呀!”他从不曾这般失控、慌张。 “不可否认的,她是个特别的姑娘。” “哼!”即便如此,她还是他的未婚妻,就算是好友也不能抢!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已经决定了,最好快点将她娶过门,免得夜长梦多。听说朝婵妹……朝婵姑娘的爱吃名气远近驰名,要是传到你爹耳里,说不定他会大力反对。” “休想!”咬着牙,黎恺忿忿地甩袖而去。 失去平静之心的后果就是,他忽略掉谭文斌那双眼除了笑意满满,还藏着…… 一丝诡谲。 “我爹呢?”黎恺一进寨门便问道。 守门的弟兄一见到他,忙说:“少寨主你回来啦!寨主有急事找你呢!” “我爹在哪里?” “寨主他在……”话还没说完,准备要出门打猎的黎易水正好走了过来。 “黎恺,你回来啦!快快进来,我得告诉你一个好清息。”解决了烦心事,他心情大好。 “爹,我先说。” “不,你先听爹说。” “让我先说。” “好了啦!你就先听爹……” “伯父、黎恺,你们再抢下去,天都要黑了。”谭文斌笑言,打断父子俩的争执。 黎易水吓了一跳。“咦?!文斌?你也来啦!”他不是在平卢吗? 话锋一转,先把谭文斌来凉城的事说了一遍,才轮到父子俩。 “黎恺,爹想通啦,如果你不想成家就不要成家,爹再也不逼你了。”黎易水深明大义地说,似乎是将儿子的意愿摆在最优先。 但事实是,要是真娶了像宁朝婵那种好吃的姑娘,他这个做公公的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兼被取笑,到时候,他的老脸要往哪儿搁? 他可是很要面子的,在地方上又是有头有脸的大寨主,怎能容许有人“笑”话他?所以,他决定打消逼儿子娶亲的念头。 “不!爹,我要娶她,而且是非她不娶。”黎恺一改往常抗拒婚事的态度,坚定地说。 “什么?你你你……要娶那个爱吃鬼?!”昏了昏了,这孽子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当下黎恺在黎易水的心中立刻沦为“孽子”。 “没错,我要娶她!还要尽快!” 方才文斌也坦承对她的感觉还不错,若是任由婚事拖延下去,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不经意地,他瞥见文斌漾在唇畔的笑意。 这可奇了!他不是应该露出喜欢的对象被抢的悲伤模样吗?为何现在他竟然在笑?! 他如果再深思下去,应当可以察觉出文斌眼中的深意,但他并没有,因为他的一颗心全放在自己的婚事上。 “娶宁朝婵?要尽快?啊!我真的要昏了……”黎易水两眼一翻,想佯装昏厥来逃避责任。 哪知,他都眼睛痉挛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昏不了。可是现在身子摇摇晃晃,要是没人扶着,他就要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而且要用“砰”地一声来增强效果……呜!他不要呀! 都怪他要昏之前没先把虎皮厚地毯铺好,这不要倒不? “爹,你不要装了。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娶定她了!”黎恺的话再次重击黎易水。 “啊?那不行!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凉城出了名的爱吃鬼啊!” 早知道就不逼他了,瞧他用那个“天女散花”的招数给他挑了个什么媳妇?他是千百个不愿意接受啊! 既然想装昏被识破,黎易水只好再使出必杀的绝招--挑拨离间。 “我知道。”黎恺可不打算在婚礼举行之前揭穿她的把戏,免得花苑的嬷嬷反悔不让她嫁进朔方寨。 想到她利用这个“歪招”来保住自己的清白,黎恺对她有着赞许,且更深的爱意漫流在心间。 “那你还……” “我们家大业大,还怕她一个姑娘吃吗?再说,花苑的鸨母都养得起她了,咱们朔方寨要是养她不起,岂不被笑话?”黎恺针对黎易水的好面子攻下去。 “你这么说也是没错,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来人吶!把黄历拿来……爹,你选蚌日子吧!”黎恺大声一喝,硬是要黎易水在今天答应这桩婚事。 啥?他是打算霸王硬上弓就对了,是吧? 黎易水瞪着黎恺。这小子,居然把他爹的肉身压在地上踩?!算他狠! 花苑里的姑娘温柔多娇,有时连知府大人都会招待外来的官员在此“纾解身心”;一来有男人的大力支持,二来有官方当靠山,所以花苑在凉城算是很出名的。 正因为如此,花苑代代传承都必须比别家妓院辛苦,训练姑娘的手腕自然与寻常姑娘不同。 举凡琴、棋、书、画要会不说,连骑马、射箭、舞剑都要会上那么一些,以显示出姑娘们的与众不同。也因为这样,被误以为只会吃的宁朝婵,总是在橙姑的瞪视下学艺,免得传出去笑掉别人的大牙。 学习之路不能算是辛苦,只能说是不自在。 这天,她还在睡觉,便被小龄挖起来,说什么嬷嬷千里迢迢从洛阳请来的夫子已经到了,要她梳妆打扮好生迎接。 她还处在担忧得和黎恺成亲的情绪低潮中,哪有心思上课? 嬷嬷真是严厉…… “朝婵,坐正一点,两手平放在膝头!” 橙姑领着夫子进门,就见到她扭来动去、四肢没个安分。 “喔。” 嬷嬷真是太看得起她了,在她前方三尺远的小几上摆放着香喷喷、还在冒烟的汤包子,而且有四笼这么多哦!此外还有鸡与一只乳鸽…… 这些全吃下去,不撑破肚子才怪!可她不想让嬷嬷有揭穿她伎俩的机会,只好硬着头皮承受了,回头看是要吐还是要泻,一场难受势必是免不了的。 “只要妳向夫子学会诗经一首,就可以吃一笼汤包子,懂吗?”橙姑说明了规则。 早知道朝婵会被朔方寨少寨主选上,她就不花那个银子请夫子来了;不过既然对方都已经远从洛阳过来,好歹也要做做样子,给朝婵恶补一下。 “一首?”嬷嬷未免也太看不起她了吧?!宁朝婵舌忝了舌忝嘴唇,装出馋样。 橙姑斜睨了她一眼。“怎么,嫌多啊?”一首诗才几个字,多念几次就会了,这丫头还想跟她讨价还价?!亏她肯接受像她这种蚀本姑娘。 “没没没有。”她望着夫子。“夫子,快开始吧!” “好的。首先这首是古诗十九首之二『青青河畔草』,请跟着我念:青青河畔草,郁郁园中柳……”夫子随口念了首情诗,意境也算符合花苑和花娘的形象。 “青青河畔草……荡子行不归,空床难独守。”宁朝婵跟着夫子逐句念了一遍,完全没有半点生疏或不解的模样,心里想着事情愈早结束对她愈有利。 “好,我们再从头念一次。青青河畔草……” 照本宣科跟着念完后,宁朝婵还挑战极限,嚣张地自行再念一次,总共五十余字,一字不漏地尽数由她口里吐出。 一片静悄悄…… 在场臂看教学进度的橙姑、小龄、夫子,还有几个无聊的姊妹们,全都看傻了眼。 宁朝婵挑眉,得意洋洋地说:“我要吃喽!”伸手去拿汤包子,佯装出等不及的贪吃样子。 张大嘴,用力给它咬下去,滋地一声,汤汁往嘴角方向流;不可浪费的原则让她及时探出粉舌,力挽狂澜地将它拦截,放回口内。 “嗯,好吃……”左手拿一个、右手也拿一个,送进嘴里咬两下,馅儿就自动融化了。 好棒,可以不用咬到牙酸哩!她边想着边将剩下的一半送进嘴里,准备赶紧吃完就离开。 一笼汤包子虽然不是她的底限,可她不想回味那吃撑了的滋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夫子相当吃惊,纳闷地问橙姑。“妳之前不是在信里说她最大的兴趣就是吃,对其他才艺没什么兴趣,还要我有耐心些吗?可我看她……不像妳说的那样呀!” “呃……说实在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橙姑也很意外。“不管她了,夫子,趁现在再多教她一些,不过可不可以先别学诗,改教她一点狐媚之术?” 夫子想想也是,随即要人去打开他的书箱,拿出压箱宝--图出来。 “来,妳先过来看这幅。”他翻开第一页,要宁朝婵看。 “吃完啦!”宁朝婵咽下最后一口肉馅,不文雅的拍着肚子,与小龄交换了个眼神,便从椅上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去。 “等等,妳要去哪里?” “早膳吃完了,我要去补个眠,各位下午见……” 橙姑拉住她。“见妳个头。妳现在要跟着夫子学念诗,怎么可以跑回去睡觉?!”这丫头想跟她装傻,没这么容易。 她皱着眉头。“我不是念过一首了吗?今天的进度已经完成啦!”嬷嬷怎么比她还健忘? “那我问妳,妳刚才念了什么诗?” “啥?什么诗?” 她一脸憨傻的模样教橙姑见了,心里是又气又着急。“妳竟然忘记了?” “嘿嘿……是忘了。”宁朝婵也不否认,低着头尴尬陪笑。 “妳妳妳,气死我了!”分明是来骗她的汤包子,她怎么又上了一次当? 橙姑怒火升起,正欲张口教训她,孰料前方却传来叫嚷-- “嬷嬷,妳在哪儿?黎寨主来了!” 寨主?! 来得好呀!一定是谭公子说服了黎老寨主,不要娶她回寨当媳妇了! 宁朝婵心喜,暗忖着谭公子又帮了她一次,这恩情可不是说声谢谢就能还得了的…… 橙姑一听是黎寨主来了,愣了下。 他这么一大清早就下山来,而且是来找她?!到底是有什么事呢? 眼角忽地瞥见一旁的宁朝婵正吐着小舌,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她忍不住伸出食指往她的秀额戳去。“妳呀!傍我安分点。”,橙姑撂下话后匆匆离开。 “哎哟,又戳我!”宁朝婵摀着其实不太疼的额头,庆幸嬷嬷已经离开,包子也不用再吃了。 “姑娘家不可以说这般粗俗的话,说话时也不可以时常嘟嘴……”夫子逮到机会就教训她。 嬷嬷不在眼前,她可以不用再演了,因此她听听就算了,没打算记在心里。 “夫子请先休息一会儿吧!我出去看看。”她忍不住想去探个虚实。 “不行,我一定要教会妳这个传统的男上女……” “姑娘,宝钗姑娘来啦!”小龄扬声道,打断了夫子的话。 宁朝婵赶紧抓起放在桌上的鸡,卖力地吃起来,嘴里还啧啧作响-- “嘶!炳哈……这加了糖的鸡肉烤得是酥酥脆脆、香甜又不黏腻,一口咬下去,卡啦卡啦地,爽快!还有这乳鸽,真是女敕哪!”她不顾形象地边吃边说,教一旁的夫子完全看傻了眼。 啃完骨头后,发现有些残渣掉在桌上,她毫不客气地伸出纤纤手指将残渣捏起,丢进小嘴巴里,唇角勾起满足又好吃的笑容…… 小龄见怪不怪的站在原地不动。 “啊!朝婵,妳居然……脏不脏啊?”宝钗惊叫,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她连皮带骨、带屑的吃相! “宝钗姊,妳来啦!”宁朝婵不以为意的拍拍小手,抹去嘴角的污渍,揉抚着微圆的小肮,这下子可是吃干也抹净啦! “妳看看妳,吃成这样,连骨头都不留给小狈。” 宝钗睨了下宁朝婵前面的桌案,除了被啃得干净、咬得碎裂的骨头外,什么都没有,她怀疑自己正在跟“食物杀手”说话。 “哦,那是乳鸽的骨头,那么小,小狈哪里会啃啊!所以我就替牠解决了。”宁朝婵一副没什么的神情。 什么?那是……乳鸽?! 不是只有鸡吗? 一个未出嫁的闺女,竟然能一个人吃掉一只鸡和一只乳鸽?! 宝钗吓了好大一跳,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看她的模样是没长胖多少,但她知道她的食量愈来愈大,吃的速度也加快了。 宝钗皱着眉。“不管是哪种骨头,狗儿都会啃的。”贪吃就说嘛!吧么找这么多理由? 宁朝婵装成好吃鬼的事只有小龄知道,主仆俩互相掩护比较容易成事,但是如果让其它人知道,对她可是非常不利的,因此她刻意让宝钗误会加深。 “那我下次记得留下来不就好了?” “随妳。”反正就算她要留,也是留给别人家的狗儿。 “对了,宝钗姊,妳找我有什么事啊?” “喔,就是朔方寨的人已经把聘礼抬来了,媒婆正在和嬷嬷谈迎娶的事,我一得知便……” “什么?宝钗姊,妳说的可是真的?”宁朝婵惊道,刚才吃下肚的一大堆食物,彷佛同时在她肚月复里作怪似的,让她直想吐个痛快。 她就要跟那个恶霸成亲了?! 不,她不要呀! 虽然他长得不像莽夫,可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的是斯斯文文、有书卷味儿的,就像……谭公子一样。 “当然是真的,我还见到了黎寨主。” “那、他们可是在说我?”她语气焦急,显然是真的慌了、乱了。 “就是妳!” “怎么会这样……”宁朝婵突然想起那日黎恺信誓旦旦的神情,还有挂在嘴边势在必得的诡笑。“啊--不行啦!”她急奔向嬷嬷的厢房说理去。 “这丫头,跑这样快。”宝钗摇头笑道,回首再看看那堆凌乱的碎骨残渣。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好吃的天分,若能嫁得掉已经该庆幸了,而且又是嫁给行事还算正派、外表俊逸的朔方寨少寨主,往后再也不愁吃穿,也不用卖笑接客,她还有什么好挑的呀?! ──────────────────────── 第五章 越过水榭、穿过亭台楼阁,奔至厅堂,就听见嬷嬷以带笑的声音说:“好好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她一愕,未加思索就冲上前大吼道:“我不准!” “……咦?!朝婵,妳怎么来了?”橙姑有些惊讶。 黎易水苦笑到一半,定睛看着来人。 那身形袖珍、纤细,鲜绿色的衣衫衬出她淘气活泼的一面,衣襬有着脏污,显然……她刚玩回来。 宁朝婵那如黑珍珠般圆亮的瞳眸,滴溜溜地在黎易水身上打转片刻后,红菱噘得老高,三两步扑进橙姑怀中。“人家不要嫁啦!嬷嬷,人家不要嫁给土匪……” 土匪? 橙姑直觉自个儿的心差点就要停了。 这妮子下会看情势吗?黎寨主在此,她还大吵大闹说不要嫁给“土匪”引 “朝婵,嘘!小声点。” “本来就是嘛!你们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啊?”最后这句话是对着黎易水说的。 她假装没看到他那满脸黑胡子的恶霸样、没看到他那对凶恶的虎眸、没看到他那又浓又粗的倒八字眉、没看到他那系在腰间的大弯刀……她才不怕他! 反正她统统没看见,不怕、不怕! “妳很大胆喔!朝婵姑娘。”不错嘛,不像是个畏畏缩缩的小媳妇,难怪儿子会属意她,还非要他下山走这一趟不可。 “我本来就不胆小!”宁朝婵应了回去,张大眼睛瞪他。“你回去告诉那个大恶霸,说我不嫁他!我又不喜欢他,就算他再怎么仰慕我,也不能硬来啊!” “朝婵!妳胡说什么?”橙姑瞪着她,回头却对着黎易水陪笑,虚应道:“黎寨主,这事儿就这样说定,剩下的事情,嬷嬷我会处理妥当,绝对不会让你难做的。” 先把人打发走再说,橙姑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黎易水心想橙姑定是要对小泵娘晓以大义一番,遂先行离开。 见人一走,宁朝婵首先发难。“嬷嬷,妳--” “我怎样?我是为妳好,难得人家少寨主肯要妳,妳呀!就乖乖嫁进朔方寨当妳的押寨夫人吧!” 橙姑之所以一改之前的态度,无非是对宁朝婵彻底失望了。看她刚才那副没有食物就丧失一切本能的模样,她想到就头疼。 “嬷嬷,妳怎么可以这样?妳不是答应过我,不会轻易把我嫁掉吗?”宁朝婵不敢相信嬷嬷会这么待她。 “我是不会轻易啊!我可是费时费力、快耗尽家产了。” “……”她无言以对。 都怪嬷嬷平常逼她下海的这个威胁太大了,教她演得太过逼真,完全忘了顾及嬷嬷的荷包。 还是说,嬷嬷本来就打算她如果再不下海,就不再供她吃住?! “还有啊!朔方寨哪份礼都没少,该做的不用嬷嬷我开口,就已经主动办好了,我除了答应还能怎么着?最重要的是,妳身家清白,老是在我这里混也不是办法,趁现在新鲜,早卖才有好价钱。” “什么?!