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把新欢忆旧爱 作者:程可欣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怪了!他怎会爱上这个顽固又迟钝的女人 早在七年前,他便看中这朵“别人的花” 如今两人相逢,她却又成了“孩子的妈” 原以为他该彻底死心,完全地放掉她了 谁料得到”故事的真相”全是一场误会 当年的一夜情,酒醉的她竟将他错当成别人 难怪孩子愈看愈像他,只有她小姐钝得可以 老当他是个GAY,和他称”姊”道”妹”的 无视他眼中的欲火,更别提相信他的解释 最气人的是他的吻竟换来一句”昏头”评语 老天,到底是谁昏了呀?真是被她打败! 为避免自己被淘汰出局.他得开始撤“网”了 否则难保这秀逗妈咪不将女儿”认贼作父” 到时候他这个正牌老公兼爹地反而没人要 他们一家”三人行不行”就看她能否上钩了…… 楔子 满室的酒气冲天的刺鼻味道伴着深沉寂静的夜幕,低低抽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自一片黑暗中传开。 那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他朝啜泣的来源移动脚步。隔着一块厚厚的木板,里头的伤心断肠依旧令人心悸,他在门前停了下来。 明明说好不回来的,这一出现,不仅是自打嘴巴,还得面对她的柔肠寸断。他在心里挣扎着下步的动作。 或许是嗅得他的气息吧!哭声突然打住,接着,门被推开。一道人影在漆黑中倏地跳近他,虽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仍然可以辨得出是她。 她的气息沁出浓郁的酒意。这是她第几次喝得醉醺醺地呢?他已经记不得了。 曾经,她是多么的痛恨狂欢畅饮。她说:“喝酒伤身,酒后伤心。” 现在,她在他的面前是既伤心又伤身的狼狈模样。 他该拿她怎么办呢? “你不是不回头吗?为什么还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她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打到后来,连头都撞上前。 接下来的情况有些混乱。她居然大刺刺地撕裂他的衬衫,织织柔荑不粉拳相对,反倒是扬着十道催魂符似的手指,灵巧又有节奏地搔惑着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 他知道事情不对劲,但是,他并没有阻止她的挑逗,挨过了心虚的罪恶感,他一把抱起她,走向黑幕里那张柔软的双人床。 热情的拥吻,亲密的……如同梦里的激情画面,排山倒海地吞噬着他的理智,他一再地告诉自己:我会守住最后那道防线,再一会儿就好。 几经熨贴,几经摩擦,之火跨过他的预设防线,来势汹汹地往前燎原,他不想停、也停不下来。 “啊!” 他惊觉到她的痛楚,一种被撕裂的痛楚。 怎么会这样? 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圣洁。此时此刻,他只能快马加鞭地奔驰,带领两人攀上灵欲的最高峰…… 夜,还是一片黑寂。 ──────────────────────── 第一章 “南氏大楼”的第十层楼一直是个热门又神秘的话题,它之所以热门是因为它是“南氏企业”的决策要地,而南氏企业这个新窜起的媒体宠儿竟然在发迹不到两年的时间内跻于台湾百人企业之林。它的窜升历程令人好奇,因此,因内各大工商杂志莫不争相报导这个新兴王国。 南氏企业不愧是企来界未来的一颗超级巨星,举凡企业的经济结构、营运状况、资金调配、未来目标及公司福利等巨细靡遗的事项,均能大大方方地提供记者们做为下笔的题材, 但是,大多数的采访人员在实际参观过南氏企业后,他们的焦点不再仅是它的发迹传奇,更教他们感兴趣的是,它的创始人居然是一个三十不到的年轻家伙。 为何称呼“家伙”?放眼台湾的企业界,有哪个公司领导人是穿着棉衫和牛仔裤上镜头,而镜头下的鞋子还一双中古的名牌球鞋? 暂且不论他的穿着是标新立异或是随兴所至,当镜头停在那张融合了金城武的眉宇霸气、梁家辉的性感轮廓和杜德伟式笑靥的脸孔时,人们总是会怀疑——这种货色怎么可能和“苦干实干、白手起家”的朴实形象搭在一块! “如果不是报导夸大不实,问题大概就出在老天爷。”放下手中杂志,杨清昀摇晃着一头飞扬的俏丽短发,脸上尽是嫌恶的不以为然。 “干妈,来玩!”一个娇女敕细嗲的声音在杨清昀身后响起。 杨清昀不必回头,她用膝盖想即可猜出,站在卧房门口的小人儿又是一脸无聊的模样。 这个小磨人精!杨清昀打算来个听而不闻。 “干妈——杨干妈——” “老干妈——老巫婆!” 麦倩妤还没爬上三楼便听到女儿的“没大没小”,她的倦容浮上一朵明亮的笑,几近瘫痪的双腿顿时补足气力,蹬着三寸高跟鞋拍答拍答的迈上楼。 “你这个天下最懒的丑巫婆……” “要要告你!版你……” “告什么?”麦倩妤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暴力的虐待画面。“啊——住手!” 麦符竹闻声立即松手,手上的无尾熊绒布偶正巧顺着离心的轨道抛向麦倩妤的方向。这么一宋,刚茶毒完杨清昀的布偶紧接着赏了麦倩妤一脸。 “妈咪!”麦筱竹不断地哀求:“Iamsonrry……” 被眼中的“小磨人精”缠了一晚的杨清昀见状后忍俊不已。没想到她才许的愿居然不到一分钟便灵验,小磨人精的克星终于回来了。 “好宝宝!”麦倩妤捺着性子对年方六岁的女儿说道。 “要早睡。好宝宝,要早睡……”麦筱竹口中念念有词地往卧房门口移动,她的双眸因恐惧而圆睁,在关紧房门的前一刻,她的灵动明眸还躲在门缝里窥探两张她认为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巫婆脸”。 “你当人家的什么干妈啊!”麦倩妤月兑下摧残她大半天的酒红色高跟鞋,气喘吁吁地挨近杨清昀。 杨清昀不为厉色所动,双手乎摊在沙发椅背上。 “筱竹都是被你宠坏的。”麦倩妤抱怨道。 “是!”杨清昀嘻笑脸地说:“女魔头生小魔女,丑巫婆宠坏小魔女。”她挪出空间,示意麦倩妤坐下。 “你这副德行,难怪楚帆会发火。”麦倩妤口中叨唠着,嘴角的上扬度却泄漏了她的笑意。 “他呀!他已经进入更年期的年龄,情绪难免不稳,了解就好,不足挂齿。”一谈及楚帆,杨清昀的眉目尽是促狭之意。 楚帆是杨清昀和麦倩妤大一时认识的“老”朋友,他比她们年长了足足十五岁,在杨清昀的眼里,这个老男人几乎可以当她的爸爸了——如果他十岁时努力一点的话。 “你这样糟蹋他,不怕他难过吗?”麦倩妤为楚帆叫屈。楚帆上辈子不知道做了多少对不起杨清昀的事,这辈子才轮到他被凌迟。 “省省吧!他根本不把我当人看,我的话到了他的耳朵不过是童言无忌的分量,卷不起惊涛骇浪。”杨清昀拿起先前阅览的工商杂志,书中那张俊脸因麦筱竹从中一闹,得再翻搜一遍才能重现光彩。她边找边说:“不提他了。我给你看一张人物特写,奇怪——到哪儿去了呢?” “算你狠,错把真心当无心。”麦倩妤伸展疲惫的身体,准备起身。“好康的东西留到明天再看吧!我快解体了。” “等一下啦!”杨清昀按住麦倩妤。五秒后,终于让她找到了。 “你来瞧瞧这颗工商界的明日巨星,听说他在办公地方辟了数间舒适的小套房,除了公司的重量级人物,其他人一概不准入南氏大楼的第十层。你想,那些房间是做什么用的?” “我怎么会知道?”麦倩妤无心听闻上流社会的八卦消息,她伸个大懒腰后说:“我明天还得上班,不陪你了。”那张鲜明俊朗的照片压根没映入她的眼里。 “星期天耶!”杨清昀实在不懂麦倩妤是哪根筋短路,“这种剥削员工的公司,你竟然还能待得下去。” 杨清昀的抗议不无道理。 麦倩妤在目前工作的公司窝了将近七年,月薪调不了多少,倒是工作量增加不少。尤其是筱竹上幼稚园后,她更是心力交瘁,因为她没有多少时间聆听女儿在学校里的所见所闻。孩子一大,难免会要求四处游玩以拓展认知领域,筱竹也不例外,特别是她生来就是聪慧伶俐对于形形色色的人事物,她总是发挥浓重的好奇心,一天到晚缠着人问东问西的。 难得的假日又要加班,麦倩妤可以想像筱竹知道后不悦的嘟嘴模样。 她不忍心,可是又能如何? “良禽扦木而居。把你的老板休掉!”杨清昀认真地建议。这个念头在她脑海停留已久。 “谈何容易!万一找不到工作怎么办?”麦倩妤不想再尝七年前的落魄之苦。 那是多年前的痛,至今想起来依然隐隐作痛,她不想重蹈覆辙:当年的她孓然一身,现在身旁多了个女儿,她更不能轻易冒险。 “不试一试怎会知道不行呢?”杨清昀急急地翻着杂志,她记得方才瞄到了一则征人启事。“哇!就是南氏企业嘛。” 诚征优秀人才—— 性质:董事长特别助理 条件:一、面貌姣好,身村高挑。 二、擅长公关,精通外语。 三、能配合出席海外说明会。 四、未婚。 杨清昀逐字地覆诵杂志上的广告词,而后哼着鼻息不屑地说:“这哪是选特别助理?选交际花差不多。” 麦倩妤接下杨清昀递来的杂志,她的目光落在征才条件后的备注栏。 “底薪七万,奖金、红利另计。”麦倩妤的眼睛倏地金光闪耀。“这是我现在做牛做马的两倍。” “做牛做马一个月三万五,当个会动的花瓶少说也有百万年薪的收入。”杨清昀打量自己身上几块结实的肌肉和前看后看差不多的身材,说:“我肯定是没机会啦!” 麦倩妤可不同了。杨清昀仔细地看着这张熟识了十年前依然令她惊艳的脸。 麦倩妤的五官鲜明的勾勒出脸蛋的轮廓,丰润的红唇扬着性感的弧度,高挺的鼻梁衬托出一双灵气的美昨,两道又浓又密地眉梢嫌粗气,幸而有片光没有饱满的额头转移了眉宇间的倔强。她的发色接近深栗色,波浪状的卷发强化柔媚感。虽然已是一个小孩的妈,她的身材仍维持着三十五、二十四、三十辨认的曼妙曲线,更甭说说那双肌如凝脂的修长美腿…… “就是你!”杨清昀很不喜欢征才广告里特意物化女性的字眼,但是,她在麦倩妤的身上找到这些字眼的具体轮廓。“你就是他们要找有人才。” “要说梦话到床上去。”麦倩妤明白自身的外貌明亮,可是征才条件的后面两项铁定让她铩羽而归,她不敢奢望能因此跳月兑目前的处境。 “这里面的条件除了第三项需要商量之外,其他的条件都不是问题呀!” “问题就出在这里。”麦倩妤好指着征人启事说:“我不可能丢下筱竹,跑到国外工作。再说,人家要的是未婚小姐,是没有家庭、小孩的年轻女孩。我已经是欧巴桑一个了,凭什么跟年轻人竞争?!” “喂!你讲这什么话呀!泵娘我还大你整整两个月耶,你是指桑骂槐,暗亏我像一个嫁不出去的欧巴桑吗?”杨清昀抢下麦倩妤手上的杂志,佯装起悍女开骂的架式。“我才不过二十九岁耶,谁说二十九岁的女人是欧巴桑的?” “你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有筱竹啊!”麦倩妤泛起一慈爱的笑意。“算来,我是一个有家庭的失婚女人。” “你算哪门子的失婚女人!追你的男人可以用吨来计量,只要你点头,天底下多得是想娶你的人。”有时,杨清昀会怀疑世界上是否有天理的存在,像她这样拥有硕土学位又有高薪工作的女人竟然无人问津,其实,她的条件也差不了麦倩妤多少嘛,除了身材不计之外。 “楚帆追你快十个年头,也没见你有反应呀。” “我们谈的是你的问题,干嘛又把矛头指到我的身上?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先帮你寄张履历表过去。” “你不怕我被拉进那些小套房里?” “不会吧!”这会儿轮到杨清昀担忧了。杂志上挑明地暗示南氏大楼的十楼是个神秘地带,万一那里是小红帽惨遭狼吻的地方,麦倩妤的一生不就毁在她一时兴起的念头上? “你以为商业界像你待的教育界那般单纯吗?” 杨清昀和麦倩妤都是外交文系的高材生。麦倩妤大学毕业后便赴美深造,杨清昀则是留在母校当助教。楚贝就是她们大一、大二的班导,现在,他和杨清昀是同事兼暖昧不明的朋友。 “你不要把我说得像推女人火坑的老鸨啦。”杨清昀是想助好友一臂之力,恰巧看见南氏企业的征才广告,这才极力提议。 “算了,当我没提吧!”她懒懒地把杂志合起来。 “我知道你的好意。”麦倩妤伸手过去拥住杨清昀的肩膀,“谢谢你。” 除了感谢,麦倩妤实在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那份愧疚。她欠杨清昀太多太多,多到让她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感激之意。如果不是杨清昀一路伴她过来,她和筱竹绝不可能过得如此安稳。 “或者,我叫楚帆想个办法,他的人画广,应该可以帮你找个钱多、事少、离家近的肥缺。”杨清昀只有在关键时刻才会想到楚帆这个人。 “你就只会找他麻烦!”麦倩奸很怕再筑人情债,“你不怕他因此威胁你嫁给他吗?如果是这样,好吧,我答应。” “休想!” “那你不要劳动他。” “你哟——随便你啦!”杨清昀认识麦倩妤这么久,没一次能争得过这个死党。“明天在市政府的广场前有一场义卖性质的园游会,既然你没空,我只好一个带着筱竹去玩罗。” “有人很乐意加入喔。”麦倩妤故意嚷嚷。 “你敢!”杨清昀不甘示弱的反击。 两个女人像孩子般地玩起你追我跑的游戏。 躲在门缝后的小人儿闻声立刻跑上床,躲进被窝里,免得让门外的两张“巫婆脸”发现她习惯偷听大人的秘密。 ※※※ 欧汉文挂上电话筒后,办公室的鸽灰色玻璃门立刻被推开,他不必抬头便猜出来人是李维妮,他的前任助理兼哥俩好,现在暂时帮忙。 天底下只有李维妮不甩他这个“南氏企业董事长” 的头衔。 没办法!他们太熟了。 “又是啊一个狐狸精打来的?”李维妮开口问道。 她一身香奈儿的名贵行头,举止就像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奈儿五号的味道,迷惑却不矫揉造作。但是,她说话的用词却是犀利且不拘小节。 “你来查勤啊?”欧汉文笑道。或许不知情的人会因这段对而误会他们之间的关系,他想。 “喔——饶了我吧!虽然有一大票的女人把你视为上等肉,BUT,我对你一点胃口都没有。”李维妮走到真皮的沙发椅旁,迳自动用茶几上的可口点心和饮料。 “原来这些小点心比我更有魅力,唉——真教人伤心。”欧汉文跟着坐在沙发椅上。 “得了吧!你什么时候在意过自己是否有魅力?我太清楚了,你别在我面前耍宝。”李维妮的话辛辣,吃东西的仪态却是百分之百的优雅。 “你该不会是逛街逛累了才进来休息吧。”这才是欧汉文印象中的李维妮作风。 “答对了——一半。”李维妮咽了一口气,“我托你查的事呢?” 李维妮三年前赴美进修,期间,她经常打国际电话回台湾,赖着欧汉文替她找一个人。 “陆家扬?” “有消息吗?”李维妮的心一紧,陆家扬这个名字曾经是她心里的最痛。 “他到底是谁?”欧汉文曾见过李维妮这么心系一个人。再者,陆家扬这号人物在商界赫赫有名,他是“伟帆实业”的第二代生力军。但是,七年前的他竟然是个“黑户”,查不出任何资料。 欧汉文直觉李维妮和陆家扬的关系匪浅,否则,依照他和李维妮多年的交情,他早文听说陆家扬这个人。 “他就是JOE。” “JOE?那个红毛的阿飞!”欧汉文只能用“跌破成人眼镜”来形容心里的震惊。 当年,他被家人送到美国念书,因缘际会之下,认了李维妮的父亲李浩龙当义父,并寄宿在位于纽约第五大道上的豪华寓宅。 人不痴狂枉少年! 他因年少时对性别认同取向的迷惘而被送到美国,到了异乡,相识的朋友一样是标新立异的年轻人,一头红发飞场的JOE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jOE在七年前便行踪不明,事隔多年,若不是李维妮提及,欧汉文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差太多了吧?!”欧汉文根本很难把那个说话火辣、外表邋遢的JOE和当今衣冠楚楚的商界名人陆家扬联想在一起。 “是啊!连我都不敢置信。”李维妮耸着肩道。 当欧汉文把陆家扬的身家调查寄到美国后,她旋即飞回台湾,为的是想确认当年无故消失的JOE是否真的就是伟帆实业的接班人。 “你不是也和他很熟吗?怎么不分面去问他?还透过我来查他的消息,浪费时间嘛。” “怎么问?直接跑到他的面前问他是否曾经喜欢过我? 或者,直接问他要不要娶我吗?”李维妮没好气的反诘。 “后面的主意有创意。”欧汉文打趣道,结果挨了一记白眼。 李维妮暗恋JOE的事,他很早就知道了,毕竟李维妮和他一直是无话不谈的哥俩好。也就因为这样,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恋人,而他是个双性恋者。 JOE常在谈笑间调侃李维妮怎么不像一般女孩的反应,男朋友搂着其他的爱人,她却一点儿醋都没有。 这话听在李维妮的耳里,自然是感慨万千。他看见李维妮难过,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他不能替她做什么,因为当时JOE的身边早有一个美丽的女朋友, 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叫做薇薇安,他一直记得她的倩影…… “喂,”李维妮打断他的思绪?“他到底结婚了没?” “应该是还没有吧!”欧汉文知道陆家场有一个世交的青梅竹马,听说那个女人就是他的未婚妻。 “他和他的青梅竹马还没有进礼堂的打算吗?”李维妮知道JOE还是为了他的未婚妻而抛弃薇薇安。 “你怎么知道的?”欧汉文明明没跟李维妮提过陆家扬有未婚妻的内幕消息。 “尘封已久的往事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带有再挂念他呢?”欧汉文看得出来李维妮脸上的挣扎,豪爽洒月兑的她不该是这副模样。 “我——我也不知道。”李维妮对任何靠近她的男人都无动于衷,反全是那个想离他远远的JOE百般难舍。即使他的外貌和当初的他相差十万八千里,她还是一样地牵挂着他。 “你陪我去找他,好不好?”李维妮想不出有什么借口可以大大方方地见他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欧汉文在商界的关系,以及他们曾经是一起厮混的哥儿们交情。 “也许,他刻意隐瞒七年以前的生活资料,就是不希望外人知道他在美国的那段荒唐日子,我们这样出现,他会做何感想?” 欧汉文的思虑不无道理,李维妮只能默默不语地低头沉思。 “不如这样吧!”欧汉文不忍心见到好朋友的失落模样:“我设计一场宴会,邀他入席,再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李维妮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脸上也蒙上一抹希望之光。 “谢啦!老兄。”她在欧汉文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唇印。 “小心点。”欧汉文用手背抹去唇印,“留点名声让人探听,免得将来后悔。” “爱我的人自然了解我,了解我的人自然明白我对每个人都很热情。” “就怕那个人还没爱上你就先被你的热情吓跑了。” “有可能。”当时JOE不就是因为她的疯疯癫癫而对她敬而远之的吗? 如果是她不喜欢的人,她才懒得去理会他们的看法。可是,她想念她的JOE,不管是以前的JOE或是现在的陆家扬,她都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 “可是——我就这个样子啊。”李维妮知道自己不说话是够端庄娴淑的,然而嘴巴一动起来,完全家是换了个人。“总不能叫我为了一个男人而扭曲本性吧。” “见仁见智的抉择。如果是心甘情愿的话,你不必担心会失去你的本性。假如你会为此烦恼,足见你她爱他有爱得不够深。” “哼!说得像个专家似的。你呀!只会讲讲而已,实际上呢,根本是个爱情逃兵。” 李维妮见过无数个围在欧汉文身旁的女人,环肥燕瘦、各有风情,却无人能停留在他身边,更遑论是他的心里。 “当个爱情逃兵也得有相当的能耐才行。我只是不愿因喝一瓶鲜女乃而豢养一头母牛。” “去你的!什么下三滥的恶心说法啊。”李维妮骂道。 “照你这样说,我不变成了自动送上门的母牛吗?” “身格满合乎标准的。” “欧汉文!” 因为熟稔,欧汉文才敢开这种玩笑;也因为熟稔,李维妮才敢在董事长的办公室里直呼一堆不雅的外号。 而这段精彩的“打情骂俏”很快地便自南氏企业的十楼往下传开来。 ──────────────────────── 第二章 灰蒙蒙的天空浮游着几朵黯淡沉重的积云。 “干妈,”麦筱竹拉扯着杨清昀的裙角,忧心忡忡的望向天空,“那些云好像快掉下来了。” 杨清昀的注意力全部投注在琉璃工房的饰品展示摊位上,摊位上琳琅满目的作品件件都富有独特的创意巧思,尤其是一件名为“她的情人与夜的迷离”的作品更令她着迷不已。她倾注神思在创作者所欲表达的想像国度里,因此忘记了身边站个小不点。 “干妈!杨干妈——” “等一下。这个给你吃,她再等一下。”杨清昀把还没吃完的QQ蛋塞给麦筱竹。可是,麦筱竹不是个容易打发的小孩。 麦筱竹盯着这个两眼几乎快贴在琉璃上的女人,许久之后,她的脑袋瓜里浮出老师讲述过的一个画面——老巫婆嘱小孩之前一定会先仔细地瞧,慢慢地找出最女敕、最爽口的上等肉……她突然有股想吐的冲动。 园游会的人潮络绎不绝,万头窜动的声势一点都不受天际压过来的乌云影响。 “不要挤!”杨清昀拍拍背后的人,“再一下子就好。” 拍!一巴掌挥在杨清昀的背包上。她转头一瞧,自己抓着一个陌生小孩的手。 “阿姨,你抓痛了我的手。” 天啊!杨清昀的脑门一阵昏眩,她居然抓错人了。 “筱竹!麦筱竹——” 她的筱竹不见了! 她竟然粗心大意地让一个六岁的小女孩走失在黑压压的人群里。 杨清昀的心脏跳得好猛、好痛。 “筱竹,你在哪里?”杨清昀朝人海里嘶声呐喊。 好几次,她以为回头对她笑的小女孩就是麦筱竹。然而,没见着麦筱竹的人影,是关心的陌生人频频露出同情的眼神。 她踉跄不稳的跑到园游会的服务处,请大会工作人员协助寻找。工作人员透过音效不佳的扩音器呼喊麦筱竹的名字,并请与会的人们注意身旁是否有走失的小女孩,杨清昀急得像热锅中的蚂蚁,她在服务处的柜台前踱来踱去,左顾右盼地朝着人群张望。 她非常懊恼,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粗心大意,麦筱竹就不会一个人乱跑。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杨清昀不自觉地掉下泪来。 ※※※ 市政府广场的热闹场面吸引了更多热闹的路人。 “妈咪,爸比,你们看。”欧婷婷坐在后座上大叫,她的脸几乎贴在车窗上,两颗圆滚滚的眼睛猛盯着园游会场上五个腾空飘荡的大气球。“爱、心、园、游、会,对不对?” 柳翠玉回头看看一脸欣喜的女儿,笑咪咪地颔着,“想进去吗?” 欧婷婷频频点头,然后把头伸到驾驶座的靠背上,娇摘滴地说:“爸比,可以吗?” 欧靖从后照镜端详宝贝女儿的娇态,再望向身旁的爱妻,他的眼底尽是浓浓的甜蜜。此时此刻,他有种天堂的幸福感觉,因为他在最爱的两个女人脸上看见她们对他的依赖。这是何等甜蜜的负担啊! 一家三口停好车,再步行至会场时,天空正好飘起丝丝的毛毛雨,由于雨势很小,所以不见人潮解散的匆忙景象。 “妈咪,园游会也能卖小猪啊?”欧婷婷一进全场立刻被扩音器的声音吸引住。 “卖小猪?”柳翠玉不知所以然地望着身旁的欧靖。 欧靖蹲,一把抱走欧婷婷,再将她扛在肩胛上,让女儿跨坐在他的肩膀,这个傲视群伦的动作惹得欧婷婷大呼小叫。“卖小猪——卖小猪——”她跟着扩音器传来的声音舞动手足。 “不是卖小猪,是丌夯、T一幺、坐x”欧靖一边制止肩头上活蹦乱动的欧婷婷,一边纠正她的发音。 “嗯,她走失了。”柳翠玉附和着。 “哦。”欧婷婷知道“走失”就是离开爸爸妈妈的可怜情形,“那我要帮忙找她。” 她扯着童稚的嗓音大叫,“丌夯——T一幺——坐x” 欧靖和柳翠玉发觉周围的陌生人均以一种“遇到疯子”的眼神瞅着高人一等的女儿看。两人相视而笑,一股不在乎的默契流泄其中。 蜂拥而至的人们将园游会的气氛推向最高点,而渐渐变大的雨滴像是趄火焰处泼洒的一盆水,虽然无能将火势迅速浇熄,却能阻隔火苗蔓延。不久之后,园游会场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民众,和打包收摊的工作人员。 欧婷婷一手棉花糖、一手捏百人地高唱童谣,两个大人则是被刚才一阵躲雨的推挤人潮撞得兴致缺缺。 “希望丌夯、T一幺、坐x能回到她爸爸妈妈身边。” 欧靖和柳翠玉面面相觑,他们的女儿和其他的小女孩真的不太一样! 婷婷是欧家上上下下的心肝宝贝,无人不疼、无人不爱。欧家四老闲来没事总爱争着扮演“彩衣娱亲”的老菜子,而此“亲”乃指刚好满四岁的婷婷。 即使是大月复便便、即将临盆的柳珍珠,也是经常在婷婷的身边,缠着婷婷对她的肚子说话。 “叩叩叩,有人在家吗?”婷婷总是一脸狐疑,却得装做煞有介事的模样。 “姨,没人来开门啊!”然后,婷婷会很机警地找借口跑开,“我待会再来找妹妹。” 一大一小随即玩起追逐地把戏,并非柳珍珠爱玩,她实在是太闷、太无聊了。她在怀有孕四个月后,才被她的老公发现他撒的种子发芽了——先前,欧昱衡一直以为她是贪吃发胖。 欧昱衡知道老婆怀孕后,整个人变了性情,像个唠叨又疑神疑鬼的荷尔蒙失调老妈子,不准老婆上班、不让老婆从事各种劳动性的工作。 “你是不是边我的鼻孔都要帮忙挖呀?”柳珍珠曾这么对他说过。 尽避柳珍珠反弹,欧昱衡依旧实施他的“铁血政策”,气得是柳珍珠逢人便吐他的槽。奈何周遭的人跟以前一样,没一个是站在她这边的,连四岁大的婷婷都被欧昱衡收买了,成天学着大人的口吻叮咛柳珍珠:“不要跳啦!免得生出一支小猴子。” 四岁大的孩子就已经会认字,思维逻辑也比同龄的小孩周密,特别是她有颗善良的织细的心,常常令大人又是感动又是汗颜。感动的是她能体恤他人的痛,汗颜的是大人们常常忽略身旁诸如此类的小靶动。 “会的,她会回到爸爸妈妈的身边。”柳翠玉慈爱的牵住女儿的小手。 “回家罗。”欧靖说。 “我要先上厕所。” 园游会场斑有流动或的公厕,但是四个绿色的立体长盒子中,有两个肮脏恶臭,一个的塑胶门板破了一个人洞,欧婷婷赶忙走到一个厕所。 第四个厕所的门是锁着的。欧婷婷回头对身后的父母说:“等一下。” 饼了半分钟,欧婷婷快憋不住了,开始求援,“妈眯,里面的人不出来。” 厕所里面有人,历为门边的红灯亮着。 柳翠玉上前敲门,好一会儿,里头都没回应。 “有人在里面吗?”柳翠玉皱着眉头,倾耳于板前。她的眉头随着的消逝而更加聚拢。 “好像是申吟的声音。”柳翠玉抱起欧婷婷,面色凝重地对欧靖说。 欧靖接过妻子手上的女儿道:“该不会是有人昏倒在里头吧?” “我要尿尿——”欧婷婷再也忍不住了,喊着的同时,真的尿湿了整条裤子。 哇的一声,她委屈地哭了起来。 “哇!”欧靖同样大叫一声,因为他的衣服和长裤也沾染了尿骚味。 在这令人懊恼的时刻,原本锁着的厕所门板突然被推开。 “谁呀,哭得那么大声。”麦筱竹揉着一双惺忪的泡泡眼说。 欧家夫妻被这个冒出来的小女孩吓住了,因为她的长相几乎和欧婷婷一个模样——灵敏慧黠的大眼睛,小巧可爱的鼻子,弧度完美的唇形,连欧家特有的单侧酒窝都深深地浮现在这个小女孩的右颊上。 “老公!”柳翠玉快要窒息了。 “老婆,我对天发誓,我绝刘没有在外面乱来:” 欧靖无辜的说。 欧婷婷在见到这个凶巴巴的小姊姊后,哭声不再,怯怯地问:“妈咪,她不是睡在厕所里的小巫婆?” “你根本不懂,巫婆是我的干妈啦!她才是巫婆。”麦筱竹反驳道。 欧靖和柳翠玉相视一眼,巫婆的干女儿不就是小巫婆吗?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柳翠玉蹲问她。 “我叫小磨人精。”麦筱竹鬼灵精地回答。 “小磨人精?”柳翠玉第一次碰见这么“油条”的小女孩, “你怎么睡在里面?你的家人呢?”欧靖还是无法理解眼前的小人儿为何长得和自己的女儿如此相像。或许见着她的父母会有更令人惊奇的发现。 “我——我——哦!我惨了。”麦筱竹紧张地冲到园游会的会场。 原本收敛的雨势又开始加大,几滴豆大般的雨点落在麦筱竹神情惶恐的脸上。“干妈——杨干妈——”她放声呼喊。 便场上的人不多,每个听见麦筱竹呐喊的人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朝着公厕这边走来。 “是不是那个走失的小孩啊?” “刚才还看到那个焦急的女人哩。” “怎么会在这里哭呢?” 人们七嘴八舌地嚼着舌根,以他们自认为是关怀的热忱,肆无忌惮地数落大人的疏失,并且争先恐后地安慰着麦筱竹。 “走开!你们好吵,干妈会听不见啦!”麦筱竹嘟着嘴巴,小手挥舞地抗议着。 有人开始模模鼻子离开,而留下来安抚哭闹的麦筱竹的人,不到五分钟,也识相地离开这个难缠的小女孩。 欧家夫妇一直站在厕所门前目睹一切,他们终于知道这个在厕所里睡了一觉的小女孩就是寻人广播的主角。 “爸比,我们好臭、好臭哦!” 一语惊醒欧靖,他被突发的状况慑住,竟然忘记身上的尿骚味。 “没关系,我们立刻回饭店洗澡澡,等一下又会香喷喷。”欧靖亲了女儿一下。 “她呢?”欧婷婷指着麦筱竹问道。“她找不到妈妈。” 雨愈下愈大,广场上的水泥地开始积水,幸而流动的厕所是设置在市政府大楼侧,有一排骑楼为他们挡住了雨水。 柳翠玉不忍心让这个神似女儿的小女孩独自站在雨幕中,她跑到麦筱竹身旁,抱起泪眼婆娑的可怜儿,再奔回遮雨处。 “我要妈妈……”麦筱竹趴在柳翠玉的肩膀上哭喊着。 “我们先带她到服务处那边问问看。”欧靖道。 服务处的工作人员只剩下两个中年妇女在收拾,其他的人早巳离开。 “杨小姐已经到警察局报案了。”说完后,这两个中年妇女抬起一只纸箱,准备冒雨离去。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柳翠玉问道。她抱着的小人儿开始发抖,她怕小女孩着凉。 “先回饭店吧!”欧靖简洁的回答。得赶快泡个澡,他们父女俩实在不能再忍受愈来愈腥骚的怪味道。 留下饭店的房间号码给工作人员后,他们四人火速离开广场。 ※※※ “筱竹呢?”楚帆一身湿漉漉地出现在警察局,他的出现令心急如焚的杨清昀宛如遇见救星般地燃起无限生机。 “哇——”杨清昀在见着楚帆的刹那,整个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眼中再度涌出泪来。 “不哭,不哭。”楚帆搂着杨清昀安慰道,他心急麦筱竹的安危,却也心疼怀里的泪人儿。他眼中的杨清昀只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本事,何时变成这副梨花带雨的怯懦模样? 或许,他是被她百年难得一哭的样子吓着了。 “小姐,请你把话讲清楚。”一旁要做笔录的警员催促着。“你这样子,我们怎么判断案情呢?” “我真的不知道啊!”杨清昀无助地哭喊。 “她对你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楚帆插嘴问道。 “好像是……她说云……还是雨快要掉下来。” 楚帆想了想后说:“她可能是说快要下雨了。然后呢?她会不会想找个地方躲雨,结果就被人潮冲散了。” 杨清昀和警员对楚帆的这个推论均持正面的肯定。 尤其是杨清昀,她真的把楚帆当做是救星了。 “那她会躲在哪里?” “筱竹难过的时候会走到哪里?” “她会难过大都是因为太调皮而被倩妤骂。每次倩妤发飙,筱竹就会……啊!厕所!她会把自己藏在厕所里。”杨清昀说完便冲出警局,她想起园游会的会场旁就有流动的公厕。或许她的干女儿就在里面! 楚帆接到杨清昀的求救电话后,立刻冒雨前来,一套湿衣服还黏贴在身,见到杨清昀匆忙投入雨中,他也顾不得背脊传来的寒意,草草地和警员报备后,跟着冲出警察局。 两人因为心急,一鼓作气的奔跑,不多久便来到市政府的广场。 除了简单的遮阳棚架和几张招揽游客的湿破海报外,广场上又恢复往昔井然有序的模样,而在滂沱雨势之中,根本寻不着伫留的人们,就连杨清昀请求帮忙留意的工作人员也不见踪影。 “在那里!”杨清昀颤抖地指着一排绿色的公厕喊道。 楚帆跑过去,一间间地打开门瞧,结果是令他们失望的。 “怎么办?”杨清昀两腿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倩妤呢?她知道麦筱竹不见了吗?”楚帆问道。 “她出差了,我已请她的同事留话。”杨清昀不知该如何面对好友的托付,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竟然被她搞丢了。 楚帆扶起杨清昀,安慰她道:“雨下这么大,我们先回家等警方的消息,也许,筱竹已经被好心的人送回去了。” 杨清昀红着眼望向楚帆,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胸膛是如此温暖有力。在她最傍徨的时候,脑海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马上打电话给他。 她从不刻意背诵他的电话号码,但在思绪最慌乱的时候,七个数字却一个子跳出她的记忆。就像以前一样,只要她发出求救汛息,他必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她面前。 麦倩妤曾说,她是生来糟蹋楚帆的。 以前,她对这句话嗤之以鼻。 此时此刻,杨清昀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盘踞着楚帆的身影。 “谢谢你。”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对他说过这句话。 “不要说了。” 楚帆干脆一把抱起杨清昀,步代稳健地走出广场,招了一部计程车,回杨清昀和麦倩妤合租的小鲍寓。 ※※※ 麦倩妤在雨点落地之前抵达伟帆实业的总公司。 她吐了一口长息,总觉得心里毛毛的,好像有道沉重的阴霾突然罩着她的胸口。 今早到公司加班时,经理递了一张名片给她,说名片上的人指名要她接手合作的案子。 麦倩妤一头雾水,她不记得客户或结识的人中有叫做“陆家扬”的。他怎么指名要她接手这么重要的一件大案子呢? 她得查个明白。 “麦小姐,请进。陆先生等你快一个小时了。”一个穿着端庄,口气温雅的发长小姐在总裁办公室外恭候着。 麦倩妤心存戒意地踏进一间格调不俗的办公室,一个眼熟的背影立在视野良好的窗前。 “陆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其实麦倩妤一点歉意都没有,她是故意晚到,星期天加班已经够呕人了,这个陆大老板竟然限她在最短的时间内与他见面。她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如此不按牌理出牌。 当他转过身后,麦倩妤几乎不能呼吸,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名叫陆家扬的霸道老板会是她这辈子最不愿意见到的人。 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丢下手上的企划案后,转身欲走。 “薇薇安!”陆家扬大步一跨,阻止了麦倩妤夺门而出的举动。 “不要叫我薇薇安,我不是!”麦倩妤挥手陆家扬的手,不让他碰自己。 “我是JOE,我们曾经在一起……” “闭嘴!”麦倩妤捂住耳朵叫道。“我不认识你,请你开门,我要出去。” 陆家扬见麦倩妤的反应如此激烈,心里的愧疚更深。他不知道她会因为他当年的离去而变得难以靠近。 “朋友一场,能不能静下来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 “你好吗?”陆家扬试图找话题,“你的家人好吗?你怎会跑去当推销员?” “推销员又怎样?没资格和你这个大老板平起平坐吗?”麦倩妤恨恨地说。 “薇薇安。”陆家扬不解地问:“你还在恨我?恨我当年的抉择。” “你的抉择是对的,你本来就该是个呼风唤雨的人。你放心,我不会把过去的事拿出来要胁你。” “你变了。”陆家扬心中的麦倩妤总是轻声柔语。 他们交往期间,他不曾见她对身边的人说过一句重话。 “就因为我当离你而去吗?” “你没这么伟大!”麦倩妤知道自己的自制已到极限,再不走,她会在他的面前崩溃,这是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 她趁他不注意,抢了先机,夺门而出。 “我们会再见面的……”陆家扬的话像是凶残猛兽般紧迫在她的背后。 她落荒逃离伟帆实业,踉跄地冲入一片蒙蒙雨幕之中。 迎着直扑而来的雨水,心底那潭沉多年的死湖一下子翻腾不已,所有惨痛的回忆倏地朝她席卷而来…… ※※※ 七年前。 麦倩妤以优的成绩自台湾的最高学府毕业。麦家在宜兰地区是大户人家,麦倩妤在家族的资助下,风风光光地越洋攻读硕士学位。 麦倩妤因为亮丽的外形,一下子便成为校园里受人瞩目的“东方维纳斯”。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外皆然。 麦倩妤在大学时代拒绝过数不表的追求者,一方面是因为心思全投注在课业上,另一方面是家里管得紧,使她在感情上还是一片空白。 一旦离开了亲人的视线,麦倩妤的社交圈突然光亮了起来。她把这种转变解释为“压抑过度后的反弹效应”。 她在同学的引见下认识了一票来自台湾的留学生,JOE是其中之一。 JOE和欧米是台湾留学生圈里最特殊的两个人。欧米是个GAY,这是众所皆知的秘密。 而JOE是以他一身怪异多变的造形闻名华人学生圈。 麦倩妤第一眼见到JOE几乎是痛恨之至,因为她最看不惯爱搞怪又爱耍酷的男人。 她对JOE的负面评价不知怎地传到他的耳里,JOE居然请人捎口信给她—— “谢谢,你的眼光真准。” 麦倩妤糗极了。她压根没有挑衅的意味,这下反倒让人以为她是想借此引起JOE的注意。而这个JOE也真是颓废到家,人家说他烂,他还鼓掌叫好。麦倩妤完全被JOE的特殊行径迷惑了。 两人之间的尴尬气氛经过时间的发酵,渐渐变得爱暖不明。就像许多恋人一样,他们的恋情是因为旁人鼓燥而达到沸点。 于是,麦倩妤和JOE成了一对情侣。JOE是麦倩妤的初恋情人,麦倩妤却不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 麦倩妤常常因为这点和JOE发生口角。她重情,以为自己全心全意投入这份感情,JOE理该同等对待。 但是,JOE的颓废不羁是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吸引着各式各样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而JOE也不介意多些人“关爱”。 麦倩妤受不了这种精神上的虐待,在交往半年后,对JOE发出最后通牒,要他在她和其他女人之中择其一。 “无聊!”JOE反驳道。 “不选是吗?那么请你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来!”麦倩妤绝情地说。 JOE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之后,黯然离去。 麦倩妤伤心之余,借酒浇愁,整天躲在她和室友合租的小天地里啜泣。 她和JOE分手的消息传开后,JOE的身旁马上有人替补她的位置。麦倩妤和JOE的共同朋友莫不以怜悯的眼光看待她,只有欧米例外,因为他是个GAY,她对他构成不了威胁。 “天底下那么多的男人等着你去钦点,何必为了一个JOE糟蹋自己的未来呢?”欧米的语气里尽是愤怒。 “你懂个屁!你爱过一个人吗?爱人是很痛的!你懂什么啊!”麦倩妤满口醉话,听在欧米的耳里却是剐心刨肉的伤害。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因为你是GAY,你是同性恋者躺在下面的那一个。” 拍!这巴掌在夜深之际格外响亮。 “我看错你了!”欧米离开前撂下话。 麦倩妤被那一巴掌掴得头昏眼花,她在浑浑噩噩之中看见了她又爱又恨的人朝她走来,对着她笑,牵着她的手,愉快地在黑夜里跳华尔滋…… ──────────────────────── 第三章 “叔叔。”欧婷婷放开欧靖的手,奔向欧汉文的怀抱。叔侄两人在饭店的大厅演起喜相逢的欢乐戏码。 “哇,你是不是刚从尿桶里爬起来?”欧汉文拍拍欧婷婷的,好奇地问道。 “现在比较不臭了。”欧靖帮女儿答话。 “我的天啊!你怎么也是一身尿骚味?”欧汉文在鼻子前挥挥手,示意欧靖不要靠近他。“大嫂,你是怎么伺候老公的,居然让他尿裤子。” 欧汉文正打算调侃这个比他小的嫂子,一转向柳翠玉,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见柳翠玉抱着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的脸蛋和欧婷婷是如此的神似,几乎是翻自同个版本,而婷婷的外貌可以说是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那么,这个小女孩又是遗传自谁呢? “不要胡思乱想啦!她和我无关。”欧靖当然知道欧汉文心中的疑虑。“她和家人走失了,我们先带她回来饭店换上干净的衣服,等一会儿,再带她去警察局报案。” “我不要去警察局!”麦筱竹一听见警察局,立刻从柳翠玉的怀里跳下来。“我不是坏小孩,不要抓我到警察局。”她想跑却让欧汉文圈住身。 “你当然不是坏小孩,叔叔相信你。”欧汉文对眼前的小人儿有股熟稔的感觉,除了她的样子像欧婷婷之外,她皱眉嘟嘴的倔强表情好像一个人。 “小美女叫什么名字呢?” “她不是小美女,她是小磨人精。她的干妈是老巫婆。”欧婷婷抢着说,她看见最疼爱她的二叔居然抱起别的大姊姊,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叫麦筱竹,你这个脏兮兮的小人不要乱讲话。”麦筱竹直对着欧婷婷吼道。 每个人都说她是顽皮又捣旧的小孩,只有这个又高又一直对着她笑的叔叔说她是“小美女”,她好高兴哦。 “妈咪——”欧婷婷的心里已经醋劲十足了,再让人一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爱哭的脏鬼。”麦筱竹做了个鬼脸。 “筱竹,”欧汉文很顺口地说,“婷婷是妹妹,你不能欺负她。” “谁教她一有事情就叫爸比、叫妈咪。” “每个小孩子都会这样子。” “我不会。”麦筱竹嘟着嘴说。 三个大人面面相觑,他们的心里隐约有个谱,大概又问题家庭中的早熟孩子。 “我们得先梳洗一番。我看,还是由你带这个小女孩去报案,免得让她的家人等太久。”欧靖低声地对欧汉文说。 “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明天办退房,到我的别野去住。”欧汉文觉得荒谬,凭南氏企业在北部的实力,欧家大小自南部北上竟然得住在饭店里。 “你嫂子听说有些不法的饭店会偷拍客人举动的事后,吵着我陪她来见识一下,你说,我能怎么办?”欧靖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笑。 “你们这对夫妻怎么被老三那个老婆传染了?一肚子的怪主意。”欧汉文想到柳珍珠不怀好意的笑容,他的头皮就一阵紧崩。 当初,因为欧靖不允许柳翠玉生产后还出外上班,便由柳珍珠代姊担起董事长的特别助理一职。凭她一个大二的学生,居然也能处理得有模有样,当然,欧昱衡也是功臣之一。 柳珍珠在南氏企业半工半读了三年,帮欧汉文做了不少事,也捞了不少油水,根据她的说法是:不拿白不拿,免得二哥把多余的钱寒进女人的内衣里。 欧汉文真的拿她没辙。 幸好,他的小弟英勇,让她怀孕了。 柳珍珠怀孕之事传开后,欧汉文顿失两名大将,因为欧昱衡陪着心爱的老婆回南部待产,并且在南部自行创业,朝两个兄长的表现看齐。 “她常念着你,怕你被哪个女人缠得痛不欲生哩。”柳翠玉笑着道。 “请你转告她,要乖一点,免得生出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小孩欺负她。” “什么时候回去?”欧靖这趟北上的目的之一,是想劝欧汉文能常回老家。“爷爷常挂念你。” “婷婷不舒服,你们先上楼吧,我再和你们联络。”欧汉文急忙转移话题。在他还未调适好心态前,回去只会增加摩擦,不如保持距离得好。 欧汉文抱着麦筱竹离开饭店。 “老公,你有没有发现汉文和筱竹长得好像?” “嗯,连具性都很像。”欧靖点头说。 “叛逆。”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 “叔叔,求求你,不要把我丢到警察局。我不要去嘛!”麦筱竹贴在欧汉文的胸前说。离开饭店后,她一路上便不断地对欧汉文撒娇。 “你的家人可能正在那里等你啊!”欧汉文拍拍麦筱竹的背说。 “我要回家,我不要去警察局。” “你知道家里的电话号码吗?” “刚才那个叔叔有帮我打过电话,可是,家里没有人。”麦筱竹不停地点着头。 “也许现在家里有人了。” “那么叔叔带我回家,我的妈咪很漂亮哦。”麦筱竹认真地说。 欧汉文开怀大笑地问:“爸爸呢?爸爸也很帅吗?” “我没有爸爸。”麦筱竹咬着下唇说:“但是,我有帆爸爸,他常来我爱,妈咪说帆爸爸就是爸爸。” 欧汉文觉得心痛,他为麦筱竹感到难过。一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就得承受这种亲情上的缺陷。 “叔叔会让你平安地回到家。” 有了麦筱竹给的电话号码,他拨了通电话到麦家。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欧汉文听得出对方的焦急和谢意,他约在一家麦当劳的门市见面。 币掉电话后,他带麦筱竹来到约定的地点。“叔叔想请小美女吃麦克鸡块,你说好不好?” “也!叔叔好棒。”麦筱竹最喜欢吃麦当劳的鸡块,但是,所有的大众都说那是垃圾食物,吃多了不好。她已经很久没吃麦克鸡块了。 欧汉文为麦筱竹点了一套儿童餐,自己则是静静地坐在一旁观察麦筱竹的吃相。 他愈来愈觉得和这个小女孩似曾相识。 “刚才在你家听电话的男人就是你的帆爸爸吗?” 欧汉文开口问道。 “嗯。”麦筱竹一边吮着手指,一边猛力地点头。 “一直在哭的女人就是你的妈咪?” “嗯。”麦筱竹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无暇解释杨干妈是她的干妈,不是她的亲生妈咪。 “她叫什么名字?” “杨清昀。” 欧汉文确定自己不认为她的母亲杨清昀,可是,他有股冲动想一睹杨清昀的真面目,看看是什么样的女人会生出与他如此投缘的小孩。 ※※※ 楚帆和杨清昀很快地赶至麦当劳会面。 “谢谢你,欧先生。”杨清昀红肿着泪眼道。她一眼即认出这个男人就是杂志报导过的商界名人。 欧汉文僵硬地回个礼。他见到的是一个平凡不过的女人,和麦筱竹完全不像。 “叔叔对我好好哦!我喜欢叔叔。”麦筱竹天真地说。 “你这个小磨人精。”