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少来惹我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怎么又是这个讨厌鬼?! 先是恶言指责她虐待猫咪, 还讥讽她不该给猫咪吃低价饲料, 可是她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哪有能力养这自己送上门的猫, 气人的是,他就住她对面的豪华大厦, 包让住破屋的她不爽到极点, 而且两人孽缘之深,令人咋舌, 门口、公园、她打工的地方, 甚至连茫茫网海两人都能遇见, 他极尽所能的用恶毒言语损她, 而她只是脱口说 :你妈怎会生下你, 他就抓狂翻脸,啊是怎样啦…… 第一章 牠是一只美丽的猫。 红白双色的毛发匀称分布在躯体及四肢上,双眼是差缓的蓝色,头部宽圆,两颊丰满,当牠静止不动时,活像一个绒毛玩偶。 此刻,牠正坐在前任房客留下的纸箱内,张着一双戒慎的眼睛与陌生人对瞪。 这是某栋公寓的三楼。空荡荡的屋内,除了一些老旧的家具之外,还有一个人一只猫。 人,坐在沙发上,猫,则在角落的箱子里,摆出防卫姿态,随时准备奋力一击,保护自主。 牠确实是一只美丽的猫——如果不去注意牠满是泪水的双眼,以及处处打结的毛发的话。 但是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牠会在这里?为什么她新搬入的屋子里,会有一只猫? 甄亚君想仰天长啸,想大吼大叫,但她不敢。 她怕惊动了这只猫。 在她的生命里,和猫的互动并不算少。她的母亲、姊姊、哥哥、妹妹,全都是不折不扣的猫痴。 为了猫,这些人可以和妳拚命。这些人宁愿牺牲家人,也不愿意牺牲猫。 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猫在人在,猫亡人亡。 因此,当她再也受不了家中群猫乱舞,毛飞处处的景象扬言要搬出去时,换来的只有四个字——慢走,不送。 听听,多没人性! 她不恨猫,但比较喜欢狗。 最起码,狗不会咬主人,而她老是被家里一群太上皇猫们咬。而且,狗懂得知恩图报,讨好主人,猫则是跩得二五八万似的。但她的家人另有一番说法是——如皇族般高贵。 不管如何,她与猫的互动关系不佳是事实。 她之所以毅然决然的搬出家中,就是不想再受猫族的荼毒,而如今,在她的新家,这块她的净士,竟然出现了她极欲逃离的动物——猫。而且还是她最痛恨的长毛猫!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喵喵?” 尝试性的开口喵了声,得到的是猫老大冷淡的响应,只见牠的蓝眼一瞇,胡须上下动了下,便又张大两眼继续与她对瞪着。 “你的主人呢?”她再接再厉。“他是不是忘了带走你?” 猫咪没有反应。 “话先说在前头,我不可能养你的。”她皱着眉头,“我不喜欢猫。不是你有什么不好,要怨就怨你的同类们搞坏了我对猫的印象吧!” 猫咪开始觉得无聊,趴了下来,但双眼依然戒慎恐惧的盯着她。 “哎,你不用那样看我。”她从袋子里掏出一包饼干。“虽然我不喜欢猫,可是也不会对你不利,我是和平主义者,来,吃一块饼干吧!这是全麦饼干,将就着吃,等你的主人回来找你,自然会给你吃一顿好料的。” 望着她手中的饼干,猫咪的表情明显表示出牠没有任何兴趣。 “唷!”她皱眉。“还挑食啊?你真是一只难相处的猫。”将手中的饼干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甄亚君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居然也学家里那些猫痴跟猫说起话来了。 愚蠢果然是会传染的。 “哼!你不理我没关系,等你肚子饿的时候,看你还不哭着爬过来求我!”虽然觉得很蠢,可她忍不住又对着猫说话。“我现在马上打电话给房东,叫他通知你的主人把你带走!” 她拿起手机,拨了房东的电话,将猫的事情说了,结果—— “把牠丢了就好了。”房东太太冷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之前住的学生已经到美国读书了,根本不可能带牠回去,如果妳不想养,就丢了牠吧!” “哇!”甄亚君大叫出声,“房东太太,妳会不会太狠了一点?” “那有什么办法?”那端答得理直气壮.“我总不可能自己养吧?反正丢到路上自然会有人捡,妳自己看着办啦!”电话被切断。 甄亚君不敢置信的瞪着手机. “这是什么话?!”如果不是因为手机很贵,她真想摔手机。“什么叫做丢到路上自然会有人捡?”气死她了! 虽然,她的确不喜欢猫,但也还不至于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随手丢弃小动物,不怕遭天打雷劈啊!可恶! “喵——”忽然,猫咪开口了。“喵——”听,多么可怜的声音! 她同情的瞧着眼前的毛球,走上前去。 “可怜的孩子,你知道自己被拋弃了对不对?放心,虽然我不打算养你,但是一定会替你找到一个好主人的。” 她伸出手,想安慰猫咪破碎的心灵,结果—— “啊!”利齿无情的咬上她的手臂,她发出杀猪般难听的鬼叫声。“救命啊——” 巷子阴暗的角落,一个纸箱不知何时被放在那儿,经过今早一场大雨的摧残,纸箱早已破烂不堪。 “呜……呜……”微弱的叫声从纸箱里传了出来。“汪!” 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停下来查看纸箱里有什么东西,一个接一个的路过。纸箱内一双可怜兮兮的眼睛,透过破洞无助的看着外头。 “呜呜……”又叫了几声,还是没人停下来。 受不了饥饿,小狈终于决定自力更生,奋力抬起双脚,挣扎着要爬出去。 “哇,好脏的狗喔!”两名高中女学生停下来对牠指指点点。“妳看、妳看,牠的眼睛上面都是眼屎,好象还有皮肤病耶。” “汪……”牠试着叫了两声,摇摇尾巴。 “皮肤病会传染的!”其中一人拉着同伴往前走。“快点走啦,要是牠跟过来就完了。” 无情的背影双双离牠而去。 饥饿再次袭来,小狈无力的坐回箱子里,茫然望着前头的纸板。 忽然,一个巨大阴影将牠笼罩。 牠摇着尾巴抬起头,上方的男人皱着眉头瞪牠。 “原来是一只狗啊!”男人的声音中充满了厌恶。“哪个人这么没公德心,居然把狗丢在这里!” 意识到这个男人也许是自己生存下去的希望,小狈颤抖着双腿站起来,拚命摇毛尾巴。 男人的眼睛瞇了起来。 “不用对我摇尾巴,我不会喂你吃东西的,我最讨厌狗了!” 牠收起吐出的舌头,偏着头看他,表情像是在问:为什么? “因为你们是凶残成性的动物!”男人指着牠厉声骂道:“哼!就算你现在装得再可爱也骗不了我!没听过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吗?你们这些狗类就是这样,小时候装得可爱,将来就会露出凶残的真面目。” “呜……”牠发出可怜的叫声。 男人继续瞪着牠。 良久,手伸进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御饭团,拆开包装,放在牠的面前。 小狈毫不犹豫的大快朵颐。 “我告诉你,”在牠吃东西的时候,男人一边不悦的道,“我只是不忍心看你饿死在这里,不代表我喜欢你,我要走了,你可不要跟着我,否则我会踹你,我说真的!”语毕,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汪呜……汪呜……”小狈凄厉的叫了起来。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牠奋力抓着纸箱,两只后腿拚命踢着,破烂的纸箱禁不起这般蹂躏,终于翻倒。 “汪!汪!汪!”小狈摇着尾巴跟上男人的脚步。“汪!汪!” “不是跟你说过我不会带你回家的吗?”男人停下脚步,看着脚边讨好似跟着他转的小狈,脸色阴沉。“回去纸箱那边,我不会是你的主人。” 小狈完全无视他不友善的语气和眼神,还是开心的在他脚边打转。 真蠢! 莫士杰摇头,不再理会牠。 反正等到他回家把牠拒于门外时,这只笨狗自然会明白他一点养牠的意思也没有,爱跟就让牠去跟吧! 就这样,一人一狗在巷子里走着,他的步伐大,小狈几乎要小跑步才能跟得上他,没过多久,就听见牠气喘吁吁的声音。 莫士杰冷笑,更加快了脚步。 再走快一点,甩开这只笨狗! “汪!”他几乎已经是半跑步,小狈也跟着他开始狂奔。“汪!汪!” 真不死心啊!这只笨狗。 他头也不回的咬牙狂奔,不顾身后愈来愈远的狗叫声,跑出巷子,拐了一个弯,再回头时,已不见小狈身影。 哼!终于甩开了。 深吸一口气,稍稍调整呼吸,他再次迈步。 “小狈,不要跑!”忽然,小孩子的尖叫声从他背后传来。 莫士杰猛然转头,就见两三个孩子,手中拿着石头和木棒丢掷挥舞,小狈夹着尾巴呜咽狂奔。 一颗石头划空飞来,砸中牠的,牠随即发出痛苦的哀呜。 这些该死的小表—— 就算再怎么讨厌狗,莫士杰也无法忍受看到一只无辜柔弱的小狈被虐待,他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的朝那群小孩走去。 小狈一见到他,马上转向朝他奔来。 他蹲子,一手捞起那瘦弱的身躯,抱在胸前,转头瞪向那群小孩。 “你们的父母是怎么教你们的,怎么可以虐待小动物,啊?” 几个小孩面面相觑,全停在原地不动了,拿在手上的“凶器”也一个接一个的丢下。 他往前跨步,一脸凶神恶煞。 “带我去见你们的父母,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父母会教出你们这种小孩!” “哇,怪叔叔!”小孩们一哄而散。 莫士杰感觉自己额上有数条青筋突起。 居然说他是怪叔叔?这些死小表,下次就不要再让他遇到! “呜……”怀中的小东西呜咽了几声,可怜兮兮的表情像是在求他下要拋弃牠。“呜呜……” 莫士杰就这样抱着牠,足足与牠对视了一分钟。 他讨厌狗,真的很讨厌。 幼时被恶狗追咬的情景至今想起仍令他战栗,不管别人怎么夸赞狗忠心可靠,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只觉得牠们看起来与猛兽无异。 “汪呜?”狗脸微微一偏。 不要上当啊!莫士杰。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这些狗类最擅长的就是博取人类的好感和同情,以便登堂入室,白吃白喝。就算牠现在看起来这么娇小,如此无助,但那不过是假象!是假象!千万不可养虎为患。 他牙一咬,心一横,将牠放到地上。 “去骗别人吧!蠢狗。” 转身欲走,背后忽地响起凄厉哀切的悲呜,叫得好伤心、好伤心,仿佛被母亲丢弃的幼儿—— “该死!别在那里装可怜!”莫士杰咒骂,想要迈步不理,但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识钉在原地动也不动。“可恶!”他回身,终于还是无法丢下牠不管。两手抱起狗儿,双眼与牠平视,语气严肃的开口,“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暂时收留你。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养你,等我替你找到新主人,你马上滚,听到了没有?” 狈儿表情没变,还是一脸可怜。 “我肯暂时收留你已经算不错了,还嫌?” “汪!”一股恶臭朝他袭来。 他皱皱鼻子,将牠抱在胸前,喃喃抱怨,“天啊,你的嘴巴还真臭耶,难怪没有人要带你回家,光闻你的味道吓都吓死了……” 落日余辉映照在他的背上,怀中的小狈一截小小的尾巴奋力、快乐的不停摇动若。 吧净明亮的兽医院内,一男一女各坐在待诊区的两端对视。 男子西装笔挺,整齐的头发梳得服服贴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俊秀斯文,一表人才,和他抱在腿上骯脏一污秽的小狈成鲜明的对比。 女子的打扮则较为随性,俏丽飞扬的短发,一件白色毛衣及旧牛仔裤,一副学生模样的打扮。 她两手紧紧压着地上箱子的封口,白皙手臂上几条血红抓伤及圆深齿痕,看来是在家中经过一番搏斗。 透过纸箱圆孔,莫士杰看见里头的波斯猫满是眼泪的双眼,微微皱起眉头。这位小姐显然没花多少心思在照顾宠物上头。再看向她手臂上的伤,他暗想主人既然不疼爱牠,也难怪宠物这样回报了。 甄亚君同时也在打量他腿上的小狈。 可怜的小东西,瞧牠又脏又瘦弱。看这家伙外表光鲜,人模人样,怎地把自己的狗养成这样? 她抬头对莫士杰皱眉,却发现他也不以为然的看着她。 “这是你的狗?”她最见不得有人虐待动物了。 他没回答,口气冷淡的反问一句,“那是妳的猫?” 甄亚君低头看向纸箱中的猫老大,泪眼汪汪,长毛纠结,立即明白他意指为何。 她直觉想要解释,“严格说起来,牠不算是我的……”咦?等等!她为什么要跟他解释?他这是在转移话题吧?“先生,恕我鸡婆说一句,如果你已经养了牠,就用心的对待牠吧。宠物、宠物,意思就是要宠牠、疼牠,不是吗?” 莫士杰闻言扬眉。 唷!他都没指控她虐待动物,她竟恶人先告状? “小姐,”他缓缓开口,“同样的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妳。如果妳肯把自己身上鸡婆的正义感,分一点来照顾妳的猫,相信你们之间的关系必定会有显著的改善。”他目光意有所指停留在她满是血痕的手臂上。 “什么?”她拧眉。“我没有虐待牠!牠是……” 他耸肩,截断她的话,“妳不用解释,我没有兴趣知道。” 这家伙,什么跟什么嘛!她也没有兴趣解释啊! “好,”她学他耸肩。“那不如我们来谈谈你的狗吧。” 莫士杰面无表情的瞪着她,“小姐,如果妳想当正义之士教训我,省省吧!我不需要一个会虐待自家猫咪的女人来教我怎么养狗,而且,我根本不喜欢狗,也不打算养牠,只是看牠可怜才暂时收留牠而已,会带牠来兽医院是因为怕牠身上有跳蚤或其它病,不是为了听人教训。妳与其管别人的闲事,不如好好照顾自己的猫,要是真的很想发挥妳的『爱心』……”他嘴角一撇,刻意强调那两个字。“翻开电 话簿找找动物收容所的电话,那里有很多流浪狗等待救援,至于我腿上这一只,我自己会料理。” 长长一大串话,他不用换气一口气说完,甄亚君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瞠目。 这、这家伙,他说的那些是人话吗? 什么叫根本不喜欢狗?看牠可怜才暂时收留牠?好象他施了什么天大的恩惠一样!要真那么讨厌狗,何必勉强自己,也委屈那只狗? 还有,他指控她虐猫是怎么回事?她不想解释,可不代表他就可以自编自导,罗织罪名,陷她入罪啊! 她心中气极,伸出食指,直指着他。 “我、我才没有虐待牠呢!”她气到连说话都结巴。“你、你……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狗以外,还有第二样令莫士杰讨厌的生物,那非女人莫属。 女人!她们全都好管闲事,歇斯底里。 明明是她先指控他,他不过是正当防卫,现下竟指他恶毒?他不过是说话直了一点,他这人本来就是这样,不喜欢拐弯抹角罢了。 “不管妳有没有虐待牠,我都没有兴趣知道。”他两手一摊,“我只想安安静静一个人,可以吗?” 甄亚君死瞪着眼前的男人,很想骂人,可是却骂下出口。 没办法,她就是孬。 要讲理她不怕,可要骂人、要吵架,她只能认输,从小就是这样,她始终都无法和别人正面冲突,更不要说泼妇骂街这种事,她绝对做不出来。 但是—— 真的好气啊!好气、好气!气到她想吐血,气到她想跳起来,大骂他祖宗十八代! “甄小姐?”诊疗室的门被打开,助理小姐探出头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又深深吸一口气……反复几次之后,她终于还是选择了和以往遇到类似情况时同样的方式——放弃、闪人。 她抱着箱子起身,转身朝助理小姐绽出微笑。 “我们来了。” 有句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 步出兽医院时,甄亚君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 原本以为搬家是人生的转折点,从此摆月兑邪恶猫族的荼毒迫害,但又给她遇上猫老大,而且她初搬新家,押金、第一个月的房租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日用品已去了存款的三分之二,如今兽医竟宣布这只恶猫得了皮肤病,需长期治疗。 她在脑中将算盘打得当当作响,沮丧的发现在下个月薪水入袋之前,她都得勒紧腰带过生活,否则将无法负担猫老大的医药费。 拿出扁扁的荷包算了算里头的钞票——不,她修正,如果她办得到的话,最好能喝露水,吸大地精气,因为猫老大剃毛花费的一千元,是她下个礼拜的餐费。 等一下她还必须到宠物用品店买饲料、猫砂以及其它猫咪用品,那差不多也把她下下礼拜的餐费透支完毕了。 真惨!偏偏她又不能回家求援,否则老妈一定会说:“都什么年纪的人了,连点存款都没有,养只猫都比养妳好。”她在家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强打起精神,她先到医院挂号,打了一针破伤风,随即前往附近的宠物用品店. 一踏入店门,熟悉的男人身影映入眼帘。 “我推荐这个牌子,营养足,适口性高,”年轻女店员热心为他介绍狗粮,“牠还这么小,你可以拌一些罐头喂,哪!像这种牛肉罐头,狗狗都很爱的。” 甄亚君定睛一看,暗叫倒霉。 那不正是方才在兽医院里遇见的臭男人吗? 她转身打算另觅店家,他却在此时正好抬头,与她四目相接。 “还有这个。”女店员浑然没有察觉她的存在,由架上拿起一个骨头型的玩具。“幼犬正值发育期,最好买些玩具让牠磨牙。” 莫士杰点点头,收回眼神,继续听女店员介绍。 甄亚君已经跨出一步的脚非常尴尬的进退不得。 本来打算趁他还没发现之前,悄悄闪人,没想到动作不够快。现在她要是走人,他还以为她心虚,怕了他呢! 念头一转,脚无声的收回,默默转身,走向猫饲料区。 架上许多品牌一字排开,令人眼花撩乱,不知如何选择。忽然似曾相识的包装映入眼中。 家里那些太上皇猫好象是吃这个牌子的…… “小姐?买饲料吗?”另一名女店员不知何时从她背后出现。“妳手上拿的这个牌子很有口碑喔,妳有没有上网?这网络上很多人推荐的,猫咪很爱吃。” 她笑着点点头,转过袋子,看见上头的价钱时,笑容一僵。 什么?一袋要将近五百元?这可是她半个礼拜的餐钱呢!抬头看向另一个牌子,一样的容量,一样都是给猫吃的,硬是少了两百块。再旁边的牌子,更便宜,只要一百八! 反正她只是暂时收容猫老大,用不着给牠吃那么好吧?何况,人都快活不下去了,猫也只好将就、委屈些了。 在女店员的注视下,她硬着头皮将手上的饲料放回架上,伸手取那标价最便宜的牌子。 结帐时,冤家路窄,竟又与那个臭男人碰个正着。 瘪台上堆满了他买的东西,饲料、食盆、玩具、零食,女店员飞快的敲打收款机。 “总共是一千六百元。” 他眼睛眨也不眨,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金卡。 “可以刷卡吗?” “当然可以。”店员笑咪咪的接过他的卡片。 趁着店员刷卡空档,莫士杰斜睨了她怀中的饲料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小姐,恕我鸡婆多嘴一句。妳手上这包饲料是很便宜没错,但长期喂食,对猫咪的健康却有很大的影响,宠物、宠物,宠物是养来疼、养来爱的,既然妳已经养了牠,就应该多做功课,不是吗?” 甄亚君听出了这些话的“原型”正是她在兽医院里对他说的话,不禁瞠目结舌。 Shit!这男人也太会记恨了吧? 她是多事了一点,可他把她说的话记得清清楚楚还照样造句奉还给她是怎样?在兽医院里骂她一顿还不够,还要在这里羞辱她?未免也太小心眼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饲料不好?”气不过,她鼓起勇气回话。“你连狗都养不好,凭什么教我养猫?” 他慢条斯理的道:“我一个朋友养的猫就是吃这个牌子的饲料吃出问题,后来送去医院时医生告诉她,这个牌子的饲料成份不好,猫容易得尿结石和肾脏方面的疾病。大部份有养猫的人都晓得。”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 “妳可以信,也可以不信。”他耸肩,勾唇。“不过如果换成是妳的小孩,妳敢让他吃医生警告有问题的食物,就为了省一点钱吗?” 听出他话中的暗示,她气得发昏。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说我?” “彼此、彼此。”他两手一摊,脸上挂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微笑。“就当咱们扯平了吧!”语毕,他提起袋子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 第二章 天杀的王八蛋!混帐!臭男人!讨人厌的虫子!恶心的害虫! 甄亚君一次又一次,用她所能想到最恶毒的字眼痛骂那个臭男人,一肚子无处发的火气,全在心里化成一句又一句恶毒的咒骂。 即使如此,依然无法平息冲天的火气。一想起那男人的话和讽刺的笑,满溢的怒气像是要从她身体里炸开来。 “王八蛋!”就算再骂几百次还是气得想抓狂。 寂静的巷子里,她抱着装有猫老大的箱子,手腕上挂着重得要命的饲料和猫砂,心情恶劣到想杀人。 “答、答、答……”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开始,她并没有发现背后的声响,直至那脚步声由远至近,愈来愈大声,她才倏地一惊! 这儿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少有人经过。虽然两旁都是住家,但这年头,就算在街上大喊救命都不一定有人理,何况小巷? 脑中蓦地闪过“单身女子夜归惨遭狼吻”的新闻标题,她加快了脚步。 身后足音愈来愈近,她手上的重物却严重影响她的速度,虽然想要尽快甩掉身后的人,奈何却力不从心。 冷汗由她背后涔涔落下,她又惊又怕,听着背后的声音慢慢靠近,忽地,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 她吓得放声大叫,“救命啊——” 凄厉的叫声惊动两旁的住户,只见一颗又一颗的头不停伸出窗户,却没有人见义勇为,下楼帮忙。 “小姐,妳有病啊?”莫士杰差点没被她的尖叫给吓死,“我只是想问妳需不需要帮忙!”妈的!难得心情不错想日行一善,没想到竟碰上疯婆娘。 咦?这声音好熟!甄亚君猛地闭上嘴,转身,再次尖叫,“是你——”竟然是那个她恨不得大卸八块的臭男人。 “怎么又是妳?!”莫士杰也愣住了。“搞什么鬼!”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遇见这个女人了,为什么他买彩券没这种运气? “我才想问呢!”