嬷嬷,妳是用卖的?”宁朝婵抬起眼,眸里尽是吃惊。 “不然妳还指望我做赔本生意啊?再者,寨主说得很清楚,妳若是不嫁,他的儿子黎少寨主就要踏平我这个花苑,难道妳要嬷嬷和众姊妹陪妳一起死啊?!也不想想自己食量多大……”橙姑愈说愈气,到末了,几乎是抱怨。 “可是嬷嬷,难道妳一点都不念旧情吗?还、还有,我走了,花苑就少了很多乐趣耶!我的角色很重要,难道嬷嬷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吗?” 宁朝婵露出伤心的模样,低垂下眼,用眼角余光扫了下嬷嬷,想瞧瞧她的反应是不是带有怜惜?结果……有个头!嬷嬷压根儿没有任何不舍的神色。 “我要是不念旧情,早在妳去年及笄的时候就把妳卖给朱老爷当十一姨太啦!这少寨主年轻有为、潇洒非凡,最近又力主将朔方寨转型;妳不觉得近来街坊邻居们对朔方寨都不再那么惧怕,反倒是多了一些敬畏吗?妳若是嫁过去,又能得到大伙儿的尊重,不是顶好? “好啦!反正嬷嬷我也想通了,妳们终究是要嫁的,走一个我再补一个就是,说不定妳这么一走,我还能扩大经营呢!”她算过了,初步推算少养她一个,可以多养二十个没问题。 而她在朝婵及笄那年没这么做,纯粹是对她还抱着希望,怎知她会变得这么爱吃,教她打错如意算盘…… “嬷嬷--”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也不会再逼妳读书写字,妳就安心做妳的待嫁新娘,准备好当个土匪婆……啊!不是,嬷嬷我的意思是,妳就乖乖地去打野猪、烤乳鸽,我都不会管妳了。”橙姑挥挥手,表示事情就这样决定,没她讲话的余地。 “嬷……哎,讨厌啦!”宁朝婵见嬷嬷理也不理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一脸不悦。 她索性回自个儿的厢房里再想想办法。 朔方寨-- “阿常,你爬上去挂红幛,小心点,别跌了……阿俊,这副对联交给你,看清楚点,别贴歪了。嗯,还有谁是闲着的,案上的红帖拿下山去发……”黎恺站在大厅正中央,亲自指挥大局。 他要给她一场隆重的婚礼。 这几日,天末亮他便醒了,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而寨上的弟兄忙过一日又一日,都要被他给操烦了。 谭文斌越过一群忙碌的弟兄,光看他们几个老粗忙进忙出、不敢懈怠的样子,就知道黎恺有多重视这场婚礼。 看见一旁有几口未拆开的木箱,上头还系着红色彩球,他猜那是要送下山去给朝婵妹妹的。 “新郎倌不必凡事亲力亲为吧!你怎不下山去找新娘子叙情?我记得黎伯父回来的时候说过,新娘子好象下大愿意哪!”他提醒黎恺。 黎恺一见是他,停下发号施令的动作。“不急。” 离婚礼还有半个月,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么赶的。 望向那几口木箱,里头装的可不只有绫罗绸缎,还有远从其它地方运来,十分特别的干果点心……他想,若是能讨她开心,她说不定会笑着点头说嫁他。 黎恺的想象太过美好,好到在不知不觉问泄漏了宠溺她的心情,严峻的脸部线条也跟着变得柔和起来。 “哦?你真的不急?”他试探地问:“真的这么有把握,那天真能顺利举行婚礼?” “文斌,你这是什么意思?”黎恺攒紧眉,看向“假情敌”,一句句酸如梅的话月兑口而出。“你该下会是想诅咒我们,然后自己娶她吧?” “哈哈,听你这话就知道你在吃味儿。”谭文斌笑着将扇子一收,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大有与黎恺闲聊的意味。 黎恺不承认也不否认,随他去说。瞪着阿常挂上去的红幛随风飘摇,就如同他的心一般,一直处于不定的景况。 “按我对朝婵妹妹的了解,她是不会乖乖就范的。”谭文斌笑睨着他,给他忠告。 “我说过,别这样叫她!还有,你说--按你对她的了解?”黎恺冷睇着他,为文斌对她的熟悉,心中有抹不痛快。 “我是这样说的没错。” “哼,你尽避去猜好了,我不会让花轿空着回来的。”他撂下话。 任她再怎么刁钻,总不至于让花苑的花娘们和鸨母无家可归吧?所以她一定会嫁给他的。 况且就算她不肯嫁,橙姑也不可能吐回上千两的聘金,势必会想尽办法逼她出嫁,到时候看她怎么办! 他虽然不见得会真的使出卑劣手段硬逼她,但好歹朔方寨的威名也够吓唬人了,他想她一定会坐上花轿的。 一想到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刻,在他掀掉她的红盖巾之后,她那双不甘心的大眼睛瞪着他,甚至握起那双小拳头准备捶打他,却因为被他抓住而动弹不得的倔气模样,严峻的脸庞不禁露出一抹畅快。 届时,想必精彩! “黎恺,你很喜欢她?”谭文斌可没错过他脸上的洋洋得意。 他耸肩。“不排斥她来做我的娘子。” “若是真的对她无心,可别害了人家。”婚姻大事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 “你是为我好,还是在为她说话?”沈吟片刻,黎恺提出疑问。 可不论答案是哪个,他依然不会改变主意。 “两者都有,毕竟婚姻大事不可不慎,况且她的身分又是花娘。” 黎恺沉着脸,激动得像是要为她出气。“你瞧不起她?”他可不容许有人污辱她。 “这倒不是。咦?!瞧你这副模样,活月兑月兑像是为妻子出气的丈夫,恐怕你对她的情意,不只是“不排斥”这么简单而已喔!” 经谭文斌这么一说,黎恺面色潮红,完全没了师兄的气势。 “你自己好好想想。”放肆地拍拍黎恺的肩头,谭文斌隐忍着激动的心情踱出大厅。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因为黎恺那羞红的表情而爆笑出声,到时恐怕会招来一顿揍哩! 不过,他下曾在黎恺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真像一个姑娘家。 眼下,他不仅是看到了,还看到挫折、懊恼……无法用笔墨形容的怪异神情。呵!就算师兄武艺比他高上数倍,还是逃不了情字这关哪! “哼!”黎恺重拍了下椅边把手,紧紧扳着它,像捏住什么人的脖子一般。 他对她的感情被文斌识破了,再假装、再反驳都无济于事,不过,他就是喜欢她,怎样? 现在他就要去找她,说服她嫁给他为妻! 今天原本是宁朝婵出门去代写家书的日子,但现下都已经过了未时,她还待在花苑没出门,想来是不去了。 眼看她即将要被逼迫上花轿了,她哪还有心情再去帮人代写家书?这也难怪她会放过一个月出门一次的好机会。 此刻她正在厢房内走来踱去,口里碎碎念着:“怎么这么慢哪?” “姑娘、姑娘……” 小龄的声音由回廊那端响起,她连忙旋过身,打开房门。“妳可终于回来了!真是急死我了,人呢?” “姑娘别急,那不是吗?”小龄努了努嘴,宁朝婵朝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位个头与她差不多的小泵娘怯生生地站在角落,不唤她,她还不敢动一下。 背着光影,宁朝婵瞧得不甚清楚,于是她活泼地跃至她的面前,热络地拉起她的手,急切地说:“快进房里吧!要是让嬷嬷知道可不好。”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将门阖上,连窗子都关了起来,可见事态要紧。 为着将要做的亏心事,三人的心跳都狂奏、乱鸣着……以至于忽略掉那个迟来的身影,在她们进屋后,纵身飞上屋顶,搬开其中一片红瓦,半伏着倾听屋内的对话。 “妳叫什么名字?”宁朝婵的视线落在小泵娘身上,身子还绕着小泵娘的周身走过来转过去。 “小姐,我叫芬芳……”芬芳害怕地问:“妳、妳们该不会是要我卖身吧?” 她只知道小龄姑娘买下她,可她没说这里是妓院;要是收了银两就得进入妓院卖身,那她该如何是好?! 闻言,宁朝婵大声保证。“不会!我们怎么会要妳卖身呢?小龄,妳说对吧?”手肘碰碰小龄,要小龄帮腔。 “呃,是啊。”小龄点头道。“芬芳,只要妳听姑娘的,姑娘还会给妳一笔银子,让妳厚葬妳娘喔!”虽然心里是不赞同姑娘的行为啦!但谁教她是主子呢?也只能帮她喽! “真的吗?小姐,妳说的是真的?”芬芳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但她还是弄不明白,明明她是卖身葬母,怎么不必做牛做马还债,反倒还有一笔钱好拿呢? “当然是真的!妳听我说……”宁朝婵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只不过改了版本。“因为嬷嬷见我冰清玉洁、天生傲骨,没办法下海卖身替她赚银,于是狠心把我卖给朔方寨的少寨主!朔方寨妳知道吧?就是名闻四海、劫富济贫、为善不欲人知,由诸多善心人士所组成的山寨,他们的少寨主年轻英俊:心地又善良,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既然是这样,那很好啊!小姐怎么不嫁给那个寨主?他人那么好,一定会怜惜小姐、疼宠小姐。”小姐的心肠这么好,必定有好报的。 芬芳完全相信恩人所说的一切,没有怀疑。 “可我已心有所属--”说到这里,宁朝婵就不好意思了,小脸突然滚烫起来,娇羞的神态造假不了,那模样似嗔似笑,甜蜜犹如已与情郎相会。“我之所以迟迟不愿意卖身,就是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真的?” “姑娘说的当然是真的呀!这点小龄可以作证。”谁都看得出来姑娘喜欢谭公子、讨厌黎公子,只不过……谭公子似乎对姑娘没什么意思。 尽避心中是如此想的,但她可没胆子说出来,就怕让姑娘伤心。 “嗯,我会被卖进花苑,是为了替他筹钱贿赂官员,谋得一官半职。现在,我知道他成功了,被皇上赐了一个官做,外派到平卢去,所以我要上平卢找他……”宁朝婵愈说愈像是那么一回事。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身不由己的苦情派凄惨女,因为落魄而被逼婚,如今只得为爱走天涯。 “呜~~所以我只好请妳帮忙,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若是妳不答应,我、我就只能以死明志,好保住我为斌哥坚守的名节……呜~~斌哥~~倘若今生不能相守,唯有、唯有来生再续……” 宁朝婵哭得凄惨、叫得悲情,生动的故事和悲伤的举止,教人不禁动容,更何况是刚丧母又涉世未深的芬芳呢? “可是我和大牛哥……”芬芳是很想帮忙,可她和大牛哥也是心心相印哪! “妳放心,妳只要代替我上花轿,过了嬷嬷和媒婆这一关,之后小龄会在上山途中,想办法让妳下轿月兑逃!”宁朝婵见她有些动摇,忙着说出逃走的办法。 她要芬芳代替她行拜别礼、进花轿,这样她才能利用争取来的时间逃得更远。 同时,她也想给黎恺一个教训,好教他明白,想要的东西不能用抢的,还要让他尝尝什么叫做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的滋味! “这妥当吗?要是事情不如预期呢?” “自然妥当,否则……我也只有死路一条了!呜~~斌哥,今生不能相……”说着,又要哭了。 “好好好,小姐,我答应就是了,妳别再哭了!哭伤了眼,可不好。”芬芳忙着答应,怕自己稍慢了,小姐真会一死了之。 反正小龄会在上山的途中帮她逃离,不是真的非得上山拜堂不可,这样应该没关系吧?! 宁朝婵开心得抬起头来。“真的?”脸上丝毫不见残泪,反而尽是笑意。 “嗯,小姐,妳就安心的去找妳的斌哥吧!”芬芳握着她的手,一脸深受感动的表情。“小姐如此勇敢,敢于表达、爱恨分明,相信妳这般为情奔走,老天爷会保佑妳的。” “芬芳,妳真是对我太好了!呜~~”好感动!她这样骗她,她居然还这么帮她?!可是她真的挤不出眼泪来,索性抱住芬芳,这样芬芳应该不会发现她是在假哭吧? “小姐别这么客气,妳救了芬芳,芬芳当然要报答妳。” 笨蛋芬芳,被卖了还在向卖主说谢谢妳卖我,欢迎再来。 “呃……别客气,别客气。”芬芳的为人太好了,教良心突然少了一半的宁朝婵心生歉疚。 但是只要想到那个硬是要她嫁的黎土匪,她的歉意很快便被抹去。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么不情愿,宁愿让他迎空轿,也不愿让他随心所欲、要什么有什么! 天色渐渐昏暗,凉风轻轻袭来,趁着窗棂的缝隙,悄悄窜进,带来一股吊诡之气。 三人心思各异,诡异的氛围散溢,谁也没有注意到,顶上那片小小天地,曾经开启又密合,为未来投下无尽的变量…… “什么?!你不成亲了?还要我别通知花苑?”黎易水听了黎恺所说的话后,差点儿大笑出声、拍手叫好。 好险,儿子在紧要关头打消了主意。 “不错!”黎恺板着脸硬声道。 自他从山下回来之后,脸色一直是晦暗的,逗闹她的心情大失,他又再度变回那个不苟言笑、拘谨冷漠的霸气少寨主。 “好……呃,我的意思是说好遗憾,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新媳妇了耶!”黎易水掩去欣悦的表情,不想做得太过明显,免得乐极生悲。 “爹,过两天我要下山去办事,归期不定。” “你要去疗情伤喔!黎恺啊,其实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苦恋墙头草?你就……” “爹,是一枝花。”黎恺插嘴纠正他。“还有,我不是疗伤,我是有事待办。” “爹知道你是嘴硬……嗯哼,爹没有不答应你,你尽避去,看你高兴什么时候回来都无所谓,只是你别真的去太久啊!”也许就是因为儿子离开的时机凑巧,才会让黎易水误会他是去疗情伤。 闻言,黎恺沉住气,只得任爹乱想了,因为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倒要她看个清楚、想个透彻,他才是最适合她的人,而不是什么……外派到平卢当官的斌哥?!亏她想得出来! 那番鬼话连篇,他听了是既气愤又不甘。倘若两人真在这种情况下结亲,恐怕往后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于是他才会不成亲了……但这只是暂时性的。 话虽如此,但这也是他头一次遇见姑娘因为不想上花轿,而大胆到想出这个张冠李戴的法子。寻常姑娘从不曾有人做出这等惊天地的大事,不过她既然会以好吃的假象来保住贞操,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他不由得对她的诡计多端感到佩服。 好在自个儿今日下山送礼,无意间发现她的诡计,否则真要将那个假冒的新娘迎进山寨,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不准备拜堂成亲,也不让花苑的人知道,为的就是让她以为事情能如她所愿的进行,实则……他打算跟在她后头,瞧瞧她溜到平卢去是想做什么? 这妮子,是出乎他意料的机灵呀! 脑海浮现她似喜似嗔的模样……回忆着,俊颜竟露出柔和的神情,教见着的人模不清猜不透,他是何等心思? 黎易水远远瞧见救星走来,连忙迎上前。“文斌,你来得正好,黎恺心情不佳,你找个机会开导他一下吧!” “爹,您多想了。”回过神,黎恺的脸色迅速恢复冷漠淡然。“文斌,你来得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什么事?瞧你慎重的。”见他若有所思的模样,谭文斌有些下解。 “我要你回平卢。” “回平卢?!”他还想参加他的婚礼哩!现在就叫他回去? “对,回平卢去筹备你自己的婚礼。对了,我这里有派得上用场的,全送给你。”黎恺没有多做解释,但他敢大声保证,那妮子逃离他以后,肯定会去找文斌的。 若是不教她亲眼见着文斌与未婚妻的恩爱模样,她是不会死心的。 “我的婚礼自有家人会准备,你是怎么了?决定不成亲了?” 他信誓旦旦地说:“不成亲是暂时的,我要她爱上我!”到时再举行婚礼还不迟。 ──────────────────────── 第六章 宁朝婵静坐在梳妆台前,心头扑通扑通地狂跳,双手紧张地绞着帕子,一双美目慌乱地往外头瞧去。一会儿为着人儿将至而雀跃,双颊酡红;一会儿为着人儿未来而迟疑,唇瓣咬起。 自从小龄把芬芳带回来,且确认一切将按照计划进行之后,她是心安了不少。 等婚礼当天,她就要离开这里,不会变成任何一个男人的禁脔。 她曾看过花苑里的姑娘们为男人所苦、伤神的模样,甚至有几个姑娘还为了筹心上人进京赶考的旅费而卖身,最后却落得被拋弃的命运……诸多诸多的教训告诉她,男人是不可信的,所以她才会把自己的情感封闭起来,直到见到了谭公子。 他救了她三次,虽然不算是救命之恩,却足以让她相信他跟其它男人是不一样的;还有他那温和的笑容,总是有一股令人安心的气息。 才不像那个恶霸,每当他的身子偎近她时,她就宛如受到莫大的胁迫般,总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包气人的是,他还偷去她的吻! 思及此,宁朝婵掩住嘴,直到让胭脂印上了掌心,才慌然松开。 她嘟着嘴望向铜镜。抿了几下,幸好胭脂仍完好地附在唇上,只是没那么艳红了。 呃,他那种轻薄的举动,该不会是对所有初识的姑娘都这么做吧?! 若是如此,被这种不专情又花心的男人夺去吻,还真是悲哀、倒霉透了!而做这种花心郎的妻子,更是可怜,肯定得夜夜垂泪了。 丈夫天天都在亲吻不同的女人,这、这教她怎么受得了? 啧!好端端的想他干么? 她应该想想怎么说服谭公子,答应让她跟着他才是。 她思来想去,就是没有想到一点,那就是黎恺怎么对待其它女孩子,都是她自己的想象而已。 敝了,小龄去传个字条,怎么这么久还没把人请来? 须臾,门外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她恍然回神,确定来人绝不是小龄;小龄若是将人请来,脚步必定是愉悦且跳跃的,不会如此规律。 难道……是谭公子一个人来了? 莫非小龄为了让他们独处,所以没领人进门?宁朝婵猜测着,身子已有意识般地站起,旋身面对来人。 门呀地一声开启,宁朝婵咧出最诚意、满意、欢欣、绝艳的笑-- 哪知,一个笑,就嫌多余了。 “怎么是你?!”很不给面子的,她的笑容当着他的面直接垮下。 “当然是我。” 黎恺没错过她那愉悦的神情在见到他以后彻底改变,活似换了另一张脸,他刻意地摊开手心里的字条,明知故问地说:“这字条不是妳给我的吗?” “胡、胡说!”宁朝婵瞥了下,熟悉的字迹让她怔愣。 字条怎会落到他手上? “不是吗?『妹有急事相告,请公子到花苑相叙。』这可是小龄交给我的,难道不是妳对我的热情邀约?”黎恺恶意地曲解字条里的意思。 他当然知道字条是她让小龄送去给文斌的,若不是文斌将字条交给他,也不会教他气昏头地急奔下山,一心只想揍她的小。 “乱讲!这又不是要给你的,你不要自作聪明。”听到“热情邀约”这字眼由他口里吐出,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小巧的脸蛋上泛起尴尬的红潮。 “哦,不是吗?那就怪了。这明明是小龄拿来的字条,再依咱们的关系--妹不是指妳、公子不是指我,那指的是谁?”他故意装蒜,要听听她怎么解释。 自己的字条未送至谭公子手中,还被他这样扭曲,宁朝婵是又气又急,面色薄晕、吐息紊乱,深吸了口气,纤手往外一指。“反正不是指你,你快点出去,让人见到了不好。” 黎恺不走,反倒上前逼近她,面露肃冷之气。“妳怕谁见着?谭文斌吗?” “你!”宁朝婵咬着牙,很想将他赶走,可她知道自个儿会白费工夫。 “告诉妳,他不会来的,因为他已经启程回平卢了。”他不怀好意地说谎道。 “用妳不聪明的小脑袋想想,要是他真的对妳有意,会不来向妳辞行吗?” 什么?走了?! 宁朝婵无意识地退了两步,像深受打击似的。“他走了?” 她已经厌倦了假装爱吃鬼的生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想要逃避婚事,因而想离开凉城,所以才会找她唯一信任的谭公子帮忙,想不到他竟然先走了?! 黎恺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只见她苦愁着一张脸,心里万分不是滋味。 我决定了,我要去找他!握紧拳头,宁朝婵在心底用力吶喊宣告着。 她那信誓旦旦的神情,教黎恺不须多想便知道她想干什么。 咬着牙,他忿忿地忖道--他非得让她爱上他不可! 同一个小小的空间,心思各异的两人,彼此悬殊的想法即将把他们的未来紧紧牵系在一起…… “姑娘,妳是开玩笑的吧?”小龄听完宁朝婵的计划之后,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姑娘为了不嫁给少寨主,情愿冒险,跑得远远远! 若是按照原计划,由谭公子带姑娘离开,这当然没问题;可现在谭公子先走一步,让姑娘独身前往寻郎,未免太危险了吧?! “我正经得很,谁跟妳开玩笑!”宁朝婵瞪了小龄一眼。 叫这么大声不怕把嬷嬷引来?真是怎么都教不乖! “可是妳一个人上路,不会太冒险了吗?要是妳找不到谭公子,途中折返,迷路了怎么办?”小龄担心地问。 泵娘出嫁当日,她又得陪着芬芳,免得招来怀疑,不然她就跟在姑娘身边了!两个姑娘虽比不上一个保镳好用,但好歹也有个照应。 “妳哟,别这么乌鸦行不行?我下会打扮成男人吗?而且我一定会找到谭公子的,妳放心好了。”宁朝婵似乎都想妥了。 “那……要是谭公子还是不受妳感动呢?还有,他把字条转给少寨主,这是不是表示他对妳没意思?况且谭公子不是已经有未婚妻了吗?” “他、他现在是对我没感觉,可不表示以后不会有啊!再说,男人嘛,多一、两个红粉知己也很正常。”她挥挥手,表示自己的不介意;不,其实应该是,她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她有去细思的话,定能察觉自己对谭公子并无独占的,眼下她一心只想着如何离开这里而已,她相信,不论会遇上多少困难,都比上了花轿、嫁给花心恶霸好。 小龄不安地看了她一眼,觉得此举非但不妥,还欠缺考虑。 “好了啦!小龄,妳别在那儿啰里啰嗉,赶快替我准备几套男装,再把我的私房钱拿出来,婚礼那天我一定要走!” 还是着男装舒服。 一阵阵热风袭来,橙黄的夕阳仍如火烤般炙热难受,这初秋的时节还真是半点凉意也无。 坐在马车上的矮人身着深灰色粗服,过宽的衣裳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带子,头顶上梳了个小包,明显一副书僮打扮。 她正是逃婚的宁朝婵。 在小龄的掩护下,她顺利出了花苑,不过出了城门之后,她的际遇就不再那么地心想事成、随心所欲了。 首先,第一个面临的就是吃的考验。 由于要前往遥远的平卢,所以她觉得应该吃好一点、吃饱一点,这样才能保有体力,谁知那银两才一丁点儿,在她买下马车,再花点碎银请马夫教她怎么驾马车后,便所剩无几。 她更忘了替自己先买一些干粮。 在花苑里吃住都不用愁,而且平常为了要演活爱吃鬼这个角色,只要嬷嬷一唤她的名字,她就装出馋鬼模样,找到食物就往嘴里塞,因此她从不曾饿肚子,也不知道饿肚子的感觉竟是这样难受! 肚子好饿喔…… 将近半天没有进食,她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可是放眼望去,眼前尽是一片荒芜,哪有半间茶铺或人烟? “唉~~怎么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下一个城镇还要多久才到?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到人烟哪! “老天爷啊!称难道没有看到这人间有一个受苦受难的小泵娘吗?你难道没有恻隐之心吗?你……吓?!” 宁朝婵才抚着空月复仰天长叹,不意,一个纸包由她的头顶掉下,咚地一声,在她面前倒地--不起! 三这是什么?”她大着胆子跃下马车,暗忖是谁丢了这样一个东西? 这附近有人吗? 宁朝婵东张西望外加拉长耳朵,发现四周除了她这里有声音外,暂且听不到其它声响。 她狐疑地撕开纸包,浓烈的烤肉气味散了出来,烤好的鸡肉诱人地映在她的眼帘里。 “一定是老天爷动了恻隐之心,不忍见我挨饿,特地送来鸡肉……”她心中一喜,肚子叫得更厉害了。“太好了,老天爷谢谢了!”兴奋的她不忘谢过啥都没做的老天爷,然后将纸包包好,回到马车内,愉快地吃了起来。 等填饱肚皮之后,她才有余力思考这凭空多出来的鸡肉。 她探出车窗外,四处还是空荡荡一片,不过天色却已经暗下。 她思量了片刻,决定在这里待一个晚上,若是有人来寻鸡的话,她就老实跟对方说被她吃了,她相信诚实可以让她免受苛责;若是没有人来寻,她就按原定计划离开这里、前往平卢。 至于这个诡异的事件,就当成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好运吧! 天刚破晓,飒飒秋风平地而起,吹进了蓝色的布帘,穿透薄衫的凉意,趁势模进了她的肌肤,冻醒了她…… 冷! 她打了个寒颤,鼻子轻皱了下,突来的喷嚏忍不住地由鼻尖、嘴里喷出。“哈啾!”人也跟着清醒了大半,环顾四周,这才回想起昨夜她坐在马车内,倚着车窗打盹,竟然一夜好眠到天亮。 可能是白天赶路太累了,才会一合上眼就睡得昏天暗地吧?!只不过,她的四肢好酸,连骨头都痛了。 对了,昨晚那只鸡,当真没有人来寻找哩! 会有人拿食物来打架或练功吗?还不小心地把纸包打得远远的,教她捡了个便宜?! 因为找不到任何理由,她只有这么想了。 不过适时起床的肚子在此时发出哀鸣,提醒了她又得寻吃的了。 一双小手互捶两侧的肩头,伸展了一下筋骨之后,她便爬到前面的位子上。 由于天色尚早,她无法判定方向,暗忖着等太阳初升后,就能确定哪儿是东方…… “咦?!”突地,鼻端嗅进了一道香味,她狐疑地跃下马车。 按着香气找去,发现一块大石上摆着三条一品鲳。 “怪了,是谁丢鱼在这儿?”嘴里咕哝着,可她那对美眸却是滴溜溜地东张西望,礼貌性的想先问过主人能否吃鱼,但暗地里又希望这鱼是没有主人的,这样才不会一再欠下人情。 左右探看了几遍,一只龟都没见着,倒是旁边有只馋猫,一对猫眼登时呈虎视眈眈状,紧盯着三条烤好的鱼。 “来来来,一起吃吧!”她“热情”地招呼起那只猫。 但是那只猫并不同她一般热情,牠俐落地跳到大石上,身子一扑、嘴儿一叼,飞快地咬起一条鱼,再以敏捷的速度奔离现场,比她还没有礼貌。 她笑了笑。 那只猫多像昨晚的她呀! 反正已经少一条了,就先让她垫个肚子吧!等会儿记得留一封道歉的字条给烤鱼的主人……她边思忖着边拿起烤鱼就口,三两下,肥美的鲳鱼见骨。 拍拍肚子,嗯,饱了。 她站起身来环看四周,只见四周全是光秃秃的棉树林,层层叠叠的大石间流泻着泉水,不住地倾泻而下,直入底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湖泊。 啊--她得先去写字条! 想起这件要紧事,她便顾不得美景当前,奔回到马车停留的地方,找出了纸笔,写下了几个大字。 “……多谢鲳鱼三条,改日有缘,宁朝婵必会奉还……好了!”她嘟喽着,又踅回寻到一品鲳的地方,捡了颗石头压在字条上,这才算忙完。 此刻,和暖的日光斜照着大地,刺痛她的眼,她急急地朝日阳望去。 “啊--东边在那!”惊叫了声,顾不得字条有没有被主人看到,她决定先赶路要紧。 “我说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谭文斌儒雅的面庞带笑,看起来斯文有礼,再加上他手持玉扇,一副书生模样倒也掩去了他的算计世侩。 黎恺不悦地睨了他一眼。“当然。”他倒是挺凉快嘛! “可我瞧她食量不小,你恐怕得天天替她张罗吃的,最要紧的是,她很快就要进城了,到时城里有吃有喝有住,她就不再需要你了。” “我跟在她身后是为了保护她,可不是让你看笑话的!” 他这个师弟真是愈来愈不象话了,信不信他会使出绝活来修理他?还有,要不是舍下得那个小不点娇娘子饿肚子,他也不会在马车与客栈两处之间疲于奔命。 “喂,师兄!我可不是来看笑话,是你自己说分身乏术,要我帮你看着她的呀!现在又反悔,我说你是不是打翻醋桶子了?”只有这个时候,谭文斌才会戏称黎恺是师兄。 黎恺前些日子叫他先走,不过他还没动身,他又叫他留下一道走。 他不是想不透黎恺怎会有如此矛盾的做法,只是他怕黎恺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此思忖着该不该点醒黎恺。 黎恺拉下脸,好强地说:“打翻醋桶?对你?怎么可能?” “那你何必急着赶我走?最重要的是,你明知道她是去找我,你怎么不拦着她,非要她跑那么一趟?” “我只是要她看清楚,别老说我在胡扯。” “她不过就是误会你胡扯而已,直接抓起来教训不就得了?你可是堂堂朔方寨少寨主,要教训人只须吩咐一声,哪还要劳烦你亲自出马带她四处兜一圈?”谭文斌不肯罢休,非要黎恺亲口承认不可。 黎恺被他说得无从反驳,好似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无聊到极点的幼稚游戏般,他面红耳赤,一时之间,只能盯着谭文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好想想吧!想清楚该不该出面告诉她你的心意?”他只能说到这里了。聪明的知道黎恺需要多些时间思考,他指着前方的马车。“进城后找个机会现身吧!我要先走一步了。”自己的婚期在即,他决定不陪他这个少寨主玩了。 黎恺陷入沉思,没有回答他,并思忖着这两天来为她做的一切-- 那笨妮子睡在马车里,不知替自己多添一件衣物时,他为她在马车外边生火、添柴,并在她醒来之前熄火、弄走火炉,以免被她发现;大老远地跑到客栈为她买食,甚至去汲水抓鱼,甘心情愿的付出…… 心间--慌乱、急切、温馨,因她而紧密地交融一起。 脑间--缱绻的、甜蜜的、情愿的,为她的忽嗔忽喜而起伏。 好好想想吧!想清楚该不该出面告诉她你的心意? 倏忽,谭文斌的话在他耳畔响起。 之前,他不肯承认恋慕她的心思,现在,这份情感慢慢地浮现,甚至占据了他的所有心绪,好似在初初相见的那一剎那,她的一切都已停留在他心间。 如今,他只是随着本能去守护着她,且甘之如饴。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他下了决定…… 贴满红囍字的花苑,突然传出惊呼声-- “什么?没有婚礼?!” “嗯,而且寨子里根本不像在办婚事的样子,连个道贺的人都没有!”因为吉时已过,花轿又没有来,橙姑只好要几个帮忙的人上寨去探探,没想到会在朔方寨打探到这个消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寨主呢?是他告诉你们没有婚礼的?”她边纳闷地问道,边转进宁朝婵的房间。 “是呀!他说少寨主目前人不在寨里,自然没有婚礼,据说少寨主是跟着……”这时,橙姑已推开了宁朝婵的房门,走进内房,那人碍于身分,只得退下。 “朝婵,是妳把少寨主气走的吗?” 气走?! 莫非少寨主不来迎娶了? 那不就表示姑娘不用上花轿了……小龄不断地思忖着。 “宁朝婵”没有回话,不过一双手紧绞着红手帕,教人明显地感觉出“她”的紧张。 “说话啊!”橙姑不耐烦,一个迈步上前,掀开了红盖巾。 小龄来不及拦阻,橙姑的眼睛便瞪得有如牛眼,而“假”的“宁朝婵”也骇得身子发抖。 “妳妳妳……妳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朝婵呢?” 芬芳只好以眼神向小龄求救。她只知道自己穿好喜服,从早上坐到现在,花轿没来、喜婆也没有来。 “小龄,妳给我说,为什么她坐在朝婵的房间、穿著喜服?” “这……”小龄还没有想好该不该说出找人代嫁的计划? “这什么这?还不快说!”橙姑脸色一凛,一股不安浮上心头。“说啊!”橙姑催道。 “姑娘离开花苑了……”小龄思忖了下,再看看天色渐暗,想必姑娘已经跑得够远了,便道出找芬芳代嫁、宁朝婵趁没有人注意之际离开的事。 “什么引妳、妳们要气死我!”气急攻心,橙姑说罢,当场气昏了。 “嬷嬷……”小龄惊呼了声,赶紧扶住她微微发福的身躯,和芬芳合力将她拖到宁朝婵的床上,悄声道:“嬷嬷,妳就先在这里休息,我们不吵妳啦!” “小龄姑娘……”芬芳的心更慌了。 “别担心!这是给妳的银子,快回家去吧!”她按照原计划给芬芳银两。 尽避芬芳没代上花轿,但要她做这等大胆的事,也真是够为难人家的了,所以,她还是将姑娘留下的谢银递给芬芳。 “小龄姑娘,这……” “快回去吧!妳总不希望被嬷嬷看中,要妳来卖身吧?!”她故意恫吓道。 “不不不。那我走了,小龄姑娘,谢谢妳,也替我谢谢妳家小姐。”芬芳接过银子马上就离开。 送走芬芳后,小龄转头看看横躺在床上昏迷的橙姑。 “姑娘,希望妳跑得够远,不要被任何人抓到。”她衷心地期盼着。 ──────────────────────── 第七章 在赶了两天的路之后,宁朝婵来到了北庭这个小城镇。 走了这么久,终于见到人烟了。 她悄悄地松了口气,决定找人来问问怎么走才能到达平卢。 “大叔,请问平卢怎么走啊?”她坐在马车上,居高临下地问着一个经过马车旁的贩子。 她的唇边漾出一个甜美的笑靥,以博取好感,却忘了自己此刻身着男装,怎晓装可爱都嫌矫情。 “不知道!”那人不客气地说道。 “那请问大叔,下一个城镇离这多远?”还没问完,那人竟然走了。“喂,大叔、大叔……真没人情味儿!” 宁朝婵念了几句,驾着马车继续往前走,准备去客栈探听消息,希望那里的人不会像这个大叔一样无礼。 她边驾着马车,边思忖着--人说有钱的是大爷,她身上没几两银子,她若进去客栈,肯定被人赶出来! 算了,走到哪里算哪里,反正这里已经离花苑够远了,嬷嬷应该不会这么费心追到这儿来吧?! “希望待会儿进入客栈,不会因为银两不够被赶出来才好。”她喃喃自语,正准备驾马离开,倏地有张从天而降的白纸,飘呀飘的从她头顶上飘来,盖上了她的小脑袋,遮去了她的视线。 “这什么?”她伸手一抓,只见一个好大的红印扒在黑色的字上,她反应奇大地往后一弹。 哇哇哇~~这、这……这个东西她认得! 是银票!而且是五百两的银票! “天哪!”她不过才说了句怕银两不足,怎么老天爷就送来一张五百两银票?!她美眸一瞇,愈来愈觉得不寻常。 这天上不断掉下的好运,虽然可以让她相信,自己一定能平安捱到平卢,可是平空掉下一张银票,这恐怕不是光以“好运道”就可以解释得了的。 这若不是有人在帮她,就是有人在耍地! 要她是不可能的,她又没跟任何人结怨,再说,结怨应该是折磨她,而不是让她好过才对呀! 那么……是有人要帮她喽?! 啊!会不会是谭公子? 她脑子灵光一闪,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他。 在花苑时他就帮过自己好几次,而他向来就是个好心肠的人,所以这一定是他在暗中帮忙! 如果真是谭公子的话,就表示她已经追上他了?! 她的心狂跳着,灿亮的眸子四处搜寻着,坚信他就在附近。 她完全没有想到黎恺,那是因为她认为他待在朔方寨,而且从不以为他会好心地帮助她。 就在她欣喜若狂的以为自己就要和谭公子相遇之际,她文弱、好欺负且面生的模样,已经被几个当地的地痞流氓给盯上了--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她定眸一看,便瞧见四、五个大汉两手环抱,一脸邪气地站在马匹前面,盯着她看。 他们看中她揣在怀里的银票吗? 她下意识地紧缩着身子,背脊流下冷汗。“你、你们要干什么?不要挡、挡在我的马车前面。” “只要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们就让开!” “值、值钱的东西?我没有值钱的东西!”完了,她遇到抢匪了! 原来这就是平日黎恶霸在做的事……她蹙着眉,一股不屑袭上心头。 “还想跟我们装蒜?!再不拿出来,我们就自己来了喔!” “对呀,妳可别以为自己打得过我们。” “我、我当然打得过,我可是有武功的男子汉!”她虚张声势道。 “男子汉?!炳哈哈,妳把我们当三岁小孩啊?妳明明就是女的。” 被识破了!宁朝婵暗叫了声不妙。 谭公子,你不是在附近?快出来救我!她在心里吶喊着,可也不确定谭公子的武功好不好,能不能打得过眼前这五个庞然大物? 可惜眼前除了这五名赶下走的恶霸之外,没有人站在她这一边,就连适才还在逛市集的人潮,也因为这五个恶霸出现而纷纷走避,深怕被牵连。 “还不快把手中的银票交出来!” “不行喔,我没钱。你们不要看我手上有这张银票,这可是谭公子借我的、我要还的耶!”宁朝婵试着跟他们晓以大义并拖延时间,希冀救兵赶快来到。 “谁听妳瞎扯!再给妳最后一次机会,还不快把银票交出来!”大汉伸手,将手心朝上,一副就是恶霸索钱的模样。 “都跟你说这不是我的嘛!” “讨打!来人哪,给我上!”他就不相信他们这么多人会拿她没有办法。 “啊--救命呀!谭公子--”她突地大叫,跃下马车,一路疾奔。 想当然耳,那群大汉也跟在她后头狂追。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人影如旋风般翩然而至,众人还未看清楚,闪电般的腿踢向五个大汉的肚月复,哇地一声,一同喷出口水,按着发疼的肚月复,个个弯下腰来不说,肩颈上还承受着手刀的莫大威力,登时,哀嚎声四起。 五人手中的刀发挥不了作用,还掉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找死!”大汉不服气,扬起拳头向那人攻去。“咳……”还未接近那蒙面人,便被他一脚踢中喉咙,趴在地上狂咳。 众人惊见武艺最好的老大狼狈不堪,深知大势已去,立刻缩着身子跪地求饶。 “大爷饶命、饶命……” 蒙面人扫视一眼,见他们个个没啥武艺,起不了威胁,便转身对宁朝婵说: “人交给妳处置了。”话落,蒙面人飞身离去,而宁朝婵却还未回神。 那声音有点熟悉,而且身形比谭公子高了些、壮了点,可他疾行如风、动作快如闪电,半点儿都不受身材壮硕的影响……他绝对不是谭公子!那他到底是谁? “等等,你是谁啊?”等回过神来,她急忙望向蒙面人离去的方向,但哪里还看得见影子? “大爷饶命……”后头的人还在求饶。 宁朝婵见恩公追不回来了,索性回头喝道:“现在知道厉害了?以后不可以再欺负老弱妇孺,不然,我就要我的恩公修理你们。” “知道了。” “姑娘饶命!” 看他们受了伤还跪着求饶,宁朝婵动了恻隐之心。“算了,你们走吧!”反正她也没有损失,只是跑得很累而已。 “啊?”五名大汉反而愣住了。 她要放过他们?! “快走啊!” 大汉们一听,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滚带爬地奔离现场。 见他们这副模样,宁朝婵不禁摇头,对他们投以不屑的目光。 这世道还是公平的,他们想抢她的钱,马上就有人来救她!这也算是给他们一点小小教训,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作恶? 那黎恺那恶霸呢?他这么坏,一定也会给人整得惨兮兮的……呃,她怎么又想起他了咧? 她赶紧回神,准备去找谭公子。虽然刚才救她的蒙面人肯定不是谭公子,但她相信银票是谭公子给的,他一定还在附近! 她在危急时竟然叫着“谭公子”?! 这短短三个字的急呼,可是气煞了黎恺。 他一路跟在宁朝婵的身后,对她自以为是的本领是又气又叹为观止,不禁想到文斌建议的现身主意--功劳被抢去不要紧,就怕连她的心都要失去了。 “……救命啊!”不远处传来她的求救声。 懊死! 他不过才闪个神,她又替他找麻烦了。黎恺咬着牙,从袖中拿出黑布巾掩住自己的口鼻-- “你、你们不要乱来喔!扁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算、算什么正人君子?” 宁朝婵将那名衣衫不整的姑娘护在身后,自以为有“神力”护体般,冲上前去要与眼前八名大汉理论。 “咦?!咱们什么时候说自己是正人君子了呀?妳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俏娘子,要不要陪哥儿们一起消磨消磨?”一名大汉凑上前,手指轻佻地欲往她的脸蛋抚去。“哎哟!” 他还未碰到她的下巴,一阵不知是被什么东西打到的痛麻感透过指尖传来,止住了他的动作。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宁朝婵见状大喜,拉着那名姑娘的手,喜悦地望着天空喊道:“快,打他们这些坏人!” “姑娘,妳……”莲花微愣,意外地看着救她的这名姑娘。 她不会是疯了吧? 她是在对着天空说话吗?还是她在自言自语,跟“某样”东西做沟通? “妳放心吧!有人来救我们了。”宁朝婵惊喜地喊着,眸子盯着眼前的八名大汉,静待着他们被修理。 可是,除了方才那人的痛呼之外,没其它事情发生。 “奇怪!是巧合吗?喂!恩公--” “嘿嘿,别装神弄鬼的了,咱们可不是被吓唬大的。”带头的大汉边说边向她们走近。 就在快靠近她们的时候,那人突然跌了一跤,狼狈地趴倒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 “咦?!”又来了又来了,真是太好了!宁朝婵悄悄地松了口气。 要是这回恩公不帮忙,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妳这妖女,使的是什么把戏?” 几名大汉冲上前,想扶起趴倒的老大,可是老大像沉重的石头一般,一动也不动,教他们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还是扶不动他。 “哈哈哈,不告诉你!”宁朝婵俏皮地扮了个鬼脸,拉了身旁的姑娘快跑。 “别跑--” “不跑的是笨蛋。”她回嘴道,脚下可没松懈。 “快追!” 留了两名大汉顾着老大,其它人全往她们的方向追来。 宁朝婵和莲花不敢回头看,加速脚步往前跑,其间,宁朝婵还边跑边使唤道:“恩公,打他的头和心口,还有肚子、臀部也给来一下--” 黎恺听到她的话,嘴角微扬,不禁佩服起她“凭空打拳”的本领。 他见她跑了一段距离之后才现身,一个俐落跃身,横阻在众恶霸面前,决心给他们一个教训。 “你、你、你是谁?” “没事别挡路!” “我可不是没事,看清楚了,我是怎么找事!”语毕,他扬起手,一举拍掉众人手上的各武武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教人猝不及防。 大汉们也不是愿意坐以待毙之人,有人气愤得想要上前徒手攻击,却见银光一闪,划过众人的身躯,有的落在肩上、有的则划在腿间,鲜红的色彩瞬间染红了他们的眼睛。 “哎呀--”众人捂住伤口,看到一大摊的血由自己的体内流出,吓得腿都软了,哪还顾得了追人?“大爷饶命!” “哼!”黎恺可不领情,说不出胸臆间泛起的烦闷因何而来,他只知道眼前这群人想调戏宁朝婵……一股气升上来,他突然抓起一人,解下他的裤带,将他倒吊至树上,其余的人也都比照办理。 “不--我头开始晕了,别这样吊我呀!” “我、我现在肚子痛,别吊我……救命啊!” 求饶、叫苦声此起彼落,但黎恺却恍若未闻,将他们一一绑好之后,使出轻功追上宁朝婵。 他可不希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又惹上了什么麻烦。 “呼呼呼--好险!”宁朝婵抓着那名姑娘的手,飞快地跑进前方的山神庙才停下。“差点累死我了……”她靠着门板,气喘吁吁地说道。 “姑娘……我们这样算、算安全了吧?”莲花可没她这么放心,朝外头的方向看了几回,确定没看到人了,还不太放心地多此一问。 “当然安全啊!妳刚才没看到我恩公的本领吗?尽避放一百二十个心。”她老神在在地安抚对方。“对了,我们都一起共患难了,我还不知道妳叫什么名字哩!”她不知道恩公会不会来找她,但她希望会,这样就可以将这些天来的感激一并道谢。 “我、我叫莲花。” “莲花啊!” “是的,那姑娘妳呢?” “我啊,我叫宁朝婵。”她甜甜一笑。 “哦,宁姑娘!罢才若不是妳的帮忙,莲花可能就、就……”提起方才,莲花心有余悸。 宁朝婵打断她的话。“小事一椿不足挂齿,别去想它了!不过,妳怎么会碰上他们的?” “我来自绿河镇……” 莲花表明自己是绿河镇的人,因为镇上闹虫灾,农作物在几夕之间化为乌有,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和爹只好收拾行囊要到凉城依亲,不料爹却在途中染上急病,拖了一个多月后,就这么走了。 她埋葬了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才会在恍神之间,被这些坏人盯上了也不知道。 宁朝婵听着听着竟哭了起来。“好可怜……妳说的是真的,不是编出来的吗?”以往都是她编故事博取别人的同情,没想到当自己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时,竟是这么难受。 她发誓,以后再也不骗人了!但是之前被她骗的,可就没办法挽救了,例如那个芬芳…… 想到芬芳,她应该已经顺利地回家和她的大牛哥团圆了吧?! “宁姑娘,妳怎么了?” “我、我没事,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说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来乱说!”莲花的反应有些激动。 “对不住,我真不该说那种话的。”宁朝婵连忙道歉。“那妳现在有什么打算呢?” 莲花摇了摇头,脑海突然闪过一道念头,突然说道:“宁姑娘,不如让我跟着妳吧!让我服侍妳,以报答妳的救命之恩。” “跟着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随即摇头。“不行不行,妳不能跟着我,我已经有一个婢女了,而且我现在自己都养不活了,哪有银子请妳呀?!” 莲花正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一道沉稳的男音却忽然闯进了她们之中-- “这句话就没说错了,妳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黎恺?!”宁朝婵惊叫,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身影吓了好大一跳。