杨清昀紧紧地拥住麦筱竹。 “我快被你吓死,你到底走到哪里去了?” “我在厕所里啊。” 楚帆和杨清昀相对不语。事实果然如杨清昀所猜测的。 “你没听到外面的人在呼叫你的声音吗?”杨清昀几乎是每隔几分钟就请园游会的工作人员胁助广播。 “我醒来时,人都快走光了。”麦筱竹摇头道。 “醒来?你睡在厕所里”楚帆和杨清昀同时放声大叫。 “对呀!我是被叔叔家的小妹妹吵醒。”麦筱竹一脸无邪地说。 欧汉文将他所知道的过程转述一遍,语气中带点责备的味道。 “多亏你和你的家人帮忙,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杨清昀诚心诚意地说:“改天,我们一定亲自到府上向你们致谢。” 杨清昀口中的“我们”是指她和麦倩妤,而欧汉文却以为是她和她身旁的男人。 “欢迎。”欧汉文递上名片,随即又道:“我也很喜欢筱竹,有空带她到我的公司来玩。” “好棒,我可以再见到叔叔也!”麦筱竹高兴得拍手叫好。 “就这么说定了”杨清昀想到麦倩妤可能快到家了,且他们也顺利地找回麦筱竹,事情总算有个圆满的结果。 在麦筱竹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下,欧汉文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你有没有发现一点?”楚帆饶有兴味地问。 “他走路的样子和筱竹很像。”杨清昀立刻回答。 “宾果!” 杨清昀看着兴奋得像个大孩子的楚帆,实在很难想像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经过这一个心惊胆战的下午,她发觉自己的心田有一大块是留给楚帆的,只是她一直都不愿承认罢了。 ※※※ 麦倩好在电话里得知杨清昀四处找她的消息后,立刻托同事代为请假,马上赶回家。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在心里暗暗祷告,千万别是筱竹。 拖着担忧的急躁步伐,麦倩妤一进家门,就看见三个同她一样是乱发纠结的狼狈模样的人正聚在餐桌前“哈”茶。 “妈咪。”麦筱竹唯唯诺诺地点个头。 “嗨。”杨清昀和楚帆则是面带尴尬地点头示意。 麦倩妤一脸狐疑,她不知道杨清昀什么时候开始肯让楚帆碰她的个性瓷杯。以前,杨清的昀绝不让任何男人用她的瓷杯喝茶,她的理由非常牵强——她不想间接和男人接吻。 “你该不是找我回来观赏你和楚大哥间接……” “你不要乱说话。”杨清昀及时打断麦倩妤的揶揄。她瞄了楚帆一眼,楚帆刚好也盯着她瞧。“楚大哥是来帮忙的。” “哎呀,你什么时候改口称呼‘楚大哥“的啊?” 麦倩妤当真胡涂了。昨天之前,杨清昀根本是当楚帆为老头子,言语之间不是连名带姓地叫,就是以“喂”一声唤人,哪像现在温煦柔媚的语调啊! “麦倩妤,你……”杨清昀被糗得词穷。 “你要不要来一杯热茶?”楚帆赶紧为杨清昀解围。 “你们怎么搞的?淋雨吗?”麦倩好模着女儿的头问。 “筱竹下午失踪了三个小时。”楚帆不等麦倩奸反应,立即又道:“幸好遇到一对好心的夫妇,筱竹才能平安地回来。”他把情形大致述说一遍。 “我的天呀!”麦倩妤听完楚帆的描述,马上蹲,拥住她的宝贝女儿。 “都是我不好,我差点铸下大错。”杨清昀也蹲下去抱住麦倩妤母女。 “很好,很好。我认识了一个好棒的叔叔也,他有这么高……这么高。”麦筱竹不识大人愁滋味,一心只想到她刚结识的欧叔叔。“他请我吃麦当劳哟!” “筱竹——”麦倩妤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女儿兴高采烈地形容一个陌生客。“你怎么可以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呢?” “麦当劳不是陌生人。”麦筱竹委屈地说。 “喔——”麦倩妤拍拍自己的额头,不知该如何和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解释成人世界里的人心险诈。 “没事就好。”楚帆说道。他扶起两个面色凝重的女人,再牵着麦筱竹的手,两人走到客厅的沙发椅,舒舒服服地窝着看电视。 “这是送筱竹回来的欧先生,昨晚才跟你提到的那个神秘企业家。”杨清昀拿出欧汉文的名片。 麦倩妤接过名片,名片上密密麻麻的头衔令她眼花撩乱。 “那个在办公室里设有神秘小套房的男人?”麦倩妤昨晚根本没看见他的照片,对他的印象,全来自杨清昀的口述。 “他本人比照片好看,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点都不像阔气的大老板,更不像杂志上形容的那般豪放不羁。” “找个时间去道谢吧。”麦倩妤才没心思去欣赏杨清昀口中的“大人物”,她还有好多问题得解决。 首先,她得辞掉做了七年的工作,因为她不要再去面对陆家扬这个人。 还有,她必须搬家。否则,一旦陆家扬上门找她,她努力隐藏多年的秘密岂不是得公诸于世? 绝对不能冒险!麦倩妤在心里忖道。 ※※※ “他会来吗?” 同样的问题,欧汉文一个晚上下来听了不下十次,他开始怀疑天下的女人是否都有唠叨罗唆的潜在特质,连李维妮这个干练俐落的女人也不例外。 李维妮一整晚的心思都系在大厅的门口,只要一有访客驾临,她的明灿眼睛立刻倾注全力。 “会,他会来。”欧汉文为了耳根子的清静着想,脸上只留坚定的笑容。 “你看我这个样子。”李维妮刻意挺胸收月复,露出傲人的曲线。“像不像以前的我?”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长这个样子啦!”欧汉文不以为然地说。 “哎哟!问你也是白问。” “问我当然不准,我又没把你当女人看。” “欧——汉——文”李维妮勾住欧文的手臂,偷偷地在他的手臂内侧拧了一把。 “好——痒,你再这样子下去,你那个梦中情人会以为咱们当众调情哦。”欧汉文不怀好意地朝着李维妮眨眼睛。 李维妮慌张地望向门口,陆家扬正巧站在门旁,两眼笔直地盯着她这个方向。 李维妮看清来人后,紧张地回过头。 “可恶!你是故意的。”她立刻收回手。 “好心提醒你也错了啊!”欧汉文夸张地说。 “小声!”幸好会场人多,压住了她和欧汉文的对话。“他有没有走过来?” 李维妮的背脊阵阵灼热,她知道陆家扬的视线依然专注地望向这里。“有没有啊?” “他还没动啦!不过,他的眼睛几乎要贴过来。”欧汉文边说边回视陆家扬。 “你先去招呼他。”李维妮等了一个晚上,终于盼到了陆家扬,然而,一见着他,她却想逃。 因为,她不敢见他。 “你的胆子哪儿去了?”欧汉文不理会李维妮的抗议,硬是拉着她走向门口。 “我不玩了。明天起,我不干你的特别助理了。” 李维妮说着,双手不停地挣扎。 “好。但是,今晚还没玩完哩!” 两人迎向陆家扬,欧汉文还抓着李维妮的右手。 “欧米!你真的是欧米。”陆家扬满脸兴奋,他伸开双臂,潇洒地拍着欧汉文的肩膀。 “你的红毛呢?”欧汉文不忌讳地扯着陆家扬的头发,原本梳得油亮的发型被他一扯,乱得够性格的。 “哈哈!我都快忘记自己曾经顶着一头不搭调的红发了。七年了,都七年了。” “是呀!我那撮长达一百公分的头发都快能列入骨董了。”谈起当年的荒唐事迹,两人根本毋需刻意地制造话题,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这位美丽温雅的小姐好面熟。” 站在一旁久久不语的李维妮被陆家扬的话吓了一跳。 “你忘记这位‘温雅’的小姐了吗?”欧汉文差点被“温雅”这两个字呛到。他从不认为“温雅”能用来形容李维妮,他太了解她了。 “她满像纽约那个粗鲁的番婆。就是老爱跟在你后面扯咱们一票人后腿的那个男人婆,叫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来。” “Vini?”欧汉文当然知道纽约番婆是谁,他故意抬高音量。 “对啦!Vini,就是李维妮,我终于想起她的中文名字。”陆家扬弹了两记响指,和颜悦色地对李维妮说:“像你这么美丽高雅的小姐,当然不是那个粗鲁的女孩所能比的。” “哦,是吗?”李维妮面色凝重地回了一句,“你的舌头还是一样的毒。” 说完,她大力地甩掉欧汉文的手,转头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陆家扬和险些笑贫气的欧汉文。 “我有得罪她吗?”“你严重侮辱了她的人格。” “我是说纽约的番婆,那个粗鲁的李维妮啊。” “很不幸,她就是李维妮,纽约来的粗鲁婆。” “我的天啊!”陆家扬跟着笑了起来。 他不得不相信“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了。 当年那个神经大条得令人受不了的野女孩,成天跟着一票邋遢颓为的男孩子四处打混而被学校记过的不良少女,如今摇身一变,出现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个美丽的“优质女郎”。 “七年了,人总是会变的。”欧汉文从头到脚地打量陆家扬。“你还不是彻头彻尾地改变了。” “没办法,人必须面对现实。” “你要离开纽约怎么都不说一声呢?莫名其妙地消失了,我们那票人还以为你被人干掉了。后来,还是维妮跟大伙说你已经回家乡。”欧汉文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何李维妮会知道陆家扬的去向。 “我走之前起正巧碰见她,是我请她代我向你们辞行的。” “哦?”欧汉文非常意外,以他和李维妮的交情,他竟然不知道有这么一段插曲。 “我走得匆忙,也忘了把台湾的联络地址抄给她。 回台湾后,唉——你应该听说过伟帆实业的家族争夺丑闻吧!我一回来就被扯进去了,一扯就是七年,到现在还跳不开。”陆家扬说得轻松,但是欧汉文可以体会他的无奈,因为陆家扬是那么爱好自由的一个人。 伟帆实业是个颇有渊源的家族企业,经营的范围从日据时代的民生用品到现今的高科技产品,林林总总,规模相当庞大。 伟帆实业现任当家就是陆家扬的父亲陆伟栋。听说,陆伟栋是大房的长子,他在一场家族接下放人的争斗中月兑颖而出后,便使出撒手锏,将同父异母的兄弟们赶出陆家,并把自己的独子送出国。直到七年前,因为陆伟栋的身体出了状况才把儿子召回国。 这是欧汉文对陆家丑闻的听闻。 “早知道你是伟帆实业的少东的话,我和维妮早就来找你了。” “如果我能选择,一定不会放弃当时那一票好朋友。”陆家扬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事情过去就算了。”欧汉文拍拍陆家场的背说。 然而事过境迁的宽心里,突然浮起牵挂的身影。 “你还有没有和薇薇安联络?你离开纽约之前提出和她分手的事让她消沉了阵子。你走后她也休学了,大伙儿猜她是去找你。”欧汉文绝口不提他陪薇薇安喝酒解愁话情伤的事。 “她人在台湾。不瞒你说,我上个礼拜还见过她哩。”只是陆家扬托人找麦倩妤许多天,就是不见她的踪影。 “她好吗?”欧汉文问得含蓄。 陆家扬以摇头代替回答。 这一摇,让欧汉文心慌, 在他知道陆这扬就是JOE之前,他一直以为薇薇安是和Joe一起离开纽约。 他知道薇薇安的心里只有JOE一个人。只要她和JOE在一起,应该是会幸福才对,所以他不曾花心思去找寻她的下落。 怎知,她没和她爱的人在一起,而且过得不好。 “她结婚了吗?”欧汉文无法克制地问。 陆家扬的回答又是摇头。 “她在哪里?”欧汉文忘情地抓住陆家扬的手臂。 他这个激动的反应引起陆家扬的错愕。 欧汉文又问了一遍。 “你怎会这么关心她?”陆家扬狐疑地问。 “你忘了吗?她是维妮的同班同学。维妮就像我的妹妹一样,我当然也关心薇薇安的近况。”欧汉文心虚地说。 事实上,李维妮曾经为了JOE而嫉妒薇薇安。幸好,男主角不知道李维妮暗恋他这件事,不然,欧汉文的回答立刻露出破绽。 “说得也是。”陆家扬释然而笑。“你放心,只要让我找到她,我会好好照顾她。” 欧汉文跟着陪笑脸,“你还是爱她的。” “当然会跟她分手是因为彼此都太年轻,不懂得化解个性上的差异所造成的争执,分开之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自私。”陆家扬云淡风清地说。 “这就是你至今未婚的原因?” “不全然是这样。即使知道她的下落,我还是得为了利益接受家族安排的婚姻。”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早有未婚妻的消息应该不是个秘密吧!” “那薇薇安怎么办?你刚才还说要好好照顾她!” 欧汉文不理睬旁人的异样眼光,近乎责备的口吻使得场面有些尴尬。 “你不懂!我是她的初恋情人,或许是我害她落魄至此,我必须为她负责。”陆家扬挥挥手说。 你不懂!这句话是如此的熟悉。 欧汉文直觉头皮发麻,一股战栗的电流往下钻。 “对不起,我的反应太不礼貌。”陆家扬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分开这么久了,也没和以前的朋友联络,不知道你还是不是……” “Gay?”欧汉文不避讳地接着说话。 “你还是和史蒂夫吗?”史蒂夫是欧汉文的“男友”,陆家扬离开纽约时,曾听闻欧米和史蒂夫情海生波的消息。 “我早就不和他来往。” “换伴了啊?”陆家扬眨着眼问道,“或者,改换口味?”他指着大门口,暗喻稍早离去的李维妮。 欧汉文打从心底厌恶陆家扬的暖昧嘴脸。当年厮混的一票朋友里就属JOE的异性缘最好,当时令人艳羡的“男人本色”,至今看来,他仍是只有摇头的份。 “摇头是代表你还是个GAY?”陆家场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屑的意味。 “我最爱的还是女人。”欧汉文笃定地回答。 他的脑海是又浮现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我得见她一面,欧汉文在心里忖道。 ──────────────────────── 第四章 麦倩妤为了躲避陆家扬的“骚扰”。连搬了三次家。这一次,杨清昀可是受不了啦。 “人家孟母三迁是为了择邻处,我们这样子算什么啊?”杨清昀杵在墙角,冷眼看着麦倩妤进进出出地打包一箱箱的家当。 “你不搬啊?”麦倩妤喘了口气,抬起头来,明眸带忧地看着杨清昀。 “我为什么要跟着你这样子搬来搬去?”杨清昀不是不通明理的人,况且,麦倩妤母女就像是她的家人,是荣辱与共的患难姊妹。真正令她不满的是,麦倩妤始终不愿说出她在美国的事。基于尊重对方的隐私权,杨清昀从主动挖麦倩妤最痛的疮疤,以致于她当了麦筱竹的干妈六年,竟然还不知道麦筱竹的亲生父亲是谁。 拿一连串的搬家来说吧!问麦倩妤为何要搬家,她只说筱竹的爸爸可能会来这里找人。于是乎,杨清昀也就胡里胡涂地跟着搬家。 在一个新环境住不到几个礼拜,只要麦倩妤说筱竹的爸爸好像知道这里了,她们就又得搬家! “你不要又告诉我说,筱竹的爸爸要上门了。请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杨清昀走到麦倩妤的面前。 麦倩妤站起身,沉默不语地迎着好友的严肃表情。 “你说话啊!筱竹的爸爸是谁?你为什么不让他见筱竹呢”杨清昀咄咄逼人地问。 “我没有。” “还说没有!” “他根本不知道筱竹的存在。”麦倩妤的脸上蒙着一层浅浅的恨意。 “什么?!”杨清昀拉着麦倩妤的手,走到自己的房间,掩上门。“把话说清楚。” 她是铁了心要麦倩妤说明一切。 麦倩妤的神色一变,一双清澈的大眼顿时湿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止住欲垂落的泪滴。 “筱竹的爸爸是我在美国唯一的男友,也是我的初恋情人,我非常在乎他,可是他很有女人缘,走到哪儿都有女孩子主动搭讪。当时,我一个人只身在异地,非常需要一个男人在身边嘘寒问暖,原本以为交了一个男朋友多个伴,谁知道事实的真况并不是我预期中的那样。”麦倩妤又深吸了一口气,晶莹剔透的泪珠终于滑落下来。 “不要说了。”杨清昀发觉自己的残忍。 “不,让我说。”麦倩妤摇头道,“我常常为了等他的消息等到身心俱疲。我为了他而勉强自己打进他的朋友圈,你知道吗?他的那票狐群狗党全是一堆标新立异的逃学高手,大都是那种在台湾混不下去的富家少爷,拿着父母的钱四处砸的‘败家子’。” “你怎会爱上这种人?”杨清昀很难把麦倩妤和这样的人联想在一起。 “刚开始着好玩的心态,总不能活到大学毕业还是爱情学的门外汉吧!筱竹的爸爸正好是当时最亮的一个男人,我想,和他谈个恋爱应该很有情趣。” “所以你和其他的女孩一样,情不自禁地被他网住。”杨清昀皱皱鼻头,一副不怪为然的样子。 “感情又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它会随着时间而愈来愈深厚。” “那是你一相情愿,聪明的他可不这么认为。” “我和他的问题只能说是彼此的个性差异悬殊,长久相处在一块儿是需要花很多的心思去沟通。” “可惜你们办不到。” “所以我让他选择,选我就远离其他的女人,不然,就只有分手这条路。” “天啊!”杨清昀摇着头说:“他当然会选第二路嘛。” “这就是结果。”麦倩妤无奈地说着。 “筱竹呢?你明知两人没有未来还让筱竹来到这个世上,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和他分手之后,天天以泪洗面,朋友劝我、鼓励我,我依然无法将他忘怀。有一晚,他跑来找我……” “他反悔了吗?” “No!他是来辞行的,他要回台湾了。我哭着求他不要走,可是,他不理我就走了。他走了之后,有一个朋友来安慰我,我根本无法克制自己的伤心欲绝,只好藉着酒精来抹平暂时的痛苦。” “酒后乱性呀!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他的?” “朋友走后,筱竹的爸爸又回来找我。我确定是他,因为只有他知道我们之间的睨称,那一晚他非常温柔地对待我,那种感觉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这个人未免太烂了吧!要走还吃你一口,而你……哎呀!你怎么不保护自己呢?好歹也要戴安全帽上路呀。” “我根本没准备,那是……我的初夜。”麦倩妤涨红着脸,温吞吞地说。 “Oh——”杨清昀直觉麦倩妤是遇人不淑外加时运欠佳,才会沾了一身腥。“筱竹就是那一夜的‘证人’,而你因此放弃课业?” “那时我无心于课业,再待在纽约也没什么意义。 办了休学后,我悄悄地离开纽约,回到台湾才发现不对劲。”麦倩妤停顿了一下,重新调整呼吸,免得又是一场水灾。 “我的家族非常传统保守,一个未出嫁的女孩怀有身孕简直是泯灭门风的丑闻,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却一样是像只破旧的脏鞋子,一脚被踢开来。我在有家归不得的窘境下,不得已才来找你。” “喂,讲这话太没良心哦!什么叫‘不得已才来找你’?有事不找叫什么患难姊妹啊!”杨清昀从口袋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卫生纸,递给满脸泪痕的麦倩妤。 “如果不是你……” “好了!我投降,你不要再说了。”杨清昀耸耸双肩说:“打包吧!希望这次搬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不要让那个男人死缠着不放。” “唉!你说得对,你不必跟着我搬来搬去,我想……我们不要再搬家了。”麦倩妤尤力地说。 “你不怕他找到你之后跟你要回筱竹?” “他不知道筱竹是他的女儿,我不想让他找上门是因为我对他的爱意不再,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不想让这匹野马来捣乱我的生活。” “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筱竹是他的女儿:” “所以罗,你得帮帮我。” “啊?”杨清昀在麦倩妤的眼里捕捉到一丝促狭。 “我可以告诉他,筱竹是你和楚帆的孩子。” “你疯了啊!”杨清昀马上跳脚大骂,“我和楚帆的关系才缓和不久,你要害我们再次翻脸相向吗?” “我这是为你们的‘牛步化’恋情加温也,一举两得嘛!” “我不干!我宁愿搬家。” “难道筱竹不是你的孩子?” “是,筱竹是我最爱的小孩。”杨清昀把麦筱竹视为已生,在她的心里,她和麦家母女已经是生命共同体。 “你这样想不就成了吗?反正筱竹是你的女儿,楚帆又是筱竹的帆爸爸,关系很单纯啊!” 杨清昀在麦倩妤的软性说服之下,嘟着嘴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躲在门外的麦筱竹又“正大光明”地偷听两个大人的谈话。 “我是杨干妈的女儿……”麦筱竹低声地重复这句话。她听得很清楚,她根本不是妈咪的女儿。 她转身走至大门,轻轻地打开门又关上,独自走了出去。 ※※※ “叔叔。” 欧汉文一抬头,发现呼唤他的竟然是有一面之缘的麦筱竹。 “嗨,小美女,你怎么进来的呢?”欧汉文面带惊喜地问,但心里不免斥责新来的助理小姐,居然让人恣意闯入他的办公室。 “叔叔,你不要生气。我是偷偷溜进来的。”麦筱竹冲进欧汉文的怀抱里,撒娇地道:“外面的阿姨不让我进来,我只好趁她不注意时溜进来。” “谁带你来这里?”欧汉文只知道筱竹的帆爸爸是国立大学的教授,至于其他的背景资料,他所知甚少。 “一个人?”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居然独自跑出来找人!欧汉文不悦地说:“你不怕迷路吗?” “叔叔好聪明哦!我真的迷路了,是一个好心的阿姨带我来这里的。”麦筱说着。 “她怎会带你来找我?” 麦筱竹自口袋里抓出一张名片,闪着一排长长的睫毛说:“我跟那个阿姨说……说……你是我的爸爸。” “哦。”欧汉文不知该拿这个慧黠的小女孩怎么办。 “你的家人知道你来找叔叔吗?” 麦筱竹睁大了双眼,一脸委屈地说:“我不是妈咪的女儿。” “谁说的?”欧汉文不以为意。小时候,他也怀疑自己不是父母所生。 “是妈咪跟干妈说的,她们说我是干妈和帆爸爸的女儿。” 欧汉文胡涂了。 “那天叔叔看见的女人是你的妈咪吧!” “不是,她是干妈啦!我的妈咪比干妈漂亮好多倍,我不要是干妈生的,不然,我长大后就不会像妈咪一样漂亮。”麦筱竹满脸正经地说。 欧汉文差点被这番话呛到,原来麦筱竹在意的是未来的容貌问题。一般的小孩子难过的理由应该是害怕再也得不到父母的爱与关怀啊!为什么怀里的小女孩如此不同?他突然对她产生一种异样的情愫。 “不管你是谁的小孩,你就是你,你是一个小美女,长大后当然会是个大美女。” “真的吗?”麦筱竹热切地问道。 “嗯。”欧汉文点点头。“叔叔不会骗你。” 麦筱竹绽放出一朵灿烂的笑容,毫不做作地在欧汉文的脸颊上留下一个香吻。 “我好喜欢你喔!叔叔。” 欧汉文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艳遇”震住,他的心湖仿佛被一阵微风吹拂,撩起一圈圈的涟漪。这种心悸的情愫是多么不同啊! “叔叔也喜欢你。”欧汉文回以同样热情的一吻。 “如果叔叔能当我的亲生爸爸该有多好哇。” “哈哈!”欧汉文抱起麦筱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大楼底下的车水马龙。“你一个人跑出来,家人一定急死了,叔叔帮你打通电话回家好不好?” “我怕妈咪会变成‘巫婆脸’,因为筱竹不乖,筱竹偷拿妈咪皮包里的零钱和叔叔的纸片?