她大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讶异退去,他迅速武装起自己。“这条路是妳家开的,只有妳能走吗?” 喝!这是什么态度? “你刚刚差点把我吓死,你知不知道?”她怒问。 他横眉。“我是看妳提着一大袋东西,走路东倒西歪,好心想帮妳ㄟ!谁晓得妳是中邪还是有病,竟然叫救命!” “你才有病咧!”熊熊怒火终于忍不住爆发开来。“一声不响的跟在别人背后,还突然拍人家的肩,谁晓得你是要劫财还是劫色?” 有没有搞错啊?莫士杰瞪眼。他也是一片好意耶!这女人讲不讲理啊?靠! “算我鸡婆多事,行了吧?”难怪孔老夫子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闪开,我赶着回家呢!” “你不会侧个身过去啊!凭什么要我闪开?”态度真差! 他挑眉,讥诮道:“我怕我要是一不小心碰到妳,妳会大叫非礼啊。”他还故意摇摇头,啧啧有声。“也不照照镜子……” 啪!脑海里传来神经断裂的声音,甄亚君的最后一丝理智终于溃堤。 生平头一次,她忍不住抓狂开骂,“你这个王八蛋!像你这种烂人,总有一天会遭报应!” “报应?”莫士杰嗤笑。“那妳慢慢等吧!现实人生可不是卡通,不会有正义超人跳出来大喊:我要代替月亮惩罚你。想报仇还是靠自己吧!” 她瞪眼。 Shit!这男人不只王八,还变态!一个大男人居然还看美少女战士?恶—— “你该不是那种漫画或电动狂,房间里贴满了美少女海报,认为女孩超过十四岁就太老的萝莉控吧?”她一脸恶心。“真是变态!” “如果把我想成恋女童癖会让妳好过一点,随便!”他耸肩。“妳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我、偏、不、让!”她抬高下巴,“怎样?” 他翻白眼,跨了两步想要闪身过去,她却跟着移动,硬是挡在他面前。 懊死!叫她让开她不让,他自己过去也不行?这女人到底想怎样? “小姐,妳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狗不挡路?” 虽然早就知道这臭男人的嘴比毒蛇的牙更利更毒,甄亚君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那又怎样?”她豁出去了。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这个男人真的教她忍无可忍。“我偏偏就是要挡路,你咬我?” “……”她想当狗,何必拖他下水? 好吧!她想跟他耗是不是?他奉陪!他倒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寂静的巷内,一男一女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谁也不愿认输。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十五分钟…… 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可恶,这太不公平!猫老大五公斤,饲料一公斤,猫砂五公斤,她手上的重量加起来超过十公斤!但他怀里的小狈加上饲料和有的没的玩具,说不定连五公斤都不到! 她逐渐苍白的脸色和颤抖得愈来愈厉害的双手全落入莫士杰的眼底,他忍不住贝唇。 哼!看妳能撑多久! 一阵寒风吹来,甄亚君肚子开始咕噜叫,又苦撑了五分钟后,她忽然想起一句话,“千万别跟猪打架,这只会让你变脏,却让猪乐在其中。” 看着男人脸上得意的笑容,甄亚君终于领悟了这句话的真谛。 又是一阵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决定暂时休兵——趁她还没饿得昏倒之前。 “喂,女人!妳认输了?”见她忽地转身就走,莫士杰扬声。 她没答腔。 背后脚步声又起,他跟了上来。 她拐了个弯,走进另一条小巷,他依然如影随形。再转个弯,他还是跟在她的身后。 眼看就要到她租赁的公寓楼下,她忍不住转身警告,“喂!我已经不想跟你吵丁,你别一直跟着我好不好?” “谁跟着妳了?”他拧眉,“我就住在那里——” 手一指,正好是她对面的大楼。只是,她住的公寓是七楼的老旧建筑,连电梯都没有。而他指的那栋大楼,却是美轮美奂的崭新豪华大楼,犹如贫民窟和豪华别墅的强烈对比。 想到这种烂人过着优渥、舒适的生活,而她到下个月为止都得靠泡面度日,带着酸气的泡泡从她心里冒出来,愈冒愈多、愈冒愈让她觉得郁卒。 “小姐,我劝妳有空的话去精神科挂个号。”他还来火上加油。“才不会老是妄想别人想非礼你。” “你……”原本已经平息的怒火又轻易被撩起。“你、你、你这个王八蛋!” “妳刚刚说过了。”他耸耸肩,一副不痛不痒的模样。“时间很晚了,恕我无法继续奉陪,再见。”语毕,哼着歌,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留下甄亚君一个人气得全身发抖。 “去死啦,猪头——”她尖叫。 她要宰了这只猪,她发誓! 愉快的歌声在踏进大楼后消失。 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尖叫,莫士杰耸耸肩,没有半点罪恶感。人嘛,活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不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力如何生存? 这社会本来就是弱肉强食,想当赢家,就要强硬、无情,这女人太女敕了,徒然气死自己,别人根本不会在乎。 “莫先生,下班了?”警卫笑容可掬的向他打招呼。他只点了点头做为响应,便直接走进电梯。 回到家,迎接他的依然是一室冷清。录音机有几通留言,都是他的合伙人兼好友——苏翊峰打来的,两通是工作方面的事,最后一通是祝他生日快乐。 “阿杰,我知道你一定不记得自己今天生日,你不喜欢别人提醒,可身为好友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他倒饲料的动作微微一顿,脸色变得严峻,但想到好友也是一片好意,纠结的双眉缓缓舒展开来。 倒完了饲料和清水,他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一摆进柜子里,拆了一个玩具丢给小狈玩,便走进浴室。 热水哗啦啦当头淋下,白雾立即将他笼罩。 如果不是翊峰提醒,他真的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与其说是忘了,不如说是刻意不去记得。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从未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生日、生日,那是他诞生在这世上的日子,而这一天,不管对他或对他的母亲而言,都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 必于他的身世,就像那些三流小说常出现的情节。一个单纯的乡下女孩,独自到大都市讨生活,遇上了一个花言巧语的骗子,以为他是白马王子,结果这只披着人皮的狼不但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搞大了她的肚子,还带着她辛苦存下的钱和另一个女人跑了。最后,女孩不得不回到老家向父母求助。女孩传统的父母无法接受女儿未婚怀孕的消息,痛打女儿一顿,将她赶出家门!接下来的剧情任何一个看过八点档连续剧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他还记得八岁那年,同班同学的妈妈带了生日蛋糕到班上请大家吃,那是他头一次吃到蛋糕。 老师告诉他,每个人生日的时候都会有生日蛋糕。他觉得好奇怪,他从来没吃过什么生日蛋糕。于是放学后立即跑到母亲工作的餐厅,当他向母亲开口要求今年生日想要一个生日蛋糕,因为别人都是这样庆祝生日的时候,她像是发了疯一样的狠狠甩了他一耳光,当着餐厅老板和同事面前对他又吼又骂又踢,痛得他缩在角落,只顾着哭,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的生日有什么好庆祝的?”那时,母亲是这样吼叫的,“你知不知道生你的时候我受了多少苦?如果没有你,我根本不用过这种生活!你和你爸一样,都是自私的狗杂种!我多希望当初没有生下你,我的人生是被你们父子俩毁掉的!” 那天是他最后一次在别人面前哭,而当他十四岁时,母亲拋下他和男朋友远走高飞后,他再也不哭了。 眼泪是无用的东西,是软弱的表现,他很快的在现实生活中学会,人要生存就必须拋掉那些软弱的包袱。 他关掉热水,穿上睡袍,将那些恼人的往事全赶出脑海。 “汪!汪!”小狈一见到他出现,立即冲上来在他脚边团团转。 “笨狗,去玩你的玩具。”他皱眉,没好脸色。拾起地上的玩具随手一丢,“去捡!” 狈儿转头看看那被丢得老远的玩具,一坐下,完全没有配合的意愿。 “耍大牌,嗯?”莫士杰不再理牠,转往书房,打开计算机。 谢天谢地,拜网络发达所赐,他不用抱着这只蠢狗四处问人要不要收养,只要上网打几个字,将讯息张贴到各个网站,就可以等着有心人上门。 “送养小狈……健康可爱活泼……” 很快的,他就可以摆月兑这只笨狗了,呵! 对面公寓的三楼,甄亚君也正在同样的地方张贴认养讯息。 “美丽双色波斯猫寻找有缘人……”敲打键盘的动作停了下来,低头吃了一口泡面,忍不住皱皱眉头。她恨死泡面了,可恶! 猫老大躺在计算机屏幕上斜睨她一眼,尾巴上下拍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一见到牠“猫眼看人低”的表情,她就有气。“还不都是你害的。” 她要把这只可恶的猫送人!随便哪一个人,只要能让她月兑离被邪恶猫族统治的日子就好。 “附饲料、猫砂、所有猫咪用品……”嗯,诱之以利。 再过不久,就可以跟猫老大莎哟娜拉喽,哈哈! j “这里!这里!”咖啡馆的角落,一只长手臂大幅度的挥舞。 莫士杰循声辨位,面无表情的走到男人对面坐下。 “喂!做啥摆个死人脸,谁欠你钱了?”苏翊峰笑嘻嘻的看着他。“我昨天画完新的设计图了。我告诉你,简直是天下无双的杰作,我真是个天才。” 冰冷表情瓦解在好友的自吹自擂下,莫士杰忍不住扬唇。 “天才还有另一个定义,天生的蠢材,你知不知道?” “去你的!”苏翊峰狠狠捶了他一拳。“狗嘴吐不出象牙!真该有人替你洗洗嘴巴。” 他揉着胸口叫痛,脸上却挂着微笑。 在这个世上,他最重视的人,大概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他和翊峰是读大学时认识的,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却不知怎地成了好友。不像别人总被他冷漠的外表吓跑,这小子就是有办法逗他发笑! 建筑系毕业后,他没有再深造,也没走建筑的本科,反而投身房屋中介卖起屋子,苏翊峰则是往室内设计钻研。 有天,他们俩一块喝酒,酒后胡言乱语,天马行空的说着要干一番大事业,也不知道是谁先提出的,总之,最后他们想出了一个好主意,既然他们一个是干房屋中介,一个是干室内设计,何不一起合作,创造商机? 本来只是酒后乱言,后来两人愈是讨论愈觉得可行,于是——当!当!“理想家”房屋就这样成立了。 他们两人各出一半的资金,以转售二手屋为主——莫士杰负责买卖、找客户,而苏翊峰则负责设计监工,将老旧二手屋重新改造装修。短短一年,便为他们赚进了大把大把的钞票。同样的地点,同样一栋老房子,他们用低价买进,重新装潢,便可用超过买价许多的价钱卖出。 如今已过了将近三年,他们的业务不停成长,也由原本的两人公司,渐渐茁壮,他们计画在今年将业务往南部拓展,而苏翊峰口中新完成的杰作,正是他们在南部的第一个案子。 “我昨天加班到早上,终于搞定。棒呆了!”苏翊峰喝了一大口饮料,像吃了兴奋剂似的,滔滔不绝。“等一下回公司我给你看设计图,这可能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喔!” 莫士杰忍不住摇头。 “又不急,你赶什么?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睡吧?” “我一有灵感就停不下来。”苏翊峰耸肩,咧嘴笑开来。“我啊,高兴得睡不着,所以一大早就打电话订材料找工人,后天我就下南部。” 他点头,招来服务生点了一杯黑咖啡。 “你喝咖啡像在喝水,这样对身体不好,你知不知道?”苏翊峰忍不住开口。 “你呢,你活像个老妈子。”他松开领带,往后靠。“别像个老母鸡一样,我又不是你儿子。” “有时我真以为你是我儿子。”叉起一块蛋糕送入口中,他另起话题,“咱们的老同学——李晓东,那个公子,你知道吧?他要结婚了!风流一世,胡涂一时,栽在一个小女孩的手上。”话虽如此,语气倒有几分羡慕的味道。 “怎么?你也想成家了?”莫士杰笑他。“三十危机?” “连对象都没有,成什么家!”他感慨。“这几年忙着立业,好女人都给别人追走啦!有时看到以前那些老同学幸福美满的样子,还真想拉下面子去相亲,好歹有个伴。” 莫士杰闻言嗤笑。 “何必给自己找个累赘?” 苏翊峰对他皱眉。“你真不是普通的愤世嫉俗,有时我实在佩服自己,居然能忍受你这家伙!” 这是他们之间的老玩笑了,他耸肩,没答腔。 “你有没有考虑养个宠物?别笑,我认真的。听说养宠物可以改变人的想法,你再这样搞自闭,总有一天会得忧郁症,我不骗你!” 他想到家中的小狈,双眉微皱。 昨天一整晚,那狗不停哀叫,逼得他不得不把牠带进卧室和他一块睡,早上起来,全身都是狗味。 “你不是一向喜欢猫吗?”苏翊峰用力鼓吹。“去养一只吧!怎么说家里有个活生生的动物,都比一个人好。” “我考虑考虑。”态度很敷衍。 桌旁服务生走近。“先生,您的咖……”声音渐消,咖啡停在半空中。 “放着就好了。”莫士杰没有抬头,只摆了摆手。 “是你!”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人要是走霉运,当真挡也挡不住。甄亚君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在她工作的地方又碰上这只猪! 莫士杰闻声抬眸,清秀脸孔跃入眼帘,他的双眼倏地瞪大. 妈的!“见鬼了!”居然又是这女人。 看着她忽红忽白,怒气腾腾的脸,莫士杰忽然警戒起来。 “妳想做什么?”他瞪着她手上那杯热腾腾的咖啡。“妳要是敢拿那杯咖啡泼我,我准叫妳吃不完兜着走!” 这个主意其实不坏呀!甄亚君低头看向手上的咖啡,状似认真的考虑着。 这一杯浇下去,一定很爽吧?当然,是她很爽。想到男人痛得吱吱叫的景象,她还真有些心动。 大好报仇机会就在眼前,烫熟这只猪,为民除害吧! “喂!小姐。”怕她真的拿热咖啡浇莫士杰的头,苏翊峰连忙出面打圆场。“我不知道妳和阿杰是怎么回事,不过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这咖啡会烫伤人的。” 心中一阵天人交战,最后还是下不了手。她粗鲁的放下杯子,冷哼,“最好烫死他!免得留在世上造孽!”说完就甩头离开。 苏翊峰睁圆眼,吹了声口哨。 “哇!你对人家做了什么?玩弄感情还是始乱终弃?大家都说你是柳下惠,原来是惦惦吃三碗公?” 莫士杰将两人相识的经过轻描淡写的带过。 “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孽缘,走到哪里都碰到她。”他拧眉,觉得这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照我看来,这句话应该那位小姐说才对。”苏翊峰摇头。“都几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女孩计较。” 小女孩?他皱眉。 “你眼睛有问题啊!她哪里小了?”虽然是一张瓜子脸,圆圆大眼,白女敕双颊,有几分稚气,可也没那么夸张吧? “二十五岁以下的女人对我来说都算小。”苏翊峰又咧嘴笑。“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话锋一转。“你也别太欺负人家了,替自己积点阴德吧!” “我哪有欺负她?”他冷哼。“是她自己来惹我的。”顿了一顿,他挥挥手。“算了,别说这个了,上次那个案子我已经找到买主……” 他们在咖啡馆坐了多久,甄亚君怨毒的视线便瞪了他多久。莫士杰不用转头,都能感受到那歹毒的视线像是要在他的背上烧出个大窟窿。 “喂!你想做什么?”见他向甄亚君招手,苏翊峰皱眉。“叫你别去欺负人家了,你还来?” 他耸肩,不理会好友的责备。 “干么?”她心不甘情不愿的靠近。 “妳这是对待客人应有的态度吗?”他扬眉。“桌子脏了,帮我擦一擦。” 脏?哪里脏了?甄亚君和苏翊峰的视线同时往干净的桌面望去。 “桌上很干净。”这男人存心找她麻烦是下是? “看起来干净不代表它真的很干净。”莫士杰两手抱胸,耸耸肩。“我觉得它脏了就是脏了。” 她忍着火气,从桌上抽起两张餐巾纸,把桌子当成他的脸,发狠、用力的擦擦擦! “这样您满意了吗?”她挤出笑。 “还可以。”他端起杯子,啜了一口,皱眉。“这咖啡冷了,替我热一热。” 她探头看向都快见底的咖啡杯,深吸一口气。 忍耐、忍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您等等。”笑容快挤不出来了。 五分钟后,她端着那只剩一口的咖啡回来。 “您的咖啡。” 他点点头,在她还来不及放下之前又道:“等等!我改变主意了。替我加冰块吧!我想喝冰的。” “阿杰——”苏翊峰看不下去了。 甄亚君忍无可忍。“你这个王八——”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就要朝他泼去。 他实时攫住她的手臂。 “这就是妳们这家店的待客之道?”薄唇微扬。“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甄亚君自知理亏,只能怒瞪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赶过来的是她的同事——何香。“两位先生,有什么事吗?”视线望向她手中的水杯。“亚君?” “没事、没事。”苏翊峰怕事情闹大,害人家小女孩丢了饭碗可就是造孽了。“我们认识的,只是闹着玩。”一边朝他使眼色。 “是啊。”莫士杰乖乖合作。“我们闹着玩的。” “原来是这样。”何香笑着拿走她手中的水杯。“我还以为亚君真想拿这杯水泼你呢!吓死我了。” “怎么会呢?”他看着甄亚君笑道:“除非她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呵呵。” “呵呵!”她学他笑,却笑得很“狰狞”。“我还有别的事要忙,您慢慢喝,小心别呛死自己!” 一转身,笑容敛去,双拳握紧。 懊死的臭家伙,她跟他,誓不两立! ──────────────────────── 第三章 老天似乎有意跟他们开玩笑。 巧遇、巧遇,不断的巧遇在两人生活的每一天发生。咖啡馆、便利商店、兽医院、加油站、公寓楼下……没有一处不曾留下两人针锋相对的火花。 一个礼拜过去,甄亚君觉得自己快心脏病发了,她总有一天会被这男人气死! “快!快!快!快教我。”搬救兵啦!“怎样才能把一个人骂得哭爹叫娘,痛不欲生,恨不得早死早超生?” 电话那端沉默了数秒。 “甄亚君,妳还好吧?”那头是她的妹妹——甄夏安。 “不好、不好,我快被气死了!”她一边打开计算机,一边嚷,“妳不是骂人最厉害?教姊姊我几招,好让我去教训那只猪!” 甄夏安挑眉,将电话拿远些,又拿近。 “家里有美丽高贵的猫咪妳不爱,搬出去养猪?干么,妳想改行当猪农啊?” 她愣了几秒。“我哪时候养猪了?”她开始收信。“我说的是那个臭男人,一只自大、刻薄,和毒蛇混血的猪!”她将两人相遇的经过,包括这一个礼拜来受的气一口气说完。“再这样下去,我总有一天会杀人!要是妳不想有一个杀人犯姊姊,就快教我怎么骂人!” “算了吧妳。”没想到,亲妹妹听完她可怜的遭遇后,反应不是和她同仇敌忾,而是打了个呵欠,劝她打消念头。“妳这个人啊,脸皮不够厚,心肠不够硬,嘴巴不够贱,跟人家比差得远了,别去自讨苦吃。” “妳以为我想啊?”甄亚君两眉拧紧。“我不去惹他,他可不会放过我,我总不能一直挨打。” 真想知道什么样的父母会教出这种混蛋。一张嘴巴比毒药还毒、比刀子还利,三句话刺得她血压上升,五句话激得她火冒三丈,十句话让她想杀人! “妳确定?我话先说在前头,骂人不难,可伤人之后要不良心不安很难。依妳这性子,八成会后悔。” “笑话!”她会后悔?要是能骂哭那个男人,她会高兴得跳舞,“从认识那个男人的那一天起,我已经决定把良心喂猫了!” “好吧!我告诉妳,骂人的奥义就在于攻其要害。如果对方是个丑女,妳就骂她月兑光衣服也没男人要。如果那人是个秃头,妳就告诉他,他一出现,连灯泡都省了。长相白净斯文的就骂他娘娘腔,高壮就骂他大猩猩,其它例如废物、性无能、人渣,随妳运用!只要妳敢说,骂人从来就不难。” 幸好这女人是她妹妹。“我很同情与妳为敌的人,夏安。” “我也是。”甄夏安微笑。“要不要我代妳出征啊?一个小时一千,吵输不收钱。” “……我没钱。” “连一千元都没有?”啧!本来以为可以赚一笔。 “我不是说过了,我的钱全花在邪恶猫族……” “妳说什么?”尾声微扬。 “……我是说,高贵的猫老大身上。”她不得不向恶势力低头。 “这还差不多!我说妳啊,还是快找份有远景的工作,好好打拚,别再做什么作家梦了,立志赚大钱比较实际。上次妳不是说这次投稿再不中就要死了这条心?结果出来了没?” 甄亚君没答腔。 从小她就爱看书、爱作梦,爱自己胡乱写些小笔事,别人的志愿是老师、医生、科学家,她却从小立志当作家,直到现在仍不改初衷。 只是,除了在学时投稿报社短文曾被录用过之外,所有她写的中长篇小说通通被退稿、退稿、再退稿。 家人见她老是窝在计算机前写写写,却始终没有成绩,一直叫她别再作白日梦,说她没有天份,劝她死了这条心。 所以几个月前,她为了赌一口气,便说如果这次再不录取,她从此死心,不再想要当作家的事。 距稿件寄出已经过了两个月,音讯全无。甄亚君尽力不去想这件事,偏偏妹妹又提起。 “我不想谈这件事。”她闷闷的道。 “是喔?那就算了。”毫无姊妹之情可言。“我要去喂妮妮,收线了,Bye。” 真无情。 放下电话,甄亚君叹了一口气,开始看信。 送养讯息张贴一个礼拜了,回信寥寥可数,大部份的人一看她信上回猫老大个性别扭而且有皮肤病后,就消失无踪。 唉!能像家里那些猫痴一样,心甘情愿当猫奴才的人毕竟太少,她真怕再这样下去,她被猫奴役的生活就要变成永远了。 多拍几张可爱的相片传上去好了。她转头,模着下巴看向猫老大。 仿佛感应到她的不怀好意,原本熟睡的猫老大倏地张开眼,不悦的瞪着她。表情像在说:不要惹我! 没办法,为了尽早送走这尊大佛,她拚了! 猫老大造型秀,正式上场! 