“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妳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收到恫吓的效果,黎恺可满意了。 她蹙起眉。“可是……”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该不会是跟在她后头很久很久了吧?! 霍地,她不敢再去想那个答案。 “呃,那好吧!这里留给你,再见……不!不见!”说完,她拉了莲花就要走。 “妳就这样走掉,不怕再遇到刚才那群登徒子吗?”他这么一喊,果然成功地拦住她们的脚步,而莲花则是因为被威胁过,所以显得更加害怕。 “刚才都被你看见了?!”她惊呼,背脊莫名发凉,好似真相即将大白一般。 “不只是看见,应妳的要求打这打那的人正是我。” 黎恺不打算再暗中保护她了,如果再不出面制止她这番惹是生非的本领,他就算有再高深的武功,也未必能挡得了每一次的劫难。 “你是说……你是恩公?!”宁朝婵大受打击,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这怎么可能?” 见到他得意又嚣张的神态,便知道说谎不是他会做的事,再加上她心中的狐疑,答案便昭然若揭了。 “怎么不可能?难不成妳真的以为老天爷会平白无故送妳银票、三餐,还有适时的给妳『神来一笔』?!” “我……”她一窒,无从反驳。 是呀!她生平没做过什么善事,老天爷哪会这么帮她? 莲花看他们一来一往,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怯生生地问:“你、你们认识?” “谁那么倒霉认识他呀!”宁朝婵赌气道,瞥过头去不看他,可心里已不是那么震撼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浑沌不明。 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在暗中保护她,她不禁羞红了脸! 他应该没有偷看她下湖里洗澡吧?! 如果有呢? 轰的一声,脑子像要炸开一般,偷偷睐了他一眼,想问却不敢…… “别忘了,妳是我的『未婚妻』!”黎恺沉下脸,对她不承认这点很不满意。 “那只是嬷嬷单方面作的主,我根本没有同意!你要找就找她,别问我。” 拜托,给她点时间调整心情好吗?现在的她压根儿没办法面对他! 黎恺气道:“好,那撇开这层不算,妳还欠我一张五百两银票!至于其它时间帮妳张罗吃的、救妳好几次的事,就不跟妳计较了,算我在做功德。” “你--”提到那五百两,宁朝婵就没话可说了。她根本还不起这么多钱,除非……“大不了我叫谭公子还你。”她相信谭公子一定会帮她。 “文斌?”他嗤笑一声。“笑话!他干替妳还?” “他那么热心,当然会帮我。” 此言一出,气煞了黎恺。“妳休想!他一毛钱都不会替妳还。” 她就这么有自信?! “我们试试看。” “好,那就试试看。”没让她自己去碰碰壁,她就不知道好歹! “那在此之前,你不许再啰嗉五百两的事,否则把我惹火了,我一分钱也不会还给你!”欠钱的比借钱的大声,她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若非是纵容、宠溺,她恐怕早被性格栗悍的黎恺教训了。 “哼!”他也不想一直提,若不是她满脑子都是谭文斌,他会跟她计较这么点银子吗? “你们别这样……”莲花一直插不上话,但她听出方才出手救她的正是眼前这位翩翩公子,对他的情愫因此萌芽。 虽然他自称是宁姑娘的未婚夫,可宁姑娘没有承认、又嚷着不算……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婚约,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她? 莲花不禁陷入自己的美丽幻想中。 “莲花,别理他,我们一起下山去吧!”突地,宁朝婵亲昵地挽起莲花的手,作势要走。 “可是这位公子……”她瞥了他一眼,颊边刷上淡淡的粉红色泽,羞答答的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她对他一见倾心。 可惜,黎恺的心思没摆在她身上。 “妳尽避去平卢,到了那里正好可以赶上文斌的婚礼。” “就算是这样也比回去嫁给你好!”宁朝婵负气地说。“莲花,我们走吧!” 避他还要不要跟上来!事实上,她知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莲花朝他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却瞥见他举步跟在她们身后,胸臆中有一抹窃喜滑过。 ──────────────────────── 第八章 “救、救--命!” 在下山途中,远远地就听到有几道不同的男声在呼救。 拉着莲花跑的宁朝婵,当下的反应是要救人,灿亮的眸子四处搜寻着。“啊!有人在那里……”她纤手一指,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吊在树上的居然是刚才欺负莲花的那一群人! 莲花也认出他们,身子不免微颤。 黎恺跟在她们身后,即便是方才被她气得头痛,他仍没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要保护她。 见莲花害怕得发抖,黎恺顾不得向宁朝婵炫耀,出声安抚道:“姑娘别怕,他们已经被我吊起来了,不可能再动妳分毫。” 他的话抚慰了莲花的心,原就倾慕他的芳心已然暗许-- “谢谢恩公救命之恩,莲花无以为报,莲花愿服侍恩公……” “服侍恩公?!说不定有人想要妳以身相许呢!”宁朝婵斜睨了他一眼,嘴里说得轻松,可心里却极为不平。 他居然这样温柔地跟莲花说话?!温柔得差点教人掉光鸡皮疙瘩。 扁是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模样,她就觉得碍眼!碍眼到发酸反胃,反胃到想吐! 向来只对她好声好气的黎恺目光转移了,教她非常不高兴,感觉好象专属于她的疼宠被人夺走一般。 “宁姑娘!”莲花惊呼。 心里想表达的情意已经够让她害臊了,偏偏宁姑娘又这么说话,教她不知所措,在恩公面前更是难为情。 而黎恺则是被她这个强送作堆的举动给惹恼了。 她就这么急着把他推给莲花,好让自己跟文斌在一起吗? 没这么容易! “我说得没错呀!莲花以身相许给你这个恩公,不是很好吗?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艳福呢!”说着说着,宁朝婵丝毫不觉自己的语气变得愈来愈酸了。 “不需要!”黎恺傲然说道。“反正有人欠钱都敢赖着不还,救她的命她也视若无睹,有这种人在,莲花姑娘大可不必这么多礼。” 他指的人当然是宁朝婵,几番救她下来,她连一个谢字都没有了,更甭说要以身相许。 “你在说谁啊?有人不是说要当是做功德吗?说话人算话,标准土匪一个!”她迁怒似地叱骂。 他不跟莲花计较,却对她计较?!是不是因为他对莲花有好感,想得到莲花的好印象……不知怎地,她只要想到这个可能,浑身就觉得不舒服。 “妳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土匪了?” “恩公、宁姑娘,你们就别为莲花吵架了,莲花不提报恩的事就是了。”莲花误会自己变成争吵的源头,忙出声灭火。 黎恺按捺住怒火说:“莲花姑娘,这不关妳的事,别太在意。”唉,没办法,谁教他就是这么犯贱,喜欢上一个爱唱反调的她。 见他如莲花所言的停止斗嘴,甚至向莲花露出微笑,宁朝婵忍不住蹙紧眉,感觉他们好碍眼。 要培养感情不会去别的地方啊?为什么要在这里刺激她呢? 刺激?! 嗯,刺得她的心痛痛麻麻的,为什么会这样? 她闷闷地继续往前走,心思已然飘离;而黎恺则是护着害怕的莲花,走过那棵吊满男人的大树。 没人理会那些受惩罚的男人,连绵不绝的求救声也传不进三人的耳里。 “……到底要不要放我们下来啊?” “别求他们了,还是求别人比较快吧!” “莲花姑娘,妳肚子饿了吧?前头有间客栈,要不要进去歇歇脚?” 黎恺极温柔的声音传进宁朝婵的耳畔,她的脚步一窒、耳朵倏地竖起,全副心思放在他们身上。 “恩公,莲花不饿,若是你们要赶路的话,不必顾虑莲花。” “我们没有在赶路,妳大可放心。还有,别叫我恩公,听了怪别扭的。” 哼!你会别扭才怪! 宁朝婵暗嗤了一声,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劲,打从下午见到他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让她有不高兴的反应,而且是打从心底发出来的。 虽然她也很想不理会他,可是每当他开口说话时,她就会不由自主地去听、去看,甚至去想。 “黎公子,那莲花就不客气了。” “真的不必客气。对了,妳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莲花父母双双去世,眼下,还真的没有地方可去……”说着,莲花的眼眶马上泛红,像要滴出泪来。 宁朝婵还没来得及反应,黎恺竟由袖中掏出一条巾帖递给她,还柔声地说: “别担心,天下之大,总有妳容身之处!” 天下之大,总有妳容身之处…… 宁朝婵的双瞳随着他的话而瞠大。 这匹披着羊皮的狼,果然跟她想的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之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非她不娶吗?怎么现在来了个莲花,他又对她心动了?! 她吸吸鼻子,不知为什么,也想哭了。 “我肚子饿了!”她瘪着嘴,要他们由“两人世界”中走出。 “妳肚子饿?不是吧……”到现在还想装吃鬼来唬瞬他吗?把戏早就被他看穿了,还玩!“人家莲花姑娘跟妳一样是女人,从刚才到现在都没喊饿。” “她是她、我是我。”宁朝婵当然不知他心里的想法,还以为他会这样说她,是因为他不喜欢她,心里竟然因此难过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我就是要吃,你们不进去客栈,我自己去了。”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难过的情绪,她找了个借口,奔向客栈。 “等--莲花姑娘,可以请妳走快点吗?”他回头说道。 末了,他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呀! 进了客栈,宁朝婵已经点好了菜,懒洋洋地看着刚走进大门的一对男女。 她可以看得出来莲花是喜欢黎恺的,对于莲花眼中的倾慕,她看得非常清楚也可以理解,毕竟刚遭逢劫难又无助的姑娘,哪会讨厌一个救了她的男人?就像她不讨厌一连救了她三次的谭公子一样。 但是,莲花喜欢救她的黎恺,她喜欢救自个儿的谭公子,彼此并不相干呀!她干这么生气?而且气的人还是黎恺?! 一定是他花心风流、骗人感情惹恼了她--花心风流是她万般肯定的,可他欺骗了谁的感情? 她的吗? 脑子如遭雷轰,突然间轰隆作响,让她震惊得瞪大眼睛,盯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 那刺眼、心酸酸的滋味,不是叫做吃味,是什么? 她沿途嗤哼吵闹,不都是为了打断他们之间热络的氛围吗? 难道那些怪异的举动都是因为她喜欢他、在意他?! 不--她一点都不想这样呀! 他那么花心,喜欢上他根本没有好下场……她拧紧了眉,努力地抗拒这个事实。 “妳在想什么?脸色怪怪的。”黎恺坐在她身侧,才坐下便将全副心思摆在宁朝婵的身上,浑然未觉莲花的神色在他坐至宁朝婵身旁时黯了下来。 “没事。”只是发现自己好象喜欢你…… “没事才怪!妳不是嚷着肚子饿吗?热腾腾的面汤都摆到妳的面前,妳还不吃?”他打算找个时机跟她说,他已经知道她的伎俩了,日后在他面前可以不用假装爱吃鬼,免得撑坏她的小肚皮。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好好照顾你的莲花姑娘就好了。” 可恶!她的语气还是这么酸,不知是否会被人听出来? 黎恺似乎嗅出一点酸味。“妳是我的未婚妻,我怎么能不关心妳?”这小妮子在吃味儿?!他心头一阵大乐。 有人却是眉头深锁。 “是吗?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那根本就是在玩游戏。”从一开始他就把选妻一事当儿戏了,教她怎么相信他?如今又加上一个令男人怜疼的莲花姑娘,她怎么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承认,刚开始我的确是抱着敷衍……” “不必再说了!我不想听。”她打断了黎恺的话,愤愤地站了起来。“我订了两间房,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吃。” “婵儿……” “宁姑娘……” “莲花姑娘,妳一个人吃没问题吧?”黎恺想追上去,但回头一见莲花热泪满眶,登时英雄气短。“算了,我陪妳吃。”他坐回座位,但眼前的美食完全激不起他的兴趣和注意。 “黎公子,你很喜欢宁姑娘?”莲花放大胆子问道,想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样的过去和瓜葛。 如果他不喜欢自己,自己也好趁早死了这条心……虽然很不是滋味。 “若不喜欢她,就不会跟来了。” 从她离开花苑到现在,自己差点儿跟到气死,但是见到她方才激动的反应,心里难免有一丝窃喜。 至少,她对他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原来她是需要受点“刺激”啊!一抹苦尽笆来的感觉充盈胸臆。 “可我见宁姑娘好象不、不喜……” “不喜欢我?妳瞧方才她那模样,会吗?”黎恺自信满满地反问道。 闻言,莲花老实地摇头。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决定问出口的主要原因。起初她以为宁姑娘并不喜欢黎公子,可眼下看来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妳也看出她吃味儿了?” “黎公子,莲花绝不是故意要造成误会的。”莲花一慌,害怕是自己造成两人的摩擦和误会,但心情是闷闷的,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希望落空了。 “我知道,妳不必这么紧张。”那妮子太不会隐藏心事了,不过,他喜欢。 他有意无意地往楼梯的方向瞥去,暗忖着等莲花吃完饭,再上去跟她谈一谈。 “妳别光顾着说话,快吃啊!”他催促道,直到话说出口,他这才惊觉自己也一样不懂掩藏心思哩! 回到房里,宁朝婵的心情并未平复。 一来是惊觉到喜欢他的事实太过震撼,二来是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将全副心思放在她身上,三来是他到现在还没有追上来安慰,态度和之前完全两样…… “花心鬼、风流鬼!见一个爱一个的无情汉!”她感到气闷,脑海里同时也浮现以前他对她的疼宠。 