我又偷听大人说话,还一个人跑来找你,妈咪一定会很生气,她一定会不理筱竹。” 欧汉文感觉到小女孩的战栗,他不忍地问道:“妈眯常常不理你吗?” “因为筱竹惹妈嘛生气。”麦筱竹闪动着灵黠纯真的大眼睛,一副小可怜的模样:“妈咪难过不说话,筱竹就跑到厕所里。” “为什么要跑到厕所里?” “这样妈咪就看不见筱竹,她看不见筱竹就不会生气了。”麦筱竹一派认真地解释。 一股复杂的思绪窜进欧汉文的脑子。 一个六岁的小女孩以她所知的忏悔方式处罚自己,为的是求得母亲的心平气和。这样不是乖巧的孩子吗? 她让他想起自己的成长过程,一样的恐慌,一样的不知迎合大人世界里的标准。 不忍之外,他对小女孩的母亲怀有一股怒意、漠视孩子心灵世界的母亲和毒打孩子的母亲是同等的不尽责。 “不要怕,叔叔会跟你的妈咪解释,我会告诉她,筱竹是最爱妈咪的小美女,筱竹是最乖的好孩子。”欧汉文拥紧她,像是以丰厚的羽翼温暖地护卫着渴望关爱的小人儿。 “叔叔,我爱你,我要爱你这么多、这么多……” 麦筱竹天真地比划出一个圆圈。 欧汉文知道,麦筱竹肥女敕的小手臂勾勒出来的小圆,却是她心里的辽阔世界。 “我也爱你。”欧汉文生平第一次对母亲之外的异性说出这三个字,对象竟是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即使是有相同血缘的小侄女,都没麦筱竹这样令他觉得自己有这么重要。 为了一见如故的麦筱竹,欧汉文决定与她的母亲打个照面。 “妈咪叫什么名字?” “麦倩妤。” “麦、倩、妤。”一记重重的愕讶击中他的脑门。 薇薇安的中文名字不正是麦倩妤?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 “你的爸爸呢?” “我没有爸爸啊!我只有帆爸爸。”麦筱竹一副“我已经说过”的不解表情。 欧汉文的心跳得更剧烈,他有预感,麦筱竹即将引领他走进一段不寻常的命运之旅。 ※※※ “你……”麦倩妤讶异地说不出话来。门铃响后她打开铁门,见到筱竹居然赖在一个大男人的怀里,而这个男人是七年前曾经陪着她度过伤心岁月的“好姊妹”。 “好久不见,薇薇安。”欧汉文礼貌的点头致意。 他的惊喜不亚于麦倩妤,只是,他在路上已经做了些微的心理准备。 当他见着亮丽如昔的佳人时,他上帝是眷顾他的。 “欧米?你是欧米。”麦倩妤的下巴几乎快掉下来。“天啊!”她不假思索地张开双臂,一把环住欧汉文。 当年,因为欧汉文GAY的身分让麦倩妤能如换帕之交地对他倾吐心事。即使是肢体上的亲密接触,她也不认为有什么该避讳的。 “妈咪,你压痛我的脚了。”麦筱竹小声地喊着。 “筱竹。”麦倩妤自一个惊喜中跳进另一个惊愕里。“你不是在房里睡觉吗?怎么溜出去了?还带了一个叔叔回来。” 麦筱竹察觉到麦倩妤的不悦,转而向欧汉文求救。 欧汉文立刻会意。“这有得解释了。我们能进去再说吗?” 麦倩妤这才发觉自己的手不只圈得筱竹抗议,连眼前的高大男人僵直着身躯。 她松开手,让欧汉文抱着麦筱竹进屋,随后跟着进去。 “不好意思,东西乱七八糟。”麦倩妤决定不再搬家,原先打包好的子又一箱箱拆开来,屋子里满是日常用具。 “这不像是你的习惯哦。”欧汉文高侃道。“我还以为回到我以前待的懒人窝。” “七年不见,你连舌头都像女人家了。”麦倩妤开玩笑地说着。她记得他的内心世界敏感、细腻外表却是堂堂男子汉一个。 “你……”欧汉文有种被刺伤的痛意。他不知该跟麦倩妤解释他不是个GAY。 “我待会介绍个超级大舌头让你学习学习,她有事出门,要好一会儿才回来。” “杨清昀?”欧汉文一路上听着麦筱竹口沫横飞地描述她的妈咪、干妈、帆爸爸。他想,麦倩妤口中的“超级大舌头”应该就是筱竹那个说起活来会让电话线烧断的干妈杨清昀。 “你……”这下子换麦倩妤哑口无言。 “是小美女告诉我的。” 欧汉文把麦筱竹离家出走的原因,和凭着一张名片找他的过程描述给麦倩妤听。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南氏企业的冲秘人物。” 麦倩妤义是一阵惊愕。“你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麦倩妤想到南氏企业十楼里的数间小套房。她曾听闻过有关的揣测,有人说那是花心大少留连粉味的神秘地方,也有人说是风流老板躲避女人纠缠的最佳地点。无论是何种揣测,皆不离风流、花心的形象。麦倩妤思忖,欧汉文一定是用此幌子来掩饰自己的身分。毕竟,台湾的上流社会还是不太能接受另类文化。 “你说什么?”欧汉文不解麦倩妤的话。 “哦,没什么啦!”麦倩妤以为欧汉文刻意避开问题,也不想再追问下去。 “妈咪,对不起,”在一旁等候发落的麦筱竹怯懦地说。 对于女儿的超龄思想与大胆的举动,麦倩妤只有无穷尽的抱歉。 “是妈咪的不对。”麦倩妤自欧汉文的手上抱下麦筱竹,让女儿坐在她的腿上。“你是妈咪的宝贝女儿,绝对不是别人生的小孩。” 麦倩妤在女儿的前额、粉颊上落下慈爱的亲吻,麦筱竹张开小手臂,激动地住麦倩妤的脖子,同样回以热情的吻。 “叔叔真的好厉害也,他说的都对。”麦筱竹一本正经地宣布。 欧汉文轻轻地拍抚麦筱竹的小脸蛋。 “难怪我对筱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她是你的女儿。”他满是柔情地对着麦倩好说。 这种混着与关爱的眼神,麦倩妤并不陌生。 “筱竹,你累了吗?待会干妈和帆爸爸要去电脑展,睡饱的小孩才能跟着去唷。”麦倩妤不愿在筱竹面前谈论过往的点滴,刻意支开女儿。 “我要去当亮亮的电灯。哇——那我要去睡午觉了,大家午安。”听到电脑,麦筱竹的精神立刻活跃起来,她跳下麦倩妤的环抱,一蹦一跳地走向卧室。 “叔叔不要走哦,我也要跟叔叔一起去玩。”麦筱竹进房前,朝欧汉文送了一个飞吻。 “她很活泼。”欧汉文由衷地赞道:“跟你一样漂亮。” “她长得并不像我,不是吗?”麦倩妤在欧汉文的面前一点戒心都没有,她还是跟多年前一样,把他当做是可以倾吐心事的“姊妹淘”。 “她的亲生父亲是谁?”欧汉文全身的细胞崩紧。 “一个贪心的人。”麦倩妤冷言相对。 会是Joe吗? 这个念头在欧汉文的脑海中一闪即逝,他马上否定这个不可能的答案。 “你总是碰到那种男人。” “一个就够毁掉我的幸福了。”麦倩妤不懂欧汉文话中“总是”的意思,她的一生不就栽在陆家扬一个人的手里吗? “难怪Joe说你过得不好。” 麦倩妤瞪大眼,她不知道欧汉文竟然是这么不识趣的人,居然朝她的伤处洒盐巴。 “他还说过什么?”她的口吻满是愠火。 “他认为你现在的处境和他有关,他想负责。” “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似乎还在气他当年的抉择。”欧汉文知道麦倩妤曾经为了初恋情人而消沉一段时间,但是事隔多年,而她也卫了另一个男人的孩子,纵使有再大的情怨纠葛也该消了吧! “我不会忘记他带给我的伤害。” “所以——你当初会匆匆离开纽约是因为他?”这个问题压沉在欧汉文的心底好久好久了。 “再不走的话,留在那儿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抛弃我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大伙儿等着看我的笑话,尤其是那几个爱幕JOE的女孩子,几乎是把我当做泡过水的烂鞋来取笑。” “我没有。” “是的,除了你之外。”麦倩妤很自然地把手放在欧汉文的手背上。“只有你会安慰我,哄我开心,要不是你,我一定会醉死在纽约。” 麦倩妤浑然不知她的友善动作能勾起一个正常男人的满腔。欧汉文挪动身躯,试图消去不断涌起的冲动。 “朋友嘛,应该的。” “不仅是朋友,咱们是好姊妹啊。”麦倩妤整个人偎在欧汉文的身上。 哦!老天! 欧汉文快爆炸了。 “你怎么了?”麦倩妤察觉到欧汉文的痛苦表情。 她灵机一动,接着说:“啊!你不喜欢女人嘛。”她马上保持距离,“你闻讨厌女人往你的身上贴。对不起啦,太久不见,忘记你的忌讳了。” 天啊!欧汉文差点脑中风。 怎会有这么迟钝的女人,竟然分不出男人眼中的是欲火还是怒火。 难怪她会连吃男人的亏。他既心疼又生气地想着。 “你还是跟史蒂夫在一起吗?”麦倩妤突然想起欧汉文以前的“男友”。 “我和他是路归路、桥归桥。”欧汉文忙着平息欲火,无暇解释他的真实状况。 “一定是我害你们感情破裂的。那个时候,你为了陪我度过低潮期,几乎没时间陪史蒂夫,而他又是光芒四射的焦点,很容易引起别人的觊觎。”有关史蒂夫的风流艳事,麦倩妤略知一二。她一直把欧汉文的角色归类在自己的状况下,同是情场失意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之间的真相是……”欧汉文的喉咙突然梗住,他望见麦倩妤的一脸好奇样,压抑多年的真心话竟然卡在喉间。 “嗯……说不出来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再一口好了。”麦倩妤体贴地说。 “我爱上了……一个人。”欧汉文吸了一口气道:“她就是……” “妈咪!”一阵凄厉的惨叫声自隔壁房传来。 麦倩妤立刻奔问麦筱竹的卧室。 “筱竹不要怕,妈咪在这里。”麦倩妤抱住梦魇中的女儿,熟练地轻拍她胸口。 “妈咪。”麦筱竹半梦半醒地呓语着。 “乖,筱竹要乖乖的哦。” “筱竹是不是妈眯生的小孩?” “筱竹是妈咪亲生的乖小孩。”麦倩妤的心头一阵撕痛。她紧紧地拥住女儿,恨不得将心中对女儿的爱与愧疚全部藉由体温传送到女儿的心里。 “筱竹有妈咪……”仿佛接受到无比的安定力量,麦筱竹缓缓地再进入梦乡。 站在窍门口的欧汉文眯着眼掩饰心中的不忍。 一个是他心疼的小女孩,一个是他心仪的女人,这两个相依唯命的母女是如此拨动他的心弦。 让我来保护你们。欧汉文几乎月兑口而出这句活。 然而,麦倩妤却先开口。“筱竹需要一个正常的爱。好姊妹,帮个忙吧!” 欧汉文浑身轻颤地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小忙而已,不要说得好像我要你上刀山、下油锅。请你有空常来我家,筱竹很喜欢你,有你陪她,她就不会老是嫌楚帆太老,不能让她玩骑马的游戏。” 希望愈大,失落愈多。 欧汉文以为麦仪倩妤想请他当筱竹的父亲。如果是这样,他求之不得啊! “我会把筱竹当做自己的女儿。”也会把你当老婆般疼爱。欧汉文在心里暗自加了一句。 欧汉文的“疼妻计划”第一步是一个人包办客厅里的大小杂物。他将物品排列整齐后,掷卷起袖子顺道大扫除。在他的印象中,自己似乎不曾做过如此浩大的“家事”。 但是,有爱不嫌累。 欧汉文的心里非常踏实,整个人是愈动愈有劲。 当他忙完后,再度走进麦筱竹的房间。 只见趴在床沿陪麦筱竹的麦倩妤正披散着一头乌丝,睡容香甜在沉醉在梦乡。 欧汉文轻轻地关上门。窗外夜幕渐垂,他扭开一盏昏黄的灯后,悄悄离去。 ──────────────────────── 第五章 欧汉文为了做一个称职的“代理爸爸”,每天晚上都会抽空到麦倩妤住的地方报到。连续半个月,他和楚帆一样,差不多是这间屋子的一分子了。 “欧爸爸,‘私生子’是骂人的话,对不对?”麦筱竹一边玩着欧汉文的浓眉,一边语意不定地问道。 “谁跟你提这三个字的?”欧汉文紧张地看着其他人的反应。 麦倩妤忙着清理厨房的大小碗盘,杨清昀和楚帆在阳台上谈论学校的事务。 客厅里就只有他和筱竹。 “隔壁的赖妈妈跟吴女乃女乃说我是一个私生子。她们看见我就不说话了,我猜,她们大概是骂我不乖吧。” “这些婆娘!” “什么是婆娘啊?” “在背后批评别人的女人就是长舌的婆娘。小孩子不要听她们乱讲话。” “哦———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什么叫私生子啊!” 麦筱竹非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可。 “筱竹不是私生子,你是大家的宝贝。”欧汉文将麦筱竹的脸颊贴在他的鼻尖,“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说这三个字,好不好?” “让我想一想。”麦筱竹说完偏着头思索,然后像个大小人似地说:“好吧!但是,欧爸爸得带筱竹到那个有好大的花园的家哦。” 麦筱竹指的是欧家的老宅第。欧汉文曾经跟她形容过他的生长地方和家乡地亲人。 “那有什么问题呢。”欧汉文一口答应,他正想约麦倩妤母女南下一趟。 他想回家,但是欠缺掩饰情怯的藉口。筱竹和婷婷如此神似,正好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他迫不及待地想让许久未见的家人分享他的满足感。 ※※※ 一坐定位,李维妮便闭上眼睛,把自己锁在随身听流泄出来国度里。这是她的一贯动作,上机后立刻将自己沉淀下来。 “Vini……” 李维妮隐约听见她的英文名字,她轻启眼,寻找声音的来源。 “你真的是Vini。”那道男声再度扬起。 李维妮站起身人后面两排座位瞧,陆家扬正站在走道上,他的手上拎着一只公事包。 李维妮抽了一口气,立刻回身坐下。 “对不起,她是我的朋友,可不可以请你坐到后面那个位子?”陆家扬走到李维妮的邻座位置旁,低来,态度廉和地对着座位上的中年妇女说。 不要!不要答应他。李维妮在心里祷告。 “小俩口吵架啊!女人嘛,多让她一点啦。”那个中年妇女离坐之前口中唠叨地念着。 李维妮不敢有所动作,她双手交握,目光呆滞地屏息静待下一步的状况。 她不是怕陆家扬,而是怕自己满满的思念会不自觉地泄漏她的秘密。 她之前闭目沉思时正是徜徉在一片绿茵原野,领着她共舞大自然的人正是陆家扬。 “要回台湾啊?”陆家扬把手上的公事包放在腿上,两手搁在公事包上随意地弹指。 多么熟悉的小动作呀!李维妮记得陆家扬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做出这种小动作。 他在紧张什么? “你还在为上次的误会生气吗?” “误会吗?”想到陆家扬对她的评语——纽约番婆,李维妮就一肚子火。若照她的本性,铁定不会给他好脸色看,但是,她居然用百般委屈的口吻反问。 她的柔弱语高加上千娇百媚的仪态,让陆家扬突生一股特殊的情愫。 “你和以前差好多……比以前漂亮……温雅……” 陆家扬不知为何,说话竟然结结巴巴。 “那是因为……我以前是纽约的番婆嘛。”李维妮听出陆家扬的不安,心头反倒稳定,她渐渐恢复犀辣的舌上功夫。 “我不是故意要给你难堪,实在是……”陆家扬的舌头又不听指挥了。 “怎样?”李维妮倒想中听听陆家扬如何打圆场。 “朋友一场,饶了我吧。” “你算什么朋友啊!朋友会消失七年,不留任何汛息吗?”李维妮想到自己耗了七年的宝贝青春苦苦等候陆家扬,如今见着心仪的人了,对方却依然当她是普通的朋友。此番造化,令她欷吁不已。 “身不由已,我有我的苦衷。” “大忙人嘛!”李维妮故意糗他。 “离开纽约前,我是落魄的留学生。一回到台湾,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等着我去解决,有太多太多不相干的人等着揭我父亲的疮疤,我必须保护我的家人、保持我的形象。说难听一点,简直是制造假象来迎合众人的眼光。”陆家扬涨红脖子,激动地为自己辩解。 “如果你当我们是朋友,就该信任我们才对呀!” “那票人里有几个是像欧米这样值得交心的朋友?” “你却连他都不联络。”连带断绝了她与他的联系,这才是李维妮娇瞠的重点。 “我是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怎么说?” “他那个醋劲大的男朋友三番两次对我施以厉色,尤其是我和薇薇安分手的时候,他更是经常找我要人。 背负这种莫须有的罪状,我哪敢再和他称兄道弟啊!” 薇薇安。这个名字宛如细我般地刮过李维妮的心,不见血痕,却痛楚难受。 “史蒂夫当然找不到他。那段时间,他天天陪着薇薇安,哪来的时间理史蒂夫。”李维妮酸溜溜地说。 这份酸意源自她对薇薇安的妒意?不管薇薇安是情场得意或情场失利,身边的男人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她的这番话听在陆家扬的耳里,别有一番意味。 他以为她在吃薇薇安的醋,因为她喜欢欧汉文。 “我不知道这件事。”陆家扬不认为欧汉文在他和薇薇安分手后照顾她是一件失常的事,他认识的欧汉文就是会做这种婆婆妈妈的事。“但我不意外。” “他根本不理会史蒂大。” “他不理会史蒂夫,那你应该高兴啊!” “当然,史蒂夫根本是个烂货!”话一出口,李维妮才警觉到附近的异样眼光,想到自己的淑女装扮是不该在公众场合叫嚣的。 “有意思。” 这个损人的共识一下子拉近两人的意识距离。 “看来,我们应该歃血为盟才对。”陆家扬的压迫感消失后,代之的是昔日的熟稔和同性友谊般的自在。 “怎么说?” “只要我们联手出击,欧米这小子不就又回到你的身边了?”陆家扬朝李维妮挤眉弄眼地道。 李维妮可以想像陆家扬仍心系薇薇安,他想再压佳人芳心。 但是,欧汉文关她何事了? “我要他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啊。”陆家扬噗哧一笑,接着哈哈大笑出声,引来座玲内内几十只翻白的眼睛。 李维妮则是面红耳赤地愣在位置上。 他误会了。她又气又好笑。“我和他根本是绝缘体,他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这样。” “你是说,他到现在不是个GAY。”陆家扬明明亲耳听到欧汉文说他最爱还是女人呀! “他追女人,被男人追。你说,他是GAY吗?”欧汉文是不是GAY,李维妮最清楚不过,但是,她不愿坦言他的隐私。 李维妮的回答让陆家扬错愕。 “原来,他真的是一个双性恋者。” 李维妮正要开口反驳陆家扬的说词时,后排的座位突然发出一阵哀号。是个女人的喊叫声。 “帮帮忙呀!”说话的提一个男人。 陆家扬立刻站起来转身探个究竟,李维妮也跟着往后瞧。 只见他们后排的座位上座了一个大月复便便的孕妇。 她正汗水涔涔、表情扭曲地模着肚子申吟。 李维妮又惊又喜地张大眼睛说:“太棒了,我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接生小婴儿的过程哩!” 陆家扬皱紧眉头,仿佛听见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她怎么跟别的女人不太一样呢?他再一次见识到李维妮的特殊个性。 座玲长和空姐闻声而至,她们开启对讲机通知机长。 “如果需要人手胁助的话,我很愿意帮忙。”李维妮自告奋勇地说。 “你是医护人员吗?” “不是。”李维妮顿了一下,随即笑逐颜开,“不过,我曾经帮小狈接生,这样算不算有经验呢?” 陆家扬听后简直快笑岔了气,邻座围观的旅客皆然。 只有李维妮嘟着嘴巴娇嗔,“我是好意啊!” 因为这场突发状况,这架飞机上的旅客,不管认识或陌生,不分国籍与人种,均纷纷加入讨论与笑声的行列。 ※※※ 车子停在欧爱宅邸的车库里。 “会不会很突然啊?”麦倩妤紧张地追问欧汉文,“你的家人会不会误以为我和筱竹是那种不正常的……” “你太多虑了。”欧汉文截断麦倩妤的疑虑。“他们会喜欢你和筱竹的。尤其是筱竹,她和婷婷长得好像,婷婷又是全家的宝贝,大伙儿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们这一大一小两美女。” 麦筱竹从后座探到驾驶座旁。 “婷婷就是那个臭臭的爱哭包。” “哦,她可不喜欢人家叫她‘爱哭包’。”欧汉文模着麦筱竹的头说:“筱竹是大姊姊,而且筱竹比婷婷勇敢,筱竹应该要保护婷婷。” “如果筱竹不听话,我们马上回台北,不住在这儿了。”麦倩妤接着说。 “好嘛、好嘛,我乖乖听话嘛!”麦筱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勉强。 三人下了车,步至大门口,一进到大厅,就见着欧家大小正坐在沙发上。 “叔叔。”欧婷婷见到欧汉文立刻迎上前。 欧汉文一手抱着麦筱竹,另一手提着两大包纸袋。 他放下纸袋,蹲,让麦筱竹站在地上,再抱起兴高禾烈的欧婷婷。 “哇,才多外不见而巳,小美女以长高了。” 麦筱竹几乎是傻了眼,她的欧爸爸竟然叫这个爱哭包“小美女”。 “欧爸爸,她不是小美女啦,我才是小美女。” 欧婷婷看了麦筱竹一眼后大叫:“你是睡在厕所里的小巫婆。爸比、妈咪,快来看呀!” 麦筱竹火大了。这个爱哭包先是抢走欧爸爸的注意,有事没事就只会叫爸比、妈咪,而她又最听不惯这种幸福的娇嗲声,因为她从不曾如此过。 谁要保护你!麦筱竹在心里抗议。 “婷婷没礼貌。”柳翠玉马上出面制止女儿。 “原来你就是筱竹。”欧林玲兴匆匆地打量起麦筱竹。“怎么会长得这么像啊!” “是啊,看看她的小酒窝,简直是欧家的翻版。” 欧昱衡快当爸爸了,现在满脑子对未来宝贝的幻想,见着麦筱竹,他更相信欧爱出品的必属上货。 “二哥,该不会进……”柳珍珠挺个大肚子,动作迟钝地走到欧汉文的身旁,她亮着刁恋狡黠的眸子,频频放出暖昧的讯息。 “你这个快当妈的人,思想还这么不千净,小心生出一个比你更令人伤脑筋的怪胎来烦你。”欧汉文好久没和伶牙俐齿的弟媳抬杠,出口就是一记猛招: “老公,有人欺负我。”柳珍珠马上搬救兵。 “你啊,嘴巴安分一点。”坐在欧爷爷旁边的柳妈说话了。在她的眼里,这个顽皮的小女儿只有欺负别人的本事。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争着自我介绍,麦倩妤在欧汉文述中很快就认识了欧家的成员,唯独呆坐在沙发上的老爷爷除外。 “坐这么久的车子,累了吧,先休息一会儿再吃晚饭。”欧林玲牵起麦倩妤的手,慈祥地道。 这份体贴着实令麦倩妤感动万分。 “谢谢你,欧妈妈。”她情不自禁地抱住欧林玲。 “这么热情,二哥,你有福啦!”欧昱衡把欧汉文拉到一旁,低声地揶揄道。 欧汉文瞪了他一眼,“你们夫妻的嘴巴都要安分一点。” 不过,欧汉文的心底却是激情蠢动。 麦倩妤热不热情,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暖秋的晚风吹拂着半天高的两排椰树林,呼一阵阵沙沙作响的自然小调。 欧家习惯在晚餐后齐聚在花园中享受轻松的欢乐时光。 麦倩妤打着疲倦的藉口,餐后便在欧汉文的引领下上楼休息。 她和女儿的房间在二楼的第一间,推开落地窗,恰巧可见花园的全貌。 麦筱竹因车途劳顿,一上床立刻沉陷梦乡。 麦倩妤虽累却毫无睡意,她竖起耳朵聆听窗外的动静。 多幸福的一家人啊!她已经好久没享受过天伦之乐了。 “薇薇安。”叩门声打断麦倩妤的冥想。 她蹑手蹑脚地开门。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薇薇安。” 门外的欧汉文一身轻便的牛仔裤加T恤,看得麦倩妤心悸了一下。她惊觉他的外形是如此帅气。 “Sorry,下次改正。”欧汉文搔头后脑勺说:“我见你的房间的灯还亮着就上来看你睡了没。” “我会认床,今晚大概很难入眠罗。” 麦倩妤怕两人的谈话会吵醒筱竹,她朝欧汉文做个手势,便跨出房门。 欧汉文随即引着麦倩妤来到顶楼控中花台。 “这里的视野真好。”麦倩妤靠近石板砌制而成的护栏,楼下的一片欢声笑语尽收眼底。“他们好像不知道我们在上面也。”她回头跟欧汉文说。 欧汉方点头笑道:“他们以为你在睡觉。” 其实,他早知会了几个瓦特高的电灯泡,请他们收起好奇心,专心演好“合家欢”的融洽一幕。 “你有一个温暖的家。”麦倩妤知道他当年赴美求学是受家人逼迫。她一直以为他的家人是那种势利、不通情理的富豪之家。 “和你想像的差很多吗?”欧汉文渴望知道麦倩妤对家人的看法。 “欧妈妈和欧伯伯都是慈祥和蔼的长辈,欧大哥和翠玉待人和善,加上珍珠和昱衡这对宝贝夫妻,我几乎不必担心适应的问题。只是……” “我爷爷……”欧汉文插嘴道:“他给你脸色看吗?” 欧汉文最大的心结就是无法坦然面对爷爷曾经狠心将他抛弃在外的往事。这段陈年旧事,他是得对自己的午少狂妄付出代价。但是,他是那么的在乎爷爷对他的看法。 老人家当年的决定不仅隔离了他和他所熟悉的环境,更阻隔了祖孙之情。即使事过境迁,然当年的冲突早已积结成怨,他曾试图化解,无奈面对一张顽固依旧的脸,他的努力瞬间化为泡沫。 “他……好像……”麦倩妤不知如何遣词用字才不至于勾起欧汉文的落寞。 “不欢迎我们,是吗?”欧汉文仰头道。 “是你?还是我和筱竹?” “应该都有吧!”欧汉文躺在一张茶铜色的铁椅上,双脚交叉地架在扶手上。“在他的印象中,我就是一个只爱男人的怪胎,会跟我在一起的男人都是变态,而愿意在我身边的女人也不是什么良家妇女。” “况且,我还带着一个拖油瓶。”麦倩妤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欧汉文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爷爷的观念就是这样子。所以罗,你不必期待能从他身上得到多大的反应。” “可以告诉我关于当年的事吗?”或许是气氛使然,星空下的登高眺远是挺适合谈心的夜晚。 “刚进大学时,我认识一个很好的同学,刚开始,我们是哥儿们的交情,他常到家里来玩,全家人都知道他是我的好朋友。” 有片刻,欧汉文的面色几近苍白,着黑沉的夜幕,更凸显出他的肃穆。 “后来,他说他爱我、离不开我,如果我离开他,他会走上令我一辈子后悔的路。我怕他伤害他自己,只好留在他的身边开导他。我以为这样是最好的解决方式,谁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麦倩妤坐在另一张长椅上,双腿学着欧汉文交叉跷在扶手上。 “他居然到处放话,说我是他的爱人。没多久,周遭的亲朋好友都以为我和他的关系不正常,没人相信我的辩白。” “欧妈妈呢?她人那么好,怎么会误会自己的儿子呢?” “她还来不及替我说话,我就被送到美国。” “欧爷爷大概是想保护你吧。” “他这么一决定,我就算跳到冬山河也洗不清。” “但是,你现在不也是个GAY吗?你不能将性别取向所受的不平等待遇归咎在老人家身上呀!” 欧汉文听了立即缩起双腿,迅速地端正身子。 “如果我说我不是GAY,你会相信吗?”他的语气十分严肃,不容一丝怀疑。 麦倩妤不假思索地马上摇头。 欧汉文像只战败的公鸡,不发一言地把头埋在双掌里。 “你和史蒂夫的事,总不会又是个误会吧!” “如果我说是,你相信吗?” “不相信。史蒂夫的嘴巴好比广播电台,你们之间的事几乎是公开的秘密,这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麦倩妤还记得史蒂夫曾经误以为陆家扬和欧汉文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常常在陆爱扬面前放话,要他小心一点。 她曾为了这件事和陆家扬呕气,“你行啊!女人追,男人也参一脚。” 现在想来,当年所认识的人竟都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人,那不禁摇头叹气。 麦倩妤的摇头叹气落在欧汉文的眼底却成了鄙夷、轻蔑的意思。 一股委屈的心痛灼烧着他的灵魂深处。 他喜欢眼前的这个女人,早在当年相识时,他的心里便只有她一个人。 先前的一番谈话,他才了悟一件事,他不仅喜欢她而已,他还彻彻底底地交出他的灵魂,但求佳人好好珍惜。 然而,麦倩妤的回答仿佛千斤巨鼎,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头上,压碎了他的信心,也将他推落到万谷深渊。 “你不要这样子啦。”麦倩妤见他这副难受模样,赶紧道:“我又不会因为你是Gay而看不起你,GAY也是人啊!你不要误会我的反应嘛。” 她嘟着嘴请求欧汉文的释怀,并走到欧汉文的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 “算我说错话啦!我跟你陪罪,你要怎么处置我都随便你啦。” 欧汉文迎着麦倩妤的真诚眼光,说:“随便我怎么处置?”他的眸里有簇激动的火花。 “绝不食言。”麦倩妤认为欧汉文眼底的异样神采全是敲诈的快感,绝无声色的成分。因为他是gay嘛,他怎么可能会对她怎样呢? “这是你说的,我记下来了。”欧汉文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浅笑。 因为麦倩妤这个鸡同鸭讲的承诺,他的脑海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追求爱情也得耍些手段吧! ──────────────────────── 第六章 “还我啦!” “我偏不,爱哭包。”麦筱竹一把抱住手中的玩具。 “妈咪……”欧婷婷一边拉扯粉红色的绒布洋女圭女圭,一边哭爹喊娘地放声大叫。 “羞羞羞!爱哭包,没人要。”麦筱竹的力气大,胶着没几回便摆月兑欧婷婷的纠缠。 欧婷婷在惯性动作的牵引下,踉踉跄跄地往后倒退几步,重心一偏,小小的身躯便结结实实地摔倒在晶亮如镜面的大理石地板上。 “哇!”麦筱竹无意推倒欧婷婷,看见比自己小的她跌个狗吃屎,心里一阵惭愧,立刻放下怀中的洋女圭女圭,赶紧伸手抓着欧婷婷的手臂。 “不要打我。”欧婷婷双手用几地挥开麦筱竹的手。 “笨蛋!我是要拉你起来。” 麦筱竹执意要“救”人,她再三地伸手想拉起地下的小人儿。 欧婷婷怎么也不领情,身子一僵,赖在地板上不起来。 “你……”麦筱竹火大了,她才不相信自己会输给这个爱哭包。“你再不起来,我就把洋女圭女圭丢到马桶里,让你抱着臭女圭女圭睡觉。” 一个年仅四岁的女娃怎么经得起如此的恫喝,这个可爱的绒布女圭女圭是她的生日礼物,是她的心肝宝贝啊! “妈咪——”欧婷婷突然放声大哭,哭声由三楼的房间倏地传下一楼。 正在楼下大厅泡茶的一干人以为小孩子发生什么意外,个个大步奔上楼,冲进欧靖夫妇的房里。 “筱竹,你怎会跑到这里来?”麦倩妤第一个瞧出端倪,八成又是她这个顽皮的女儿闯祸了。 “婷婷不哭哦!痹。”柳翠玉蹲,抱着女儿安慰道:“怎么哭了呢?” “她啦———”欧婷婷哽咽地叫道:“她是可怕的小魔女。” 欧婷婷口中的“她”,大伙儿一下子全明白了。 “赶快跟婷婷说对不起。”麦倩妤瞪大眼,怒目厉色地对着麦筱竹说。 “为什么?”麦筱竹不明白,为何别的小孩子耍赖大哭时,倒楣的人总是她? “你打我。”欧婷婷喊道。 “乱讲,你骗人,鼻子会跟大象一样又长又丑。” 麦筱竹反驳道。 “一……二……”麦倩妤冷冷地念着。 这是麦倩妤的最后通牒,倘若她数完三,麦筱竹依然故态不改,她便会处罚她。 “我没有打她,是她……”麦筱竹还没把事情解释完,一记又快又响的巴掌迅速地捆过她的粉颊。 “期负人还敢说谎话。”麦倩妤是真的气急了。 不哭!绝对不哭!麦筱竹睁大双眼,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 “阿姨……”欧婷婷被这一幕吓了一大跳,她从来不曾被打过脸颊,虽然她很气麦筱竹抢了叔叔和洋女圭女圭,但她不是故意要让麦筱竹挨打。 麦筱竹转头盯着欧婷婷,眼里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为什么会哭的人总是赢人呢? 不!我绝对不哭! 麦筱竹的倔强神情令其他在场的人吃惊,一个六岁大的小女孩竟然如此好强。他们在她身上发现一股无形的爆炸力。 “妈,你看筱竹像不像二哥小时候的样子?”欧昱衡在欧林玲的耳畔低浯。 “老美女,你以前就是这么揍汉文的。” “你想重温旧梦吗?”欧林玲低声回敬身旁的丈夫,一只手已攻上了他的大腿: 欧靖走到女儿的身边,“可以告诉爸爸吗?”他有些纳闷,婷婷一向善解人意,很少大哭大闹。 欧婷婷欲言又止,两个大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筱竹姐姐有没有打你?”欧林玲接着问。她总觉得筱竹这娃儿似乎受到了委屈。 “筱竹太顽皮,都是我管教失败。”麦倩妤满脸歉意,在欧婷婷未开口回答之前便把罪过揽了下来。 “小孩子在一起玩,难免嘛。”柳翠玉说。 “我要去花园找叔叔和爷爷。”欧婷婷自母亲怀里挣月兑,心虚地跑出去。 众人往落地窗口一望,欧汉文和欧爷爷正坐在石椅上面对面盯着。 “好像少了个人。”欧昱衡突然冒出一句搭不上前题的话。 “就你那个聒噪的老婆嘛。”欧靖答道。 “怪了。”欧昱衡想到自己的老婆最爱看热闹,没理由会待在大厅不上楼啊。 “啊——”是婷婷的尖叫声。 大伙儿有种不祥的预感,纷纷飞奔下楼。 连麦筱竹也跟着下楼,她想看看那个爱哭包又在鬼叫什么东西。 ※※※ 柳珍珠昏倒在楼梯口! 这是柳珍珠第二次昏迷不醒,四年前的意外险些造成阴阳永诀的遗憾,那种惊慌失措的无力感经常盘旋在欧昱衡的心头,直到夫妻有了爱的结晶,他才渐渐跳月兑担忧失去爱妻的噩梦。 没想到,她又毫无预警地倒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欧音衡几乎零部件失理智地抱着她嚎啕哭喊。 “冷静点!”欧靖怕欧昱衡太过激动而伤了柳珍珠,“先救人要紧。” 欧家一行人分别坐上三部轿车赶往市区的医院。 经过医师的紧急救护,柳珍珠的状况稍微好转,可是医师却宣布了一件残酷的事实。 “死胎!” 这个青天霹雳轰垮了欧昱衡的伪装,他狂乱急躁地揪起医师的白袍,用一种他自以为可以导转结局的霸道方式,使劲地抗争着。 “昱衡,不要这样子。”欧林玲和其他人一样,只能以泪水来消化这个恶耗。 欧靖和后来赶到的欧汉文分别回住欧昱衡的左右手,费力地将失去理智的欧曦衡带离现场。 “怎会发生这种事?”柳翠玉拥住女儿,伤心不已地说着。 看着欧家大小沉溺在悲伤之中,麦倩妤的心头跟着哀戚痛苦。 “妈咪。”麦筱竹已经忘了不久前的一巴掌,她怯怯地在麦倩妤的耳旁低声说:“珍珠阿姨的宝宝不见了,对不对?” 麦倩妤拨着女儿的刘海,心里万般激动。 筱竹曾是她眼中的累赘,她还曾想过要打掉这个生命中的不速之客。 看见珍珠无缘与自己的亲生骨肉相见,麦倩妤顿时发觉自己是多么的幸运。 “还疼不疼?”麦倩妤抚着筱竹的泛红的脸颊,心疼女儿的委屈,更懊恼自己出手竟是如此狠重。 “不疼,筱竹最勇敢了。”麦筱竹回以一朵纯真的笑容。 麦倩妤的脑海兴起一个念头。或许,她错怪筱竹了,因为她在女儿的眼里看见了超龄的宽容,和一片清澄的童心。 ※※※ 李维妮听到珍珠小产的消息,立即开车南下探望。 算来,柳家姐妹都是她的“徒弟”,因为她们三姝正是南氏企业董事长的前后三任特别助理。 所以珍珠病后的憔悴模样,李维妮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她万万没料到会在欧家见着多年的情敌。 “你是薇薇安?!”李维妮的眼珠子快结冻在满是恐慌的脸上。 “Vini!”麦倩妤倒是一脸欢欣。 几天业的沉闷气压一直盘踞在老宅第里。今日他乡遇识,她的心情像是拨云见日,终于露出生机。 “妈咪,”站在麦倩妤身边的麦筱竹一眼即认了眼前这个漂亮的阿姨,就是欧爸爸房里那张照片中的女人。“她是谁?” 她不喜欢这个和妈咪一样漂亮的阿姨,因为这个阿姨竟然抱住欧爸爸一起照相。 “没礼貌。”麦倩妤尴尬地一边纠正筱竹,一边向李维妮道歉。“不好意思,我这个女儿快被我宠坏了。” 李维妮还来不及消化突遇情敌和惊愕,拦着又被麦倩妤的话吓了一跳。 “你的女儿?” “嗯。”麦倩妤眨着眼说:“调皮得很咧。” “这是Vini阿姨。”麦倩妤有板有眼地介绍。 “这是麦筱竹小姐。” “麦筱竹……”李维妮费力地自一片混乱中找出思绪。 她记得薇薇安本姓麦……莫非…… “她是陆家扬的女儿?”李维妮多希望这个问题的答案是NO。 “不提他了。” 李维妮当场愣住了。 麦倩奸的回答既非Yes,也非No,但是一样具有杀伤力。 李维妮注视着麦筱竹,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同样地,麦筱竹也睁大眼猛瞧着李维妮。她才不管什么阿姨不阿姨的,只要是想靠近她的欧爸爸的女人都不是好女人。 “她长得很漂亮。”却一点都不像陆家扬。李维妮勉强自己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她一刻也待不下去。看着亮丽如昔的薇薇安和心上人的女儿,她的心防仅剩蝉翼之薄,再不走,她怕自己会彻底崩溃。 匆忙传达慰问之意后,她挺直腰杆,雍容华贵地消失在众人面前。 ※※※ “妈咪!陆家扬是谁?” “天啊!”麦倩妤为自己的粗心懊悔不已。乍见帮友的喜悦令她忘了女儿的机伶。 “他是爸爸吗?”麦筱竹拉麦倩妤的手,满脸期待地问:“他在哪里?” “爸爸死了。”麦倩妤昧着良心说。 “怎么死的?” “是……” “爸你怎么会死了呢?别人的爸爸怎么都不会死? 怎么只有我的爸爸是死的?”麦筱竹几乎是用哀求的口气问道。 “筱竹。”麦倩妤激动地揽着女儿入怀。“是妈眯对不起你。” “我想要一个爸爸。”麦筱竹靠在麦倩妤的肩膀,一脸委屈。 “你有帆爸爸和欧爸爸啊!” “他们都会变成别人的爸爸。”麦筱竹隐约知道一些成人世界里的既定规律,但是她不会表达。 第一次,麦倩妤发现女儿不再是个能随便哄骗的小女孩。 ※※※ 这段煎熬了七年的事情,该是了结的时候了,李维妮痛彻心肺地收拾行囊,决定回美国疗伤。 搭机前夕,她拨了一通电话到陆家扬的办公室。 他的秘书告诉她,他不在办公室, 李维妮按名片上的号码,直拨他的行动电话。 “我是陆家扬。请问您是哪位?” “李维妮。” “Vini!” 他的惊喜口吻令李维妮心生反感。也许,她就是从不把他的多情放在心上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你知道薇薇安的消息吗?” “知道啊,我前些日子才找到她。可是,她最近搬家了,我一直试着和她联络。” “你为什么不娶她。” 气氛顿时压缩,电话两端都是一阵沉默,只有彼此的鼻息流动在静谧的线上。 “你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女儿吗?” “你是不是喝醉了?”陆家扬感到不解。 “你才搞不清楚状况。”李维妮怒火攻心。 “把话讲清楚一点。” “你仔细听着,薇薇安有一个女儿,那个小女孩就是你的女儿。”李维妮像是怕遗漏了关键字眼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 “不可能。”陆家扬根本不需思索就月兑口回答。 “我一直没把你的多情放在心上,想不到,你还是个无情的人!”李维妮异常愤怒,倏地提高音量大声吼道。“陆家扬,我看不起你。” 币断电话后,李维妮好后悔。 如果没拨这通电话,她会伤心地离开台湾,留下的是“祝福”。 而今,“祝福”没了,平添一股恨意。 她恨陆家扬的寡情,更恨自己的愚昧。 多年想思的竟然是一个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敢承认的孬种,这不是愚昧是什么呢? 李维妮恨不得马上离开台湾,好将一切的龌龊抛得远远的。 ※※※ 自从珍珠失去月复中的胎儿后,欧爷爷的身体状况渐渐起了变化,一向硬朗的他突然感冒,连着两个夜晚高烧到三十九度,一身的腰酸背痛磨得老人家卧榻不起。 麦倩妤端着一锅柳翠玉精心熬炖的鸡汤到欧爷爷的房里。床上的老人昏睡不醒,床畔的欧林玲却是连着两夜未眠。 麦倩妤很是心疼。“欧妈妈,你该躺一会儿。” 欧林玲徐徐地摇头。“你说我怎么睡得着呢!孙子没了,媳妇病了,现在又多了个病人,教我怎么安心地上就床睡觉啊。” “你再不休息的话,下一个倒下来的人可能就是你了。”放好鸡汤,麦倩妤先盛一小碗,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在欧林玲的手上。“不吃不睡是会生病的。” “你倒下来,会连累到其他的人,也许不久后,有人会为了你而倒下。”麦倩妤故意刺激欧林玲。她在门外已经看到几双疲惫、担忧的眼睛。 “你怎么和珍珠那个丫头一样乌鸦。”欧林玲把麦情妤当做一家人看待,念归念,碗里的鸡汤跟着下肚。 “大伙儿没把爷爷病倒的事告诉珍珠,怕她难过。” “也好,老爷子这病来得奇怪,连医都不敢下断言,告诉珍珠只会让她更想不开。” “珍珠有昱衡陪,你不必再为她烦心。”麦倩妤接下空碗,再盛满递给欧林玲,“好好保重自己才是。” “我把鸡汤喝了,等会再去歇着。” 麦倩妤端起碗盘,打开房门准备离去时,欧林玲唤住她。 “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女孩。” 麦倩妤怀不自禁地回答:“谢谢。在我的眼里,你才是值得尊敬的长辈。” 把碗盘送回厨房清理后,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麦倩妤一反常态地毫无睡意。 她在顶楼的花台找到欧汉文。 “确定明天要北上吗?”麦倩妤开口问他。说好南下度假一个星期,却没想到接连发生了主些意外,她几乎要以为是自己把霉运撒到欧家来了。 “不好意思,第一次请你到家里玩,竟然碰上这些事。”原本躺着欧汉文匆匆地撑起身。“家里的事需要我帮忙张罗,如果你不介意,请你和筱竹先回去。” “我介意。”麦倩妤喜欢欧家,无论欢笑或是悲伤,她渴望加入这具有生命力的家庭。“我想留下来帮忙,不是因为你,是为了我自己……” 欧汉文冷不防地环住麦倩妤,他的心澎湃不已。 “你这种谢法太恐怖了。”麦倩妤把欧汉文这突来的举动解释为感激的亲密行为。“还好我知道你对我没兴趣。” 不!我非常感兴趣。欧汉文在心底呐喊。为何在重要时刻,他的声音会自动消音呢? “我快被你挤得脑袋缺氧了。”麦倩妤努力挣扎。 “请还给我呼吸的权利。” “没问题,我的人工呼吸做得不错。”语毕,欧汉文狠狠地吻住麦倩妤的红唇。 像是一匹饥渴的狼碰上一只温驯的羊,欧汉文把隐藏在心头多时的爱慕,一瞬间倾泄而出。他满盈的情意教麦倩妤昏头转向,她在不知不觉中回应着他的激情。 仿佛经历了一次空中跳伞,碰着地面后,取代急速坠落的快感的是连翻带滚的防护动作。 麦倩妤不断地捶打着欧汉文的胸膛,“你昏头了啊!我哪里不像女人呀?你居然把我当作同志。” “我根本没有那种癖好。”欧汉文不敢置信,经过一记热情的深吻,怀里的女人竟然以为他将她当做男人。天啊!到底是谁昏头? “你说谎。”麦倩妤停止粉拳相向。“我可以原谅你一时的意乱情迷,但是,请不要对我说谎。” 有些状况会愈描愈黑,眼前的情况就是其中之一。 无论欧汉文如何解释,又是不肯相信。 他不禁要问:“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个顽固不通的女人?” “我?顽固不通?”麦倩妤没注意到他话里的那个“爱”字,反倒把“顽固不通”记得牢牢的。 这下子,欧汉文知道自己是应验了老祖宗的一句话——呷紧弄破碗。 ※※※ 挣月兑了欧汉文的箝制,麦倩妤惊魂未定地楼梯的扶手,飞快地冲下楼。 回到她和女儿借宿的房间,心有余悸的喘息声回荡在空气中,融合成一股诡异的安谧。 哀触着微微胀痛的双唇,麦倩妤知道这是因为激情而红肿。 想到刚才的一切,她的人仍然悸动。 若不是欧汉文主动停止,她是不是有自制力阻止彼此激发出来的欲火呢? 难道是因为寂莫得太久了,她才会放纵自己的意识,在欧汉文的一时情迷中找到了个宣泄的出口? 为何欧汉文的亲密举动令她感到如此的熟悉?仿佛……他曾这么抚触过她。 有了这个胡胡涂涂的拥吻,两人还能心无芥蒂地谈笑白若吗? 是不是该离开了? 一连串的问号鱼贯地涌进麦倩妤的脑海,让逐渐缓和的喘息变成一声声叹息。直到身心俱疲,她才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 第七章 窗外月轮银白,星点稀疏,几朵云蜷在明月的左右。将夜空点缀得浪漫、绮美。 柳珍珠站在窗前,静静地远望天际。天上那幅星云拱月的美景在她的眼里倏然失色,反而不如被忽略的—小颗晦暗不明的星辰。 夜晚对她而言,是白昼的祭典,所有的罪恶在此时接受最原始的自我审判。 她害怕黑夜的到来。因为夜告诉她——她有罪。 “睡不着吗?” 柳珍珠没回头,这低沉充满关爱的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若没发生这件事,她会认为丈夫的关怀是多么珍贵的天籁。 可是她有罪,她不配拥有丈夫的爱怜。 “肚子会饿吗?”欧煜衡轻手轻脚、如捧珍宝般地自柳珍珠的背后环住她。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 “冷吗?”他将拥得更紧。 她的颤抖愈加剧烈,她的头垂得不能再低了。 “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欧昱衡有种预感,他的爱妻正在他们之间筑一道无形的墙。 他的急切担忧换得两行清泪。她屏息落泪,以颤抖取代哽咽声,这看在欧昱衡的眼里,分外惊异。 他的珍珠不常哭……一旦哭起来,绝对不是这样的无声无息。 “不要难过,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可以重新再来。等你的身体复原了咱们要生几个小孩都可以。” 他为她拭泪。 “医生说……”柳珍珠声如蚊蚋。 “山不转,路不转,我们自己转。我们可以另外想法子解决啊!” 欧昱衡不相信一次挫折就能击垮他的人生。 “这个孩子与我们无缘,我们应该怀着祝福的心,让他顺顺利利地赶往他该去的地方。你这样哭哭啼啼让他放心不下。”他劝慰地说。 “他一定是不喜欢我这种妈咪,才会走的。” “不对!他不喜欢的人是我,因为他在你的肚子里时已经听见我说:‘再踢,要打。’他是被我吓跑的。这种没胆的孩子,不要也罢。” 柳珍珠抬向后望。欧昱衡松手,将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 “你真的这么想吗?” “嗯。”欧昱衡捧着她的脸,深情地说:“我可以不要孩子,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对不起。”柳珍珠的泪水又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她知道夜的恐怖依然存在,但是她不怕了,因为有他在身旁,他们的爱可以包容一切。 ※※※ “妈咪,妈咪。” 麦倩妤在恍恍惚惚的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麦筱竹和呼唤。 “我要回家。妈咪,我们回家好不好?” 勉强张开眼,几道刺目的光束映人眼帘,她眯着眼睛环视环视房间,房里并无筱竹的人影。 “筱竹?”麦倩妤看看壁上的钟,不过六点多。 瞥了一眼虚掩的房门,她想,筱竹定是下楼找人玩了。 趿上拖鞋,随意拢束蓬松的发丝,麦倩妤披着一件薄棉衫,阑珊地走到阳台。 麦筱竹蹲在前庭的草地上,她身旁的人正是欧汉文。 麦倩妤如见鬼魅似地退回房间。 她不敢面对欧汉文。 “妈咪。”麦筱竹的声音自外头传进来。 被发现了!麦倩妤不知欧汉文做感想。 ——明明是好朋友啊,怎会连看上一眼都心惊胆跳? “都是你的错!” 麦倩妤在心底埋怨起欧汉文。