苏翊峰下南部,少了好友,莫士杰的生活全被工作占满。 他一向是个工作狂,平时苏翊峰在,总是叨念他,他被念烦了,多少收敛点。现在苏翊峰一定,他火力全开。 晚上七点钟,他刚和买主签完约,这是这个月第三件成交的案子,至少替他赚进几百万的利润,他却毫无雀跃之情。 人就是这么奇怪。当年第一件案子成交时,他欣喜若狂,仿佛拥有全世界。但随着第二件、第三件,第……他数也数不清第几遍时,就算赚再多钱,也变得没什么了。 堡作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一种习惯,而不是享受。 “会把工作当享受的人,基本上就有病!”这是苏翊峰曾对他说过的话。 想到这里,他笑了。几秒后,那笑敛去。如果连工作都不能带给他快乐,还有什么能? 回到家,客厅和过去七天一样惨不忍睹。不管他教几次,这只笨狗就是学不会到阳台解决生理需要。 “汪!汪!”小狈一见到他,立即热情的扑上来。 他无奈,月兑下西装外套,捣着口鼻清理客厅。清理完毕,他在计算机前坐下,查看电子邮件信箱。 有几封邮件,都是想要认养小狈的,他一一回复。回完信,继续在网络上闲晃。忽地一个标题跃入眼帘, “猫老大风情万种造型秀——香艳火辣,让你喷血。爆笑有趣,小心喷饭。” 好奇点进标题,首先是一张猫咪坐着头往下垂,看来像在鞠躬的相片,旁边附文字, “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哥哥弟弟姊姊妹妹,大家好,我叫猫老大。这次造型秀的主角就是我啦,嘿嘿!” 他继续移动鼠标,一张又一张各种姿势造型的相片搭上时而故作娇羞,时而假装可爱的文字出现在眼前。 “噗——”当他看到其中一张标示着小飞侠的相片时,忍不住喷笑出声。猫咪被穿上以餐巾做成的披风,身子微俯,头往上仰,就像正要起飞的小飞侠。 忽然间,他心情大好,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当他看到最后面“喜欢我吗?觉得我可爱吗?只要写信过来,就可以马上把我带回家,我会是最可爱的室友,等你喔~~”的文字时,想起翊峰曾要他养个宠物的话。他考虑了一会儿,笑了。 鲍园一角—— 甄亚君频频看表,眼睛锁定公园的入口,一一扫瞄进来的人。 造型秀的方法果然奏效,不枉她大费工夫和猫老大搏斗,相片一贴出去,回信想要认领的人果然多了起来——虽然最后大多数仍无疾而终,但是总算出现了一个看来很有希望的认养人。 对方是男性,信写得很简洁,看不出来很热切的样子,但却是唯一一个知道猫老大有皮肤病且会咬人而没被吓跑的。 他说,那些都无妨,病可以治,坏脾气他可以迁就,只要看对眼,他喜欢牠,牠也不排斥,处得来最重要。她想,他大概是个感性浪漫的人,这番论调听来简直就像在形容谈恋爱。还未见面,她对他已先存着好感。 虽然她不喜欢猫,猫老大也整得她很惨,但她仍然希望为牠找一个好主人,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约定的十点愈来愈近。她根据信中的描述一一淘汰眼前出现的人。忽地,一名完全符合特征的男子出现。 年约三十出头,着西装、戴银边眼镜、手提黑色公文包,这一切,都和男子在信中描述的一模一样。 她眼睛一亮,迅速从长椅上站起,举高手臂挥舞。男子侧身,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瞬间扭曲。 不会吧?不会是他吧? 两人目光相接,她连忙放下手,若无其事的四处张望。 莫士杰没有错过她的动作。 长椅上的提笼引起他的注意。他拧眉,会是她吗?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不可能吧? 考虑了一会儿,他走向她。 他还来不及开口,甄亚君便迅速道:“我认错人了。” 莫士杰没吭声,转身走到另一张长椅坐下。 两张比邻的长椅,两人各据一方,两双眼睛同时紧盯公园入口,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两人预期的人影都没出现。 事已至此,情势已相当明显,甄亚君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拿出手机,找出男子留给她的电话号码,按下拨号键。 音乐在她身旁响起,莫士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凑近耳边。 “喂?” 两人同时转头,目光锁定彼此。 “天啊——真的是你?!”甄亚君哀嚎。她怎么这么倒霉! 莫士杰缓缓将手机放回口袋里,耸耸肩。 “我也很意外。”顿了一顿,他又道:“不过我仍然愿意领养猫老大,妳可以把牠交给我了。”语毕,起身就要去提笼子。 “你做什么?”她大力拍掉他的手,抢过提笼,抱在身前。“我才不会把猫老大交给你这种人!” “我这种人?”他扬眉,尾音微扬。甄亚君心头涌上不好的预感,果然,他接下来说的话气得她差点吐血!“比起某个嘴巴说爱牠,却不好好照顾牠,不只害牠得皮肤病,连饲料钱都舍不得花,最后还打算把牠送掉的女人,我这种人显然好太多了。” 喝!又来了!每次都这样,她说一句,他回十句,不气死她不甘心。 “我和猫老大之间的事才不用你管!”她懒得解释她和猫老大之间的爱恨情仇,反正他八成会堵她一句“我没兴趣知道”。 “我也不想管。”他摊手。“但我不能见死不救,把牠交给我吧!妳甩掉麻烦,我领养牠,皆大欢喜。” “欢喜个头!”她把提笼抱得更紧。“什么不能见死不救?好笑!像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才不会关心牠的死活!” “那妳呢?”他皮笑肉不笑。“都已经要把牠送人了,又何必装得一副为牠着想的模样?不觉得太过做作?” “做作又怎样?”她低吼,“我宁愿把牠留下来自己养,也不会把牠送给你这个烂人!” “指着别人说烂之前,别忘了有四根手指头是向着妳自己。”他回嘴。 “我再烂也不会比你烂!”她火大。“你是我看过最烂的烂人!” “彼此彼此。”她的攻击像是蚊子叮,莫士杰丝毫不受影响。“妳也是我看过最不可理喻的女人。” “不可理喻?你好意思说我不可理喻?不讲理的人到底是谁啊!”真是够了! “难道是我吗?”他扬起单眉,唇角微勾,嘲讽之意不言可喻。“小姐,是妳先来招惹我的。” “我招惹你?你说我招惹你?有、没、有、搞、错?”甄亚君跳高大叫,“我做了什么?打你还是骂你?害你丢工作还是被女友甩?也不过就是多嘴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呢?当场骂我还不够,在宠物用品店给我难堪就算了,在巷子里吓到我一句抱歉也没有,还叫我回去照镜子!包不要说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的碴了!这一个礼拜以来,我天天都要听你批评我的长相、人格、智能、修养,你还敢说我招惹你?你会不会太瞧不起自己了?” 这番血泪控诉有引起他心中的罪恶感吗? 答案是没有。 莫士杰冷眼看着她涨红的双颊,冷笑道:“如果妳懂得一开始就闭上嘴巴,只管好自己的事,就不会有接下来这些事发生了。” 她瞠目,不敢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你、你、你——”手指着他,在脑海里拚命搜寻最伤人的话。 “我我我,我怎样?”他冷哼。“妳还学不乖?还想在嘴上见真章?”这女人要是识趣,就快点夹着尾巴逃吧!他的字典里可找不到怜香惜玉这四个宇。 饱其要害、攻其要害——甄亚君在心中不停默念四字真言,拚命想找出他的弱点,但他长相英俊,体格精瘦结实简直是天生衣架子,单从外貌实在挑不出一丁点儿缺点。 “你、你……你有病!神经病!”她索性随便乱骂一通。“变态!恶心!无耻!下流!”还有什么?还有什么骂人的话?该死!要是有人能出一本骂人大全,她一定马上抱回家! “就这样?”他装模作样的打呵欠。 哇——可恶!她忍无可忍了啦! “你这个混帐、王八蛋!我要是你妈,一出生就把你掐死,免得你祸害人间!” 莫士杰打呵欠的动作僵住,脸色刷地一下变白,脸一沉,利眼一扫,双眸冷得似要结成冰。 “死三八,妳说什么?妳敢给我再说一次试试看!” 他暴怒的脸色和身侧紧握的拳头吓了甄亚君一跳,可她仍强忍恐惧不肯示弱。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为了证明自己不畏惧恶势力,她咽了咽口水,快速的将方才说的话又再重复一遍。 “臭女人——”他拳头高举。 救命啊!她死定了! 甄亚君吓得身子一缩,抱头蹲下,紧紧抱住提笼,动也不敢动。 饼了一会儿,拳头没落下,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只见他紧抿着唇,胸口剧烈上下起伏,显然是在拚命压抑自己的怒气。 她咽了咽口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 不知道叫救命有没有用啊……她下次再也不跟烂人赌气了,说不过人家就想动拳头,卑鄙! 望进她满是恐惧的眼神,再看她缩成一团的模样,莫士杰心中倏地一惊,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他在做什么?高举的手慢慢放下。他竟想对女人动粗?! 原本高涨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浓烈的自我厌恶。 “妳说得对。”他将手插进裤袋,自嘲的道:“当年她要是不生我,或一生下来把我掐死就好了,这样对任何人都是好事。”语毕,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甄亚君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细细咀嚼他的话,蓦地发现,她或许真的无意中戳到了他的要害。 奇怪,奇怪,真奇怪。 “哪里奇怪?”一个声音插入她的思绪。 “我啊!”两眉拧紧,“踩到那男人的痛脚,我应该很高兴才对啊!为什么我会有罪恶感?”她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别来烦她好不好?她多想享受胜利的快感啊!可是事情过了三天,不要说快感,她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好象自己做了什么坏事一样良心不安。 “谁啊?”那声音好奇的问。 甄亚君这才回神,发现她在无意中将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说嘛!说嘛!”何香追问。“到底是谁?” 于是她将那天的情形全盘托出——附带解说前因后果。 “通算妳倒霉还是你们之间真的有缘?”何香听完,笑咪咪的道:“走到哪里都碰到,还能说因为你们住得近,生活圈近自然常常碰见。可连茫茫网海都能撞在一起,可真难得了。” “就算有缘也是孽缘。”甄亚君嘴角一撇,“我上辈子和他八成是仇家!” “仇家和冤家只差一个字呢!”何香还是笑咪咪的。 她的嘴角抽动。“我宁愿和他做仇家。” “呵呵呵。”何香推了推她的肩膀。“我想也是。” “像那种烂人,谁嫁他谁倒霉。”她锁上店门,将钥匙交给何香。“如果他有女朋友,我可怜那个女人。” “欸,说不定人家是个火山孝子呢!人吶,很难说的。” 火山孝子?那个家伙?甄亚君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他趴在女人脚边摇尾乞怜的模样。 “管他!反正不关我的事。”她看表,惊呼,“哎呀,十一点了,我要赶回去喂猫老大,Bye。” 回到家,猫老大的食盆早已见底,一见她进门,牠立即跳上桌子,端坐在食盆旁,口中喵喵叫着催促她。 “好、好,我来了。” 她连外套口罩都没月兑,丝毫不敢怠慢,立即为牠倒了满满一盆干粮,换好清水,才敢坐下来喘口气。 唉!她愈来愈像家里的猫奴才了。甄亚君自艾自怜的想着。要把猫老大送走的可能性愈来愈小,她已经有认命的感觉。 一抬头,窗外豪华大楼映入眼中,想起那个家伙,浓浓罪恶感再次向她袭来。 这次她是真的伤到他了吧?两人几次交锋,她从未占过上风,不管她骂他王八蛋、混帐,甚至是变态神经病,他都没有反应,却因为那句话而震怒不已。 想起小妹说过的,骂人最重要是攻其要害,她忍不住猜测究竟是什么缘故,让他一听见那句话就完全抓狂?想到他可能有一段悲惨童年才造就今日的冷血毒舌,她的罪恶感更浓。 “好笑……”甄亚君喃喃安慰自己,“是他逼我的,我之前也被他气得半死,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嘛!要骂人就得有被骂回去的准备啊,我干么觉得良心不安?” 对啦、对啦!可话是这么说,她的良心偏偏不合作。 夏安说得对,骂人不难,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对别人的受伤视若无睹,她的心肠果然不够硬啊,呜呜…… 明天还是去跟他道歉吧。她暗下决定。输赢以后再计较,至少她的良心好过一点,否则再这样下去,她会被罪恶感淹死! ──────────────────────── 第四章 还没踏出大楼,莫士杰已看见频频张望的纤细人影,他的脚步立停。 她在这里做什么?看起来像在等人,等谁?直觉告诉他那个人就是自己。 哼,找到他的痛处,想继续落井下石吗?莫士杰勾唇,眸似寒冰,迈开大步向她走去。 喝!好凶悍的表情! 甄亚君被他来势汹汹,一脸想找人打架的样子,吓得退倒三步,寒毛直竖。 “等一下!”她两手举起,做投降状。“我今天不是来找你吵架的。”目光落在他西装外套下结实胸肌上,咽了咽口水。 莫士杰没有错过她眸中的恐惧。 那天他盛怒之下,差点对她挥拳相向,看来是真的吓到她了吧?她看着他的样子仿佛害怕他会一拳揍过去似的。 思及此,自我厌恶混杂着罪恶感向他袭来,他脸上杀气稍退。 甄亚君见状,把握时机小心翼翼的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们之间不吵架还有什么话可以说?”他扬眉,习惯性的以攻击代替防守。 不要动气、不要动气,甄亚君暗暗提醒自己。他要当疯狗咬人,她不必跟着一起搅和。事实已经证明她没有狂犬病,咬了人也不会快活。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他讶异,她点头。“对,你没听错,眼睛不用张那么大。我不应该说那句话,我错了,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他眨眨眼,没答腔,太过惊愕让他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好吧!甄亚君暗暗叹气。如果她曾经天真的以为,她道歉后,他也会很有风度的回她一句,“其实我也有错……”现在她知道,那是多么异想天开的想法了。这男人根本不懂得风度、反省、认错以及礼尚往来长什么样子! 算了,幸好她从一开始就没抱什么期望,他没回嘴讥她几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嗯,对!她要趁他的毒舌发作之前先溜,否则到时战火一发不可收拾,她说不定又会说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话。 “我要说的都说完了,没事了,再见!”她转身,快步走,走了两步,停下转身。“等等,我收回刚刚的话,咱们还是不要再见了,这辈子都不见!”语毕,娇小身影快速跑远。 接下来一整天,莫士杰心浮气躁,有个问题深深困扰着他。 那女人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他们每次相遇,他从来没给她好脸色,不只没给她好脸色,根本是以刺伤她为乐!而他从来不觉得抱歉。也许她说的那句话的确刺伤了他,但她不是应该觉得痛快吗?何况他甚至想对地助手! 她为什么要跟他道歉?为什么不像以前那样张牙舞爪的继续回击?为什么不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这样一来,他就可以继续毫无歉意的刺伤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饱受良心的折磨! 良心?他刚刚真的那么想吗?他身上还有这种东西吗? “莫先生?”声音由他后方传来。 他回身,看见陈姓老夫妇由卧室中探头,这才发现他竟不知不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把客户全忘了。 “对不起。”他将脑海中那个娇小的人影踢开。“有问题吗?哪里有问题?我看看……” 今天,他比平日更卖力投入工作,几乎是巨细靡遗,将房子的设计装潢全部讲解一遍。这个房子的设计本来就是针对银发族,所有设计皆以无障碍空间概念为主,老夫妇听得频频点头,十分心动。 虽然由两人脸上的表情看来,莫士杰知道这个买卖已经是十拿九稳,他还是不厌其烦的再从细微处重新解说,只为了摆月兑心中的烦躁。 末了,老夫妇非常满意的道:“莫先生,我们两夫妻看过那么多房子,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有耐心。” 他面不改色。“买房子是一件大事,事前当然愈了解房子的状况愈好,如果你们还有什么不了解的,我们可以重头再看一次。” “不用了、不用了。”都看了两三次了,还看?“你介绍的很详细了,不过……不知道能不能改天再看一次?我儿子媳妇人在国外,下个礼拜才会回来,房子毕竟是他们出钱……” “那是当然。”他挂起职业笑容。“只要您事先预约,要看几次都没问题。” 一送走老夫妇,脑中人影又咚咚咚地跑回来。 莫士杰拧眉,益发烦心。 懊死!谁来帮他把这女人赶出他的脑海? “亚君!妳看、妳看,瞧瞧谁来了?” 正是下班时间,咖啡馆内坐满了客人,甄亚君忙得满场飞,何香却一把揪住她,将她的头转向店门口。 “是妳的仇家!”何香的声音很紧张。“他是不是来寻仇的?” 这个问题问得好,甄亚君也想知道。她都已经吃亏先道歉了,这家伙还不肯放过她吗? 她叹口气,端着盘子继续送餐点,在心里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做好准备。 站在咖啡馆的门口,莫士杰第N次问自己——他为什么要来? 是啊!他为什么要来?不是都说好了,他才不会良心不安,他要把这恼人的女人拋到脑后,继续过他冷血快活的日子吗? 那他站在这里仿什么? “先生?”过了一分钟,何香忍不住出声,“您要进来吗?里面还有位子,您挡到后面的客人了。” 他又考虑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往里面走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眼看他当真走进店里,甄亚君暗暗叫苦。 这家伙真的不打算放过她就是了?唉!有必要这么小心眼吗?她都能不计较他害她差点得高血压,心脏病了,他为什么就是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直到送完所有桌子的餐点,又帮比他晚进来的客人点完餐,眼看着再无其它事情可拖延,甄亚君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踱到他面前。 “先生,决定好了吗?”她一手握笔,一手拿单,声音僵硬。 他定定的看着她。“一杯黑咖啡。” “好的。”笔端沙沙快速移动。“请稍等。”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叫住她。 丙然,来了!毒舌男要发动攻击了,妈妈咪啊,谁来救救她!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尽力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她笑得像在哭。 “妳几点下班?” “呃……”他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约她到后巷单挑?“你想干么?” “我有话想问妳。”他面无表情,但在甄亚君眼中看来却如凶神恶煞。 她吓得结巴。“有、有什么话,在这里说就好了!”咖啡馆里那么多人,量他也不敢怎样!她才不要跟他去后巷解决,呜…… 他拧眉,因为她眸里的恐惧,好久不见的罪恶感再次袭来。 “我只是想问妳几句话,不会对妳动手。” 是啊!是啊!有哪一个歹徒会跟被害人说:我要打妳喽,我要动手了喔。说得倒好听唷! 只是这些话,甄亚君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下班赶着回家,没空啦!”他千万别说顺路可以一起回去的话,不然她要叫救命了。 “那妳什么时候有空?我等妳。”他意外的坚持。 “只是问几句话?”她小心翼翼,“确定?” 他点头。 “晚一点吧!”她看看表,故意说得晚些。“大概九点多,那时候人最少。”现在不过五点半,看你能等多久,哼! “可以。”他耸肩。“我等妳。” 甄亚君的计谋没有得逞。 她低估了莫士杰的耐性,因为她不了解,他是那种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完成的人。 堡作如是,其它事也是。 当店里客人愈来愈少,她愈来愈无事可做,而他却还是端坐如仪时,甄亚君开始感受到强大的压力。 她根本就不想和他谈啊! 连问都不用问,她就能猜得到他想说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本来嘛!你怎么能期望狗嘴里吐得出象牙? “可以谈了吗?”当他发现她已经反复排列同一个柜子里的杯组达四次以上,莫士杰终于忍不住走上前逮她。 “等等!”她装出很忙的样子。“这杯子怎么摆得这么乱?” “这已经是妳整理的第四次了!”他不客气的指出。“妳在耍我吗?” Shit!眼睛那么尖要死了? “我哪敢?”她咕哝,“又不是找死……”将最后一个杯子放回去,她叹了一口气,“好了,走吧。”她一脸准备赴死的表情。 “说吧!”她落坐,却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随时准备走人。 莫士杰的身子微倾向前,认真的问:“妳为什么跟我道歉?” 他等了这么久就为了问她这句话?甄亚君愕然。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伤了你啊!”这不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吗? “为什么?”他还是不懂。“妳不是很恨我吗?既然如此,妳应该觉得很高兴、很痛快,抓住这个痛脚狠狠反击才对啊!” 他是怎样?有被虐待狂噢? “你以为我不想啊!”