是自己将他推开的,成亲那天也是她先跑走的,现在怪他“变心”,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她一直没机会问他,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更不知道,他根本没有举行婚礼。 “那也不必马上就放弃啊!看到莲花就像老虎看见猎物一样……”她低声责难,完全没发现字字句句都是因嫉妒而发出的。“好在没嫁给他这种人,否则我一个没注意,他就又跑去招蜂引蝶了。” 因为一开始就认定他是个花心郎,所以她才会刻意忽视他的存在,兀自以为像谭公子那样的人才是最可靠的,怎知兜来转去,她真正喜欢的人竟是那个花心的黎恺?! 如今,他和莲花站在一起说说笑笑,会教她见了头疼、食不下咽……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两手托着下巴,脑子一片混乱。 回花苑是不可能的,因为嬷嬷已经知道她逃婚了,她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不如按照原来的计划到平卢找谭公子吧!或许谭公子愿意收留她当婢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总好过回去做花娘吧?! 按谭公子的好心肠,他一定会收留自己的!她深深相信着。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唉……” 她就是太不聪明了,才会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谭公子,还找人代嫁、自己跑到这里来;直到现在才发现喜欢的人是黎恺,却又无法回到从前……他已经喜欢上莲花,说不定还会娶莲花进门呢! “叩叩!”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响起敲门声。 “婵儿。” 是他!宁朝婵的心一揪,深呼吸了几下,以稳住自己紊乱的心绪。“做什么?” “开门,我有话要跟妳说。”黎恺刚推了几下门板,被她反锁了。 “要跟我提娶莲花的事吗?她不是我的人,你直接间她就行了。”她摆明了不开门,可一方面又担心他真的会去问莲花,矛盾的心情让她变得不像自己。 听闻她酸得不得了的口吻,黎恺可得意了。“妳吃味了?” “谁、谁吃味了?”她庆幸有门板阻隔,否则那潮红的面颊如何掩饰?适才因酸楚而泛红的眼眶又要怎么遮掩? 可在她发呆的同时,砰地一声,门板就这样硬生生地被分了开来,歪斜、晃动的两片木板,无言地说明刚才所承受的巨大威力。 “你--”她愕然,只能愣愣地望着他。 “还说不是吃味?那妳眼眶怎么红了!”他之所以打坏门板,就是因为听出她的声音沙哑;她可以在言语上逞强,可却掩饰不了自己最真实的反应。 “你这么做,就是要看我的红眼眶?”她责难地睇着他,逞强地说:“我可没有哭,只是沙子跑到眼睛里去了。” “是吗?”他莞尔。 他的俊颜上难得露出开怀的笑靥,反倒教她一愣;后又想到他的花心,他的笑容便变成了一种挑逗。 “你到底要干什么?” “自然不是向妳提娶莲花的事。”黎恺大剌剌地踱到她面前的椅子坐下。“我是来跟妳提回朔方寨的事。” “回朔方寨?!”他还没放弃呀!思及此,一抹窃喜浮上她的心头,可口头却不忘逞强。“我为什么要回凉城?” “难道妳还想去平卢?”他还以为她已经改变主意了。 她语气极为肯定地说:“没错!” 一来,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她要以什么身分去朔方寨?二来,她可不想成为他的禁脔,三不五时就被他的风流韵事伤透心……所以,她决定要到平卢去重新过日子。 “妳!”黎恺怒目灼灼。 他还以为从种种迹象看来,她会改变主意回去凉城,没想到这妮子竟反抗他到这种地步?! “妳还去平卢干什么?别以为文斌真的会收留妳!” “去平卢总比回凉城好!而且,你凭什么说谭公子不会收留我?” 闻言,黎恺为之气结。 她到现在还是谭公子长、谭公子短,直教他体内的酸水横流…… 她还没放弃? 她会放着面不吃地奔进房来,根本不是吃味,而是想早早回房计划到平卢后要过的日子? 诸多想法一涌而上,火气愈升愈高。 “好,妳要去就去,我不管妳了!”他拂袖而去,气愤得不想再看到她,否则难保自己不会亲手掐死她。 然而,他突然放弃说服她,与过去的纠缠态度大相径庭,更教宁朝婵认为他有了莲花之后,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了。 酸涩取代了方才听闻他要她回朔方寨时的窃喜……虽然这个结果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但他好歹也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下就好了嘛! 面对他的转身就走,不再像过去那般纠缠她,她的心头顿时感到好难过、好难过…… 由于黎恺昨天的拂袖而去,宁朝婵到平卢重新开始的信念,也变得更加坚定了。 昔日花苑里姊妹们的经验教会了她,男人都是不可靠的,只有靠自己最实在,也因此她决定到了平卢后要找份差事,自己养活自己。 如果可以,一辈子不嫁人也不要紧。 她会把思慕黎恺的心思悄悄藏好,不露馅,也不会去影响任何人……她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做到。 在向店小二打听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平卢近在咫尺,只消再攀过一座小小的山头就到了。 她决定在太阳下山前到达平卢。 如果有马车那就更好了……唉,谁教她在救了莲花、遇到黎恺之后,完全忘了自己的马车,等到回头要找时,马车早已不见踪影,而她又不想花银子再买一辆,反正都快要到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想先问问莲花,看她愿不愿意跟她到平卢,抑或是跟着黎恺回凉城……后者让她感到黯然。 “宁姑娘!” 才想着,便看见莲花拾阶而下,黎恺则是走在她的身后,彷佛是个护花使者一般;莲花在他温柔的护送下,犹如一朵娇羞的花。 由于黎恺还在气她自作主张,故意不看她,不料此情此景,更让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愈来愈远了。 “莲花,妳来得正好,我现在要出发到平卢了,妳要跟我一起去吗?还是妳要跟着『他』?”她努了努嘴,指向黎恺。 “莲花已经无路可去了,宁姑娘若是不收留莲花,莲花真的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是好……”莲花咬着下唇,眼见泪水又将滑落。 见状,她赶忙道:“别这样,我不是不收留妳,只是我自己过生活都有点问题。若是妳不反对的话,我们到平卢后再另想办法。” 莲花一听她愿意收留自己,开心得猛点头。 昨天黎公子已经将心意表示得很清楚了,他永远不可能看上自己,所以,她说服了自己、也觉得释怀许多。 虽然少了倾慕的对象,但她还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不过,对于黎公子和宁姑娘,她希望能见到好结果。 “既然妳不反对,那我们走吧!我已经向小二打听过了,平卢就在……”她和莲花边说边往外走,刻意不去理会黎恺的存在。 而一直没说话的黎恺,只是沉着脸,盯看着她们的一言一行。 虽然心中气闷,但他并不会因此撇下她们不管;他可没忘了两位姑娘一点儿武艺都不懂,沿途还是需要他的保护。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下她不管的! ──────────────────────── 第九章 “哎、呀!”莲花一声惊呼,再次打乱了前进的步伐。 “莲花,妳没事吧?看来又扭到了。” 从方才进入山林之后,莲花便拐了脚,勉强继续走的结果就是一再地扭伤。 “先歇一会儿好了。”她在一颗大石头上拍拍灰尘,让莲花坐下。 “宁姑娘,谢谢妳。” “甭说谢了,要不是我急着在太阳下山前到达平卢,妳也不会拐了脚;来,我看看。” “这怎么可以呢?我自己来……哎呀!”莲花吃痛地喊了一声,小脸全皱在一起。 “妳别乱动,若是一个没弄好,只怕会更痛。”迟迟不作声的黎恺终于开口,并且毫不避嫌地替莲花褪下了鞋袜,羞得莲花一张娇脸不敢抬起。 注意着莲花脚伤的黎恺,没察觉到宁朝婵的脸色变得黯然,胸口闷得说不出话来。 “似乎挺严重的,瞧,都肿起来了。” 莲花不甚自在的想抽回脚,却被黎恺突然猛力推送,一阵剧疼教她尖叫。“啊--” “一会儿就下疼了,我去找找有没有消肿的草药……” “还是我去吧!”宁朝婵连忙抢道,不想留在这里看他们亲热的模样。 不待他们响应,她便奔向另一侧,满心满脑的只想避开他们,最好能逃得远远的,不再想起他恋上莲花的事实。 “黎公子,你快跟去吧!”两人今早并没有对话或者斗嘴,他们之间的怪异互动,早让莲花看出他和宁姑娘的不对劲了。 “不用了,她不会跑远。”黎恺知道她的责任心,知道她答应让莲花同她一道走,就不会半途偷跑,更知道她担心莲花的伤势,肯定不会跑太远的。 “可是宁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 经莲花这么一说,黎恺的心揪了下,可脚步未栘。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找她。”莲花说着便要站起。 “不用了,我去好了,妳待在这儿,我们很快就回来……” “呀--”不远处传来宁朝婵的惊叫,截断了黎恺的话。 他脸色一变,忙不迭地往出声处跃去。 莲花也想跟过去,只可惜扭伤的脚不容许她这么做,只好作罢。 这头的黎恺心急地梭巡着她的身影。“婵儿,妳在哪里?” “唔……”宁朝婵闷哼了声,因摔落山沟而扭伤的左脚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也沁出衣衫,整个人跌坐在泥地上。 突然间,小腿又是一阵刺麻,她急忙往下一看,便见一条滑溜的青蛇由她脚边快速窜走。 “啊--”她惊得倒抽了口气。 她被蛇咬了! 她是因为看到可退红肿的鱼腥草便心急地想探手去采,没注意到脚下松软的泥和不平的石子,一个踏空,摔落十几呎下的山沟。 “婵儿,妳在哪里?” 是黎恺的声音!她一喜,忙出声喊道:“我在这里。” 不到片刻,黎恺便找到了她,急问:“妳没事吧?” “没事……”只是脚扭了、被蛇咬了。她话还未说完,只见黎恺身子一跃,跃进山沟,丝毫不畏惧这山沟的深度。 一见到他颀长的身形与熟悉的俊颜,她暗暗松了口气;他的出现无言地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 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比得上现在,她非常确定自己想要他的关怀和疼宠…… 直到看见她的身影,黎恺纷乱的心跳才平稳了些。 适才遍寻不到她的身影,那六神无主的心情与惊恐,深深地划在他的心间;他甚至不敢想象她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会怎么样? 好在,此刻她就在自己的面前……不过,她却坐在地上。 “妳的脚怎么了?” 黎恺二话不说地在她面前蹲下,撩起了她的裙襬,要看她的脚伤。 她却是下意识地想将脚缩回,谁知受伤的左脚只消轻轻一动,剧烈的疼痛与灼热感便痛得她冷汗直流。 “我只是看看妳的脚,妳总不希望走不了吧?”他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脚踝,便见左脚肿得有如一颗大馒头、小腿处一片发黑。 他想也没想地张嘴含住她小腿上发黑的伤口,那温热的触感与她的肌肤相贴,她呼吸一窒,心漏跳了几拍。 她心慌意乱地看着他,只见他在蛇咬的伤口上吸出一口又一口的乌血,直到流出来的血色恢复正常的鲜红。 他蹙着眉说:“妳得看大夫!”一定是她摔落山沟时,惊动了藏身在此的蛇,才会被咬了。 “看大夫?你是说要折回去吗?”他们都走了大半天的山路了。 “妳就这么想去平卢?!”黎恺瞪着她,误会了她的意思。“妳放心,我不会要妳折回去的。” 冷凝的氛围登时在两人周身散布开来。 “我不是这个意……” “我背妳上去。”他截断了她的话,显然并不愿意听她解释。 “黎恺,我……” “上来吧!”他微蹲着,一副等着她上来的模样。 她只好轻叹口气,攀上了他的背。 他现在一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吧?! 但是,他的背好宽、好大……她不禁眷恋地将粉颊贴向他的背,贪婪得想要更多更多,甚至希望他的心留有一个属于她的角落。 唉~~她无声喟叹,知道是自己要求太多了。 温暖的气息透过两人的衣衫传送着。 或许只剩下这个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他的柔情吧?因为他已经不喜欢她了,却得勉强自己照顾她,真是难为他了……她暗忖着。 黎恺感受到她在背上的重量,好轻、好娇小。 他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所以根本不该恋栈这种幸福滋味,否则这些感受都将成为一种折磨……思及此,他只好加快脚步。 唯有赶紧离开两个人独处的境地,重新回到三人世界,他才不会又掉了进去,让自己为爱心痛、为情苦。 “放我下来。”当他们快接近方才的休憩处时,她央求道。 “妳的脚根本不能再走,放妳下来只会加重伤势。如果妳是怕被莲花看见的话,妳放心,我相信她不会碎嘴地去告诉妳的谭公子。”黎恺咬着牙说道,以为她是怕被误会,却未意识到自己脸上泛起嫉妒的红潮。 “我才不是怕这个。” 难道他不怕莲花误会吗? 还是说这个男人根本不懂得女人的心思? 当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容不下第三者的;就像当初她以为自己喜欢的人是谭公子时,黎恺的频频出现,简直就让她咬牙切齿。 不过,她倒不是真的对他生气,只是故意表现出自己的情绪,让他更注意她!直到现在,她总算将自己当时的心思想明白。 但是,现在才想通这些,似乎已经有些迟了,让她有股淡淡的失落。 如果她不是这么迟钝就好了,也不会将他推到莲花的身边,让保留他的眷恋和柔情都成了奢望……她黯然地想道。 “既然不怕,那就在我背上好好待着!”黎恺霸道地说,强悍的威势中有着浓浓的温柔,她心窝一暖,希冀这温柔能持续久一点。 无奈,这路终究是会走尽的。 当莲花纤柔的身影映入两人的眼帘时,彼此都有一抹遗憾在心中缓缓流过。 “宁姑娘,妳怎么了?”莲花的脚显然比方才好多了,一见到他们,立刻一跛一跛地走近。 “她的脚被蛇咬了。”他苦笑摇头。“这下可好,我得照顾两个伤兵。”他是心甘情愿的照顾她,可她未必会领情。 “我的脚好多了,倒是宁姑娘的伤……” “应该不碍事吧!黎恺已经把污血吸出来了。”微微脸红。“莲花,真是抱歉,没替妳采到药。” “妳在说什么呢,我的脚没事,没有草药也不要紧,可妳却因为我变成这样……”宁姑娘的心肠实在是太好了,都伤成这样了,还顾着她的草药!莲花这么一想,当下感动得又想落泪。 “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她的脚得看大夫才行。”黎恺适时地打断她们。 若再拖延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那么他们三人势必得在山中度过一夜,那对她的伤势全然没有好处:他甚至没有把握,她的体内是不是还有余毒未清? “对对对,我们赶紧走吧!”莲花走在他们身后,一手按压在宁朝婵的背上;明显护送的姿态,教宁朝婵放下心来。 太好了,莲花没有误会什么…… 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赶在太阳下山前来到平卢,并找到一间医馆,替宁朝婵看诊。 “大夫,她的脚没事吧?”黎恺焦急的口吻像是一位心急如焚的丈夫。 “没事,我替她架个板子,只要这几天少走动、多卧床休息就可以了。至于蛇毒……当时是你替她处理的吧?处理得不错!我开个药方子让你娘子服用,可以加快排除体内的余毒。” “那就好。”黎恺没有纠正大夫“误判”两人是夫妻的错误,兀自庆幸她的伤势无碍。 而宁朝婵却是羞红了脸,对于这声娘子的称呼感到欣喜,却又觉得有些失落,矛盾的情绪在她心里起伏着。 “好了,药方在这里,你找个时间去抓药,记得三碗煎成一碗,早中晚各服用一次。” “谢谢大夫,这是诊金!”黎恺掏出银两、将药单交给莲花收妥,接着便揽住宁朝婵的腰际,作势要抱她。 她害臊地推开他。“别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这样抱她似乎不太妥当吧引 “哈哈哈,小娘子还会害羞哪!”大夫取笑道,就连莲花也眼带笑意,这下子,宁朝婵觉得更窘了。 “黎公子,不如你去雇顶轿子吧!”莲花建议道,其实她是想单独跟宁姑娘谈谈。 “也好。”黎恺想了下,决定雇轿子直接到谭家拜访。“妳先在这里照顾她,我马上回来。” 不过,这个想法没让他多高兴就是了。 “宁姑娘,妳真的很幸运。”待大夫走出内室、剩下两人独处时,莲花突然这么说。 宁朝婵抬起眸,急忙澄清地说:“莲花,妳别误会!黎恺他……” “我没误会什么呀!只是很羡慕你们这一对。” 莲花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嫉妒,这让宁朝婵更加迷惘了。 “羡慕?!不!莲花,其实妳不必羡慕我们的,我们根本没怎么样。” “我知道你们是未婚夫妻,虽然我不知道妳为什么不承认这点,但我感觉得出来,黎公子真的很爱妳。” “莲花,妳误会了,其实我跟他根本不是妳想的那样,我们是……”宁朝婵将与他结识的经过说了一遍。“他只是为了让他爹放心,随便选了一个姑娘交差,而那位姑娘刚好是我,所以他才会说我是他的未婚妻。” “宁姑娘,如果真的只是随便选选,黎公子又何必追妳追到这里来?他大可再『随便』找一个姑娘呀!”莲花立刻推翻了她的“认定”。 “呃,这个……”她没想过这点,只知道他现在又爱上了莲花。 “我想,黎公子对妳的心意从来不曾改变过,否则妳的逃婚,正好可以让他拿来当取消婚礼的借口,为什么还要来带妳回去呢?” 莲花的问话又让她再次迟疑了。 “若不是爱妳,他又何必这么辛苦?”宁姑娘看似聪明,但对于感情的事好象迟钝了些,还是让她来点醒她吧! “莲花,妳、妳不是喜欢黎恺吗?”为什么还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莲花的娇颜登时一红,却毫不避讳地说:“我是很喜欢黎公子,不过,我更希望他幸福!他这么爱妳,这份心意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宁姑娘,我看得出来妳也很喜欢他,否则,最近不会变得这么奇怪。” 尽避两人相识不深,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可以明白宁姑娘对黎公子,并非表现出来的那个样子。 或许,宁姑娘是因为想要成全她,才会故意退让。 但是感情的事,岂是说成全就能成全得了的?况且她们不过才相识没多久,宁姑娘根本不需要为了她,而牺牲掉自己的幸福。 “是吗?他真的爱我?”她喃喃地重复,语气里有浓浓的不确定;毕竟莲花出现以后,他待她与昔日不同。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黎恺是因为她执意要到平卢,而误以为她还眷恋着谭文斌…… “当然是真的!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莲花的语气十分肯定。“宁姑娘,就算妳不相信我说的话,由黎公子待妳的好看来,不论是谁都看得出来他爱的人是妳。” “他亲口告诉妳的?” “是呀!要一个大男人承认这种事可不容易呢!宁姑娘,所以我才会说妳真的是很幸运。” 闻言,宁朝婵一时无语,似在思索着莲花的话。 倘若不是莲花的出现,她或许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会知道自己属意的人是他吧?! 而从他对自己的种种关心举动来看,他都与原本她所认定的不同;一开始她以为他是个花心专制的霸道少寨主,可他却愿意在她弃婚逃跑之后,跟在她身后暗中保护她,丝毫不介意她要去找另一个男人…… 不,或许他是在意的,只是因为疼宠她、希望她快乐,才压抑心中的不情愿,由着她、纵着她! 他这么做,妳还能说他不爱妳吗? 她的心底突然冒出这道声音,提醒她,他默默传递的爱意。 “莲花,谢谢妳点醒我!”有如茅塞顿开般,她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真心地感谢莲花,若不是她的点醒,只怕她到现在还在怀疑黎恺的心意,甚至会抱着遗憾,孤独地走完一生呢! 莲花态度同样真诚地对她说:“妳能想明白就好,我可是等着喝你们两人的喜酒呢!”能这么豁达的祝福他们,她应该庆幸自己没陷得太深吧? 也多亏了黎公子如此坦然,没有将她的爱慕当成是满足他男性自尊的工具,她才能及时抽身。 眉眼一抬,宁姑娘羞红的娇颜让她兴起取笑的念头。“宁姑娘,请问何时请喝喜酒啊?” “莲花~~”她娇嗔,羞红了脸。 罢巧此时黎恺已雇好了轿子,走进内室却听见未了这两句话,误以为莲花指的是宁朝婵与文斌,怒焰随即升起;但他隐忍着未发,想来已经准备接受这样的事实了。 “黎公子,你来得正好,宁姑娘就交给你了,我去抓药。”莲花说着就要往外走去,想让他们独处。 “不用了,等我们进了谭府,再唤人去抓药就行了。” “谭府?!”宁朝婵一愣。 不是先去住客栈吗?而且现在外头天色已暗,这么晚才去谭公子家,不是太叨扰人家了吗? “妳不是急着想要见到妳的谭公子吗?”他冷冷讽道。 连请喝喜酒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直接到谭府,岂不是正合她意?! “我是想见谭公子,但……” “不必说了,轿子就在外面。”黎恺一听她亲口说出想见谭公子,妒意让他冲动地打断她的话,神情也罩上一层肃冷。“莲花,麻烦妳来帮忙。” “黎公子,宁姑娘她……”莲花见气氛不对,想帮腔,但见黎恺的面色其差无比,显然此刻并不是敞开心防、说真心话的时机,只好闭上嘴。 “等进了谭府,妳要怎么样都随妳。” 这话他是怎么也不愿意说的,可现下她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摆喜宴,他还能怎么拦、怎么挡呢? 他放弃了! “黎恺,我想见谭公子并不是想赖着他,只是希望他能给我一份差事做,再不,替我介绍也行……不过看来不需要了。”宁朝婵没为他方才的无礼生气,只希望他能听明白这样的“暗示”。 哼,说得真好听!只怕她是想借着“职务之便”,伺机接近文斌吧?! 满脑子妒意的黎恺哪能明白她的暗示?别再曲解就不错了。 “妳不必告诉我妳进了谭府之后想做什么,反正我祝福妳。走吧!再晚只怕误了妳和文斌的重逢。”他不由分说地抱起她,快步走向雇来的轿子。 她只能与莲花匆匆对望一眼,传递着彼此会意的眼神。 ──────────────────────── 第十章 当两顶轿子抬到谭府,门前高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从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处处都是红彩带与红灯笼,在在向众人宣告着此户人家正在办喜事。 黎恺见状,表情有些奇怪,教人猜不出此刻他心里的想法。 “到了吗?”莲花感到轿子停了,掀开帘子问道。 “嗯。”他点头,走上前请门房通报一声。 半晌,原本在试喜服的谭文斌飞快地走了过来,脸上扬着一抹好大的笑意-- “黎恺,你终于来了,还以为你赶不上我七天后的婚礼呢!咦?!你没追到朝婵妹……她吗?”想起黎恺的警告,谭文斌硬是改口;不过依他此时的身分,也不适宜再与其它未婚姑娘熟稔。 “谭公子!”宁朝婵缓慢地下了轿子,见到一身大红喜服的谭文斌,已无面红心跳的感觉,并且还笑道:“谭公子,恭喜你了。” “哈,谢谢妳!”见她步伐缓慢,与日前的小麻雀模样大相径庭。“咦?妳的脚怎么了?” “此事说来话长。” “哦?那请进屋里坐,坐下来谈吧!” 黎恺将宁朝婵“抱”进谭府大厅后,便借口累了,跟着家丁前往客房,想来个眼不见为净。 “怪了,我这个『师兄』好象变得怪怪的。”直到黎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谭文斌才说。 “黎公子可是因为宁姑娘呢!”莲花接口道。 当她见到谭公子之后,这才明白黎公子的吃味不无道理。 谭公子相貌堂堂、气质文雅,待人又和善有礼;而黎公子虽然样貌不差,可予人一种霸者之气。 两人一柔一刚、一静一动,彼此互补。 “哦?”谭文斌挑起了一边眉,看似兴味盎然,莲花便接下去说了。 “……不过黎公子似乎是死心了,这一路来都不见他再提未婚夫妻的事。” 谭文斌的眸子突地闪过一抹精光。“朝婵妹妹,妳想不想知道他的心意?” “谭公子,你……”一直没有出声的宁朝婵,抬眸发出疑问的眸光。 “嘿嘿!如果妳也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帮忙。”光是看黎恺哑口无言的表情还不够,他还想惹毛他,看看这个在师父面前一向形象良好的“师兄”,到底有多沉得住气? “谭公子,你有什么妙计可以逼出黎公子的心声吗?” “当然,不过妳们都得配合哩!朝婵妹妹,妳怎么说?” 她一脸为难。“这……”她确实是想告诉他,她发觉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他,可是却一直苦无机会。 谭公子肯帮忙那是再好不过的了,但她并不想戏弄他。 由谭公子一脸狡狯的表情看来,他似乎不会让黎恺太好过…… “朝婵妹妹,难道妳不想知道他对妳是不是还有心吗?还是他送妳过来平卢,只是所谓的正义感使然?”谭文斌故意说道。 她无语。 “宁姑娘,妳就让谭公子帮你们一把吧!否则,这样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是不?”莲花帮腔。 宁朝婵思忖了片刻,终于点头答应。“好吧!” “太好了,那妳们附耳过来……” “这不好吧?!”谭文斌一将计划说完,宁朝婵马上质疑他的动机。 “哪不好?相信我,这绝对是最快的方法,妳们就照计划去做。” “可是万一惹火了他……” 炳,就是要惹火他呀!而且婚礼当天,他们的师父也会来参加,他正想让师父瞧瞧得意弟子的“表演”。 想到自己这完美的计划,谭文斌不禁露出诡谲的笑,十足的商人本色。“对了,莲花,听妳说妳父母都病笔了,眼下可有什么打算没有?”他敛下笑意,匆匆转个话题,免得宁朝婵会突然反悔,而推翻掉整个计划。 莲花摇头。“暂时没什么打算。” 本来她是要跟着宁姑娘的,可那时是因为不明白宁姑娘的心意,但现在既然知道她的心是随着黎公子走的,她总不好还跟着他们回凉城的山寨去吧?! “妳会什么?识字吗?” 莲花又摇头。“我不识字,但是打扫、洗衣、煮饭都会的。” “这样吧!再过一个月,我的食堂就要开张了,妳是否愿意来帮忙,做些跑堂的工作?”谭文斌思索了下,很快地替她决定去处。 她圆眸一瞠,惊呼:“谭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是呀!妳愿意吗?” “愿意、我当然愿意。”她忙不迭地点头。 “那好,妳就留下来吧!”三言两语就解决掉莲花未来的生活问题。 莲花心里的感激不言而喻,对于自己能遇上善心的他们,觉得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对于谭公子方才所提出的计划,更是想竭尽自己所有的努力,以求得好结果。“宁姑娘,妳就别再考虑了,莲花相信经过这一次,你们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既然连莲花都这么说了,宁朝婵也不好再扭捏,只好点头答应。 就看这一次了! “这就对了。”谭文斌满意地笑睇着宁朝婵。“时间不早了,妳们两位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接着便唤来家丁领她们去客房。 天边漾起第一道曙光时,黎恺便睁开双眼了;其实应该说他一夜无眠。 昨天他因为不愿见到朝婵和文斌两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是以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现场,下意回到客房后,他依然难受。 整晚,他满脑子都是朝婵--除了她的脚伤外,还有她的心意。 不知她是否向文斌示爱了? 啧,又想! 他暗骂自己。想了一夜没有结论,现在不过才刚天亮,难道答案就会如天空破晓般,豁然开朗吗?真是痴人说梦! 这样的景况,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原以为自己能像说出口的那般轻松、不痛不痒,谁知,自己不过只是个凡夫俗子,仍旧无法超月兑七情六欲…… “黎恺,你醒了吗?”谭文斌愉悦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黎恺直接走到门边,将门打开。“进来吧!”谭文斌脸上挂着的喜悦笑容,正好讽刺着他的阴郁。 谭文斌故意假装没瞧见他的黯然,兀自以极兴奋的口吻说道:“黎恺,我来是要告诉你,昨天朝婵妹妹同我告白了,我这才知道原来她爱我这样深,追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告诉我她愿意做妾……” 和他猜测的一般,她果然说了! 黎恺呼吸一窒,说不出口的难堪在他心头漫开。 “所以,我就答应她了。六天后的大喜之日,我要正妻、小妾一同娶进门!”谭文斌边说边觑着他难看到不行的脸色,并在心里偷偷窃笑着,猜他会来抢婚。 “你竟然委屈她做小?!” “没办法呀!是她自己说愿意委身做我的妾,不然我能怎么着?我跟小玫有婚约在前,总不能委屈小玫吧?”小玫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婚约是自小就订了,只要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就委屈她做小?!”