好好的“姐妹”不当,竟然吃豆腐吃到她身上来,还编出一堆理由搪塞乱行,分明是个坏胚子。 说好来这儿度假的,现在,闲情逸致没了,东道主都快成了陌生人,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麦倩妤决定今早就回台北。 洗把脸后,她拉出旅行袋,开始收拾行李。 “妈咪,早啊!”麦筱竹喘吁吁地跑进来。 “早安。”麦倩妤把最后一件裤子摺好,放进旅行袋。“准备刷牙、换衣服罗。” “我们要回家了吗?”麦筱竹的脸上充满期待。 麦倩妤不解,筱竹为何不再留恋乡野的欢乐呢? “跟妈咪讲,筱竹喜欢住在这里吗?” “不喜欢。”她直截了当地回答,毫不做作。 “你不是一直吵着欧爸爸要来这儿玩的吗?怎么这会儿又不喜欢啦?” “欧爸爸一到这里就变了,他不疼筱竹,也不陪筱竹玩了。” “乱说,他刚才还陪你在草地上玩哩。” “才不是这样子!”麦筱笔直的语气颇为不满。 “欧爸爸在前庭坐好久了。我一起床打开窗户,就看见他在那儿了。我下去找他玩,他都不太理我,一直问我妈咪睡了没。” “你怎么回答?”麦倩妤发觉脸上一片燥热。 “我说妈咪一直睡,睡得像一只小猪,欧爸爸就笑了。” 麦倩妤的脸更火热了。她猜想欧汉文可能彻夜未眠,他在前庭静坐代表什么?悔意?惩罚? “妈咪。”麦筱竹打断她的沉思。“欧爸爸长胡子也!而且,他脸上还长出四条长长的红蚯蚓。一定是欧爸爸做错了事,才会被昨晚的月亮割到脸。” 连筱竹都知道他做了坏事,欧汉文啊,欧汉文,你当真是捅出大纰漏了。麦倩妤扬起眉,在心中讥笑着。 ※※※ 当夜幕低垂,麦倩妤母女俩佬回到自个儿的家中。 麦筱竹一回房就睡了。 “怎么会这么巧啊!”杨清昀听完麦倩妤的简略描述后,收回高抬在墙壁上的腿,整个人滚了两、三圈,动作俐落地翻下床。 麦倩妤逐一拆开手上的信件,期待能从这些信件中找到某家公司的录取通知。她寄出去的履历表至少有二十几张,总不至于悉数石沉大海吧! “你离开的时候,欧家的人有什么反应?”杨清昀太了解麦倩妤的个性。欧家有事,她应该会留在那里帮忙才对,何以会带着筱竹先回北部呢? 麦倩妤知道杨昀很聪明、理解力很强,一有蹊跷,瞒都瞒不过。但是,她不能把她离开欧家的真正原因说出来,否则准没有好日子过,杨清昀第一个会找欧汉文开骂。 “该不会是受了气才离开吧?” “欧家的人对我和筱竹好得很,欧妈妈和欧爸爸很喜欢我们,其他的人也都很友善。” “欧汉文呢?” 麦倩妤有些恐慌,她到底想挖什么? “他留在家里,可能再待上两、三天吧。”天知道!麦倩妤准备离去时,根本没见到他的人,听说他开车到市区买东西。 “他对你好吗?”杨清昀很尖,一眼瞧出麦倩妤刻意回避。 “好,当然好。”啦!麦倩妤在心里嘀咕。 “好是这种表情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麦倩妤很少对着杨清昀吼叫,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心虚和粗鲁。 “对不起,我太累了,才会——” “我认识你很久了。”杨清昀挥着手,抢下麦倩妤的话,“你的心里有鬼。” 心里有鬼?是啊,不就是欧汉文那只色鬼吗?可恶!为什么还惦记着他?麦倩妤好愈想愈气。 “你说欧汉文是个‘姐妹’,你才不避嫌地和他在一起。请问,这当中出了什么差错?”杨清昀不愧是杨清昀,一语正中问题的核心。 “他根本是……”麦倩妤把“杂种的姐妹”吞了回去,气话出口是很伤人的。 “是什么?” “就是姐妹嘛!有什么好怀疑的。” 杨清昀摇着头,“他看你的眼神活像狗狗瞧见大骨头,瞎子才看不出来他对你的爱慕。” “你别因为自己泡在爱情的甜蜜里,就将他的友善态度解释成熊熊的欲火。” “少拿我穷开心。”谈起她和楚帆之间的事,杨清昀的火气升了上来。这些天,她根本找不到他。 “吵架啦?”麦倩妤想办法转移话题,“一个星期前不是好好的吗?他人呢?” “你很贼哦!我问你的问题不答,反而把话题拐到我身上。” “我和欧汉文不就老样子,添油加醋还是一样啦。” 杨清昀嗤之以鼻。“别当我是呆瓜。” 或许,我才是呆瓜。麦倩妤心里忖道。 “对了。”杨清昀踏出房门一步后,又踅回来说:“有个姓陆的男人找过你,我跟你说你到非洲玩一个月。我猜,你要躲的人就是他。” “谢啦!”麦倩妤给杨清昀一个感激的微笑。 “这才是‘姐妹’。你好好想一想欧汉文是哪一种角色吧!”杨清昀丢了个难题给麦倩妤。 欧汉文究竟是不是女人的绝缘体? 还有,她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姓陆,他怎会找到她的住处呢?他想做什么?不把这些问题解决,她休想一夜好眠了。 麦倩妤看着一堆信函,里面却无她最需要的录取通知单,再不找份工作干活的话她和筱竹就快要喝西北风了, 睡吧!有事明天再说。 ※※※ 明明套了“乱世佳人”里郝思嘉应付难题的豪气,麦倩妤依然是一夜辗转难眠。 好不容易熬到晨曦透亮,她稍事盥洗,画上几道妆彩,抓起环保袋准备当个早市抢摊的家庭主妇。 多久没拎着菜篮上传统菜市场上了?麦倩妤全身充满捕捉旧记忆的活力,完全看不出整夜未睡的倦容。 她的厨艺是经过名师教而成的。出身望族的背景,让她从小便有机会识大江南北师傅传的操刀过程,不是她想学,是她的三姑六婆及女乃女乃、母亲会叨念着“查某囝仔就是要学,嫁了,才有人疼惜。” 为了模糊不清的“幸福”,麦倩妤练就厂一手好厨艺。当初,她就凭一手道地的厨艺扬名纽约的台湾学生会。 但是,她可不随便下厨,得要她高兴想做才行。今天,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不妨秀一桌佳肴安慰自己的诸多不顺,顺道让筱竹跟着看,说不定她的“幸福”要靠铲子挣来。 “办桌啊!”见到麦倩妤拎着一大包蔬果进门杨清昀扬扬眉道。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把自己竖在电视前,跟着蒂克劳馥大跳有氧舞蹈。 “办你和楚帆的喜酒啦。”这不是笑话,麦倩妤早已向当事人预约多次。 “省省吧。”杨清昀继续扭动粗腰硕臀。她相信,想要抓住男人得先抓住他的胃,“胃”乃指视觉上的品味。像她这样的身材,连她自己都想打呵欠,更何况是男人。 麦倩妤把满袋的蔬果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洗把手,回房看女儿醒了没。 只见她睡得容甜逸地翻过身,又流连在梦乡。 “让她多睡一会儿,至少睡到我出门上班,免得她一开口就是‘我梦见大象在跳舞’。”杨清昀被麦筱竹取笑过几次后,现在她很识趣,不会在小魔女的面前自暴其短。 麦倩妤哂然一笑,她那个女儿是生来虐待杨清昀的。 “工作有着落吗?”杨清昀趁一个下腰压腿的空档和麦倩妤闲聊起来。 “注意呼吸,免得岔了气。”麦倩好听着旁白的叮咛,好意地提醒她。 “放心吧,你看过休克的大象吗?”杨清昀自嘲着。“能够一边做运动一边谈笑风生的人不多喔,至少丹田周围的油要像我一样厚。” “瞎扯。” 萤光幕上的动作换成冲击性低的缓和动作,但是,她不忍心看麦倩妤一个东奔西跑后,仍然一事无成。 “让我自己再试看。”做几个动作而已,麦倩妤开始喘气。“总有适合的工作等我去做吧!” “不行要讲喔。” “我是快不行了。”麦倩妤的体力是跟不上大动作的肌肉训练。“你跳吧!” 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地啜饮着。 突然,一片黑影旋进她的视线,她听得见嘈杂的声音,自己却像置身在另一相空间聆听声音的来源。 她使劲地强忍着倒头睡的,眼前的黑魅一闪——闪地跳跃、晃动, “给我一杯水,好渴啊!”杨清昀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同时拿着杯子的手也伸了过来。 麦倩妤伸手想握住杨清昀的杯子,但她的手却僵在半空中。 “匡当”一声,杯子落地碎成四片不规则的玻璃片。 “怎么这样不小心?”杨清昀马上蹲捡起碎片。丢了碎片后,她才发现麦倩妤的神色恍惚。“你人不舒服吗?” “有一点。” “昨晚没睡好吗?” 是的,一定是这样。麦倩妤有股霍然明白的释怀。 睡眠不足的良药只有补眠一帖,她给自己一个睡回笼觉的好理由。 ※※※ 门铃乍然作响,麦筱竹应声开门,站在门外的人,她毫无印象。 陆家扬第一眼看见明眸灵现的麦筱竹,心里迅速窜出一股熟稔的感觉。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麦筱竹狐疑地打量眼前的人。他和欧爸爸一样的高大,一样的帅;但是欧爸爸开口是“小美女”,这个叔叔居然叫她“小妹妹”。 小妹妹是叫婷婷那个爱哭包的,她是小美女啦,麦筱竹的脸上有着不悦。 “你找谁?”她的不悦反应在谈话之间便成了欠缺礼节的语气。 陆家扬心想,又是一个被宠坏的小孩。 “请问杨小姐在吗?”他不相信麦倩妤出国旅游,对于杨清昀的话,他存有疑问。“我有事找她。” “不在。”麦筱竹随意地应道。她醒来就没看见杨干妈了,反倒是妈咪睡得像小猪一样。 “家里还有其他人吗?”陆家扬关心地问道。 但他的一片关怀却引起麦筱竹的戒心。 怎么这个叔叔的话和“小红帽”里那只狡猾狐狸的话一模一样呢? “当然有。”她用力地点点头。 “能不能请他出来?”陆家扬在心底赞许着,这个小孩子至少有危机意识。 “你有事,跟我讲也一样。” “哈!”陆家扬发觉这个小女孩满有意思的。“既然杨小姐不在,我下次再来找她吧。”公司还有庞大的业务等着他栽量,他不能浪费时间。 “请你告诉杨小姐,陆家扬来过。”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陆、家、扬。” 麦筱竹瞪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高大的背影。 陆家扬!那是爸爸。 但是妈咪说过,爸爸死了? 为什么他也叫陆家扬? ※※※ “爸爸长什么样子?” 麦倩妤一个头好几个大,她不解欧汉文的唐突举动,又面临失业的困境,且隐约的晕眩感缠之不去;这会儿,小丫头不知哪根筋不对劲,硬将她吵醒猛问这个教她不知如何回答的难题。 “爸爸真的死了吗?”麦筱竹又开口问道。 麦倩妤以为她渴望父爱的情绪兴起,心底泛起一阵浮躁。 “妈咪不是跟筱竹说过了吗?”她揉揉太阳穴。 “我看见爸爸了。” “什么?!”麦倩妤不只头昏,简直是愣住在一片浑沌的迷雾之中。 “爸爸刚刚才走。”麦筱竹把五分钟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你怎么会说那个人是你的爸爸?” “他叫陆家扬啊!爸爸不就叫做陆家扬吗?” 是他!他找上门了。麦倩妤顿时清醒,感到一丝震撼。 他见到筱竹了,这个想法令她毛骨悚然。 他认得出筱竹这个女儿吗? 不!筱竹是她的女儿,没他的份,她不能让他闯进她们的生活…… “妈咪。”麦筱竹拉着麦倩妤的手臂摇晃。“你说是不是啦?” “听话,筱竹。”她不容许筱竹和陆家扬再次接触。“那个叔叔找的人是干妈,他也不认识你,对不对?” 麦筱竹点头承认。“如果是爸爸,他一定知道我是筱竹。” “这就对了。”麦倩妤漠视女儿的一脸泫然欲泣,昧着良心说谎。“他不是爸爸。” “好讨厌哦!”麦筱竹握拳对空挥了几下。“他为什么要用爸爸的名字啊?下次再见到他,我一定要告诉他,我不喜欢他叫陆家扬。” 麦倩妤闭上双眼。 绝不能让他再上门,她暗自忖道。 ──────────────────────── 第八章 再度置身在伟帆实业的商业大楼,麦倩妤的心绪好比一团理不出头尾的绳结,复杂之外还是复杂。 理智告诉她,躲得远远的,让陆家扬找不到人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然而,她的良心却一再指责她,因为她的一己之私而伤害了筱竹的幼小心灵。 为了筱竹,她必须和陆家扬把话说明白,最好能撇清关系。她要他离她们母女远远的。 麦倩妤没有事先预约见面的时间。凭着上次的粗浅印象,她一下子便找到她的目标。 “对不起,陆先生正在开会,请你先到楼下服务台排个时间。 这次的接待小姐换了个了,同样是开发女子,态度却严谨许多,麦倩妤暗自在心中比较一番。 ‘你……’长发女子的脸板得更肃穆了。 ‘我姓麦,请你进去通报一声。’ 哼了一声,长发女子叩门进了办公室。 这种傲慢的员工!麦倩妤替陆家扬感到可耻。 五分钟后,门被推开,一群西装笔挺、手持卷宗的人鱼贯地走出,他们的眼光不时飘向她,直到进了电梯,麦倩妤依然能感受到背后投射而来的锐气。 ‘请进。’长发女子走了出来,她抬头挺胸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眼不瞧麦倩妤。 态度恶劣!麦倩妤为自己叫屈,遇到这种人她只好自认倒楣。 陆家扬仍是站在那片视野辽阔的窗前。像上次一样,她先捕捉到他的背影。 他慢慢地转身,两眼平静地点个头。 ‘坐下来谈。’他走到一组纯牛皮的沙发旁。 ‘不必。’她可不是来培养情谊的。 ‘好吧!开门见山,你到底要什么?’陆家扬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 ‘你应问“你不要什么”才对。’ 陆家扬挑了挑眉,嘴角的冷笑牵动出一个性感的弧度。 ‘你不要什么?’他照着问。 ‘你的纠缠。’ ‘哈哈——’陆家扬干笑几声。 ‘你笑什么?’麦倩妤仿佛被指着额头大骂‘呆子’一般的难堪。 ‘你认为我纠缠你。’陆家扬停了笑声,代以一股霸道的气焰。‘我为什么要纠缠着你?’ 在陆家扬的心里,他和她的情分早巳如轻烟云雾般消逝在岁月的轮功之中。若真要在他们之间压榨出具名的成分,有的不过是过期的思念和淡淡的友谊。 ‘因为筱竹。’ ‘筱竹?’ ‘你见过她,昨天早上。’ 陆家扬完全明白了,他昨天见着的骄纵小女孩就是筱竹,而这个筱竹就是李维妮所说的他的女儿。 ‘她不可能是我的女儿。’陆家扬徐徐地道出。 麦倩妤一脸燥热,心中感到愤怒。 七年前,他的绝情令她生不如死。而今,他的来负责任在生活上抹杀了筱竹的存在。 她原本以为他的穷追不舍是想要回筱竹,没料着他的目的是要摆月兑他和筱竹之间的血缘关系。 ‘筱竹当然不会有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让维妮以为我们关系匪浅,还有一个女儿呢?’李维妮的鄙夷口气一直缠绕在陆家扬的耳畔。他不只得为自己辩白,更想取得李维妮的谅解。 ‘哦——’麦倩妤终于知道了。原来,是她和筱竹碍着他的前程了。‘你要的人是她。’ ‘没错。’这点陆家扬没逃避。 ‘你以为我是故意破坏你在她心中的形象?’ ‘或许,这中间出了什么误会吧!她误以为你的女儿和我有关系。’ 是有关系啊!麦倩妤心疼女儿。她有帆爸爸、欧爸爸爱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却不要她。 这样也好。麦倩妤故做潇洒的说:‘她是误会了。 放心吧!我会想办法跟她联络,把事情澄清,免得害你失去良机。’ ‘谢谢你,薇薇——’ ‘不!我不再是薇薇安。’麦倩妤打断陆家扬的话。 ‘我知道你想重新开始,如果需要帮助,我愿——’ ‘谢了。’她再次截断他的话。‘不好意思,害你提前结束会议,我得走了。’ ‘什么时候再碰面?’ ‘最好不要。’ 陆家扬不解。没能当情侣,就连当个普通朋友都麻烦吗?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你还在怨我吧!’ ‘不。’平心而论,麦倩妤对他早已没了爱的感觉,她只怕他的出现会让她失去原来的平稳生活。既然他的出现是巧合,他的心思更不在她身上,那么,何必再埋下麻烦的伏笔呢? ‘当年分手便注定了彼此的命运。我不怨你,反而要感谢你。’这是实话。她今日和筱竹的天伦之乐还是拜他之赐哩。 ‘谢我?’陆家扬皱着眉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什么意思?’ 麦倩妤一笑置之。再留下来,她怕自己泄了底。 ‘我送你。’陆家扬不待麦倩妤应声,立刻为她开门。 门一开,赫然见到长发女子的一脸慌张。 麦倩妤叹气忖道,这个女人真怪,待客傲慢、不见笑容,竟然还会隔墙偷听!这样的素质居然能当上总裁的左右手。 ‘有事吗?’陆家扬显然也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他抑住怒气,淡淡地问道。 长发女子神色诡异地瞄了麦倩妤一眼后,掉头就走,完全没有谦和的待客之道。 ‘没教养!’陆家扬道出麦倩妤心里的话。 ‘你这个助理很特别。’麦情妤讥诮着。 ‘她是我的未婚妻。’ 陆家扬的坦诚令麦倩妤一阵寒战。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当年他返台北的因素之一。 幸好她不再是他的女友,否则,面对这么一个难缠的情敌,她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她是你未过门的老婆,那么维妮呢?’毕竟,李维妮和她有着同窗之谊,她岂能眼睁睁地见李维妮再揽进这场混局。 ‘我自有道理。’ 自私!麦倩妤又一次见识到陆家扬的浪荡不羁。 出了大楼,陆家扬拦着计程车,塞了一张千元大钞给司机,出手之阔绰让司机频频点头哈腰。 车子驶动之前,他隔着半敞的玻璃窗对麦倩妤说:‘如果可以,让我们忘了七年前的不愉快,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的。’说完,他示意司机开车,目送她离去。 陆家扬的话如蛊般地嵌入麦倩妤的脑海里。 包括那一夜吗?那也是属于不愉快的一部分吗? 她不再为陆家扬神魂颠倒,却不能控制自己不再回忆那一夜的刻骨铭心。 她自认为和他在一块最幸福的一刻,在他的眼里,居然是如此的漠然。 男女是缘,善缘孽缘,无缘不聚。 儿孙是债,欠债还债,有债必还。 麦倩妤突然想到这一副对联。或许,她生来欠他,不仅还了孽缘,更连本带利地独背称孙债。 ※※※ ‘爸爸呢?’ ‘哪个爸爸?’ ‘欧爸爸嘛,他不来看我们吗?’ 麦筱竹一直坐在餐桌旁看着麦倩妤的背影。麦倩妤站在流理台前将近一个小时,她正在研究一道泰国珍馐。 ‘他忙啊!欧爷爷身体不好,他要照顾爷爷。’麦倩妤处理刀工,无暇转身正面回答女儿的问题。 ‘才怪!欧爷爷才不理爸爸呢,爸爸留在那里就是笨蛋。’ 麦倩妤停下刀,回眸怒视。麦筱竹却是一派纯真。 ‘本来就是嘛!欧爷爷不喜欢爸爸,他说爸爸是……’ ‘是什么?’麦倩妤一阵慌乱,她不相信有人会四处广播自己的孙子是同性恋者。 ‘是阿肚仔啦!’ 麦倩妤松了一口气。这个老人家电真是矛盾,自己将孙子送出国,这会儿却把过错全塞给欧汉文。 ‘爸爸什么时候才会来啊!’麦筱竹问得不耐烦了。 麦倩妤装做没听到,继续手边的工作。 ‘到底是怎么了嘛?欧爸爸不来,帆爸爸也不见了,又剩下我们三个人。’ 楚帆失踪的消息是近两天才传开。起初,她们以为他忙,不便碍着他处理事情。 谁知,等了十来天左右,连楚帆的母亲都上门要人。麦倩妤相当了解楚帆的为人,对于他的家世背景却是一问三不知。最糟糕的,杨清昀亦是。她原本以为楚帆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想到楚帆有一个风韵犹存的母亲。她找不到儿子,立即打电话报警。 ‘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才对,干妈去找帆爸爸了。’ 麦倩妤补一句。 算算时间,杨清昀已经出门一整天了,却连通电话都没打回来,麦倩妤的心里掠过一抹阴影。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妈咪,如果我长大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妈咪会很高兴。’麦倩妤笑了起来。 ‘可是,我不在你的身边,你会害怕吗?’ 麦倩妤再度停刀,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筱竹,她必须咬紧牙根,撑过拮据的日子。筱竹就是她的生活目标,生存动力。 一旦失去这个目标、这股动力,她将如何自处? ‘你这么小就不要妈咪了呀。’麦倩妤有股失落感。 ‘我要永远跟妈咪在一起。但是,等我长大了,我要去找一个爸爸回来。我要找那种不会离开我们的爸爸。’ 这段童言童语让麦倩妤久久不能平复澎湃的激动。 尽避她如何弥补,在筱竹的心里,爸爸仍是不可取代的位置。 她究竟造了什么孽啊?! ※※※ 欧汉文早已回台北,他和麦倩妤同一天到达。 他给了自己千百个理由,却无法抹去心中的一片赤果情意。所以麦倩妤一离开欧家,他立刻跟着走。 他想,法律判人死刑之前,总会给个上诉的机会。 在他彻底被判出局之前,必须为自己争取到最后的辩解机会。否则,他岂不是蒙冤阵亡吗? 于是,他鼓起勇气,再度出现在她们家门前。 ‘欧爸爸!’开门是麦筱竹,‘你终于回来了,我和妈咪等你好久哦!’她上前给欧爸爸一个热情的拥抱。 ‘是吗?’欧汉文一惊。麦倩妤真的在乎他吗? 欧汉文老练地关上铁门。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并将鞋子置于鞋柜里,好似回到自个儿家中的轻松自在。 麦倩妤听到女儿的高分贝呼声,她的心湖泛起浪高似的水花,脸上却维持一贯的云淡风清。 欧汉文向麦筱竹使个眼色,麦筱竹露出慧黠的笑容,行个滑稽的大礼后,蹑手蹑脚地模回房,将空间腾给欧汉文发挥。 麦倩妤的手脚依旧保持沉稳的节奏,在砧板和锅具来回忙碌。但是,她的心跳正呈现如速窜升且不规律的起伏,耳朵更是竖得半天高,仔细聆听身后的动静。 欧汉文倚着墙,不发一言地看着她。 麦倩妤可以感受到背后的热力,一种赤果果的、肆无忌惮的、‘侵犯’。 比定力是吗?哼!谁怕淮。她拢聚眉头地暗自怨道。 ‘对不起。’欧汉文终于投降了。他能默默地望着她的背影放久,却不忍见她为了赌气而猛挥菜刀出气。 ‘我不该破坏我们之间的关系。’ 麦倩妤略微停顿,点个头后,又继续找砧板上的肉块掩饰尴尬的气氛。 ‘你知道……那晚的气氛很好,我忍不住……’ ‘到此为止。’麦倩妤就怕他再提起那晚的事。‘为了往后的相处,我们必须忘记那件事。’ 她把砧板上的食物抓住兵子里,双手在水笼头下搓揉几下,再胡乱地抓起干净的抹布擦拭,便走出厨房。 欧汉文跟着她来到客厅坐下。 ‘我们必须谈清楚。’他一派真减地对着麦倩妤道。 麦倩妤的眼神不时地飘向女儿的房门,她知道筱竹有偷听大人说话的纪录。 ‘不必担心,筱竹不会再便听了。’关于这一点,欧汉文有十足的把握,他早已跟筱竹训示过偷听大人说话是不好的行为。 麦倩妤翻个白眼,一副任人宰的样子。 ‘关于我和史蒂夫的传言……’ ‘不是不再提当年的事吗?’ ‘你听我把话说完。’欧汉文把脸凑到麦倩妤的面前。 这个突来的动作令麦倩妤吃了一惊。她张大眼睛,紧绷着脸。 ‘维妮可以证明我不是同性恋者,她的话你总可以相信吧。’ 麦倩妤保持同样的表情,脑海却掠过一幕幕影像。她记得李维妮和他曾经是八卦消息中的一对干柴烈火。 ‘爷爷将我送到纽约后,我便寄宿在李家,维妮目睹了我的消沉与无奈。可能是因为个性如此出一撤吧,她的率性和狂热一下子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视她为哥儿们,她称我是姐妹。因为太熟了,开起玩笑来几乎要人命。她逢人便说我是她的姐妹,说者顽皮,听者暖昧,不久之后,我的绰号就叫“姐妹”。有一次,学校举办戏剧比赛,史蒂夫担任男主角,为了出奇致胜,我反串女主角。