她没好气,“可惜我良心未泯,禁不住罪恶感的折磨。”拐着弯骂他,爽!“你别以为我道歉是要你原谅,我只是想让自己的良心好过一点而已!” 她的良心好过,却换他的良心不好过了。 “我想问的问完了,再见。”他猛然起身,说走就走。 “怎样?”何香一见到他走出去,立即冲过来。“他来找妳做什么?” 甄亚君一脸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 莫士杰已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感觉到良心的存在了。 倒不是他狼心狗肺、丧尽天良,只是少年时辛苦自立的过程,让他很快就学会了自立自强。 他不善良,他很清楚。说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罢,除了苏翊峰,他向来不关心别人的死活。再感人的故事也无法感动他,再可怜的人在他眼里看来也不过就和花草树木一样,与他无干。 以牙还牙是他的座右铭,他所想的永远都是自己,别人的喜怒哀乐通通和他没关系。 他一直以这样的态度自在的生活,可那女人却扰乱了他的认知。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她难道不懂吗? 她为何要为那句话觉得抱歉?说起来,那甚至是他自找的!结果她不但没有高兴打击到他,竟向他道歉? 想到自己过去曾对她说过那么多刻薄的话,良心隐隐不安。旋即又为这种无聊的感觉生气。 大不了,以后放她一马吧? 他是绝对拉不下脸向她道歉的,想都别想! 敲门声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莫先生?”他的助理王小姐探头进来,见他点头,这才推门而入。“这些是应征者的履历表,我安排他们在休息室外头等您。” 由于需求高,业务量加大,只单凭苏翊峰一个设计师已经无法应付,因此他们决定再多聘两个设计师。 闻言,莫士杰点点头。 “我马上过去。” “还有,”王助理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放在桌上。“您送修的车子我帮您开回来了,就停在外头。” “谢谢。”他将钥匙放进口袋。 “莫先生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门被带上,办公室内剩下他一人,娇小身影再度闯入脑海,他的良心隐隐作痛。 又来了!烦躁的用五指爬过黑发,他站起身,抓过桌上的履历表,以工作来逃避罪恶感的纠缠。 一大早起床,甄亚君的眼皮直跳,这是个不祥的预兆。 丙然,当她下楼准备出门时,便看见一张邮件招领单被塞在信箱里,另有一张她妹妹留下的纸条。 我没空帮妳领,妳自己去领吧——夏安。 甄亚君的眼皮跳得更厉害。 前往邮局的路上,她一直避免去想究竟那待招领的邮件是什么,然而当她从邮局人员手中接过那沉甸甸的牛皮纸袋,答案已昭然若揭。 是退稿。 她抱着袋子定出邮局,一脸苦瓜。 丙然,预感应验了! 等不及回到家,她转进附近公园,坐在长椅上,颤抖着双手拆开封口,拿出稿件,一大张写得满满的退稿单就放在最上头。 她闭上眼,先做好心理建设。 深呼吸、深呼吸,坚强一点! 再度张开眼睛,一口气将退稿单看完。 虽然事先已有准备,但评语之严厉实在超乎她的想象。从文字到句型结构,由角色至剧情铺陈,几乎可以说是被批得体无完肤。 她愈看心跳得愈快,愈看眼眶愈红。最后,当她看到最末一句——“此稿件毫无可取之处,请再努力”时,豆大的泪珠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拿起稿纸再看一次,她更难过。只见前面大约十几页的地方,几乎没有一个句子没被人以铅笔加注。 其中一页旁边还写着——作文程度比中学生还差!虽然后来有用橡皮擦擦掉,可擦得不完全,下笔又重,还是依稀可辨。 她的泪掉得更凶。 什么跟什么嘛!王八蛋! 不录取就不录取,干么这样羞辱她? 再也无法容忍多看那些刻薄文字一分钟,她将稿纸塞回牛皮纸袋,扔进公园的垃圾筒里。 孽缘,真是孽缘—— 莫士杰将头靠在方向盘上,暗暗申吟。 这几天,他刻意改变作息,甚至故意改道,为的就是避开这女人,没想到居然还是让他给碰上了! 他抬头,透过车窗看着公园里的人儿。 这女人在这里做什么?他纳闷。不论是咖啡馆或是她家都离这儿有一段距离,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在约会?还是等人?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说:你管人家! 他才不想管呢!莫士杰皱眉。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下车啊!还有生意等着你去谈呢! 话是这么说,但他仍然坐在原地动也没动。 饼了一会儿,没有人出现,她依然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他倾身,贴近玻璃,讶异的发现她在哭! 她手上紧紧抓着一叠很厚的纸猛掉泪,每看一张,泪掉得愈凶。 这是怎么了?莫士杰更纳闷。会是分手信吗?应该不会有人都要分手了,还写个万言书解释原因吧?哪有人这么无聊这么闲。 那她到底在哭什么?那些纸究竟有什么玄机?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忽见她抓狂起身将那叠纸狠狠扔进垃圾筒里,然后拂袖而去。 他愣愣的看着她边走边拭泪的背影,再望向垃圾筒,一个念头忽然窜出——他何不去把那些纸捡起来看个究竟? 你疯了啊你!那个声音又跑出来。那个女人哭干你屁事!你又不是拾荒老人,去捡人家丢掉的垃圾干么? 莫士杰脸一沉,将脑中的声音踢开,开车门下车,直接往公园走去。 深夜十二点,甄亚君在公园垃圾筒里东翻西找,从第一个找到最后一个,又从最后一个找回第一个,几乎把公园里每一个垃圾筒都翻过一遍了,还是没找到她的稿子。 她真的是猪! 为什么要赌一时之气把它丢掉?为什么那么禁不起打击? 上班的时候,她愈想愈不对,愈想愈后悔。那故事是她花了一年的时间,一字一句好不容易写完的。 因为是手写的,而且寄的又是原稿,根本没有留备份。她这一丢,不仅丢掉了她的心血,也等于丢掉她长久以来的梦想。 就算内容再怎么烂,就算被出版社评得一文不值又如何?那终究是她的故事,是她辛苦孕育的心血结晶啊! 她为什么那么猪头?为什么把它丢掉? 当她将垃圾简翻完第三遍,却还是一无所获时,她终于死心接受事实——它被处理掉了。被载往垃圾场,也许是掩埋,也许是回收,也许被丢进焚化炉,反正无论如何,她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它了。 这个事实让她全身虚月兑无力。 她是猪,猪啊!猪啊! 拖着疲惫脏污的身躯,她缓缓往机车走去,沮丧的想哭。 她的生活真是一团糟。 二十六岁的女人,青春年华渐逝,户头里没有存款,待在一家小小的咖啡馆做着没有前景的工作,被迫收养一只凶恶的猫,三不五时有个臭男人气得她高血压,现在连唯一的希望都幻灭,连最后的梦想都被她亲手丢掉。 唉,惨!惨!惨!愈想愈惨! “叭——叭叭——”身后传来刺耳喇叭声。 “叭什么叭!”她低声抱怨,往里面靠一点。 “叭叭——叭叭叭——”喇叭声紧跟在后。 她忍无可忍,干脆停步,让它先行。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在她身旁停下,她心头一惊,往后退了几步。 “是我。”车窗缓缓降下,莫士杰转头看她。 甄亚君拧紧眉瞪他,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个死对头!老天一定要这样玩她吗? 她不开口,他只好找话说:“妳该不会又以为是歹徒看上妳了吧?” 又来了!这男人见到她不来刺个几句会得内伤就是了?她倏地转身继续走。 “喂!”莫士杰将车子往路边随便一停,抓起牛皮纸袋下车追上她。 “不要跟着我!”她咬牙切齿警告。“我现在心情不好,非常不好,你再靠近,我会咬人,离我远一点!” 夜风吹拂,带来她身上的异味。 莫士杰皱眉。 “妳身上好臭。”他单手掩鼻。 “没人叫你闻!”她低吼,走得更快。“你离远一点不就闻不到了?” 他脚步立停。 “妳刚刚是不是在公园翻垃圾筒?”那就是她身上那股酸味的由来吧?“妳在找东西,对不对?” 甄亚君讶异转身,又惊又疑。 “你怎么知道?” 他咧嘴,举高手上的袋子。 “是这个吗?”哼哼,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替她捡了回来,就算是代替道歉的赔罪吧!“喏,拿去。”手臂一扬,牛皮纸袋“飞”进她的怀里。 她愣愣的看着怀中的纸袋,失而复得的喜悦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稿子,她的心血,她的梦想啊…… 抬头见他转身欲走,她大喊,“等一下!”喜悦感觉慢慢褪去,继而浮上的是满满的疑问。 她明明就把袋子扔进垃圾筒了,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上?还有,他捡这东西做什么?不会还看过了吧? “什么事?”他转身,两手插进裤袋里。 “我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那里?”她瞇眼,一脸怀疑。“我早上明明把它丢进公园的垃圾筒了,你捡它做什么?” 什么态度啊她!莫士杰拧眉。一副把他当贼的样子!很过份喔。 “妳的被害妄想症又发作了?”语气不耐。“是、是,我是在公园垃圾筒捡的。可那是妳丢掉的,既然丢掉了,就是不要的东西对不对?我捡起来又不犯法。” “被害妄想症?”甄亚君声音拔尖。“拜托喔!我跟你无亲无故,毫无关系,你偷偷模模的捡了我丢掉的东西,我不能合理怀疑一下吗?” “什么叫合理怀疑?”若不是知道这袋稿纸对她来说很重要——由她早上的反应研判,他看完早就扔了,何必再带着它回来公园?好心被当驴肝肺让莫士杰火气也不觉大了起来。“难不成妳以为我整天闲闲没事干,就只等着跟在妳后头,捡妳不要的东西?” “那你干么捡!”她也火大。“我丢掉的垃圾你也捡,你变态啊!” 居然还骂他变态? 他脸色一沉。“喂!臭女人,妳不要狗咬吕洞宾啊?要不是想着妳可能会回来找,我看完早就丢了!” 甄亚君闻言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他还看完了?! “你看过了?”想到退稿单上的评语,她几乎无地自容。 “是啊!从头到尾。”他讥诮扬唇。“不难想象为什么会得到那样的评语。” 她的脸色倏地刷白。 “你……”伤心、气愤、羞辱,加上旧仇新怨,一古脑从她体内炸开来!“你这个王八蛋!”她将手中的纸袋扔向他,正中他的额头。 “噢!”莫士杰吃痛,抬眸怒瞪。“喂!妳这女人怎么这样……”话声渐消。 “你活该!”豆大的泪珠不停从甄亚君的眼眶滚落,她哭着痛诉,“我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你要这样处处刺伤我?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烂人!看别人痛苦很快活吗?” 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莫士杰一时语塞。 “我……” “你闭嘴!”她大吼。“你只会用你自己的想法来讽刺别人、评论别人,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从来不考虑别人的心情,以为自己都是对的!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混球?” 瞪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无言,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你这个混蛋!”使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吼出来,她头也不回的哭着跑开。 ──────────────────────── 第五章 音乐震天,激昂嘶吼的男声充斥室内每一个角落。 莫士杰松开领带,解开衬衫钮扣,然后将自己拋到沙发上,闭上眼睛,想借着吵杂的音乐,将内心浓浓的罪恶感驱离。 “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烂人?”一张哭泣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走开!他挥舞着手臂,想要将那影像打散,却徒劳无力。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混球?”脑中气愤吼叫声盖过了震天音乐。 “该死!”他狠狠咒骂,骂的却是自己。 不是已经决定不去招惹她,不再刺伤她了吗?为什么他这么沉不住气?一被激就想反击?这下好了,连之前的良心不安加起来,正好是双倍的罪恶感!压得他都快透不过气了。 “汪呜。” 手上忽地一湿,原来是小狈在舌忝他的手。 “走开,笨狗!别烦我。”他重重将牠推开,小小的身躯往后跌,发出哀呜,旋即钻进沙发底下。 莫士杰见状,一股浓浓的自我嫌恶涌上心头。 那女人说得没错,他的确不清楚自己究竟混球到什么地步,居然把气出在这只笨狗身上,而牠方才还试图安慰他…… “笨狗,来!”他翻身下沙发,往地上一趴,将手伸进沙发下,“过来!” 小狈张着一双哀怨大眼看他,愈往里面缩。 莫士杰叹口气,坐起身,背靠桌脚。 唉!连这只笨狗都讨厌他了。 眼角瞄到桌上的牛皮纸袋,心情更差。俗话道:“自作孽,不可活。”大概指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他再度长叹一口气,将头埋进双膝之间。 半晌,感觉有东西在顶他的脚趾,莫士杰抬头,只见小狈从沙发下探出头,用鼻头顶着他脚边的玩具。 “你想玩吗?”他捡起球,在牠面前晃,品亮的小眼珠目不转睛的跟着球移动。“很想玩吧?嗯?”将球往前送,狗儿张嘴,他立即抽回。 “汪呜。”牠偏头。 他再次故技重施。 “汪!”狗儿钻出沙发,快速的摇着小尾巴。 球轻轻拋出。“去捡!” 小小身躯冲了出去,追着球跑,却因木质地板太滑,滑了一跤,和滚动的球跌成一块。滑稽的模样引得莫士杰哈哈大笑。 “真笨啊你!”他起身,街上前将牠抱起。“以后就叫你小笨好了,你这只笨狗。”大掌粗鲁揉搓牠的头。 “汪!汪!”小笨仿佛有灵性,开心的吠了两声。 望着那张呆蠢的狗脸,莫士杰失笑。然而下一秒,女子哭泣脸庞再度闯入脑海,他的笑立即敛去。 唉!算了、算了,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向她道个歉换个心安理得,并不算吃亏,他何乐而不为? 一旦下定决心,顿觉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糟,莫士杰的心情大好。 “来吧!小笨,我开罐头给你吃。” 翌日,晚上九点钟。 莫士杰带着稿件站在咖啡馆外,一再告诉自己——记住!你是来道歉的,不管她说什么,都千万不能回嘴。这对他来说很困难,因为他擅攻而不擅防。要他绑着双手和别人打架,简直就像要他的命!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反复告诫自己数次,终于下定决心推门而入。 “欢迎光临!”何香笑咪咪的迎上来,一见是他,笑容僵住。 莫士杰的视线越过她,梭巡店内,没见到要找的人,转头想问眼前的服务生,却发现他不知道那女人的名字,只依稀记得她姓甄。 “甄小姐呢?”他扬扬手上的袋子。“我有东西想交给她。” 何香看看他手上的袋子,又看向他。 “亚君今天没来上班耶,她请病假。” 请病假?他不自觉拧眉。该不是被他气出病来了吧?下一秒,又骂自己神经。她又不是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哪有这么容易被气出病? “我帮你转交好了。”何香误会他的表情是不悦,自告奋勇。“省得你再跑一趟。” “不用了。”他摇头,谢谢她的好意之后,转身离开。 j 痛痛痛,头痛、喉咙痛、全身上下都酸痛。 甄亚君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好可怜、好孤单、好惨吶—— 还以为她的生活不可能再更糟,原来真正的凄惨她还没见识到。从小她身子就虚,大病小痛没少过,今年第一场重感冒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报到。 “啊啊,肚子好饿。”她裹着棉被翻身,虚弱得想哭。 早上起来她就觉得身体不太对劲,本来以为是睡眠不足所致,直到因为晕眩在门外跌了一跤,才发现事情没有她想得简单。幸好邻居们都早早出门上班,才没让人看到她爬着进门的窘样。 早上到现在,她虚弱无力的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床煮个泡面裹月复都没办法。打电话回家求援,结果夏安却说爸妈出国旅行不在,而她要上班没空来照顾她。 呜呜,这算什么姊妹嘛! “喵……”猫老大跳上床,在她枕边趴下。 “猫老大——”她眼眶泛红,将脸偎近牠。“只剩下你陪我了,呜呜,你可别拋弃我啊!” 猫老大打了个呵欠,将头靠在她颊边,闭上眼睛。 这是牠头一回主动亲近她,而且是在她这么虚弱无助的时刻,甄亚君不禁感动得热泪盈眶。 耳边传来猫咪沉稳规律的呼吸声,让她不再觉得那么孤单,她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渐渐沉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传来的嘟嘟声吵醒了她。 她抬头,眨眨眼,头昏沉沉的分不清声音由哪来,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对讲机。 莫非是夏安良心发现,终于要来探望她这重病的姊姊?不知道有没有带食物来?她肚子好饿啊! 抱着期待,她强撑起虚弱的身躯,软绵绵的往客厅移动。 “喂?”她拿起对讲机,喉咙痛得连话都说得支离破碎。“夏、夏安吗?” “是我。”那端传来低沉男声。 喝!又是这家伙!甄亚君吓得手上对讲机差点滑落。 “你、你想干、干什……咳!咳!”她一阵猛咳,想再开口,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来,她失声了。 她张大嘴,尝试想说话,可干痛的喉咙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喂?喂?”男人的语气有些紧张。“女人!妳没事吧?” 甄亚君拿开话筒,对着对讲机干瞪眼。 她一句话也没办法说,是不是可以干跪不要理他算了?反正她根本不想再看到他,她恨死这个家伙了! 正想把话筒放回去,忽闻他说:“我拿妳的稿子来还妳,妳下来吧!” 她的动作一顿,但立即又果断的将话筒挂上。 哼!板子送他好了,她宁愿不要稿子,也不想再看到他! 嘟嘟声再度响起,她倒向附近沙发,抓过抱枕蒙住头,继续睡觉! 懊死的女人! 莫士杰一边按对讲机,一边狂打电话。还好他向咖啡馆女店员问清她确切地扯时有顺便问电话。 她是故意不接还是陷入昏迷了?他已经按了一个小时的对讲机,也打了一个小时的手机,可传入耳中的,永远是无人接听的嘟嘟声。 他一方面生气,想甩头离开,却又担心她会不会病昏在家里,最后还是选择留下,可是她要再不接电话,他就快抓狂啦! 屋内—— 甄亚君被此起彼落的嘟嘟声和手机铃声吵醒,翻身申吟。 噢!这男人真的很烦耶!为什么不放她一马?报复心真那么重吗? 抬眸看向墙上的挂钟,喝!她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他居然还在?!耳边仍然不停传来铃声,她受不了,终于起身抓起话筒。 “喂!女人,妳还好吧?”他的声音听来很紧张。 如果你能滚开我会更好!甄亚君很想丢这句话给他,无奈失声的喉咙不配合。她长叹一声,按下打开楼下大门的钮,然后打开内门站在铁门之内,等他上楼。 急促脚步声由楼下往上,她虚弱的倚着门框,看着他在面前站定。 “妳的脸色很差。”剑眉聚拢。 她耸耸肩,表示干你屁事?指指地下,意思是叫他东西放了就可以闪人。 神奇的是,他竟然懂。 “我有话跟妳说。”他的语气僵硬。“可以进去谈吗?” 甄亚君瞇眼,意思是——想都别想! “好吧!”莫士杰两手一摊,将纸袋往地上一放,旋即转身下楼。 咦?她微微瞪大眼。这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识相?哼,也好,她人不舒服,可没那个精神和他用手势吵架。 她开门,缓缓弯腰,几乎是以半趴的姿势将稿子“拖”进来。 好饿,好虚弱,她真怕自己会晕倒在门口。 忽地,耳旁响起咚咚咚的声音,长腿出现在她眼前。她倏地抬头,就见他两手抱胸,单眉微挑,一脸“逮到妳了吧”的得意表情。 她张嘴,想骂人,却只能发出喘气声。 这个卑鄙小人!她被骗了! 晕眩感袭向她,她正面朝下趴倒,真恨不得就这样死了算了——被这个死对头看到她穿著睡衣趴在家门口,不如让她死了比较快! 见她趴倒在地上动也不动,莫士杰得意的表情瞬间褪去。“喂!女人?妳没事吧?”他蹲下,轻摇她的身子,炙热温度穿透指尖。“妳在发烧?!” 拿开你的手!甄亚君在心里大喊。扬起软绵绵的手臂想挥开他的手,手臂却被他一把抓住,往他肩上一搭。 “我带妳去看病!” 下一秒,她的身子腾空,整个人虚软无力的倒在他的怀里。她想挣扎,想叫他滚远一点!奈何力不从心,只能任人摆布。 “叭——叭——” 车子快速在车阵中穿梭,险象环生。 甄亚君缩在前座的椅子上,紧紧抓着身上的安全带,暗暗祈祷最好她命不该绝,否则她还没病死,就要先被撞死了! 拜托,她只是重感冒,又不是快死了,他有必要把轿车当救护车开吗?可惜她失声,否则她一定要尖叫到这男人耳聋为止! 五分钟后,医院到了,她也快被吓到虚月兑了。 “妳还撑得住吧?”莫士杰为她打开车门,见她冷汗涔涔,还以为是因为她太痛苦。“我抱妳进去好了。”说罢,动手解开安全带就要抱她。 甄亚君吓得不停摇头,忙比手势表示她自己走就行了。 “好吧!”他放弃抱她的打算,扶她下车。“小心头。”大掌护着她的头,小心翼翼的。 凉风袭来,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穿上!” 西装外套披上她的肩,浓厚男性气息窜入鼻间。她愕然,愣愣的像个洋女圭女圭一样,任他为自己穿上外套,扣上钮扣,内心竟因他这自然的体贴而有些感动。 “走吧!”莫士杰没发现她的异样,扶着她往医院走去。 币完号,候诊时,她睡衣加西装外套的奇特衣着引来许多人好奇的眼光。