黎恺看他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知道他根本不像自己那般爱着婵儿,他若是娶了她,也不会善待她的。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件事发生呢? “这怎么能叫委屈呢!你想想看,她喜欢我,我便娶她,这不是成全她吗?”谭文斌一副他想太多的表情。“好了,我只是来答谢你及时将她送到,我现在得赶去多订两套喜服。” “两套?!”他瞇着眼,疑惑道。 “对呀!莲花也要一起嫁给我呢!我说黎恺,你可真是我的大媒人哪!” 听完,黎恺气愤地抡起拳头,挥拳就朝他打了过去。 谭文斌正咧着一个好大的笑,黎恺突然来这么一招,教他招架不住,一只眼睛被击中,瘀青了大半。 “哎唷,你怎么打人?我可是新郎倌啊!”他怎么现在就“动手”打人了呢?这跟他原先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哩! 谭文斌脑子一空,暗骂自己没先把后路想好。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新郎倌这三个字,黎恺的怒火更炽。“你简直欺人太甚!” 没想到他竞有个色欲熏心的师弟?!他非得给这个想享齐人之福的鬼一个教训不可! “看招!”他出手甚快,逼得谭文斌不得不收起玩味的笑容,挥开扇子专心应付。 可扇子才展开,啪地一声,扇子已裂成两半,根本无法抵挡黎恺的拳头,同时脸上也中了一拳,鼻管开出一条血路。 谭文斌自知打不过他,拔腿就跑,但黎恺不放弃地紧追在后,一前一后奔出房间。 “啊--”谭府的仆人们见他们在院子里打闹,一开始还以为是两师兄弟在切磋武艺,哪知打了半天,少爷被打了好几拳、气喘吁吁,而黎公子却气势凌人、紧咬不放,愈看是愈感到不对劲,这才放声大叫。 “唉呀!”肚子又挨了一拳。 宁朝婵听到吵杂声,由厢房内跑出,只见黎恺追着谭文斌打,却没有人敢上前阻止,她愣在原地:心里着急得不得了。 昨晚谭公子可没说他会找黎恺打架呀! “你、你打我做什么?大师兄欺负小师弟,我可要告诉师父!”谭文斌眼角瞥见一抹纤巧的身影,边闪避着黎恺的拳头边喊道。 “师父可没教你见一个爱一个!我一定要替婵儿好好修理你这个负心汉。”黎恺一招接着一招,打得谭文斌闪得掉左边却避不开右边,脸上挨了好几个扎实的拳头。 “朝婵妹妹都没说话了,你替她穷担心什么?再说,我让她当二房又不是三房。” “你还有理?!”他竟然仗着婵儿眷恋他的那片真心,如此妄为?!三女共事一夫这种事,亏他做得出来!“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哎呀呀……师兄,你这么心急做啥?朝婵妹妹对你又没意思,就算你要为她出头,也得看她领不领情呀!你如果把我打死了,她可是会伤心欲绝的。” 谭文斌不怕死地尽在黎恺伤口上洒盐,怒火攻心的黎恺没注意到围观的人多了,还有一抹他最在意的身影也在其中,出拳的速度更急更猛,直将谭文斌逼到池边。“你明明知道我爱她、想要她幸福,你这么做根本就是在糟蹋她对你的爱,算什么男子汉!” “嫁给我怎能算是糟蹋?她可是幸福得不得了……哎呀!”谭文斌话都还没有说完,便被踢下水。 哗啦一声,池边溅起好大的水花。 “啊!快来人哪,少爷落水了……”家仆惊叫。 “不必救他,让水冲醒他的脑子。”黎恺愤愤不平地说道,作势要跃进池子再给谭文斌一顿好揍。 “黎恺,不要打他!”宁朝婵急奔过来,及时扯住他的衣袖。 “我替妳好好教训他,教他不敢娶三个……” “我根本没有要嫁他!”她暗示道。 “我知道,他娶太多女子让妳伤心了。”他一心一意只想替她出气。 见他迟迟不明白自己的暗示,她忍不住冲口说道:“我为什么要伤心?我爱的人是你!” 黎恺顿住所有举动,愕然看着她。“妳说什么?” 她胀红了脸,小小声地说:“我说我爱的人是你,不是谭公子。” 他仍然怀疑是自己再度听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昨天以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找文斌替她还五百两、要文斌收留她、要当他府里的婢女,还说要嫁文斌……末了这句,他是听文斌说的。 但,现在的转变却是如此的大! “哈,朝婵妹妹,妳破坏约定了喔!”谭文斌“浮”出水面,看到一脸红潮的宁朝婵,不必多想也知道,她已经告白了。 黎恺狐疑地来回看着两人。“你、你们……”想不到在水里的文斌竟然还笑得出来?! “朝婵妹妹,刚刚的一切妳都看到了,黎恺可是还爱着妳哦!多亏我陪他打了这么久,才打出他的心声,回头看妳怎么谢我?”谭文斌慢慢划到池边,再缓缓地爬上来,狼狈的模样就像只落水狗。 “黎恺,你也别再装了,和朝婵妹妹好好谈谈吧!我可要先去换衣裳了,哈、哈、哈啾~~”他一走,顺道遣走那些看热闹的家仆。 “这到底怎么回事?妳不是执意要嫁给文斌吗?”当理智重回他的脑际、护意和冲动被抹去泰半之后,他好象理出了某些头绪。 她被他那双炯亮的眸子盯得脸色更红。 “其实是我发觉自己爱上了你。”她难为情地别开眼。“因为莲花的出现,让我惊觉到自己对你的心意……” “真的?”闻言,他大喜。“那妳为什么不说?” “这教我要怎么启口?”宁朝婵娇嗔地跺了下脚。“当我察觉到时,你已经不听我说了。”当时她还以为他转移情意到莲花身上……这男人当真不懂女人的心思。 “我没有不听妳说。”他强调。“妳满脑子都是要来找文斌i就连危难时,妳叫的都是谭公子!”他虽然心喜她表明说爱他,可那股妒意仍在。 “对不起嘛!我那时是误以为沿途让我无忧的人是谭公子。”后来知道了,不就对他改变态度了吗?“何况你老是板着一张脸,教人不敢接近,而且才见了我几次面,你就夺走我的吻,害人家以为你是见一个吻一个的花心汉,才、才会这样对你……” “这么说来,还得怪我喽?”黎恺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诱哄道:“妳瞧瞧我这张脸,生来就是这个样子,教我怎么改变?” “嗯……”近距离的对视,让她更羞了!她回避着他的目光。 “那文斌一早来跟我说,妳和莲花都要嫁他又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听到文斌一次要娶三个,意识到他会忽视婵儿的存在,他也不会失控追着他打。 “那、那是谭公子为了让你说出心里话,才拟出来的计划,本来是想引起你的护意,希望你在举行婚礼当天抢婚,谁知你……” 为了想知道黎恺是不是还愿意娶她,谭文斌提出这个主意,想激出黎恺的妒意,逼他说出真心话,甚至在举行婚礼那天,演出“抢亲”的戏码;怎知才刚向黎恺报喜,谭文斌就先挨了他好几个拳头。 “妳是说这些都是文斌的主意?”见她点了点头,黎恺又道:“这是什么馊主意引活该他挨了我的拳头。”真是太便宜他了。 “可若不是谭公子,我便不知道你、你还爱着我,而我也不敢告诉你自己的心意……”她担心他怪罪于谭公子,急着为他辩护。 “傻瓜!妳直接问我,我也是会说的。”黎恺放肆地环住她的腰际,低头吻了她一下。“其实从在客栈前看妳为人代写家书时,我就注意到妳了,妳怎能说我不爱妳呢?” “代写家书?” “是呀!那个做善事不欲人知的好心姑娘、为保住清白不惜伪装成好吃鬼的朝婵姑娘,妳这么机灵,会看不出我爱妳吗?” 闻言,她一愕。“你都知道?” “我爱妳,妳的一切我当然都会知道!在挑图选妻之前,我就已经先对妳倾心了。”他握住她的手,贴近唇畔。 “是吗?”她喃道。 突然间,她像想起了什么一般,倏地羞红了脸。 “那、我在湖边做的事,你都看到了?” “什么事?”提到湖边,他不清多想也知道她在问什么,只是逗弄她的心情一起,便忍不住笔意反问。 “就是那件事嘛!” “哪件事?”他装傻得很彻底。 两人之间的心结打开了,留下的只有全然的美好。 “没事。”不回答就算了,宁朝婵决定不再追问,微微推开他,娇嗔地说:“我要去找莲花了。” 黎恺手轻轻一扯,将她带进怀里。“哦,妳是说在湖边洗澡的事吗?是呀!我都看到了。” “什……讨厌,你怎么可以偷看?!”她槌着他的胸膛,但力道不重。 黎恺却爱极了这样又羞又窘的她,以及此时的笑闹气氛。 他再度贪婪地攫取她的小嘴儿。“婵儿,上我的花轿,好吗?” 尾声 几天后,黎恺和宁朝婵以宾客的身分参加了谭文斌的婚礼。 席间,黎恺与谭文斌的师父也到了。 “师父,你一定要帮我说说师兄,都是他把我的眼睛打成这样,才会害我变成单眼新郎。”谭文斌趁着敬酒时,向师父告了状。 “你设计我还有话好说?”黎恺端出师兄的架子,但一旁的宁朝婵却是尴尬得低垂着头;没想到他的眼伤会这么难好,在婚礼这天,眼圈还是半黑的。 为了证明黎恺的心迹,这个师弟真是太牺牲了! “师父,师兄根本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么文质彬彬、斯文有礼,他最霸道了。”谭文斌还没说够。 而他们的师父只是满脸笑容地抚着胡子,没有接腔。 “朝婵妹妹,这种人妳就别嫁他了,免得婚后被打,干脆嫁给我当小……”“妾”字还没有说出来,又猛挨了一记拳头。 “她是我的!”黎恺悍霸地揽住宁朝婵的肩头,宣示他的主权。 见状,周围的人都笑了。 看来又有一椿好事近了。 “我和婵儿决定一回到凉城就举行婚礼,你想都别想!”黎恺宣布道。 那天他们坦诚彼此的心意后,他便向她求亲,而她也点头了。 等了这么久,终于让他如愿以偿了,他怎么能再拖下去呢?是以,他已经飞鸽传书给在朔方寨的老爹,要他开始筹备婚礼。 “我想都不敢想哩!谁不知道只要一牵扯到朝婵妹妹,你就会失去理智。” “你尽避笑吧!”黎恺一点也不在意谭文斌的取笑,反正他说的也是事实,根本没什么好否认的。 只要婵儿点头答应嫁他,其它的统统不重要,他心头甜滋滋地品尝着这甜蜜的负荷。 “是呀!你尽避笑不要紧。不然等我进去找过新娘后,你可能会笑不出来哟!”宁朝婵慧黠的眸子闪了闪。 谭文斌一愣。“什么意思?” “假如我告诉新娘,你想娶我和莲花当小妾的话……” “妳在开玩笑的吧?!”谭文斌立刻苦了张脸。 宁朝婵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你的表现喽!”恫吓的气势丝毫不输给男人。 “婵儿,妳真行。”一招制一招,黎恺称赞道。 “还好啦!”被他柔情满满的眸子凝视,她娇羞地别开眼,不敢直视。 “你、你们都已经夫唱妇随了,真是……”押错注啊!谭文斌抚着额、摇着头,夸张的举动与神情,逗笑了在场所有的人。 一场充满喜气的婚宴就在众人的开怀大笑中落幕。 翌日中午,黎恺和宁朝婵告别谭文斌和他的新婚妻子及莲花,准备返回凉城。 “你们别送了,等回到凉城后,我会捎个信过来。”黎恺说道。 “嗯,我会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莲花,妳好好保重!饼些日子一定要来凉城玩。”宁朝婵也说。 莲花握着她的手。“宁姑娘,真的很谢谢妳。” “那我们走了。”向众人挥手后,他们上了雇来的马车,转回凉城的方向。 上路之后,宁朝婵主动对着黎恺说:“这一路上,辛苦你了。” 黎恺但笑不语。 这一趟能够迎回美娇娘,他认为--很值得! “黎恺,回去后我们把小龄接进朔方寨好不好?”她不想回花苑,自然是希望黎恺能想办法把一样洁身自爱的小龄接过来。 “可以,不过有件事得先做才行。” “什么事?” “向老爹解释,妳不是爱吃鬼。”免得爹像如临大敌般,愁苦着一张脸。 想到以前爹担心他娶婵儿的表情,他不禁大笑出声。 “我本来就不是!”她嘟着嘴。 好在假扮爱吃鬼这个计谋只有被他识破,否则,她的清白早就不保了。 “慢!还有件事才是最先要做的。”黎恺语带神秘。 “什么事?” 他一把将她带进怀里,热切地吻着她,像是要将情意烙在她体内般。“就是这件事。”他宣布答案。 “我喜欢。”她放胆地响应他,更大胆地将自己的未来交给他。 两人深情相拥,让幸福、甜蜜引领着他们走往回家的路。 全书完 ──────────────────────── 后记 鲍寓惊魂成莹 星期三那天,莹莹难得没出去,在家拚了小命写稿。 外头突然传来消防车的声音,声音大到可以让人感觉到火灾现场应该就在附近。因为莹莹向来不喜欢看热闹,所以也就没有探头出去看,只是心里被那阵阵的消防警报声给叫得七上八下。 “紧急疏散、紧急疏散……C栋住户请往安全路线疏散。” 大楼内的广播突然传来警卫的声音,原来是本大楼着火了! 莹莹的第一个念头是“我住的是什么栋”?接着莹莹便赶紧跑到阳台往下看,结果马路边围了一群人朝着楼上指指点点,旁边还停了三辆消防车,大楼消防警报器也狂响个下停,好象是楼上失火了。 因为白天只有莹莹在家,所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把计算机关了,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先到一楼再说。 丙然在中庭又看到一群人围观,莹莹这才知道,原来大白天在家的人还真不少啊……嗯,离题了。 莹莹也跟着往上看,看到六楼冒出黑烟还传来烧焦的气味,这才知道原来六楼的住户煮东西煮到忘记,所以烧起来了。 后来火灭了,警卫室那里却炮火连连,大家都在怪警卫太慢广播了,应该要一发现就立刻通知大家,而且很多人都搞不清楚自己住的是哪一栋楼…… 其实预防应该胜于治疗吧?大家处处小心,总比事后怨东怨西好。 上回莹莹同学的代序,提到莹莹很怕瓦斯炉的开启声,其实追根究柢,应该是莹莹很怕火吧?! 不过,谁不怕火啊?只是怕的程度不同罢了。 两年前很流行研究前世与今生的时候,同学们还戏称莹莹一定是被火烧死的,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怕火……啊,糟!人家的“莹莹”里有四个火耶@@ 这就叫做愈怕的愈要勇敢面对它! 人生也是如此喔,莹莹借着暴露自己的缺点来告诉大家,正视自己所担忧的,不要退缩或回避,困难可不会因为你的退缩、回避而消失,所以--迎战吧! 说完了让莹莹吓到的火灾之后,再来说说这本《姑娘不爱上花轿》吧! 这本稿子大概在半年前就存在莹莹的计算机里了,随着几次计算机重灌,留下三种版本,离原来的设定也差得很远,甚至有些桥段莹莹也没有全部写上去,希望将来有机会再让慧黠的朝婵妹妹出来演完它……不过,又有一个想法是,熬了大半年终于把它出清,我再也不想碰它了啦^^ 在交给编编第一个版本的时候,编编说拜托我给好吃的朝婵妹妹再多一点点的优点,那时莹莹完全没想到朝婵妹妹她真的是一点优点都没有,只有想到她怎么吃都不会胖,真是教人又羡又嫉的优点哪! 好啦,莹莹知道自己在硬拗,不过,连吃两片饼干都会增加体重的莹莹,还真的很羡慕这种吃不胖的女人……呃,就算莹莹再拗,也是要修稿子,谁教此情此举真的不合理呢! 至于黎恺,他是少寨主,自然有些霸气,火气也比较大一点。莹莹喜欢他为女主角吃醋的部分,那让莹莹看到一个既别扭又很ㄍㄧㄥ的男生,更为了他何时才要把朝婵妹妹抢回去而心急。 不过在现在的快餐爱情里,这样的男生很少见吧?! 原先是想写轻松活泼点的古代故事,因为莹莹之前都写比较沉重的故事,看起来一点都不好笑,所以这次算是很大的尝试。 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希望各位看倌喜欢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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