好次的演出非常成功,轰动整个校园,我的反串装扮赢得许多掌声,却也招惹一连串的麻烦。 首行有人刻意放话,暗喻我是同志一族,并把我在台湾的丑闻抖出来。’ ‘你没有为自己辩解?’麦倩妤明白谣言的杀伤力。然而,这种恶意的中伤是愈描愈黑,她早领教过了。 ‘嗯。’欧汉文换个坐姿继续说:‘我的沉默,有心人误以为是默认。’ ‘史蒂夫就是有心人罗。’ ‘他是同性恋者的消息是是后来才公开的,之前,我一直把他对我的关爱当做是男人之间的情义。 等我搞清楚状况,史蒂夫已经向外公布我是他的“老婆”。’ ‘卑鄙!’ ‘幸好,他还不敢碰我。在那种“谁管你”的环境里,我也只好认栽了。倒是维妮,她一直替我打抱不平,三番两次在众人面前和我搂搂抱抱,为的是想让人知道我喜欢的是女人。’说到这里,欧汉文迳自笑了起来。‘后来,你闯进这个圈子,情况变得有点诡异。 JOE——就是陆家扬,他看上了你。因为你的出现,令维妮恍然大悟,原来她心头的那块空地是属于陆家扬的。’ 这样的说法让麦倩妤吃不消。几个小时前,她才自陆家扬口中得知他要的人是李维妮。这会儿,欧汉文竟然说李维妮暗恋陆家扬七年,甚至更久。 这种阴错阳差的安排未免太折腾人了吧! ‘维妮有义于我。那时,我想为她制造机会,所以才会和陆家扬走得特别近,也因此引起史蒂夫的误解,他以为陆家扬和我搭在一块儿。’ ‘这个我知道。’麦倩妤还曾叫陆家扬和他保持距离哩。 ‘只可惜,陆家扬根本不喜欢维妮那种型的女孩他喜欢的人是你。’ ‘他若是喜欢我,又怎会与其他的女孩交往呢?’ ‘有时候,我会反省,是不是因为我和维妮暗中介入,他才会决定和你分手?’事实上,欧汉文很清楚,他一直想获得麦倩妤的青睐。当时唯一的机会便是陆家扬拂袖而去。 ‘不怪你们。就算没有你们,我一样会离开他。’ 忆当年,麦倩妤还是心存些许的感伤。‘我和他是名副其实的“因误解而聚,因了解而分开”。’ ‘你又是为什么离开筱竹的亲生父亲?’这个问题藏在欧汉文的心里一段时候了。 他至今还是不知道哪个家伙如此幸运,又是如此愚蠢,竟然让这么好的女人擦身而过。 话说到此,麦倩妤不觉得有再隐瞒的必要。 ‘请你先跟你的上帝发誓,绝对要保密。’ ‘没问题!’欧汉文煞有其事地合眼祷念。‘请说。’其实,他回台湾后便向上帝道别,改信阿弥陀佛了。 ‘筱竹的父亲就是陆家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麦倩妤觉得好笑,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不可能为他生小孩啊!’ 麦倩妤忍不住大笑。她能不能为陆家扬生小孩居然让欧汉文一脸刷白,神情像是如临大祸般的恐慌。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可能为他生小孩?’ ‘你什么时候和他……’‘上床’两个字就梗在喉问,欧汉文不知如此直接的问题会不会引起她的反感。 麦倩妤笑得更大声,她第一次看见欧汉文脸红。 ‘上床,是不是?’ 她话一出口,反而是欧汉文满脸的不自在。‘我不是故意要探你的隐私,更无冒犯之意。’ 麦倩妤摊开手,耸着肩说:‘还记得我们喝醉洒、起冲突的那一个晚上吗?’ ‘当然记得。’欧汉文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 “不可能!”欧汉文几乎是扯心撕肺地叫道。 这会儿,麦倩妤好笑不出来了。她怎么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欧汉文又凭什么否定呢?她生气了。 “你莫名其妙!”麦倩妤跳了起来,走到大门前打开,示意要他走。 “你告诉陆家扬了吗?”他屏息地间。 “筱竹没有那种爸爸,这就是我请你保密的原因。” 欧汉文捺住想掐她的冲动。 酒醉失身是大意了,她竟然连上床的对象都弄错。 “当然,筱竹怎么会有那种爸爸。”他努力压抑冲动,平静地附和道。 如果此刻同她摊牌,想必又落得莫名其妙的评语。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决定重新思谋对策。 “把门关上,我今晚要在这里过夜,睡沙发就成了。”说完。欧汉文不顾麦倩妤的反应,敲了麦筱竹的房门后便进房陪她玩耍。 “有没有搞错啊?!”麦倩妤大声吼着。“你以为自己是谁啊?!” 麦筱竹开门探头,“妈咪,你好吵哦。” 欧汉文跟着探出头来,“想玩吗?一起来吧!”说着做了个鬼脸。 晚餐有你瞧的。她咬牙切齿地走进厨房继续干活。 欧汉文听见厨房传来的噪音,心里有了谱,等会得先找些胃肠药吃比较妥当。 ──────────────────────── 第九章 “你在做什么?” 麦倩妤买菜回来,就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多了个大皮箱,欧汉文正从皮箱中拿出牙刷、毛巾之类的日用品,茶几上则摆满一叠叠的衣物。 “爸爸要来陪我们耶。”麦筱竹就站在他旁边帮忙传递物品,忙得不亦乐乎。 “谁让你这么做的!”麦倩妤放上菜篮,双手叉在腰际,凶巴巴地指着欧汉文。 “清昀还没回来,我必须保护你们的安全,万一……” “我们母女俩安全得很。”有你在才不安全。麦倩妤在心里补上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楚帆为何无故失踪?清昀又怎会连一通电话都不拨回来呢?这是很不寻常的现象,你能保证下一刻不会出什么差错吗?” 欧汉文的话断阻了麦倩妤的气焰,他的疑虑正是她所仿徨不安的事。 “我不坐妨碍你的。” 才怪!麦倩妤暗自咕哝。她实在想不透欧汉文近来是哪里秀逗,堂堂一家大企业的负责人竟然搁着大把钞票不赚,却跑来她家大摇大摆地占地盘。 不过,多一个男人在家,有事好商量。冲着这一点,她也只好暂时退一步。 麦倩妤单手拎起菜篮走进厨房。 “哇!冰箱怎么塞满了冰袋?”麦倩妤如见鬼魅般地冲出厨房。不用欧汉文知招,她知道那些冰袋就是他放的。 “哦,”欧汉文似乎习惯了这种大呼小叫的反应,耸个肩,一派稀松平常的态度。 “借放一下。” “我的菜要摆哪?” “这个嘛……放我肚子好了。”讲到吃,欧汉文就有反应了。 昨夜,面对麦倩妤“添油加醋”、“精心调配”的饭菜,他吞了满口的口水,还是无法将食物咽下。空着肚子熬了一晚,今早又忙着把东西搬来,他的胃早饿得慌了。 “想得美呀!”麦倩妤昨晚不惜牺牲自己的优秀厨艺,目的就是想让他知离而退,未料这个人不仅脑袋秀逗,连味觉都出了毛病。“你休想要我再煮饭给你吃。” “我再也不敢吃你煮的东西。不是我爱说你,当年,你的一流厨艺名满学生会,我就是被你的手艺……”欧汉文不知不觉地泄了心中的情意。是的,早在她一手包办整桌的山珍海味时,他就被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孩折服了。他其至还能将当年桌上的菜名一一背出来,只是他再提当年的痴狂,恐怕麦倩奸又要发飙了。 “怎样?”麦倩妤追问。人总是有虚荣心,特别是唯一称得上是专长的才艺。 “总之,你的厨艺退步了。” “对啊!妈咪煮的东西愈来愈难吃,昨晚的菜好恐怖哦,爸爸都吐出来了。”一旁的麦筱竹替欧汉文摇旗呐喊,摆明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上。 麦倩妤非常激动,不是因为欧汉文批证她的厨艺,而是筱竹的态度。她居然在吃醋,吃自己女儿的醋。 她嫉妒筱竹可以和他轻松自在地同在一阵线,而她在那一吻之后便一直处于防卫状态,时时提防着他。 “算你行!以后,厨房的事就交给你,不然,别住下来。”麦倩妤泰半是赌气的威胁着。 “没问题。”下厨还难不倒他。从小到大,家里有柳妈这个高手在,他多少学了一些手艺。“你把东西放着,待会我再处理。” “好棒哦!我的爸爸会煮饭耶,太帅了。”麦筱竹难声雷动地拍手叫好。 麦倩妤突然发现筱竹不再叫“欧爸爸”,而是“爸爸”。她知道“爸爸”这两个字在筱竹心中的意义。看女儿叫得如此顺口,她竟然有一种错觉,仿佛这样的亲密是理所当然。 “等会儿爸爸再炖一锅红烧肉请筱竹吃。”欧汉文弯下腰,在麦筱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又响又夸张的吻,惹得她哈哈大笑。 “爸爸好坏哦!快把我的额头啃光了。” 麦倩妤就愣在一旁目睹这个画面。 她想哭,因为这幅温馨动人的画面不曾出现在筱竹的生命里。 她想笑,因为筱竹是如此的快乐。 她更想骂人,欧汉文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地将她摒除在这个画面之外。 按杂的滋味涌上心头,激荡着她的矛盾立场。她不知自己该走向他们,或者是做自己的事。 天啊!她不想让陆家扬这个负心汉扰乱生活,到头来,搞得她心神不定的人却是欧汉文,这个她一直待这如“姊妹”的男人。 突地,电话铃声震醒了麦倩妤的澎湃迷思。 “干妈!一定是干妈打来的。”麦筱竹第一个跑到电话机旁。“喂——喂……没有……不知道……”她的脸上由一片欣喜转为迷惑。 “谁打来的?”麦倩妤走到话机旁,拍拍筱竹的背,示意换她接听。 麦筱竹把话筒交给她,对方却已挂断电话。 “找谁呢?”欧汉文将麦筱竹一把抱起,亲昵地问道。 “找死掉的爸爸?”两个大人真正胡涂了。 “电话里面的人问我‘陆家扬在不在这里’,爸爸死了嘛!我就跟那个人说‘没有’。” 欧汉文只差没脑中风!筱竹居然认陆家扬当父亲。 他翻着白眼,死命地盯住麦倩妤,她欠他一个解释。 麦倩妤没注意到欧汉文的死鱼眼。她不解的是,这通电话是谁打来的?对方又怎会主为陆家扬在此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欧汉文绝不允许自己的亲生骨肉叫他人爸爸。 “我怎么知道!”麦倩妤怎么想就是凑不出个所以然来。 显然地,两个人默契不足、沟通不良。 “跟我来。”欧汉文习惯果断的步调,他大手一抓,紧紧拉住麦倩妤的细腕,硬拖着她到卧房。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谁让你进来的。”麦倩妤看见欧汉文将房门反锁,心中的一簇怒火迅速燎原。 “把手拿开。” “爸爸——”门外的麦筱竹被欧汉文突然来的举动吓坏了,她拍打房门,大声叫道:“不要打妈咪。” 房里的两个人一听,立刻意会到孩子的恐惧。欧汉文马上开门,另一手依旧紧抓住麦倩妤的手腕。 “筱竹不要怕,爸爸有话问妈咪。”他笑眯咪地低头对筱竹说话,回头又看了麦倩妤一眼。 奸诈!麦倩妤暗咒着欧汉文的面罗刹。 “乖,筱竹先到客厅坐着。等一下就好哦。”为了不让女儿害怕,她只好捺住脾气陪身边狡猾的狐狸嘻嘻哈哈。“你从一数到十,我们马上出来。” 欧汉文加强手上的力道,仿佛是抗议麦倩妤的预留后路。 “好,我开始数,一……” 欧汉文立即关上门。“你很贼!” “普通啦,跟你比还差那么一截。” “筱竹认为陆家扬是她的父亲。” “她无意听见,我骗她陆家扬已经死了。” “愚蠢!”老掉牙的谎言了,这个女人竞然还派上用场,他实在败给好了。 “你管我!” “我当然要管。筱竹是我的女儿,我当然非管不可。” “她才叫你几天爸爸而已,你居然翘起尾巴,想一手掌控我们的生活。”最令她吃不消的是欧汉文那股霸气。“你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欧汉文摇着头笑道:“你说呢?” 咦!这张脸怎么变得这么诡异?“我怎么知道你哪里出了毛病!”麦倩妤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知道我哪里出了毛病!”欧汉文把她的手贴靠在自己的胸口。 “脑袋!”麦倩奸啐了一句。“你神智不清。” “的确!我确实神智不清,因为我被你迷得一团乱,你说,我是不是该……” “闭嘴。”麦倩妤发现欧汉文不太对劲,立刻口出恶言。“你不只是脑袋有问题,嘴巴也没刷干净。” “听好!”欧汉文多想狠狠地给她一吻,让她体验埋藏在他躯壳下的那团火焰,可是,重要的事尚未解决。“出去跟筱竹说,陆家扬不是她的爸爸,我才是。” “那岂不是‘认贼做父’吗?” 当欧汉文要开口向麦倩妤解释七年前的那夜露水鸳鸯情时,一声巨大的爆裂声响震了整栋屋子,半秒后,又一声巨响。 “趴下。”欧汉文用身体护住麦倩妤,两卧倒在地板上,掩耳护着头部。 “筱竹——她在外面……”麦倩奸惊叫着:“筱竹——” “不要动。”欧汉文把她推滚到床底下,自己再爬起来,踢开房门。门一门,呛鼻而来的是满屋浓烟。 “失火了,赶快出来。”说完,他消失在麦倩妤的视线里。 麦倩妤奋力爬起,踉跄地冲出门后,迎面的黑烟呛得她两眼辛辣,呼吸困难。平日的求生常识在这危急的刹那完全发挥不了作用,她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找到筱竹! 一道猛烈的烧焦味道穿透她的鼻腔,接着一片黑幕向她袭来。在她失去意识前,一只手搂着她的腰际,当她靠近一片温暖的胸膛时,她知道自己安全了。 ※※※ “小鱼儿……” 麦倩妤听见有人在呼喊,只有陆家扬会这么叫她,这是她和他之间的昵称。 “张开眼睛,你听得见我的呼唤是不是?我的小鱼儿……” 他怎会一直缠着我?我的筱竹呢?她在哪里? 麦倩妤的神智渐渐苏醒,她听得见飘浮在她周遭的动静。不知挣扎了多久,她逃月兑出一片黑寂的世界,张开眼急欲寻找女儿的身影。 “小鱼儿……哇!你终于醒了。” 麦倩妤奋力地看清声音的来源,说话的人出乎她的臆测之外。 “欧米!”麦倩妤仿佛又回到七年前宿醉清醒的时刻,双眼一张,在她面前的人就只有一个欧汉文。“怎么是你?” 罢才唤她的陆家扬呢?是她听错了吗? “不要动。你的身体状况很差,需要休养一阵子。” “筱竹呢?她有没有受伤?” “别激动!”欧汉文温柔地将她的肩膀定住。“筱竹没事,她已经醒了,清昀正在陪着她。” “清昀回来了?”在她的感觉里,杨清昀好像离家许久了。 “她和楚帆一起回来。”欧汉文忙着替她调整枕头的高度。 “楚帆也回来了?”麦倩妤有些恍惚。怎么一场火之后,失踪的人都回笼了? “嗯。你再睡一会儿,等你休息够了,我再把事情告诉你。”欧汉文拨掉几根粘贴在她颊侧的发丝。 “陆家扬呢?”她想亲口告诉他,情已逝,忘了她的昵称吧。 “你……”欧汉文的脸上浮现一抹阴霾。“你想见他?”土想知道的是,她还惦念他吗? 麦倩奸点头不语。 “他还在警局吧!我会把他找来。”欧汉文说得好勉强。 奇怪!罢才明明听见他的呼唤啊。麦倩妤迷迷糊糊地咕哝着,沉重的睡意不停地袭向她。 ※※※ 若要窥探欧汉文的财力,瞄一眼这间病房的摆设。 麦倩妤的心底就大致有个谱。 与其说是头等病房,不如说是高级的金套房。除了整间房的纯白和医院的色系相同之外,精致的装潢和万全的设备反倒像是度假的好地方。 而欧汉文对她用心,也体贴人微地没得挑剔。她想见的人都到齐了,包括陆家扬。 杨清昀挽着楚帆站在病床侧,麦筱竹蹭在欧汉文的背上不肯下来。陆家扬则靠在门口,正和两个穿着墨绿色制服的保全人员低声交谈。 麦倩妤半躺在床上啜着杨清昀送来的热鸡汤。据杨清昀说,这汤是欧汉文亲自炖的,而她和筱竹这两天暂时住在欧汉文的家里,因为她们租的那层楼泰半陷于焦黑。 “房东怎么说?”麦倩妤想到赔偿的事就头痛。她的日子本来就难撑,若再背负一笔巨额的赔偿金,她真是走投无路了。 “这不关你的事。”欧汉文马上接口。“他已经答应要善后了。”他反身指着门旁的陆家扬。 “这关他什么事?”麦倩妤放下碗。 “都是他的错,扫把星!”杨清昀抢在这时先发飙。“楚帆的失踪、陌生人的跟监,还有这场无妄的大火,都是这个衰尾道人招来的。” “讲清楚点好吗?”楚帆和陆家扬是不相干的人,他们是怎么凑在一起的?又为何会引发一场莫名的大火呢?麦倩妤毫无头绪。 “我来解释。”陆家扬不知何时已经挪位到麦倩妤的面前。 欧汉文见状,立刻背着麦筱竹往门口移动。明显地,他刻意避开让筱竹靠近陆家扬的机会。 “楚帆是我的叔叔,他是伟帆实业的股东之一,‘伟’字是我父亲陆伟栋,‘帆’则取自他的名字。” 陆家扬从头说起。 “楚帆和你不同姓氏。”麦倩妤提出疑点。 “我的祖父生前拥有三妻两妾。我的父亲是大房之子,叔叔则是小妾的独子。据我父亲描述,当年祖父猝死,来不及分配财产,庞大的企业组织面临了群龙无首的窘境。那时有人提议瓜分企业,各自独立部门,一场家族斗争于焉产生。我的父亲是长子,名正言顺的拿到大部分的产权,或许是人性的弱点吧!他取得大权后,马上把同父异母的兄弟姊妹赶出门。那时候我只有三岁,叔叔十五岁,因为叔叔非常疼爱我,父亲才留了一小部分的股权给叔叔,并把家族企业改名为‘伟帆实业’。” 楚帆接着说:“我和母亲从此改性过活,我们从未想过要拿回伟帆实业的股权,耍阴谋得到的东西对我们而言毫无意义。” 楚帆的话令陆家扬一脸臊红。 “我和母亲是这么想,同父异母的手足们却不见得如此。半个多月前,二妈和三妈还有她们的女儿找上我。在他们眼里,我和大哥是同一阵线,因为我拥有一小部分股权。他们心存恨意,先将我囚禁,一关就是十几天,直到警方找上门。” “那票人报复的计划里包括我。他们派人跟踪我,因此连累了大家。”陆家扬低下头道。 “他们为何要伤及无辜?”麦倩妤痛苦地问道。 “其实,那天我正在你们的住处附近徘徊,我是想请你替我在维妮面前澄清一些事。”陆家扬刻意模糊重点。 “他们想置你于死地?” “嗯,我是企业的负责人,又是独子,只要我一消失,马上会有一堆亲戚可以排队领遗产。” “幸好,”杨清昀插话。“楚妈妈反应快,报了警,追查出楚帆被囚禁的地方,及时救他月兑困,但是,却没来得及阻止对方抛出汽油弹。” “爆炸声一响,我正在公寓的楼梯间犹豫不决,还未爬上你们住的三楼。他们大概是以为我人在三楼,才会丢出汽油弹。”陆家扬说到危险处,脸上的表情犹惊栗不定。“幸好,没闹人命。” “是你救我逃出火场?”麦倩妤不确定那片温暖的胸膛是不是久违的怀抱。 “我一听到爆炸声,第一个反应就是冲出公寓的大门,当时,我并不知道爆炸的地点是在你们住的三楼。 如果知道,我一定会去救你。” “别说得那么好听。”扬清昀早看陆家扬不顺眼。 这个男人不但糟蹋了好友的青春,还拖累了楚帆,差点害她变成尚未过门的未亡人。现在,他居然还有脸在此说风凉话。 “爸爸先抱我出来,再去找妈眯。”在门口的麦筱竹突然开口。她和欧汉文虽然站在门口,却将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是爸爸救我们的啦!” 麦倩妤看不见欧汉文的表情,因为他别过脸去。 “危机一场,总算化解了。”楚帆心忖麦倩妤和欧汉文可能需要独处的机会。“我得带着准媳妇回家。小子,一起来吧。” 楚帆拉着陆家扬,杨清昀从欧汉文的背上抱下麦筱竹,一起离去。不一会儿,只剩欧汉文和麦倩妤两个人在偌大的空间里,面面相觑。 “谢谢你。”麦倩妤突然发觉四周静得可怕。 “小事一桩。”欧汉文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抓着一头浓密的头发,十足十的腼腆。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感谢你,从以前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你的包袱。” “不是包袱。在我的眼里,你和筱竹都是我的珍宝。”欧汉文赶忙表白。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他绝不放弃大好时机。“你永远是我的小鱼儿。” “什么!”麦倩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刚才是你的声音吗?” “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你,就是我啊。” “你怎么知道我的昵称?是陆家扬告诉你的?”麦倩妤有点恼怒。 “这个……这么说吧,‘小鱼儿’是我先帮你取的,只有我们那票人知道。后来,他追上你,小鱼儿这个名号便成了他的专利。” “天啊!”麦倩妤有股被愚弄的感觉。她天真地以为这个昵称是陆家扬对她的独特示爱方式,没想到,它竟是如此廉价的专利品。 那么,那晚整夜在她耳畔唤着“小鱼儿”的人…… “你说……筱竹是你的女儿……”麦倩妤浑身发抖,她怕自己随时会晕过去。 “那个酒醉的深夜,我赏了你一巴掌后,走在细雪漫飞的无人待道上,整个人冻得很。我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可是,我的脚完全不听指挥。不知不觉地,我又走回你的住处。我听见你的哭声,细细弱弱的,在那样寂静的夜里,是多么令人心疼呵。我站在你的房门外许久,心里不断地挣扎着,我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你,但是那又怎样呢?你爱的人是Joe呀!在你的眼里,我不过是个不正常的同性恋者。” “够了。”麦倩妤的头快裂开来。 “事情还没结束。在我彷徨不定的时候,你打开门,一把抱住我,边哭闹边挑逗我,我们在激烈的拉扯中失去理智。是我啊!苞你上床的人是我,不是陆家扬那家伙,是我在你耳际不停地唤着你的小名。我才是筱竹的亲生父亲!”欧汉文抓住麦倩妤抱着头的手,她用力一甩,挥开了他的手。 “你……趁人之危……假好意……不负责……”堆砌在麦倩妤心中多年的委屈瞬间倾巢西出。“你比陆家扬更可恶!” “我没有推卸责任的念头。事情发生后,我躺在你的身边,看着你的熟睡脸庞直到清晨,我担心你的名节受损,我知道你很重视这个,所以才不得不先离开。” “你让我误会陆家扬。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宽恕与仇恨交战的挣扎之中,甚至,我还在无意间让维妮误会他。你知道你这一隐瞎害了多少人吗?”麦倩妤气呼呼地指责他。 “并非我蓄意隐瞒呀!等我再去你的住处找你时,你的室友说你走了,之前,你的老情人也失踪了,我能怎么想呢?每个人都认为你和他一起离开纽约,我还能说什么?!”欧汉文的表情非常恐怖,发青的扭曲着。 “你走了之后,换我变成酒鬼,不仅豪饮狂欢,还流连在温柔乡里颓废度日。维妮看不过去,便把我义父找来,在他的鼓舞下,我用工作来忘却痛苦,进入一家大型企业担任开发专员。日子在繁忙的业务中流逝,但是,你的身影却不曾自我心中褪去。我无力在你身旁照顾你,只能默默地祝福你和你爱的人。” “我爱人?哈哈哈——”麦倩妤一阵苦笑。老天爷,你可真会捉弄人啊!“我和陆家扬相恋,沉淀在回忆里的画面却仅是那一夜的缠绵,你说,我到底爱谁呢?” 这个问题难解,欧汉文一时间答不出来。 “你知道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当我们再次重逢时,你竟然还让我误以为你有断袖之癖。”麦倩妤开始翻旧帐,她要一条一条地讨回公道。 “是你先入为主地认定旧印象。我记得自己跟你解释好多次,是你不相信。”这点欧汉文有十足的把握回应。 “就算我笨好了,你也不该猜不出筱竹和你的关联吧!” “我们失去七年的交集,我一直认为你早和心爱的人结婚生子。再碰面时,见你有了小孩,我第一个念头想到这孩子是Joe的,随后,我才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否定这个答案。但是,你在这七年间的事我一无所知,我以为你又碰到一个不理想的对象。” “你以为我这么随便呀!”麦倩妤有些无的放矢的怒意。 “好,算我的错,行了吧!” “还有,你既然知道筱竹有可能是你的小孩,为何还瞒着我呢?难不成你想来个血液鉴定?”