甄亚君只盼别在这儿遇见旧识,否则恐怕她说破嘴都解释不清她和这男人的关系。 “撑着点。”他在她耳旁低语。“等一下就轮到妳了。” 甄亚君将头靠在前面椅子的椅背上,虚弱点头。 候诊的人很多,旁边几个小孩在她身边嘻笑玩闹,她闭上眼,昏沉沉的又想睡又想吐,一天没进食,胃酸直往她喉上涌。 “妳是不是很难过?”声音又在耳旁响起。“我的肩膀可以借妳,不用客气。” 甄亚君想也没想就摇头。 就算他现在表现的很体贴又怎样?她可还没忘记他的恶行恶状,鬼才想靠在他肩上! 好不容易轮到她,莫士杰陪着她进诊疗室,听着医生诊断,替她问问题,最后医生宣布她必须打针。 “请到这边来。”护士领着她往隔壁房间走。一边准备针筒、药剂,一边道:“妳要不要打?那里肉多,比较不会痛。” 她抬头,与莫士杰视线相对,两人都有些尴尬的别开眼。 “我到外头等妳。”他识相的先行离开。 甄亚君挨了两针——打在手臂上。 虽然护士一再劝告她,但她还是坚持。在她的认知里,只有十岁以下的小孩才会选择用臀部去挨针。她都几岁了?何况,想到打完针后揉的窘状,她宁愿痛死!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挣扎着要不要请他绕个路,让她买个晚餐再回去。 她快饿死了!饿得前胸贴后背,饿到想吐了! 可一来她失声,无法开口,二来,又不想有求于他,三来,她身上只剩下最后一百块,而薪水三天后才会入帐,所以她最后还是打消念头,决定回去煮泡面来吃——虽然她现在一想到泡面的味道就想吐。 唉!她暗暗叹口气。为自己可怜的处境掬把同情泪。 饼了一会儿,车子缓缓停下。 “妳等我一下。” 等她睁开眼,他已经下车往前头的超市走去。十分钟后,他拎着袋子回来。 车子继续上路,甄亚君昏昏沉沉闭上眼,不知不觉竟睡着了。直到他出声唤她,她才发现已经到家。 睁开惺忪睡眼,她抓起药包,开门下车,摇摇晃晃往公寓走去。 “等一下!”莫士杰叫住她。“我陪妳上去。” 甄亚君双眼倏地睁大,自梦游状态清醒过来,连连摇头。 他不理会她的拒绝,直接发号施令。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停车。” 她闻言气闷。 这家伙以为他是谁?他叫她等就等啊?作梦! 她旋身,决定不理他,打算自己上楼。走了两步,发现身上还穿著他的外套,忽又停下。 把外套月兑下来丢在外面不就得了?她如此告诉自己。也当真就月兑起外套,可月兑到一半,又觉得这么做太过份,像是恩将仇报。 她踌躇许久,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直到莫士杰回来,只好半推半就的接受他的“好意”。 回到家,猫老大一见到她,立即喵喵叫着凑上来。 莫士杰跟着她进门,见她转身惊恐的瞪着自己,没好气道:“别又来了,小姐!我只是想煮碗粥给妳喝,煮完我马上走,可以了吧?” 甄亚君双眼微微一瞇,他像是有心电感应,竟能完全了解她心里在想什么,且对答如流,“妳真的很多疑,妳知道吗?”他敞开大门,手一摊。“这样行了吧?要是我真想对妳不利,妳要叫救命或是逃跑都很方便。” 见她不再反对,他将袋子放上流理台,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甄亚君这才发现,他方才去超市竟是买食材来着。 她什么也没说,既没喊饿,也没要求,他却已经替她设想周到。 甄亚君慢慢滑坐在沙发上,愣愣望着不远处忙碌的高大背影,既讶异又感动,想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不禁心生愧疚。 “粥还要再等一会儿。”莫士杰为她抱来枕头、棉被,“妳睡一下。”顿了一顿,又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趁妳睡着时非礼妳,妳大可安心。” 丙然还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甄亚君摇头。但心中却已经不觉得气愤。 她乖乖躺下,看着他小心为她拉好被子,怕冷风窜进,还特别将被角塞进沙发座垫底下。动作虽小,却显细心。 这世上有种人,刀子嘴豆腐心,明明没那个恶意,偏喜欢逞口舌之快——他大概就是这种人吧? 看着他一边喃喃抱怨她家真脏,一边动手替她收拾,还帮她清了猫砂,倒了饲料,甚至还拿起逗猫棒陪着猫老大玩,甄亚君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若不去想他之前的恶行恶状,这样的他其实还满可爱的嘛…… “妳在笑什么?”察觉有异,莫士杰停下手中的动作,拧眉看她。“有什么好笑的吗?”那个诡异的笑容是怎么?鬼上身? 她咧嘴,指指自己的喉咙表示她没办法回答,耸了耸肩,继续笑。 炳,要是让这男人知道她说他“可爱”,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反正绝对不会是高兴吧? 思及此,她笑得更开心。 莫士杰愈看愈不对,起身走近她。 “喂,妳该不会烧坏脑子了吧?”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被她轻轻拨开,并且用锐利的眼神警告他别动手动脚的。 莫士杰识相的收回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任他一片好意,她不感激就算了,有必要当他是强暴犯一样,处处提防着他吗?他虽然自认不是好人,可也不至于故意吃她豆腐这么卑劣好不好? “啧!”他转身,觉得自讨无趣。 忽地,感觉背后有一股小小的力量拉扯,他回头,就见她扯着他的衣角,绽出虚弱却甜美的笑容,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瞬间,莫士杰心口一缩,陌生感觉冲撞心头。 她不是绝世美女,没有一笑颠倒众生,再笑倾城倾国的魅力,但望着那张苍白虚弱的笑脸,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她看起来很……耀眼。 “不、不谢。”妈的!他居然结巴!“我去端粥。” 热腾腾的咸粥上桌,香气四溢。 “吃完粥,记得吃药。”为她盛好粥,倒好热开水,他穿上西装外套,将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妳的稿子。” 看着桌上纸袋,甄亚君的眸中闪过痛苦。 “我回去了。”他走到门口,忽又折返。“妳有备用钥匙吗?”她高烧未退,又一个人独居,他实在不放心。 甄亚君点点头,不再怀疑他别有用心,指指房间里的柜子,伸出两根手指头。 他会意,从第二个抽屉里找出钥匙。 “这是我的名片。”莫士杰把名片递给她。“上头有我的手机、家里和公司的电话,半夜觉得不舒服可以打电话给我,我明天早上再来看妳。” 甄亚君心头又是一暖。 “我走了。”他微一点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 第六章 翌日,莫士杰起得很早。 天还未亮,他已经来到甄亚君的住处。 她仍然睡在沙发上,用被子蒙着头,把自己包得像颗蛹。猫老大则趴在她的胸口上,一人一猫,构成宁静安详的画面。 他把昨夜未吃完的粥倒掉,顺便洗了锅子。打开冰箱,瞧瞧里头还剩下多少材料——嗯,很好,除了他昨天煮粥剩下的一些蛋和肉,空空如也。 再找厨柜,第一个柜子是空的,第二个柜子丢了一包免洗筷和一条免洗纸杯,第三个柜子全是泡面。 看来她不开伙,所以家里才会除了泡面,什么都没有。 莫士杰抓了钥匙,出门采购。 三十分钟后,他从超市拎着两个袋子回来。里头有鱼有肉,有蔬菜水果,还有面包吐司果酱,应有尽有。 他榨了一杯新鲜果汁,做了两份三明治,端着餐点到客厅,她仍在睡。 地上纸张散落一地,他放下果汁,弯腰拾起其中一张——是她被退回的稿件。再捡另一张,仍是一样。 莫士杰皱眉,放下手上的东西,蹲子收拾。蓦地发现沙发下头堆满了使用过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小山。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她窝在被子里,看着自己的稿件,哀伤流泪的景象,眸光一黯。 他将果汁放进冰箱,三明治留在桌上,另外再写张纸条压在盘子底下,悄悄离开。 “铃钤铃——钤铃钤——”闹钟响. “嘟嘟——嘟嘟——”对讲机加入合声。 甄亚君拧眉,用被子蒙住耳朵。一分钟后,手机响起,顿时三种不同声音此起彼落。 吵死了! 她从棉被里伸出手臂,模索放在桌上的手机。 “喂?” “甄亚君,妳没事吧?”是她妹妹的声音。“我以为妳昏倒在家里了,正想报警咧!开门让我进去。” “唔……等等。” 她揉着惺忪睡眼,起身按下开门电钮,敞开住处大门。踱回沙发,忽地,桌上物品吸引了她的注意。 厚厚的两个总汇三明治躺在盘子里,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旁边,稿件整齐堆栈,她低头,地上的卫生纸堆已消失无踪。 他来过了。这是甄亚君心中浮现的第一个想法。难堪,则是紧接而来的情绪。 她抽起纸条,默默阅读。 我替妳做了三明治,果汁我放在冰箱里。 吃完早餐记得服药。 必于妳的稿件,我很抱歉。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 莫士杰 她不敢置信的瞪着“对不起”三个字,讶异他竟会向她道歉。她以为这男人的字典里压根没有这三个字呢! “甄亚君——”甄夏安人未到,声先到。 她连忙收起纸条,又将桌上的稿件塞进桌子底下,往后一跳!几分钟后,甄夏安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妳还好吧?妳没事吧?烧退了没?去看医生了吗?”劈哩啪啦开头便是一连串问题。 甄亚君一一回答,接着问:“妳来做什么?” “来做什么?当然是看妳啊!”甄夏安拧眉。“我才没那么冷血,亲姊姊生病都不闻不问。瞧,我还帮妳买了早餐呢!”提起袋子在她面前晃啊晃。 一向有铁公鸡外号的妹妹竟如此慷慨,她不禁感动得一塌胡涂。 “妳买了什么?” “两颗肉包,一杯豆浆。”三十块解决。 甄亚君闻言无语,心中的感动一下子少了很多。就知道夏安这家伙,就算是不得已要花钱,也会以最小成本,获得最大收益。 “哎哟,钱不是重点嘛真,心意才是。咦?这是什么?”甄夏安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三明治上。“什么嘛!妳已经买好早餐了?不早说,害我白花钱。” “那不是我买的。” “不是妳买的,难道是平空蹦出来的?” 甄亚君犹豫着要不要跟妹妹实话实说。 “嗯?谁啊?”甄夏安瞇眼。“对喔!妳昨天打电话来时,不是说妳病得很重,没办法出门看医生,也是某个人带妳去看的?” 她点头,见小妹眸中迸出精光,在甄夏安来不及严刑拷问之前,她便自己全招了。 “好啦!好啦!那个某人就是我上次跟妳提过的臭男人,他昨天拿东西来还我,看我病得很重,善心大发带我就医。” “这么鸡婆?”甄夏安没有称许他拔刀相劝,反而问:“妳不是说他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没有别人.妳确定他不是另有所图?” “应该没有吧?”他能图她什么?她家里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其实……他这个人没我以为的那么坏……” 甄夏安夸张的张开两手,仰望上空。 “短短几天,这世界的变化真是大啊!” 瓯亚君摇头,不理她,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满满食材映入眼帘,她讶异,以为自己眼花了。 “哇噢——”甄夏安来到她后方。“不是说妳穷得只能吃泡面,这些鱼啊肉啊、蔬菜水果是怎么回事?也是那个男人的杰作?”接着啧啧有声。“亲爱的姊姊,容我提醒妳,无事献殷勤,必有所图,妳要小心啊!” 她耸肩,端出果汁。“是啊,他图个心安嘛!”见甄夏安张嘴,她又接着道:“我等一下还要上班,我先去洗澡了。”语毕,将果汁塞进妹妹的怀里,快跑! 世间事很奇妙。 当他们彼此还视对方为眼中钉时,几乎走到哪里都会遇见对方。但如今双方的关系趋缓,反而好几天都碰不上一次面。 这天,是甄亚君发薪的日子,出门前,她在家中已算好了他为她付的挂号费、医药费,还有冰箱里满满食材的大约金额。一拿到薪水,她立即打电话给他,约他碰面还钱。 “不用了。”那端,莫士杰正在检查打算购入的房子,心不在焉。“只是小钱,妳不用放在心上。” “那怎么可以!”她坚持。“亲兄弟尚且明算帐,何况咱们非亲非故。再说,我不想欠你人情。” “人情?”他抬头看看天花板,瞇起眼,仔细看着上头的水渍。那是漏水吗?“妳没有欠我什么人情,就当是我向妳赔罪的礼物。” “你已经说了对不起,那就够了。”她沉默了一会,又道:“如果你不想和我碰面,那也没关系,把你的帐户号码给我,我汇进你的银行户头。” 莫士杰终于将注意力由房子拉回她身上。 “什么?”她以为他在躲她?怎么会?“我以为妳才不想见到我,毕竟我曾那样伤害过妳。” “还……好啦。”事情过了这么多天,退稿的心痛已不再那么鲜明,他说的那些话她也不计较了。“反正我也K了你一记,大家算扯乎喽。” 他下意识冶手膜额头。 “那满痛的。” “你活该!”她幸灾乐祸。“说那种话本来就要有被打的准备。老实说,依你那牙尖嘴利的程度居然能活到今天,算是祖宗保佑了!” 莫士杰闻言扬眉。 “我以为在我道歉之后,我们已经休兵了。妳想重燃战火吗?” 甄亚君忙不迭道:“我哪敢?要吵架我可比不过你。”又不是在找死。 他扬唇。“我今天没空,明天一起吃饭?”他仍欠她一个正式道歉。 “我上全天班,没时间。你直接过来跟我拿就好了。” “那就等妳放假。”他在脑中想着行程表。“晚餐,提早三天告诉我。” 甄亚君有些迟疑。 “不用那么麻烦吧……”想到要和他坐在餐厅里,两两相望的景象,她就怕了。 “我请客。”为防她不答应,他又道:“如果妳不来,钱我是不会收的。” “欸,你确定?”她半认真,半玩笑的说:“我怕万一你死性不改,我一气之下会用刀叉捅你。” 莫士杰闻言一愣,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会记得避开有提供刀叉的餐厅。” “这是治标不治本。” “哦?那治本之道又如何?” “当然是改改你的个性。”她一本正经。“替自己多积些阴德,别造口业。” “我的合伙人也说过一样的话。” “真的?”这世界总算下太糟,还有人敢对他讲真话。“我很想认识他,我们一定可以变成好朋友。” “我相信。”他低笑,发现自己竟愈聊愈开心。“你们两个还会组成正义联盟,一起来打击我这个邪恶大坏蛋!” 甄亚君闻言也跟着笑。 “之前是美少女战士,现在是什么正义联盟,你该不会是卡通迷吧?”真让人跌破眼镜。 “只是无聊时会看看。”事实上,是因为他习惯开着电视入睡。他不挑节目,就只是开着,让屋里感觉不那么空虚。 “真的只是无聊时会看?”她取笑。“说不定你家里还贴满海报呢!” “妳不相信?改天约个时间,我家随时敞开大门欢迎妳来检查。” 他愈聊愈开心,屋主终于捺不住性子。 “莫先生?” “你在忙?”甄亚君从电话里听见他向对方道歉的声音,便道:“那我晚上再打给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打给妳好了。”他从怀里拿出记事本,车草记录。“那就先这样,Bye。” 电话挂上,甄亚君轻轻呼出一口气。 真是想不到,她和这个死对头也有和解的一天。而且和他聊天,感觉居然还满愉快的? 她失笑,因这不可思议的发现。不过才几天前,她还发誓一定要亲手掐死这个混帐,方能解她心头之恨呢! 想到他一个大男人,外表看来不苟言笑,竟然会躲在家里看美少女战士,她的笑容忍不住愈来愈大。 人吶!就是这么奇怪。 当她觉得这男人是宇宙无敌霹雳大混球时,这只让她觉得好变态。然而一旦感觉改观,想到那画面反而让她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在笑什么?”何香从她身后探头,“对着手机笑,怪怪的喔。” “没事!”甄亚君飞快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只是突然想到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什么笑话?”何香好奇的问。 “没什么。”她笑得神秘兮兮。“一个关于美少女战士的笑话。” 又是一天结束。 莫士杰回到家,小笨按照惯例在门口迎接他。客厅也一如往常,惨不忍睹,四处是被咬得稀巴烂的报纸和沾满口水的抱枕与玩具。 他没发火,只是认命的开始收拾。 至少牠已经学会到阳台上厕所,对一只才几个月大,玩心重的小狈来说,你不能再要求更多了。 收拾完毕,他带着小笨下楼,徒步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晚上十二点,公园里人影稀疏,他解开链子,让小笨在公园里尽情奔咆。自己则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拨电话。 嘟嘟响了好几声,没人接,他耐心等着。 “喂?”清脆声音自话筒那端传来,他不自觉扬唇。 “嗨,是我。” “你?你哪位?”甄亚君明知故问。“我不认识单名『我』的人。” “莫士杰。”他报上名字。“请问甄亚君小姐在吗?” “我就是,请问莫先生有何贵干?” 他低笑,乖乖配合演出。 “不知道我可有这个荣幸,邀妳共进晚餐?” 她忍俊不住,爆出大笑。 “好怪。”笑声止不住,自话筒另一端不停传来。“我还是习惯你没礼貌的臭样子,哈哈!” “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她警觉。“你可别故态复萌。” 他的笑敛去,轻声道:“我保证不会了,再也不会。” 温柔的声音诚恳保证,似情人间的低语,甄亚君的心忽地乱了节奏。 “那就好。”她庆幸两人并非面对面,否则自己方寸大乱的样子被他瞧见,真要无地自容了。 “说真的,妳什么时候有空。”他将话题导回正题。 “刚刚好三天后。正好让你有时间在忙碌的工作行程表中,安插进一顿小小的晚餐。” 他一愣。“妳怎么知道我工作很忙?” “吃顿饭还要提早三天预约的人,能不忙吗?”哪像她,只要排班表拿来瞧一瞧,一个月里哪天有空,哪天没空,一目了然。 “那是因为我的工作性质……”他自然的想要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忽又收住。她有兴趣听这些吗? “怎样?”甄亚君追问。“怎么说到一半?” “没事。”他抬头,见小笨悠闲在草地上漫步。“我带狗在公园散步,时间晚了,该回去了。” 这大概就是该收线的暗示吧?甄亚君想。 “好吧,那晚安喽。” “等等!我忘了问妳,妳喜欢中式还是西式料理?”做为选择餐厅的参考。 “随便。”她无所谓。 “我知道了。” “嗯,Bye。” 电话挂断,小笨也走到他的脚边。莫士杰替牠戴上链子,牵着牠走上回家的路,心里计画着三日后的晚餐,许久未有的期待感觉,自他心头慢慢升起。 早上十点钟,咖啡馆刚开门,小猫两三只。 “这么说来,你们化敌为友喽?”听完事情经过,何香讶异开口。 甄亚君煮着咖啡,点头。 “算是吧?”只要他别再挑起战火的话。 “这不挺好的吗?”何香笑咪咪道:“其实他条件也不错,有没有考虑从朋友变情人啊?” “神经!”她笑骂,但微红的双颊却泄漏了心中感觉。 “唷唷,妳脸红了。”何香笑着推推她的肩。“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人的感觉都是会变的,我不会笑妳的啦。” “八字都没一撇。”虽然她对他的确有点改观、有点动心,但这也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觉。说不定是她太久没有爱情滋润,发花痴。她可不想丢脸。 “你没听人说过,女追男隔层纱?” “谁说的?”甄亚君向来就不信这种鬼话。“要不是那女人美得冒泡,就是那男人糟得没人要,否则哪有这么容易?” “哎哟,不试试怎么知道?”何香呵呵笑。“再说,我瞧他对妳八成也有一点意思,否则干么约妳吃晚餐?男人才不会约自己没感觉的异性吃晚餐咧!” 她愈说,甄亚君的心跳得愈快。 会吗?他真是对她有意,想追求她吗? 不敢承认心中的期待,甄亚君故作轻松道:“妳别乱说啦!” “我哪有乱说呀,不信?妳去问问别人。就说妳自己嘛,如果妳不是对他有好感,会想和他出去吃饭吗?” 她一时无语。 “请问甄亚君小姐在吗?”店门口有个年轻人在张望。 “我就是。”甄亚君上前。“有什么事吗?” “我是心心花店的员工。”他将一束红白混合的玫瑰花束递给她。“这是莫先生送妳的花,请签收。” 她微愣,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哇!”何香兴奋的凑上来。“玫瑰耶!”暧昧的用手肘顶顶她的腰。“瞧吧,我说得没错吧?” 甄亚君脑袋一片空白,好友的揶揄全没听进耳里。愣愣签名,愣愣收下花,等到送货员走了,她还呆呆的捧着玫瑰回不了神。 “看看里面有没有纸条。”何香催促着。 她低头,找了一阵,没看到纸条,倒是有张卡片,是邀请卡。 “他很有心喔。”何香看她失神的模样,忍不住窃笑。“我感觉到春天近了。” 这回,甄亚君没再反驳。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她嘴硬。虽然很讶异,有点怀疑,不敢相信,但是这束花的确收买了她的心。 她低头,嗅着花香,笑了。 想不到他是这么浪漫的人。 那一整天,甄亚君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褪去,心情好到不行。 ──────────────────────── 第七章 也不知道是有心或无意,他当真选了不提供刀叉的餐厅——日本料理店。 竹影摇曳,小桥流水,这家日本料理店虽是在市区,处处绿意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竹林之中。 “妳想吃些什么?”莫士杰问。 甄亚君看着菜单上的价钱暗暗咋舌,随便点个两样都能花去她一个礼拜的餐钱,价钱和它的装潢一样高贵。 为了替他省钱,她只选择了寿司和山药凉面。 “先生要点什么呢?”穿著和服的服务生转向莫士杰。 他端详菜单,问她,“敢吃生鱼片吗?”她点头。“有什么不敢或不喜欢吃的吗?”她摇头。“那就……”他飞快的点餐,生鱼片、天妇罗、串烧,当菜上桌时,挤得桌面完全没有空位。 “你是大胃王吗?”她讶异不已。 “不是,但我今天特别有胃口。” 他说谎,过不了几分钟,甄亚君就察觉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食物堆成了小山,他却几乎没动到筷子——除了为她夹菜之外。 “欸,你不是说你胃口很好吗?怎么菜全跑到我的盘子里来了?” 莫士杰没回答,岔开话题。 “送妳的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她微笑。“为什么送我花?” “向妳赔罪。花店的人告诉我,红白混合的玫瑰代表和解。” 她喃喃道:“原来如此……”是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没那意思,真丢睑。 莫士杰一脸正经八百。“我以前曾经对妳说过那么多过份的话,对不起。” 甄亚君一愣,被他搞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都道过歉了,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道歉吧?” “这是诚意。”他笑。“妳肯原谅我吗?” “不是早说扯平了吗?”她摆手。“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让恩怨随风而逝吧!” “妳这人一向不记仇吗?” 他仍记得那一天晚上,她声嘶力竭怒斥他的样子,也还记得那一夜,她伤心痛哭的模样。而他只不过道个歉,她就这么轻易原谅他? “不然还要怎样?冤冤相报何时了。何况,你出钱又出力,带我看医生又为我煮早餐,连家里都替我收拾了,又请我上馆子吃饭……”她耸肩。“咱们只是有点小饼节,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哪来那么深的仇恨不能解啊?” 莫士杰闻言苦笑。 “和妳比起来,我倒是显得小心眼又恶毒了。”无缘无故去伤害一个善良的女孩。 既然和解了,甄亚君也想把话说开。 “我一直搞不懂,你之前为什么对我有敌意?”百思不得其解啊! “自我防卫吧。”他耸肩。“当时妳坐在那里,用一双指控的眼神瞪着我,又暗示我虐待小动物,我自然而然就想要反击。” “你也一样啊!”她不服。“先入为主的认为我虐待猫老大。” “猫老大不是妳养的猫?”他问。 甄亚君也开口,“那只狗不是你养的?” 两人对看一眼,都发觉之中有些误会到现在都还没解开。 “女士优先,妳先说。” “猫老大不是我养的猫。我搬进那间屋子时,牠就在那里了,牠的主人出国念书,把牠丢在租屋处,我是不得已才收留牠的。” “妳讨厌猫?”由她的语气判断。 甄亚君耸肩。“也不能说讨厌,只是我家上至父母,下至妹妹,每一个都是猫痴。如果要排一个家中地位表,我敢保证,我的排名绝对还在那些太上皇猫下头。”想来就心酸啊!“换你说了。” “小笨是我在路上捡到的。” “小笨?”她扬眉。“这是你替牠取的名字吗?” “没错。”想起那张呆蠢的狗脸,莫士杰笑了。“因为牠老是笨手笨脚,跌个四脚朝天,所以我就叫牠小笨。” “所以牠看起来那么脏那么可怜,不是因为你虐待牠喽?” “当然不是。”他拧眉。“不过我承认,我以前不喜欢狗,因为小时候曾被狗咬过。” 甄亚君噗哧一声笑出来。 “是不喜欢还是怕?”有些被狗咬过的小孩,长大仍然忘不了那种恐惧。 “是不喜欢。”他坚持这个说法。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她窃笑,因他这可爱的弱点。 幽暗包厢内,两人有说有笑,天南地北的聊着。一开始有些生疏,但愈聊气氛愈热络,很快就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餐吃完,两人都有点意犹未尽。 “要去走走吗?”他提议。“吃完饭,到海边散散步,有助消化。” “海边?那至少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吧?”那时,食物早在胃里消化完了。 “有什么关系?”和她相处很愉快,他还不想那么早回去。 “晚上耶?”她嘴上嘟嚷,其实心里很高兴。 “妳怕吗?”他忽地笑了,“放心,我不会把妳压倒在沙滩上的。” 她也跟着笑。 “野狼要骗小红帽时,也保证不会吃掉她。” “妳好多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我发誓。”他真的举手发起誓,内容却叫她瞠目。“除非妳要求,否则我不会把妳压倒在地上。” “你在说什么啊!”她又好笑又害羞。“谁会要求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莫士杰看着她绋红的双颊,目光闪动。“但如果妳真的要求了,我一定毫不迟疑的照做。” 欸欸,他是不是在跟她调情?这种事,她没经验。可空气中的暧昧,他语气中的挑逗,却很明显。 她的心卜通卜通在跳,跳得她面红耳赤,呼吸困难。 “你想得美!”她故作轻松,不想被他看出自己的心正逐渐失守。“换你求我,我考虑看看。” “好啊!”他声音沙哑。“妳说的喔,到时妳一定要把我压在沙滩上,我悉听尊便。” 甄亚君闻言愣住,接着忍不住爆笑出声。 “这个好笑。”想不到这家伙也有幽默感,大发现。 莫士杰想告诉她,他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但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摇头笑了笑,将话又吞了回去。 “怎样,去不去?”他问。 “去啊!怎么不去?”她笑咪咪的望着他。“走吧!” 皎洁月光,繁星点点。沙滩上,足赤着脚并肩而行的两人。冰冷海风迎面而来,两人理所当然愈走愈近,汲取对方的体温。 听着浪涛声,仰望明月,甄亚君忽然笑了。 “什么事这么好笑?”莫士杰好奇。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说来听听?” “不可以笑我喔。”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曾经幻想过,在伴着星子的月光下,和喜欢的人牵手漫步在连绵不绝的白色沙滩上,多浪漫!没想到今天能实现一半的幻想。” “只有一半?”他扬眉。“月光、星空、沙滩都有了,剩下的那一半也很容易。”大掌牵起她的手。“喏,这样另一半也有了?”两人掌心相贴。 “谁说我喜欢你了?少臭美!”她佯骂,嘴角不自觉上扬。 “妳的表情告诉我的。”看出她的口是心非,莫士杰更开心。“别板着脸,来不及了。” “你这个自大狂!”她给了他一个白眼。 他只是笑,紧握她的手。 “我们到那边坐一下吧!” 他们在岩石上并肩而坐,两手紧扣,他不放开手,她也不抽回。海风吹得两人身体冰冷,唯有紧握的双手和狂跳的心脏异常炽热。 “你说,如果我们一整夜都在这里守着,能不能看到流星?” “妳想许愿吗?”他打趣道:“那最好先练习如何在短短几秒内,把妳的愿望说完。” 她哈哈笑。“那有什么问题,我只要五个字就可以解决了。” “是不是『我想当作家』?” 她身体一僵,接着露出苦笑。 “不是。”她早就死心了。 沉默忽然降临,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她被退的稿件。 “其实……妳写的小说也没有那么糟。”他试着安慰她。 他的安慰并没有让她觉得好一点,反而更难过。 “你很不会说谎,你知道吗?”与其被人同情而安慰,实话虽然伤人至少没有被施舍可怜的难堪。“算了,写作这种事,大概是讲天份的吧?我想我没有那个天份,连我的家人都叫我别作白日梦。” 她伤心的表情牵动他的心,莫士杰不自觉放柔了语气。 “没有天份,可以靠努力弥补。就算是天才,也曾有挫败的时候,不努力过,怎么知道能不能?” 甄亚君听了一脸苦瓜。 “我努力很久了,但还是没成功。当一个失败者的滋味并不好受。” “出书那么重要吗?妳想当作家,是喜欢写作,还是只要那个作家的头衔?如果是后者,那妳可以放弃了。但若是前者,就算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出书,也应该是快乐的,不是吗?” 她默默咀嚼他的话。 “嗯,你说得对。”或许,她太执着于要得到结果,反而忽略了过程的快乐。“你呢?如果许愿可以实现,你想许什么愿望?” “我不相信这种事。”他笑,逃避回答。 少年时便被迫自立更生,他的人生哲学是求人不如求己。如果他想要一样东西,他不会许愿,不会祈求上天赐予,而是自己去争取。 “假设而已嘛!”她用肩膀撞他。“只是假设,你最想得到的东西是什么?” 莫士杰认真的想了想,摇头。“没有。” “不会吧?”她吃惊。“你的生活这么快乐?想要的都有了?真好!” “快乐?”他想起自己被工作占满的生活,想起每天回到家空荡孤独的感受,苦笑着。“我并不觉得快乐。”认真回想,他真正快乐的时间并不多。 “为什么?”她问,语气关心。 “生活不就是这样吗?”莫士杰耸耸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谈不上快乐或哀愁。” “你干么把自己的人生搞得这么无趣?”她不解,“来嘛!想一想,许个愿,也许会实现喔。” 拗不过她,他闭上眼睛,想了好久好久,久到她差点睡着了! “好吧!”终于,他想到了。“如果可以许愿,我希望自己能好好睡一觉。” 她做滑倒状。 “啥?!”是他说错还是她听错?“你失眠啊?有没有去看医生?” “不算失眠。”她的反应逗笑了他。“只是很难入睡。” “亏心事做太多,良心不安?”她开玩笑道。 “不好笑。”他佯怒瞪她,惹得她哈哈大笑。 “好好,说真的,为什么失眠?你工作不是排得满满的吗?照理说,应该一沾枕就睡着吧?” “不知道。”似乎是自他母亲离开起,他就无法在寂静的夜入眠。即使睡着了,也睡不久、睡不沉,所以他一向睡得不多。 “有没有试过听音乐,睡前喝热牛女乃,数羊?” “我习惯开电视。”这是他头一次告诉别人这个秘密。“我无法忍受四周安静无声。” “难怪,你不知道失眠的人最忌看电视吗?听音乐才能放松心情。”这是她从报纸上看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坦白道:“电视的声音会让房子显得热闹,而且那能让我分神,不会去想太多事。” 他阴郁的表情让甄亚君蓦地想起那次她口不择言反击,他曾自嘲的说:“当年她要是不生我,或一生下来把我掐死就好了,这样对任何人都是好事。”他失眠的原因,会不会和他的母亲有关? 她想安慰他,却又怕说错话搞砸两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于是便故意开玩笑道:“或许你可以试试在睡前跑一千公尺,或是做一百个伏地挺身、仰卧起坐,包你一躺下就睡死,一觉到天亮!” 丙然,他闻言笑了。 “我每天都做五十个伏地挺身。” “真的吗?”她转头,打量他西装下的身材。嗯,好象是有点料。 “妳想检查看看吗?”莫士杰扬唇,笑得别有含意。 “在这里?”甄亚君扬眉。“你要现在月兑吗?” “何必月兑?直接模就好了。”说罢,当真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贴去。 “你干么啦——”她笑着尖叫,身子往后仰倒,拚命想抽回手。 “小心!”他猛地将她往前拉,她整个人跌入他怀里。“妳刚刚那样太危险了!”他心有余悸。 她仍然开心的笑着。“还不是你害的。”举手作势捶打他的肩膀。 莫士杰不闪也不避,只是定定的注视着她。 海风吹乱他的发,月色昏暗,甄亚君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可以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脸上。 笑声渐渐止住,心跳开始加速。 他低头,温暖双唇覆上她的嘴。轰地一声,甄亚君顿觉一阵天旋地转,鼻间充斥他的气息,再也无法思考。 “眼睛闭上。”他的唇抵着她,低语,“妳一直瞪着我,这个吻怎么继续下去?” “什么?”她意乱情迷,神智不清。 “把眼睛闭上。”他轻轻啃着咬她的唇瓣。 “喔。”她乖乖听话。 唇舌火热交缠,海风冰冷,两人更热切紧拥,汲取对方身上的体温。一吻完毕,两人都气喘吁吁。 “幸好妳没有擦口红的习惯。”他笑。“否则这时我一定成了大花脸。”方才的吻太激烈,他没想到她竟会这样热烈响应他。 甄亚君将脸埋在他宽厚的胸膛里,浑身发软,又觉得轻飘飘的,像置身云端。 她止不住脸上的笑。“下次我涂个又厚又重的鲜红色,让你沾成大花脸。”话都说完,才觉不对。这样一来岂不是等于在告诉他,她还期待他下一次的吻? 丙然,才刚想到呢,就听见他说:“我知道妳还意犹未尽,那我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什么舍命陪君子?”她起身,戳他的肩。“和我接吻那么委屈?我又没逼你!” 莫士杰笑着叹气。“是,妳没逼我,是我情不自禁。”大手环上她的肩,将她拉近。“吓着妳没有?” 她摇头,脸颊贴在他肩上。 “你常常这样吗?” “嗯?”他想了一会儿,才会意她指的是接吻这回事。“妳想听实话还是谎话?” “都要。” “谎话是,经常。实话是,我上一次和女人接吻……我算算,一、二、三,大概有三年以上了吧!” “真的假的?”她不信。“你会不会记错了?”他的条件不错,感情生活会这么贫乏? “是真的。”他口气略微无奈。“我的生活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而且我对女人没兴趣。” “那我呢?”她扬脸看他。 “妳不一样。” 嘴角不受控制的扬起,甄亚君连忙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心里好甜蜜。 夜渐深,满天星斗下,他们紧紧相依。此时此刻,这片海洋,这个甜蜜的夜晚,只属于两人。 凌晨三点钟,黑色轿车在公寓大门前缓缓停下。 “嗯……我该回去了。”甄亚君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其实舍不得,却又不想表现出来,因为她不希望他认为自己已经是他的囊中物。不是有句话说:愈容易得到的,愈不懂得珍惜? 莫士杰不发一语的用拇指摩挲她的手掌,不愿放开。 和她在一起,他总在笑,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像今天感觉如此放松、愉悦。 他不想放她走。 “到我家坐坐?”他提出邀请。 “不了。”甄亚君强迫自己拒绝。“我们明天都还要上班,真的太晚了。” “真的不要?”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笑笑。“改天吧。”第一次约会,总不能让他得分太多。 “好吧!”莫士杰叹气,不想逼她,怕吓走她。“记住妳说的话。” “嗯。”她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晚安。” 纤细背影消失在门后,他仍舍不得走。头探出车窗,从楼梯的透气窗可以看见她一层层拾级而上。 莫士杰看着她进门,仰望阳台,她没有出来。又看了一会儿,惊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男孩,他失笑。 瞧瞧他,三更半夜不想回家,坐在车里等她从屋里探头出来看看他,简直像个傻瓜。 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做,还是早点回去吧! 再看最后一眼,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排挡、踩油门,将车子驶入对面大楼的车道。 ──────────────────────── 第八章 早上八点钟,王助理准时打卡上班。 一如往常,她先查看预约表,确定老板今天的行程,然后到茶水间煮咖啡,等待老板到来时能立即奉上热腾腾的提神饮料。 员工陆陆续续到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煮好了,老板却不见人影。 王助理不禁讶异,看了看表,八点三十分。墙上的钟和打卡机的时间也一样。她不信邪,又问了好几个同事,确定时间无误,不可思议的接受老板迟到的事实。 她在这儿上班已有两年多,老板向来只有早到不曾晚到。她常觉得他像台机器,完全不用休息,想不到这台全年无休的机器居然也有怠堡的一天? 她纳闷,想着老板会不会是在路上出了车祸,或是在家里瓦斯中毒之类的意外。 桌上电话响,她迅速接起。 在她讲电话时,莫士杰神清气爽,满面春风的由她面前走过。 “早。”他微笑道早,没有停留的直接走进办公室。 王助理反射性的点头,继续讲电话,几秒后,当她意识到刚才老板做了什么时,讶异的张大了嘴。 “所以我们希望能邀莫先生上节目,谈谈他的成功经验……”电话那端的人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王助理已经吓得灵魂出窍,根本没在听。 她刚刚……没看错吧?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她在作梦,作一个很诡异的梦? 老板对她笑耶!看起来心情还很好! 鳖异!好诡异!天要下红雨了。 “喂?喂?小姐,妳有在听吗?” “嗄?”她猛然回神。“呃,对不起,你可以再说一次吗?”她拿起笔,快速记下重点。 爱情让人愉悦,让人陶醉,让人觉得世界真美好。 莫士杰体会到了爱情的魔力。 今天早上醒来,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打电话给她。他站在阳台上,望着对面公寓的三楼,听着她含糊充满睡意的声音,想象她在床上赖床的模样。仅仅只是如此,便让他心情太好。 他找她出来吃早餐,她申吟着求饶。 “我才睡了四个小时,拜托、拜托,让我多睡一会儿,改天好不好?” “我也只睡了四个小时,够了。”他想见她。“起床好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电话另一头没了声音。 她装睡。 “妳还在吗?”等了三分钟,他开口。 “我睡着了。”她咕哝。 莫士杰闻言失笑。 “可妳还会讲话。” “我在说梦话……”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棉被摩擦话筒的声音。 他低笑,决定放她一马。 “好吧,妳继续睡。” “嗯,”又是一大段沉默。莫士杰以为她真的睡着了,正想道别,她又开口,“你要去上班了?” “嗯。妳睡醒打电话给我。” “好。”她乖乖应声。“你昨天睡得好吗?” “还是一样。”开着电视,分散注意力。“妳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问问而已。” 他微笑,“如果身边有人陪我,也许我可以睡得很香甜,妳愿不愿意牺牲小我?” “好啊。”她一口答应,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下辈子慢慢等吧!” 莫士杰微愣,然后发现自己被耍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时钟分针不断前进,可他就是不想挂电话。“明天?” “别作梦了。”她闷笑。“好啦,你快去上班,我要继续补眠了。”反倒是她急着要挂。 “好吧。”他有些失望。但他真的该出门了。“妳好好睡。” “小心开车。”她说,语气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妻子。 一句微不足道的话,却让莫士杰原本失望的心,顿时变得暖烘烘。而这样的好情绪,也一直维持到他抵达公司。 “莫先生?”王助理探头进来,一脸惊疑。 “怎么了?”他扬眉——因她奇怪的表情。 “您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平常都不笑的人突然一脸春风,也是很吓人的事。 他耸耸肩,没答腔。 王助理识相的不再追问,将咖啡奉上,再来是预约表,接着道:“刚刚电视台打电话来,说是想请您去上节目,谈您创业成功的经验。” 莫士杰喝了一口咖啡,翻着今天的行程,淡淡的说:“是吗?”没太大反应, “要回绝吗?” 他想了一下,摇头。 “先不必,我和翊峰商量过后再决定。” “那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王助理欠欠身子,转身走了几步,莫士杰忽地出声叫住她。“莫先生,还有事吗?” 他沉吟了一会儿。 “王助理,妳的条件不错,应该有很多追求者吧?” “呃……”老板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他故作轻松。“我只是随便问问。以女孩子的角度,什么样的礼物最能打动妳的心?” 咦?王助理睁圆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您……是不是想追求哪一个女孩?”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太逾矩,可是她实在忍不住好奇。 “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他不打算跟自己的员工报告他的爱情进度。 “喔。”王助理自讨没趣,低头想了想。“这要看她的个性和兴趣。不过大致上来说,送花应该不错吧?女孩子应该都喜欢花。” “是吗?”莫士杰抚着下巴。想起在餐厅甄亚君笑着问他为什么送花的表情,看起来的确是满开心的,那就再多送她几束花吧!“谢谢妳,王助理,妳可以出去了。” “喔,好。”她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在心里想着:那个被老板看上的女孩究竟是谁?居然可以融化老板这座万年寒冰? 连续几天,每天下午两点钟,花店的人必定会出现在咖啡馆门口,送来莫士杰精心挑选约花束。 有时是百合,有时是玫瑰,有时候是郁金香,甄亚君由一开始的喜悦,到连收了几天的苦恼,最后终于受不了,打电话告诉他,“别再送了。” “为什么?”莫士杰很讶异。“妳不喜欢花吗?” “我喜欢啊。可是你再送下去,我家里的花多得都可以拿出去卖了,别再浪费钱了。” 他以为她会觉得浪漫,没想到竟是这种结果。莫士杰苦笑。 “好,妳说不送就不送。”顿了一下,他又道:“那妳直接告诉我,妳最想收到什么礼物?”这样总不会错了吧? “哪有这人样的。”她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笑意。“送礼是个人心意,要花点巧思,才能让对方觉得惊喜,你这样太没有诚意了。” 他叹气。“妳何不直接告诉我,比较省事?” “替你省事?我才不要。”这样,她就享受不到被追求的乐趣了。 “好吧。”他又叹。“等妳下班,我们去看电影?”这是他第四次的邀约了。 自从前几日一起吃过饭,这几天约她,总是被拒绝。约她吃早餐,她说不想那么早起床,约她下班去吃宵夜、看夜景、逛夜市,她说上班很累,要早点回家休息。 若不是每回讲电话,她的语气总是很开心,莫士杰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其实她根本不累,而是不想见他。