麦倩妤记得欧汉文几天前问过她的血型,还有筱竹的。 “我非常确定筱竹的身分,毋需鉴定。我担心的是你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事实,另一方面,当时我的情绪比较激动,我怕两个人在浮躁的气氛中会把事情搞砸,所以才暂时瞒着你。谁知道,第二天就发生事情了。”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你打算什么时候坦白真相呀?”麦倩妤依然气结。“是不是要等到我们没有你活不下去的时候,你才会告诉筱竹,原来一向疼爱她的欧爸爸就是她那个死掉的爸爸?” 面对她的咄咄逼人,欧汉文是百口莫辩。 “你想用虚假的恩情弥补失责的亏欠,你以为渐渐掌控我们的生活后,便能冠冕堂皇地掩盖掉过去的错误……” “听着!”欧汉文又一次抓紧麦倩妤的手。这次,他没给她甩开的机会。“我不管你听不听得进去,我爱你,我爱你,你听见了没?早在吃完你那桌丰盛的菜后,我的心里就有你一个人而已。” 麦倩妤傻呼呼地呆愣着,她听进了他的话,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嫁给我!让筱竹有一个完整的家。” 让筱竹有一个完整的家! 麦倩妤只觉头顶一声雷响。他要娶她,因为筱竹,他要的是筱竹! “只要你点头,等你完全康复之后,我们马上可以进礼堂。” “你说嫁我就嫁啊!出去!你滚!我不会嫁给你,我不要受你摆布。” 麦倩妤抽出背后的枕头,双手一甩,正中欧汉文的脸。他捡起落地的枕头,坐在床沿。 “别生气。”他最在乎的还是她的身体状况。 “谁跟你生气。”麦倩妤哼了口气,翻个白眼。 “你走啦!我累了。”说完,她马上躺下来佯装睡觉。 “睡觉不用枕头会不舒服。”欧汉文体贴的把手上拎的枕头放在床边,迳自离去。 麦倩妤听见门关起来的声音,双眼便张了开来。她转头看着枕头,心中反添惆怅。 接连的一波波冲击令她大感吃不消,面对欧汉文的求婚,她只有“逃”这个念头。然而,剽悍地拒绝他之后,她却感受不到丝毫的解月兑。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呢? ──────────────────────── 第十章 “妈咪,你怎么了?爸爸削的苹果不好吃吗?你怎么都不吃?” “阿姨,这里有叔叔烤的蛋糕,你要不要?” “哇!你怎么把爸爸做给妈咪的收糕吃成这个样子。”麦筱竹看着欧婷婷满嘴沾着鲜女乃油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说:“爱哭包变贪吃鬼了。” “阿姨,姊姊骂我是贪吃鬼。”欧婷婷把一小块蛋糕放回盘子上,指着麦筱竹说。 麦倩妤抽出一张面纸,帮欧婷婷擦净嘴角的女乃油,顺手把餐桌上的蛋糕屑抹掉。 两天前,她强忍着头痛,硬要办理出院手续,无人奈何得了她的执意。她打算出院后,和杨清昀再租个地方住。 没想到,杨清昀竟然先开口要搬到楚帆那儿住。楚帆的宿舍不过三十坪左右,两个人刚好,再塞她和筱竹就太挤了,况且,她不至于如此不识趣。 “欧大总裁为你准备了一间有按摩浴白的大房间哟。”她还记得杨清昀说这句话时的暖昧表情。 “谁希罕!” 她不领情,麦筱竹却赖着不走。 “我不要离开爸爸。” 就这样,麦倩妤心不甘情不愿地侍了下来,住在这栋可以眺望台北盆地的别墅里。 今天一大早,她下楼吃早餐,竟然看见欧家的老老少少,她还以为自己置身在南部的欧家老宅。 不用多说,她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欧汉文的诡计。 他拉拢杨清昀的,让她愿意放段,搬到楚帆的住处;他贿赂筱竹,让她舍不得离开他;他又通知全家大小浩浩荡荡地赶来,目的当然是要达成他的计谋——娶她,然后得到筱竹。 麦倩妤知道自己势单力孤,扯破脸来反他对她不利。既然欧汉文耍诈,她也只好跟着耍赖;她在欧家人的面前保持着盈盈笑意,就像初见时的热络。 或许是事先与欧汉文串词过了,大伙儿的表现十分自然,仿佛真的是纯粹来度假。 “贪吃鬼?谁是贪吃鬼?” 欧爷爷的声音不经意地打断麦倩妤的思绪。她转头瞧,看见老人家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模着筱竹的头发。 “婷婷把爸爸的蛋糕吃了一大半,”麦筱竹抢先回答。“剩下的一小块蛋糕也被她压坏了。” “蛋糕好吃,我喜欢吃叔叔的蛋糕。”欧婷婷绕过一张椅子,冲进老人家的怀里,并对麦筱竹挤出一个鬼脸。 “你要吃,叫你的爸比做嘛!你的爸比不是最最伟大的吗?”麦筱竹也朝她做了个鬼脸。 “爸比——”欧婷婷一听,马上扯嗓子搬救兵。 “只会叫。”麦筱竹一脸的鄙互,她拉着欧婷婷的手说:“走啦!找你爸比来做蛋糕。” 两个小不点旋即飞奔到屋外,一群大人正在庭院的大树下大兴土窖,准备中午时来个火烤大餐。 走了两个高分贝的小孩,麦倩妤发觉热闹与安全感全给她们带走了,留下她一个人无措地面对一双犀利的眼神。 “筱竹很像汉文小的时候,聪明、顽皮又鸡婆。” 欧爷爷的身体状况大致痊愈,但是不能久站。他坐在麦倩妤知旁的椅子上,手里的拐长就平摆在他的大腿上。 “你一定会以为是不是汉文跟我说了什么?那你就错了。我人是老了,眼睛可不花,当筱竹这娃儿第一次出现时,我就知道我那孙子给我带来什么礼物。” “当时,我和汉文都还不知道事情的真情。”麦倩妤怯怯地说。 “你一定以为我是个顽固、不近人情的老头子。” 欧爷爷迳自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几乎伸展到发际。 麦倩妤感到好糗,她的确是这么想过。 “汉文继承了欧家人刚毅不屈的个性,甚至过了头,三兄弟里就属他最倔强。靖儿出事时,汉文正值青春期,大人们心思全放在靖儿身上,因而忽略了汉文的需求。时间一久,隔阂更深,唉!” “您还在生汉文的气吗?” “我从未生过他的气,我气的是自己。”欧爷爷直视着麦倩妤。“我之所以送他到美国,无非是想帮助他,谁知道我的自以为是却让他吃足了苦头。每每想到这儿,我只有满心的歉意。” “在他眼里,您的自责却透出不闻不问的冷漠。” 麦倩妤知道这番话会加深老人家的罪恶感,但是,她必须替欧汉说话,尽避她非常气愤他的阴险狡诈。 “两头抵死不低头的驴子,是不是?” “满传神的。” 欧爷爷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终于明白我那个驴孙为何会非你不娶。” “我和他之间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错。”麦倩妤吐出长长的气息,“不瞒您说,我胡里胡涂地跟他生了一个女儿,居然是在七年后才发掘出真相。我连自己有没有喜欢过他都不清楚。” “何不给他一个机会?” 哦,到头来,还是帮欧汉文求情的。麦倩妤面对老人家的一片诚意,不知该如何回答。 答应嘛,岂不便宜了欧汉文。 不答应嘛,似乎太不给欧爷爷面子。 好啊!欧汉文!你用这招来诳我,真是贼性难改。 ※※※ 在宽敞的别墅窝了三天,麦倩妤尽量避开欧汉文的活动范围。他抱着筱竹半躺在柔软舒适的懒骨头中边看卡通边嚼零食时,她就躲到房里看书,眼睛虽然盯着书本,心思却留在房外;当他忙着招呼一家大小时,她便退到一旁,静静地观察每个人的言行。 有时候,她来不及避开他的眼神,四眼交会的刹那,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把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去!明明是他的错,她干嘛怕他呀!她通常会在事后反悔自己的举止。 “去哪里啊?”麦筱竹的兴高采烈传进麦倩妤耳里。 “待会再告诉你。”是欧汉文的声音。 麦倩妤立刻戴上麻布手套,佯装心无旁骛地整理矮灌木前的盆栽。 不一会儿,欧汉文携着麦筱竹的手来到她身边。 “妈咪,爸爸要开车载我们出去玩耶。”麦筱竹蹲在麦倩妤左侧,整个小脸蛋几乎要贴近地面。 麦倩妤朝女儿哂然一笑。“妈咪有事,你跟爸爸去玩吧。”她别过脸,绐欧汉文一记警告的白眼。 欧汉文故意视而不见。 “可是——我们都没有一起出去玩的照片。那个爱哭的贪吃鬼有好多照片喔!我都没有,一张也没有。” 麦筱竹的话中充满羡慕的口吻。“她的照片有爸比、妈咪、儿童乐园、动物园……”她如数家珍地念念有词。 “一起去吧!”站在一旁的欧汉文终于开口。“没你就没意思了。” 麦倩妤望着一脸祈求的女儿,心中那块铁石逐渐放下。她月兑下戴了不到五分钟的手套。 “帮妈咪把这双手套放回去。” “好棒哦!妈咪万岁!” 目送女儿的背影隐没在树林后,麦倩妤忍不住摆起晚娘面孔对着欧汉文。 “你行呀!专门利用我的女儿来摆布我。” “你别忘了,筱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过极力想让她快乐一点。”欧汉文一副无辜的样子。 却得牺牲我的快乐。麦倩妤暗自叫屈。 “如果可以,我希望上天再给我一个机会,让你我在最单纯的情况下相遇,那么,你还会不去全盘把我否决掉?” “时间不可能倒流,错过的事就该让它过去,何必再眷恋记忆中的幻象呢?”她承受不起他的柔情注视。 “所以罗,只能是朋友。”欧汉文无奈地抬起头来仰望蓊郁的层层山峦。 “嗯,这样比较好。”麦倩奸的语气十分肯定,心中却迟疑了一下。 “既然是朋友,那可以一起出去玩吧!” 麦倩妤点点头?他让步了,她再顽抗的坚持立场就在矫任枉过正了。 “那会是令你终生难忘的好地方喔。” 是吗?世界上有这个地方吗?麦倩妤存疑。 她是一个没有根的女人,过尽千帆皆不是,他又怎会知道她的伤痛?! ※※※ “这是哪里?畦,好大的游泳池。” “那叫池塘。”欧汉文熄了火,回头中座的彼竹解释。 “那边,你们看,有马!那是马。”麦筱尖叫得几乎快破嗓了。她的脸贴在车空上紧盯着车外的事物。 “下车吧。”欧汉文打开车门,绕到行李厢,拿出在路上买的两盒茶叶礼品。 “妈咪,我们赶快去玩。”麦筱竹不等麦倩妤,擅自开了车门,兴奋地跳下车。 终生难忘的好地方?! 麦倩妤不敢置信,她居然回到了家,一个令她怀念、痛苦的地方。 他怎会知道?麦倩妤心急如焚,不晓得欧汉文有何企图,她必须和他谈一谈。 欧汉文降下车窗,低下头,右手肘靠着车顶,半倚在她的面前。 “下车看看你生长的地方。” “你干嘛带我们来这里?!” “这是筱竹的外公、外婆居住的地方,她该见见老人家。” “他们不会承认筱竹是他们的外孙女!”麦倩妤别开脸,不愿泄漏心底的隐痛。 “你又没给他们机会认识筱竹。” 欧汉文的话直中她的盲点。这些年来,她的确把自己藏得很好,完全不给家人一点音讯,只因七年前的一场口角。 “万一他们不……” “进去试试看,家人永远是最亲密的。”欧汉文挺直腰杆,退后一步替她打开车门。 “妈咪慢吞吞,跟蜗牛一样。”麦筱竹蹲在两盒礼品旁,显得非常不耐烦。 “美丽的小淑女最有礼貌,她不会说自己的妈眯像小猪、蜗牛、乌龟……”欧汉文半哄半训地伸出手。 “我……要当小淑女。”麦筱竹则着冰头想了一会儿,把手放在欧汉文的掌心。父女俩一起走至麦家大门前,按下门铃。这一幕,教麦倩好看得入神。 筱竹近日的表现好转许多,比较不会说谎、乱发脾气,她这些转变的功臣,麦倩妤心知肚明。看着欧汉文委婉地纠正筱竹的行为,她的心是火热的。 他是一个好爸爸,她不得不承认。 ※※※ 宜兰乡下有一个很不近人情人古例——嫁出去的女儿三年未回家门,终生不得再进家门。 麦家是这儿的大户人家,观念更是传统。 “我不能进大厅。”麦倩妤愣在门外,低声地叫仕欧汉文。 “你还未出嫁,怕什么。”欧汉文听过这个不成文的传统,他觉得非常愚昧,“就算是嫁出去三年未再进门,那又怎样?” “娘家会倒大楣。”麦倩妤在他耳畔应道。 “这是你的家,等你嫁给我之后,才叫娘家。”欧汉文神色自若地回话。 占我便宜!麦倩妤嘟着嘴,不再理欧汉文。 “小倩!”会这么叫麦倩妤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她的母亲。 麦倩妤回头寻探声音的来源,她的母亲就站在他们的后面。 “妈!”她忍不住地紧抱着母亲,离别多时的相思在此刻全部化做泪水,扑簌簌地染湿了母亲的衣裳。 血浓于水。纵使成见再深、隔阂再大,母女情谊终究是天性。麦倩妤不再怨恨母亲曾是那么急切断关系。 “爸爸,妈咪怎么哭得那么难听?”麦筱竹挨近欧汉文,满脸好奇。 “因为妈咪终于看见她的妈妈了。” “哦,妈咪找到妈咪,那……”麦筱竹仍一知半解。 “这位一定是欧先生。”麦妈妈拭净泪水,朝欧汉文露出羞赧的微笑。 “妈!”麦倩妤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的?” “三天前,有一个自称是你男朋友的人打电话回来,他说非常想念我们,问我和你那个顽固的老爸是否愿意再见到你。”麦妈妈把麦倩妤拉到一旁说:“你爸听了差点掉眼泪,我们真的后悔了。孩子,你一定被我们害惨了。” “妈,不要再说那些啦!”母女俩又是一阵拥抱、一阵落泪。 “好爱哭哦!比婷婷还糟糕。”麦筱竹像个大人似的摇头叹道。 “筱竹过来。”麦倩妤拉起母亲的手,再牵着女儿的手。“叫外婆。” 麦筱竹睁大眼,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中年妇女。“外婆妈咪还有筱竹一样漂亮。” “天啊!这是我的外孙女。”麦妈妈又惊又喜的抱起筱竹左右细看,赞美道:“太可爱、太漂亮了。” “谢谢外婆。”麦筱竹露出明亮的笑靥,她最喜欢人家说她长得漂亮。“我叫麦筱竹。” 显然的,麦妈妈被她的活泼大方骇住了。 “她的个性不像你。”麦妈妈看了麦倩妤一眼,随即展开笑靥。“一定是像爸爸。” 这可难倒麦倩妤丁。她若答“是”,不就当场承认欧汉文的优良血统了吗?!可是,筱竹的个性实在太像他了,像得一塌胡涂! “爸爸说筱竹像天使,是最可爱的小天使。”麦筱竹抢着回答。她的童言童语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气氛不再僵硬。 “进去吧!老头子大概在里面憋得快哭了。” 听有的冲突与惨痛记忆,在麦倩妤跨过门槛的那刻起,全部被摒除在门外,随着风的吹拂,慢慢地消失了。 ※※※ 深夜,车子在寂静的路上奔驰着。 “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麦倩妤打破车内的沉默。 “嗯。”欧汉文专心地开车,半夜开车得格外小心。 车厢里的气氛又是一片宁静。 这时,麦倩妤倒希望听见麦筱竹的童稚声音,但是,筱竹已经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 回想起晚餐时的情况,她的心湖就是无法平静。 “什么时候结婚?”席间有人问道。 “看倩妤的意思。”欧汉文不着痕迹地把问题丢给她。 结果,整个晚上她被问了不下百次,她那些亲戚全都着急不已。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却是一脸笑意地周旋在一阵阵的祝贺声中。 “这么优秀的男人,你怎么还不下手?” “孩子都生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再不把握,到哪儿去找这种老公?” 炳!好像他是块珍宝似的,放手的人就是傻瓜。 每个人都认为她是傻瓜,到现在还不嫁给他。 想到这里,麦倩妤就一肚子火,他竟然让她成了箭靶! “要不要听音乐?”欧汉文察觉气氛的凝重,转头看了身旁的佳人一眼后,便打开音乐频道,主持人的轻柔嗓音立刻充斥于耳。 他的言行引起她的注意。 麦倩妤终于明白了,欧汉文正在撒网。 这个男人太聪明了。他知道该怎么布网,也积极地展开行动,然而,他总是摆出云淡风清的样子,令人无纰漏的网,好让她渐渐身陷其中,无法回游月兑困。 而她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她不是应该反击吗? 麦倩妤愈来愈不懂自己了。 一阵铃声响起,是欧汉文的手机。 “喂,我是欧汉文,哪位?”他拿起大哥大接听。 “你人在哪里?……我现在有事,不能赶去……我一点行吗?……等我,不要乱跑。” 必掉行动电话,欧汉文又专注在跑况上。 是谁?麦倩妤心中有千斤重的大问号。 是不是女的?这么晚了找他做什么?他又为什么愿意半夜去找电话里的人? 伴随着问号而来的是浓浓的醋意,连她自己都觉得酸。 今晚,又是一个失眠的夜吧! 回到阳明山上的别墅后,欧汉文轻手轻脚地抱着麦筱竹回房,再迅速地下楼。 “我出去一下,你先睡。”说完,他立刻钻进驾驶座,车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麦倩妤帐然若失地伫立地窗前。 “你们回来了。”客厅的灯瞬间通明,柳珍珠站在楼梯口。 “这么晚,你还没睡觉?”因为熟稔,麦倩妤把柳珍珠当做自己的妹妹,她担心珍珠又在夜里思念失去的孩子。 “我没事啦!”柳珍珠走近麦倩妤。“二哥又出去了呀,半夜一点耶。” “有人找他,好像有急事。” “大概是维妮,只有她敢半夜挖二哥出门。” 柳珍珠的话震住了麦倩妤。 “她经常半夜找他吗?” “他们是哥儿们,维妮回台湾一定会找二哥聊。” 柳珍珠不疑有他。 扮儿们?麦倩妤根本不相信。 她不也曾以为自己和欧汉文是好姊妹吗?结果到头来,一切都月兑轨了。一句“哥儿们”就能解释孤男寡女半夜独处的清白吗? 麦倩妤发现自己陷入一片充满愤怒、不安的醋海里。 她知道自己在乎他的,而且,非常在意。 ※※※ “你的脸色好难看,欧汉文虐待你啊?” 杨清昀八点不到就上阳明山叫人。她和楚帆的婚事已近,麦倩妤有好些天没见到她了。 “你这样怎么当伴娘?”杨清昀不怕伴娘比新娘美,而且她要麦倩妤是最美的一个伴娘。“我还跟楚帆那票亲戚开保票,说我的伴娘是最美丽的伴娘,无人能敌。” “大言不惭。”麦倩妤等了欧汉文一夜却没见到人,心情跌到谷底,实在没力气和杨清昀多聊。 “怎么你也这样讲呢?”杨清昀重重地坐在床上,把半靠在床头柜的麦倩妤震直了背脊。“陆家扬说他请的伴娘才最迷人。你说,我们能输给他吗?” “陆家扬要结婚?”麦倩妤的精神全来了。 “对啊!他是楚帆的侄子,经过那件事后,叔侄的感情好得离谱,我们结婚,他也跟着结婚。”杨清昀说话的口吻似乎有些吃味。“婚礼还在同一天哩。” 麦倩妤的脑海涌上一幕幕的记忆。 陆家扬和他的未婚妻结婚,所以李维妮难过得回头找欧汉文,欧汉文一接到她的电话立刻向她的身边,还彻夜不回,这意味着什么? 麦倩妤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听说他的新娘子很漂亮。我这个新娘子既然比不上人家,伴娘当然不能被比下去!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我也想结婚。”麦倩妤把头埋在凉被里,气若游丝地说。 “你在嘀咕什么?” 麦倩妤抬起头,可怜兮兮地道:“他为何不再向我求婚呢?只要他开口,我会答应的。” ※※※ 连着一个星期,别墅里静得可怕。欧家人回去南部了,而杨清昀忙着自己的婚礼,交代麦倩妤好好保养后,就没再上门了。最令麦倩妤心冷的是欧汉文的早出晚归。 就连麦筱竹都不免嗔怒:“爸爸不要我们了。” 他去李维妮那里? 这个疑虑扰得麦倩妤食不知味、无法成眠,再不抹息心中的不安,她怕自己会崩溃。 清晨两点,他还未进门,她就坐在客厅里等,在一片黑寂中独噬焦虑。 她隐约听见车声,夜里的一切似乎容易放大,接着听到车库铁门的启动声,还有轻盈的脚步声。 大门被打开来,一个高大的黑影在门外晕黄的月光中闯进来。 她知道是他。在他关上门后,她无声无息地走近他,突然,她被拥人怀。 “你……”麦倩妤被吓着了。 “我知道是你,空气中有你的味道。”说完,欧汉文在黑夜中掳获她的双唇。 夜里的一切容易放大,包括。 他抱起她,走向她的房间。“那个按摩浴白今晚正式启用。” 这次,麦情妤十分清楚身旁的亲密爱人是谁:“省点力气,待会儿好好表现。” ──────────────────────── 尾声 麦倩妤在杨清昀的婚礼上才发现陆家扬的新娘竟然是李维妮。最夸张的是,两个新娘、两个新郎,伴娘居然只有一个,就是她。 婚宴正在进行,伴郎、伴娘半途开溜,两人开着车离开饭店。 “大伙儿联手欺负我。” “轮到你将他们一军。”欧汉文一手开车,一手放在麦倩妤的大腿上。 “没你撑腰,他们哪敢造次!” “要是没有我带着你开溜,你不被那团花束吓昏了。” 婚礼上,新娘子会抛出捧花给在场的未婚女性,而今天的新娘捧花大得吓人。 “那哪叫捧花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叫两对新人扛都嫌太重。花束竟然还贴了张大纸条,指名要给我这个可怜的伴娘。” “一个李维妮就够瞧了,再加上你那个死党,你不必害怕出不了风头。” “我以为陆家扬娶的是他的未婚妻。”而李维妮会回到你身边。麦倩妤在心里补上一句。 “陆家扬为了推掉利益输送的婚约,把百分之五十的持股送出去,还飞到美国缠着维妮不放,维妮深恋着他,却不忍见他为了自己而放弃辛苦经营的事业。她回国询问我的意见,就是我们到宜兰的那晚,她打电话找我。” 原来如此。麦情妤十分不好意思,她一直用狭隘的心胸来臆测欧汉文和李维妮的关系,幸好,她没有自暴其短。 “我告诉她,她值得陆家扬这么做,维妮才欢欢喜喜地准备当新娘子。” 车子驶进南氏企业的停车场。 “怎么开到公司来?” “给你看一样东西。” 欧汉文握紧她的手,电梯直上十楼。 “哇!一、二、三、四、五,五间耶。”麦倩妤终于目睹杨清昀口中的小套房。 “打开门。” 麦倩妤打开第一间小套房的门,映人眼底的是一幅巨大的画,画中有个逐浪的女子。那脸蛋,那身影,活月兑月兑是她的翻版。 第二间套房仍旧是一幅巨画,主角依然是她,正在切菜。第三间、第四间亦是她的画像,分别是马上英姿和坐在钢琴前的回眸一笑。 第五间是锁着的。 “快把它打开!”麦倩妤急切地想知道第五间的她是何种风情。 欧汉文挑着眉,暖昧地说:“你不是每天都看得到吗?”说着他把房门打了开来。 天啊!是她的。 画中人千娇百媚对着麦倩妤笑。 “欧汉文!”她快气昏了。 “不要怪我,我就靠这五幅画撑日子。你放心,只有画家知道这些画的内容,我不让人靠近这五间小套房。” “算你有理。”麦倩妤佯装怒意,然心底尽是感动。 她的视线落在房门旁的一台迷你冰箱上,打开冰箱的门,只见里面都是冰袋。她想起他也曾在她家的冰箱放了许多冰袋。 “我经常站在这儿看着你的画像,一站、一躺就是一整晚,脖子和肩膀受不了,这些冰袋可以让我舒服些。” 欧汉文的话刺痛了她的心。他竟然是如此用心,而她还处处刁难他。 “我爱你。”麦倩妤踮起脚尖,主动奉上艳唇。 “嫁给我。”欧汉文有把握这次的求婚会成功。 麦倩妤尚未回答,欧汉文的手机就响了。 “怎么不事先关机呢?”麦倩好抗议。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居然被一通电话破坏了气氛。 “喂……我们在伊甸园,识相一点就挂断电话。” 欧汉文匆匆关掉电源。这么一来,没人能干扰他们的好事。 “谁打来的?” “我爷爷。” “他说什么?” “筱竹追着一个小男孩要他娶她。” “什么?!” “没什么大不了,这种事,她老爸小时候就玩过了,三天后就不会想玩了。” “都是你啦!歹竹出怪荀。” “那我只好努力一点,下一胎保证遗传到我的优异天赋、善良本性、英俊外貌。” “办事啦!废话那么多。” 爱,正如火如茶地燃烧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