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一回,甄亚君居然一口就答应。 “好啊!十一点半,在公寓门口等我。” 莫士杰讶异。“妳今天不累,不想早点上床睡觉了?” 她闻言笑了。 “对,我睡得很饱了。”她抬头看钟,晚餐休息时间结束。“我要去工作了,不能再继续聊,晚上见。” 那端传来断线的声音,莫士杰才依依不舍的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好长—— 忽地,他笑了,因为这念头。 向来他只嫌时间不够用,头一次觉得时间过得慢。 他真的沦陷了,陷入爱情的网中。 昏暗的电影院里坐满了人。 他们看的是一部喜剧片,剧情很爆笑,观众不时爆出大笑声。 甄亚君也是。 她看得入迷,看得目不转睛,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身旁的男人,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大屏幕上。 莫士杰觉得挫败。 好不容易见了面,她却从头到尾没正眼瞧他一次。 或许他不应该提议来看电影,他应该找一家安静的酒馆,或是带她到无人的山上、海边,总之一定要找那种没有别的事可让她分心,强迫她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上的地方。 电影散场,她滔滔不绝的说着感想,比手划脚,很开心。但他的脸却愈来愈臭。 “怎么了?”甄亚君张大眼,停下脚步。“你的脸色很难看喔。” “没事。”他继续往停车场走。 “心情不好?工作遇到困难?”她跟上他的脚步,频频追问,“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嘛!” “我说了没事。”愈是在乎,反而愈说不出口。 “好吧。”她耸肩。“时间很晚了,该回家了。” 莫士杰倏地停下脚步,猛然转身。 “就这样?”他濒临爆发边缘。 她一脸无辜。“你的表情好可怕,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她没做错什么,唯一错的是她什么都没做! “妳一点也不想念我吗?”他低语,口气危险。“我知道妳对我并非没有感觉,可是妳表现得像一点也不在乎我,我不懂。” 她睁圆眼,脸上有被逮到的心虚。 “呃……唔……”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告诉我,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几乎是在无理取闹,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他急着想确认她的心意。“妳在观察我?害怕事情进展太快?或是不确定妳自己的感觉?” 甄亚君眨眨眼,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最后她叹了一口气,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我全招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像警官问案一样?怪吓人的耶!” 莫士杰却没笑,他笑不出来。 她神秘兮兮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我有礼物送你。”将盒子放到他手里,她笑咪咪的说:“拆开来看看。” 他扬眉,有些迟疑。 “快一点!”甄亚君等不及,替他拆开外包装,“打开看看。” 莫士杰依言打开,里头有三张CD,一套精油。 “这是做什么?”他不明白其中含意。 “这个啊——”她一样一样拿起来,为他解说,“你不是说你习惯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才睡得着吗?这三片是相声CD,很好笑,让你一边笑一边睡,心情愉快,作个好梦。这个呢,是芳香精油,这里有说明书教你怎么使用,香气可以让你放松心情,提升睡眠品质。” 他愣愣的听着,心口紧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没发现他的异样,兀自滔滔不绝,“其实我本来还想买枕头的,不是有那种专门为失眠的人设计的枕头吗?可是我没时间,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莫士杰从来不知道人家说的感动是什么,也从来不曾因为感动而想掉泪,但现在,他终于体会了这两种感觉。 见他一直不说话,甄亚君以为他不喜欢,忙道:“那个相声真的很好笑,我有跟人家借来听过了,笑得我肚子痛呢!还有那个精油也是,我在专柜有试用过,香味不会很刺鼻,我知道男人都不喜欢太浓烈的香味……唔!”身子忽地被紧紧抱住,接下来的话也被打断。 “妳这几天避而不见就是在忙这个?”她的体贴和关心让他好开心。 “嗯,我想给你个惊喜啊!本来是打算要回去之前再拿给你的。” “我不喜欢惊喜。”他沙哑道,“我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不喜欢我无法控制的事,妳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我像在坐云霄飞车。” 她应该心疼,可是听了却不停想笑,因为那证明他很在乎她。 “你不喜欢这个礼物吗?”她明知故问。 莫士杰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它让我感动得想哭了。” “别哭、别哭。”她紧紧回抱他。“我是想让你开心,不是要让你哭的。” 像哄小孩似的语气让他笑了出来。 “我喜欢妳,妳愿意跟我『认真的』交往吗?”他想要确定两人的关系,他要她属于他。 她一迟疑,双唇马上被热辣辣的吻住。 “嗯……唔……”四肢发软,无法思考。 “怎样?”他暂停,让她有喘息的机会。“妳的答案?” “嗄?”她眼神迷蒙,稍一分神,唇瓣又被占领。 太奸诈了!这样她怎么思考嘛! 背后一群年轻学生走过,看着他们指指点点,吃吃发笑。甄亚君羞得满脸通红,当他再一次问她时,她再不敢故作姿态,点头道:“交往就交往吧!你别这样,有人呢!” 莫士杰闻百大喜。 “有人就有人,他们爱看就看,那有什么关系?”说罢,又要吻她。 她头一偏,避过他的唇。 “你没关系,我有关系啊!”背后传来口哨声,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再一次,只要再一次就好。”他太开心,她的唇太甜,让他无法控制。 大手轻轻抬起她的脸,她想躲,他下许。唇落下,舌头游移在她的唇上,诱惑她张开双唇。她稍卸防备,火热舌尖随即采入,狂烈深吮。 身后口哨声更响,然全面弃守的甄亚君已无暇理会。两手勾住他的脖子,加深热吻,她完全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中。 至于那些看热闹的学生? 避他的! 热情持续延烧。 莫士杰一手抱着佳人娇躯,一手拿着钥匙模索钥匙孔。 温热身体紧紧相贴,交缠的唇舌没有片刻休息。燃烧,如野火燎原。 可是—— 妈的!钥匙孔到底在哪里?! “等一下。”不得已,他只好中断唇舌缠绵,为了开门。 懊死!真杀风景,他暗暗咒骂。 门锁终于开了,他一脚踹开门,拦腰抱起佳人,走进昏暗室内,再将门踹上。等不及到房间,直接走向沙发。 “汪!汪!”小笨一见到主人,兴奋的围在他脚边绕圈圈。 莫士杰不理牠,大步迈向沙发,轻轻将甄亚君放倒在沙发上,顽长身躯随即压上,一双大手也毫不客气的攻城掠地,四处游移。 突然,门铃乍响。 “不要理它。”他继续探索,用热吻堵住她的抗议。 一分钟过去,门铃再响,这回,门外的人死命按住,让那铃声响彻云霄。 “不、不行!”甄亚君喘口气,虚弱道:“快去开门,这样会吵到邻居。” “我才不管。”美人在怀,谁会在乎邻居的耳朵?“不要理它。”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热吻,吻得她无法呼吸,吻得她脑海中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其它事物的存在…… “阿杰——”外头男子大喊,是苏翊峰。“你在里面吗?” 莫士杰停下动作,沮丧的将脸靠在她的肩上。 “是我的合伙人。”他起身,伸手拉她。“对不起,我必须开门让他进来。” “没关系。”甄亚君快速整理衣服,满脸通红。“能借一下洗手间吗?” “前面直走,右转。左手边第一间。” 他开灯,五指梳过头发,深呼吸,平息体内骚动的。一切如常后,这才拉开大门。 “你睡着了吗?”苏翊峰提着行李走进来,边走边道:“门铃都快被我按坏了,你怎么现在才来开门?” “我有客人。” 苏翊峰听了好讶异。 “在哪里?”梭巡屋内,一个人影也没有,倒是看见了一只狗。“咦?怎么有只狗?你养的?你不是很讨厌狗吗?” “我是被强迫中奖的。”他的口气无奈,但望着小笨的表情却有几分宠溺。 苏翊峰见状扬眉,隐隐感觉他这个好朋友不太一样了,却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你好象有点变了喔,是因为养狗的关系吗?” “大概是吧。”莫士杰只想快把好友打发走,好继续“未完成的事”。“你可不可以先回去,明天再来?” “那怎么行?明天就要去电视台上节目,我们今天晚上要先研究研究怎么应答,才能收到为公司广告的最大效益。” “电视台?”忽地,兴奋清脆的女声扬起。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莫士杰闭上眼睛暗暗申吟,苏翊峰两眼睁大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这就是你说的客人?”阿杰的房于里居然会出现女人?大新闻啊!“你用的词未免太轻描淡写了。”他很清楚,好友若非对人家有意,是绝不会带她回家的。这个房子就像莫士杰的堡垒,除了他,从未有女人踏进过。 “既然你们见面了……”莫士杰无奈的替他们做介绍。唉!美好的夜晚泡汤了。“亚君,这是苏翊峰,我的好朋友兼合伙人,他是室内设计师,负责房子的美容工作。翊峰,这位是甄亚君小姐,她……”目光与她相对,语气变柔。“今天正式成为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苏翊蜂闻言瞠目结舌。 怎么他才到南部一个月,这个世界就变得不是他熟悉的样子了? 女朋友?阿杰居然交了女朋友!而且,还一脸恋爱中男人的幸福表情?天啊!他忍不住大笑。 “很高兴认识妳,甄小姐。”他热络的迎上前和她握手。“我们家这个坏脾气的小孩就交给妳管教了。” 甄亚君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好,苏先生。” “咦?”手摇了好几下,他愈看愈觉得她面熟。“甄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总觉得对妳有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啊……” “咖啡馆。”她提醒他。“我们在咖啡馆见过。” “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一回忆,更是惊奇。“我还记得那时你们两个恨不得把对方撂倒在地上海扁一顿……” 甄亚君被他逗得呵呵发笑。 “我真的幻想过呢!” “那现在呢?”苏翊峰唇角一扬,坏坏的笑开。“应该是都巴不得把对方压倒在地上……嘿嘿!嘿嘿嘿!” 见她双颊飞红,尴尬不已,莫士杰及时阻止他再调侃下去。 “你在说什么啊!不是要谈正事吗?” “喔!对,是该谈正事,我连夜北上,可不是吃饱太闲。” “你们刚刚说的上节目是怎么回事?”甄亚君忍不住好奇插话。 苏翊峰抢答。“有家电视台邀我们上节目谈创业成功的经验,我和阿杰打算利用这个机会为公司打广告。” “真的?”她双眼发亮。“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播?” “明天再告诉妳。”他对她眨眨眼,“记得准时收看。” “那是一定的喽。”甄亚君也学他眨眼,笑得开怀。“你们要谈正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要回去了?”莫士杰握住她的手,依依不舍。“妳可以留下来,等我们谈完……” “不了,猫老大还在家里等我呢。”方才,那是一时意乱情迷。待激情褪去,她献身的决心也消失了。“我回去了,晚安。”迟疑了一会儿,她踮高脚尖,在他颊上印下一吻,向苏翊峰道别后,转身离开。 印在他颊上的吻十分短促,却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他。莫士杰愣愣地抚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忍不住微笑。 “老兄,人都走了,你要陶醉到什么时候?”瞧他那个蠢样子,真可爱。 好友的揶揄让莫士杰回到现实。微笑敛去,又恢复一张扑克牌脸。 “好了,谈正事吧。” ──────────────────────── 第九章 “快!快!快!”甄亚君把电视声音调大,急唤还在厨房准备点心的亲亲男友。“节目开始了,快来。” 莫士杰端着爆米花无奈的在她身边坐下。 “一定要这样吗?”他转头,舌忝吻她的颈侧。“我有一个主意,电视开着,把节目录下来,我们来做别的事,然后妳回去再看录像带,怎样?” 她咯咯笑着避开他的唇。“不行。”抢过爆米花。“我现在就想看,录像机开了没?” “开了。”他不死心,继续攻击她的耳朵。“真的不要?我们可以继续上次未完成的事……”他温热大掌不安分的探进毛衣,沿着腰部曲线往上。 “莫、士、杰!”她正色,“把你的手拿开。” 他的动作停下,却没有抽手。 “妳确定?” “非常确定。”她甜甜一笑。“你的手,别忘了。” 莫士杰叹口气,将手抽出。 “好吧!”屏幕上出现他的特写,他闷哼一声,往后靠倒。“喔,拜托——真人都坐在妳旁边了,为什么还要看电视?” “别吵!”甄亚君不理他的碎碎念,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认真听他在节目上回答的每一个问题。 十分钟后,他捺不住被忽略的寂寞,双手像蛇般缠上她的身子。 “别看电视了,看看妳身旁的男人吧……” “你很讨厌耶。”她拍掉他的手,将爆米花塞进他怀里。“拿着,不要乱动叫喔。” 于是,莫士杰被迫捧着一大碗爆米花,端坐在沙发上,从头到尾把节目看完,而除了苏翊峰说话的时候,只要一有自己的镜头,他便又叫又哼,扰乱她的视听。 “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明天同一时间,请继续收看……”主持人终于宣告结束,他松了一口气。 “看见自己出现在电视上的感觉如何?”她转头,取笑他。“很害羞?” 莫士杰闻言嗤笑。 “害羞?不,我才不会害羞呢。”笑话! “你骗人!”她下了结论,窃笑。“不然你为什么一直干扰我?” “我只是想珍惜我们相处的时间。”长手一伸,将她拉过。“我的工作太忙,妳的工作时间又长,难得我们可以这么悠闲的待在家里,我要妳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我身上。” “我是啊!”甄亚君微笑。“电视上的你也是你,你跟自己吃什么醋?” “问题是我已经在妳身边了。”他轻吻她的发际。“何必看电视里的我讲那些无聊的事?” “我不觉得无聊啊,我想了解你,你很少提自己的事。” 他们相处的时间通常很零碎,也因为如此,大部份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亲吻比说话多。 “妳想知道什么?” “任何事。”她抬头,笑咪咪的瞅着他。“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一个吻换一个问题。” “这太奸诈了!”她大笑,“那算了。” “不行,我坚持。” 甄亚君轻叹口气,偎向他。 “我不要交换条件,不要贿赂,我要你出于自愿。”如同她信任他,与他分享所有秘密和梦想一样。 虽然已两情相悦,但她感觉得出来,他心里仍有一道墙。墙后仍有一处地方是她无法到达、无法触及,甚至无法窥见的。 他从来不曾谈论过他的家人、他的家庭。对于过去的生活、记忆,也三缄其口。有时,这让她感到不安,觉得被排拒在外。但她也知道,除非他自动和她分享,否则就算逼问也没有意义,更无法消除她内心的不安。 “只要妳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妳。”莫士杰轻轻举起她的手,放到唇边。“不用条件、不用贿赂,只要开口。” “我已经开口了。”她轻声问:“但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和我分享你心里的秘密,你生命中曾经历的一切了吗?” 他的身子一僵,动作立停。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几秒后,他恢复正常,将她压倒。“人要往前看,与其谈论往事,我更有兴趣说未来。” “未来?”她屏息。 “是啊。”细碎的吻开始落在她的发问、额上、双唇。“例如我们的婚礼在哪里举行,婚后要住哪里,想生几个女圭女圭,小孩要上哪一所学校……” “你是认真的吗?”她听了心里高兴,可又忍不住怀疑。 听出她声音中的不安,他停下动作,长臂紧紧环住她。 “我做任何事都很认真,包括和妳交往。” “不是想骗我失身的说法?”她半玩笑半认真的问。 她喜欢和他亲吻,喜欢坐在他的大腿上,将头枕在他肩膀,听着他沉稳规律的呼吸声。喜欢被他拥抱,喜欢被他的手抚模脸颊的感觉,因为这些都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珍视的宝贝。 但是他总不满足于此,老是想要更进一步,虽然她对男女之间的也好奇,也跃跃欲试,可他的急切却吓到她了。 当他们在一起时接吻的时间多过说话,的时间多过拥抱,她忍不住要想他究竟是想与她相处,还是和“她的身体”相处? 或许,她因为他避谈过去而产生的不安,追根究柢,其实是源自于此吧! 莫士杰拉开两人的距离,双眸紧紧锁定她。 “妳不喜欢我碰妳?” 她摇头。“也不是不喜欢……”双颊泛红。 “那是不喜欢我碰妳的方式了?” 她想了一下,继续摇头。 “不算是……”脸更红。 “我知道了。”他叹口气。“是我太急,吓到妳了,是不是?”不是感觉不出每当他有进一步的举动时,她总是在闪躲。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她害羞。 “我不确定你究竟是想要我陪你,还是、还是……我的身体?” “如果我说都想要,会不会太贪心?”轻轻抬起她的脸,他的表情一本正经。“我承认,我想要妳。坐在妳身边,闻着妳身上的香气,让我情不自禁。但是如果妳还没准备好,如果妳不喜欢这样,我会克制自己。” 他的情不自禁令她暗喜。而他愿意尊重她,克制自己的承诺让她感动。 “我想多一点时间和你聊聊天,说说话。”她小声开口。 “如妳所愿。” “我想更了解你。” “如妳所愿。” “我想听你学狗叫。” 他接得顺口,“如妳所……”不对!“好哇!妳捉弄我?”他呵她痒,做为报复。 “不要——”她尖笑。“你答得那么随便,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嘛!” 莫士杰忽地学起狗叫。 “汪汪!汪汪汪!”他咧嘴一笑。“如妳所愿。” 她脸上的笑敛去,觉得自己快哭了。 “我只是开玩笑,不是要你真的学狗叫。” “就算要我学猪叫也可以。”他说豪气。“只要妳开口。” 她摇头,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双唇。他浅尝即止,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好喜欢你。”她轻声道。从没有人像他一样,老是让她又想哭又想笑,整个心被幸福涨满,就快爆炸。 “我也是。”他满足的轻叹。 只要有她在身边,他便不觉得孤独。那些灰暗的回忆,也跟着远去。 节目播出后,并没有如他们预期的收到广大响应。虽然的确有些人是因为看了电视而被吸引来的,但人数并不多,业绩也没有明显成长。他们的主要客源仍是由曾购买过的旧客人口耳相传,互相介绍而来。 倒是有一件事让人始料未及。苏翊峰俊秀的外表和幽默的谈吐引起许多女性未婚观众的注意,纷纷打电话到电视台询问,甚至有一些较为大胆的,直接到公司说要和他“做朋友”,让王助理疲于应付。 相比之下,莫士杰得到的注意就少得可怜。 这也难怪。王助理暗想莫先生虽然也是帅哥,可浑身上下就是透露着“别来惹我”的强烈讯息,和开朗的苏先生比起来,自然较不得女性青睐。 这天,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一进门,就点名说要找他们的老板,门市接待小姐问是为了何事,客人只说是私事,也没有正面回答,接待小姐无法决定,便找上了王助哩。 “请问您有预约吗?”接待室内,王助理奉上热茶,礼貌询问。 熬人打扮入时,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脸上虽有一些皱纹,但仍看得出面容姣好,年轻时该是个美人,只是她的神情紧张,手指绞紧,倒和她雍容优雅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了。 “没有。”妇人低着头,声音紧绷。“我没有预约,我只是想见他一面。” 只是想见他一面?王助理心中打了个突。这美妇人应该不可能是因为看电视去“煞”到老板了吧? “对不起,莫先生现在外出,并不在这里。还是您留个名片,等他回来,我请他与您联络?” 熬人摇摇头。 “我等他回来。”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过去,莫士杰终于回来了。 “莫先生——”王助理一见他走出电梯,立即迎上去。“您有访客,她在接待室里已经等了两个小时,您要过去见她吗?” 莫士杰的脚步未停,边走边看表。 “谁?叫什么名字?” “呃……那位小姐不愿意透露姓名。”她问了好几次,妇人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小姐?”他脚步立停。会是亚君吗?可是她应该在上班啊,而且若要找他,直接拨他的手机就好了,何必到这儿等上一两个小时?“我去看看。”方向一转,他往接待室走去。 推开门,陌生身影映入眼帘。妇人转头,与他四目相接,他身子一震,两眼睁大,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孔。 “是妳?!”那个拋下年方十四的他,和男人远走高飞,他唤她妈的女人。 阮秀珍站起身子,看着当年被她拋下的孩子,如今已长成堂堂男儿。他看起来比电视上更高,几乎高出她一个头。 “小杰……”她上前两步,伸出手想模模他的颊,就像他小时候那样。 几乎是立即的,他像是被什么烫着了一样,立即放开门把,门砰地一声关上。 “送客。” 阮秀珍听见门外他的声音冷冷道:“我不认识她,以后别再让她进来。” 连续好几天,理想家房屋外头每日都会见到一名打扮入时的妇人,呆呆的坐在门市外面的长椅上,双眼直盯着出入口。 那是阮秀珍,一个充满内疚的母亲。 她不怪儿子不认她,毕竟是她先放弃了身为母亲的身份和权利。 这十几年来,她的生活过得不差,拥有一个爱她至深的丈夫,一双可爱的儿女,以及不虞匮乏,甚至是奢侈享受的物质环境。但是在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疙瘩,始终有一个小男孩的身影,哭泣着、哀求着,要她别走。 当年的她,为何如此狠心?现在想来,阮秀珍忍不住因当年的残忍而战栗。 她拋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因为他生得是那么像他的父亲,因为每看他一眼,她便想起那段愚蠢的爱情是如何毁了她的人生、她的生活、她的一切。 所以她把气全出在儿子身上,所以当她遇到了现在的先生,而他向她求婚时,为了自己的幸福,她丢下儿子走了。 如果丈夫知道她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一定会吓一跳吧? 好几回,她也想过向丈夫坦白,把儿子接回来,好好的弥补他,可是一想起视她为女神般的丈夫知道以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便打消了念头。 想到这里,阮秀珍苦笑。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私,一样只为自己想。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来找小杰?有什么资格请求他原谅? 只是,她再也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啊!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自己,过去的已经过去,当年既然敢舍,就不要在事后才来悔恨。可是当她看见成年的小杰出现在电视上,当她看见他与其父完全不同的长相,过往的一切如电影般在她脑中闪过。 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再也无法忍受罪恶感的折磨。所以,她决定面对,面对丑陋的自己,以及在她内心不停哭泣的小男孩。 虽然早猜想过小杰见到她,绝不会有好脸色,但听见他说那些话时,还是让她的心抽痛不已。这就是被否定、被拒绝、被舍弃的痛吗?当年小杰心里的痛,一定比她还大上几万倍吧? 日升日落,天色渐暗,她依然不愿离去。 室内,莫士杰站在门后,瞪着外头神情疲惫憔悴的母亲,冰封多年的回忆,一瞬间又在他脑中苏醒。 他闭眼,咬牙压下那些回忆,戴起无动于哀的面具,毅然往门外走去。 “小杰!”阮秀珍一见到他,面露笑容,快步迎上。 莫士杰昂首,目光直接越过她,将她当成隐形人。 “小杰、小杰。”她不死心,追着他跑。“只要给我十分钟——不,只要五分钟,我求你听我说……” 他冷冷道:“我跟妳没什么好说的。” “对不起,我错了。”阮秀珍哽咽,“我只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弥补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头,双眸冰寒。 “弥补?”他唇角微勾,语气嘲讽。“妳能让时间倒流吗?妳能让我们再回去十几年前吗?” 她一愣,双唇颤抖。 “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我只想、只想有机会补偿你。” “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事能补偿得了,妳听懂了吗?”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就算是妳的生命也一样。”语毕,便头也不回的迈开大步。 “小杰。”阮秀珍再度追上,紧紧拉着他的袖口。“真的不行吗?你真的不能原谅妈吗?妈真的很想……” “住口!”他暴吼出声,长臂用力一甩,“我没有妈!我妈早死了!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就当她死了!” 阮秀珍的手被大力甩开,一个重心不稳,她往后摔倒。见状,莫士杰的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以及不忍,但想起当年她是如何绝情,不顾他的苦苦哀求,坚决离开,所有的同情全化为恨意。 他仅仅只迟疑了几秒,便转身,不理背后呼痛的声音。然而走了两步,前方出现的纤细身影却让他愣住了。 “亚君?” 甄亚君手上提着汤,吶吶道:“我买了宵夜,想找你一起吃……” 他大步向前,拉着她的手肘快步走。 “回我家吃。” “可是……”她频频回头,“那个阿姨……” “不用理她!”他愈定愈急。 “不行!”她忽然拨开他的手,开始往回走。 “亚君!”莫士杰气急败坏的追上她。“我都说了不用理她,我们回去吧!” 她迟疑,脚步稍停。“再怎么说,她好歹是你的母亲……” “妳都听见了?”他双眸转冷。 “只有后面一点点。”甄亚君老实承认。“我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是现在这么晚,而且她也有点年纪了,我没办法就这样离开。” “即使是我要求妳?”他深吸口气,五指爬过头发。“我们回去,好吗?她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她咬唇,摇头。 “就算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也不能见死不救,何况她还是和你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有血缘关系又如何?”他冷笑。“那个女人的死活不干我们的事。” 她闻言拧眉。“这么说太冷血了。” 莫士杰不敢相信,她居然指责他!他深爱的女子! “那是因为妳不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妳不知道她对我做过什么事!” “我是不知道……” “那妳就没有资格批评我!”他大吼。 尖锐的言词如刀刺向甄亚君,她默然,难过的瞅着他,红了眼眶。 “如果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她哽咽,泪珠滚落。“你把自己隔离在高墙后头,你不自己跨出那道墙,我怎么进得去?” 她晶莹的泪珠刺痛他的心。 “亚君……”他伸出手,想拉她。 甄亚君侧身闪开,抬手抹去泪珠,一言不发的走向阮秀珍,用行动表明了她的选择。 莫士杰站在原地,望着双双离去的两个女人,愤愤咒骂,“可恶!懊死!”却不知是在气谁。 也许,通通都有。 但最气的,是自己! ──────────────────────── 第十章 “其实都是我不好……”妇人哽咽的声音在甄亚君耳边回荡。她瞪着天花板,想着阮秀珍说的一切。 她说,她因为孩子的父亲而总是迁怒他,动辄打骂。 她说,她从来不曾称赞过他,说过爱他,相反的,她总是告诉他,如果不是怀了他,她的生活不会变得一团糟。 她说,她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在他十四岁那一年,拋下他独自离开。 还有好多、好多……每多知道一件事,便让甄亚君更为当年的小男孩感到心疼。她试着想象他当时的心情,而那让她想哭。 他是如何熬过来的?小小年纪便被迫提早独立,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想起自以为是的说他冷血,甄亚君既懊恼又悔恨。 她本来该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安慰他,但她却选择了他的母亲,只因为她凭表面来判断。 “大笨蛋!”甄亚君将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闷死自己算了! 她希望他能与她分享心中的秘密,却自己将他推开,还有什么比这更伤人?她怎么会这么猪头啊? 拿起手机,按下发话键,但电话还未接通,又立即挂上。 她不只想告诉他对不起三个字,仅仅只有这三个字,太随便了。除了道歉,她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他说,她想抚平他的伤口,想紧紧抱住他,安慰他、支持他 对了!甄亚君倏地坐起身,眺下床,在柜子里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一支笔和一叠便笺纸。 她快步走到桌前坐下,低头振笔疾书。 生平头一回,莫士杰无心工作。 那个女人没有再出现,而亚君,她也没有跟他联络,三天,整整三天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行尸走肉,每天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想念她的声音,想念她身上芳香恰人的味道,想念她的笑声,想念她的一切一切。好几回,他拿起手机想拨电话给她,可一想到她皱眉指他冷血的样子,便又打消了念头。 她怎能这样对他? 一边是素昧平生的女人,另一边却是她所爱的人,而她却选择站在陌生人那端,而非他这边。这几乎等同于背叛。 她根本不知道过去的事,怎么能算背叛呢?脑海中一个小小的声音反驳这个说法。她之所以如此,也是因为善良的缘故。 是啊!他比谁都明白她的善良,可是仍然无法释怀。 有时,他懊恼自己惹她哭,但有时,他却又忍不住生她的气,气她在自己最需要支持的时候背弃了他。 他伤心、生气、矛盾,每天都在和各种情绪作战,几乎要发狂了。 听着她送他的CD,里头两个相声演员一问一答,说得不亦乐乎,观众哄堂大笑,他却格外感到孤单。 亚君、亚君……他的亚君,她难道毫不在意他吗?否则为什么竟连拨通电话给他也不愿意?或者,她在等他低头,等他道歉? 但他做不到,她的确伤了他。 莫士杰闭上眼,在凌晨四点之际终于昏昏沉沉的陷入梦乡。等他醒来时,已是早上八点钟。 他切掉音响,室内顿时恢复寂寞。客厅传来开门声,他拧眉,随手抓起床边的球棒快步走了出去。 一抹白色身影消失在掩上的门后,他心头一惊,丢下球棒追了出去。然而当他直到外头,走廊上已没了人影。 是她!是她!他知道是她! 但她为何不愿见他?为何要逃? 莫士杰觉得困惑,却又有些生气,既然人都来了,难道不能等他醒来,和他把话说开吗?冷战要持续到何时?他已经厌倦了! 挫败转身进屋,咖啡香味飘入鼻间,他循着香味来到厨房,只见桌上摆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和三明治,盘子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三步并两步上前,轻轻抽起那张纸条,却不急着阅读。他想到,当他们还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时,那一天早上,他也是为她做了早餐,在盘子下压了一张纸条,向她道歉。 忆起往事,他勾起温柔的笑。 她一定也还记得,所以才选择用同样的方式向他道歉吧?他垂眸,开始阅读手上的纸条。以为会看见她道歉的话语,没想到,居然是一则笑话。 他纳闷,不解其意。但是看见纸条下方那句“还有更多精采爆笑的笑话,动动脑筋找一找吧!”他还是乖乖去找了。 每张纸条上头都有编号,他翻遍屋内所有角落,总共找到了九张纸条。没有她的留言,只是一则又一则的冷笑话。 莫士杰不解,她是想用这种方式逗他开心吗?她知不知道,其实只要她轻轻柔柔说一句:我们和好吧!那便足以胜过一千个、一万个好笑的笑话,更能有效的让他展颜欢笑。 “汪!汪!”小笨以爪子耙抓着他的西装外套。 “不行!”他连忙上前,一把将牠抱起。“你啊你!一天不搞破坏不行吗?” “汪呜。”牠偏着脸,竖起耳朵,像个专心听训的学生。 莫士杰模模牠的头,将牠放下,勾起沙发上的西装,往房间走去,忽地,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他将手探进西装口袋。 第十张纸条! 他取出,缓缓打开,娟秀笔迹映入眼帘—— 看完笑话,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了? 对不起,我是个胆小表,不敢当面告诉你我错了,我很抱歉。我怕你的气未消,不肯原谅我,所以小小作弊了一下。 必于那些往事,阿姨已经全部告诉我了。请不要怪她,我很感激她让我了解你的过去,你曾经历过的事,因为那让我了解所有的你。而且若不是如此,我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一个多笨的大傻瓜,自以为是的伤了你而不自知? 一直以来,你都是孤军奋斗,我能成为你的盟友吗?我保证,从今以后我会当一个最称职的后勤支持,给你需要的粮食、充足的弹药,全心全意的支持你,再也没有怀疑。 你能原谅我吗? 爱你的,亚君。 莫士杰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由愕然到开心,又开始感动。 这就是他爱的女子!善良、体贴又可爱! 他转身,穿上外套,一把抄起桌上的钥匙,跑了出去。 紧张、紧张、紧张。甄亚君在屋内踱着方步,紧张得快无法呼吸。 他看到那张纸条了吗?他会有什么反应?是高兴?还是不屑?各种念头和画面在她脑海中不停闪动,她不安的连一刻都静不下来。 对讲机响起嘟嘟声,她惊得几乎快停止呼吸。 是他吗?他看了纸条,所以来找她了? 伸出的手微微颤抖,她深呼吸,迅速抓起话筒。 “喂?” “开门。”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甄亚君的心微沉。 他……是来求和,还是决裂?听他的声音,好象后者比较有可能…… “等一下。”她按下电钮,打开铁门,站在门口等着命运宣判。 “咚!咚!咚!”脚步声快速由下往上,她的心跳愈来愈快,脸色愈来愈白。终于,熟悉的身影出现面前,她张嘴,想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我爱妳。”说完这句话,他扑向她,紧紧将她抱住。 甄亚君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你原谅我了?” 他瘖痖道:“是我没有把事情说清楚,不是妳的错。”说罢,温热双唇压向她。 一阵缠绵热吻过后,她气喘吁吁道:“不,不对,是我的错,我太自以为是,没有想到你的感受……” “其实我也有错。”他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浪费,不停亲吻她,断断续续的说:“我不应该迁怒,不应该凶妳,我真是一个混蛋!” “不是这样的。”她心疼万分的抱着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伤了你,你也不会说那些话。” 莫士杰捧起她的脸,柔声道:“不管有什么理由,我惹妳哭就是罪该万死。” 她抬手,轻抚他的颊。“你虽然没有哭,但我知道你伤得比我更重,对不起。” 忽然,他笑了,愈笑愈开心,愈笑愈大声。 “怎么了?”甄亚君下解。在这么令人感动的时刻,他居然大笑引未免太破坏气氛了吧? “我们要这样继续下去吗?”他止住笑声,却止下住笑意。“在这里争论到底是谁错得比较多,谁比较王八?” 她一愣,也笑了。 “当然不是。”顿了下,她又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有多么抱歉。” “道歉说一次就够了。”手指轻掩她的唇。“妳也只欠我这么一次,道了歉,我们就扯平了。我爱妳,要妳,是想宝贝妳、疼爱妳,不是要妳做我的宠物,我的奴隶。” 甄亚君听了说不出话,因为太开心。 对他西言,他们是平等的,他没有因为她犯的错误,便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可以要求补偿和回报。 她如何不爱他?这个外表看来又冷又凶,内心其实柔情似水的男人? 四目相接,此时此刻,言语成为多余。 他们同时开始动作!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往下拉。他双手捧起她的睑,饥渴现时。两具紧拥的身躯迫切贴近彼此,像是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 “等一下!”莫士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还站在门口。 砰地一声,门被关上,屋内,春光无限。 ──────────────────────── 尾声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幽暗的房内,只有蜡烛微弱的火光,一闪一灭,伴着清脆歌声。“好了,许愿吧!” 莫士杰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呼的一口气吹熄生平第一个生日蛋糕上的蜡烛。 灯光大亮,甄亚君笑着奉上礼物。 “礼物有两份喔,这一份,是阿姨送的。”她将盒子塞到他手里。“拆开来看看嘛!” 他拧眉,迟疑许久。 这一年来,阮秀珍仍然不愿意放弃希望。她告知丈夫和孩子他的存在,甚至因此差点让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破裂,仍无怨无悔。 抱着赎罪的心理,不论莫士杰如何冷漠以对,她总是不以为意。有时,他也觉得很烦、很痛恨,心想她当年既然做都做了,现在何必来假惺惺想重拾母子之情? 但不管他心中再怎么不满,再怎么厌烦,他还是在甄亚君的要求下,尽力做到不出恶言。 “你可以恨她,可以选择不原谅她,但不要因此让自己的心变得丑恶。”还记得那时,她是这样告诉他的。 她说这些话,不是同情他的母亲,莫士杰知道,她是为了他,她不希望他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和痛苦之中,所以他心甘情愿乖乖照做。 只是,他还是无法原谅。或许,这辈子永远没有原谅的一天。 “看看嘛!”见他迟疑许久,甄亚君再次催促。“只要看一眼就好,就一眼。” 算了,反正看看也没有损失,再说大不了看完再丢掉就好了。 他拆开包装,打开盒子,里头是一颗被涂成黑色的球。那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之一,他一直以为它不见了。 “认得它吗?”甄亚君望着他,轻声开口。 莫士杰点头,将它拿了出来,左右转动。 “这是我自己涂的。”他还记得,他得意的拿着这颗球给母亲看,她笑笑的说:这样不就没办法在晚上投球了?你会找不到它的。 那是他回忆中少数几幕温馨的画面。 “嗯,阿姨说你小时候曾经许愿要当棒球国手呢!” 他嘴角微扬。 “小时候懂什么,大家都在玩,也就跟着玩。别人说想当国手,我也跟着说,只是这样而已。” “你要留着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莫士杰低头,把玩着。 “就留着吧,总是代表一个回忆。” “嗯。”甄亚君心里高兴,但不敢多说话,就怕好不容易他们母子间的关系有一点点长进,她不小心说错话又破坏了。 “另一个礼物呢?是妳吗?”莫士杰将球放回盒子里,倾身压向她。“缎带在哪里?我来解开。” 她笑得神秘兮兮。 “第二个礼物是这个!”她拿出一本书。“当!当!我的书。” 他先是瞪大双眼,接着拧眉佯怒。 “好啊!这么大的事,妳居然一直瞒着我?”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她笑着偎近他,将书放到他手上。“来,送给你,生日快乐。感激这个你出生的日子,它让我得到一个好老公,还有最佳男主角。” “最佳男主角?”他扬眉,不解。 “是啊!”红霞飞上她的脸,她不好意思的坦承,“其实这是一本爱情小说啦。男主角是你,至于那女主角就是我喽,这是我们俩的爱情故事。” “什么?!”他又讶异又好笑。“妳开玩笑?” “不,是认真的。”她点头。 “让我看看……”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看。熟悉的情节,熟悉的对话,随着文字,他感觉仿佛又回到他们相识之初。“嗯,写得不错嘛。不过,妳不觉得我在里面感觉起来像一个王八蛋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忠实记录,没有加油添醋。” 莫士杰继续看下去。 “等等!这是什么?”他的动作忽地定格,木然的念出书里的内容,“她看着他强壮伟岸的身躯,那昂藏的挺立令人无法忽视。她的心跳愈来愈快,他的手探进衣摆,温柔覆上她胸前两处浑圆……”他念不下去了。后面的情节太火辣,尤其想到自己还是主角,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好看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莫士杰缓缓抬头。“亲爱的,先别管好不好看,我只想问妳一个问题。” “好,你问。” “我未来的岳父岳母知道妳出书的事吗?” “知道啊!”她兴高采烈的说。“他们好高兴呢!大家都与有荣焉喔。” “喔——”尾音扬高。“那,我再问一个问题。” “嗯?” “他们知道妳是取材自真实生活的吗?我的意思是说,妳知道,嗯嗯呃呃……那个……” “不知道。” 幸好,他呼出一口气。一个礼拜之后,他就要上门去提亲,他可不希望岳父岳母眼睛看着他时,脑中想到的全是他和他们的女儿在床上翻云覆雨的画面。 “不过……”她压低了声音,“我妈特别喜欢这一段,听说她反复看了好几次,爱不释手。” 莫士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在石化。 天啊!他的岳母耶—— 他将脸埋在两手之间。“千万别让妳的父母知道,拜托!” “我当然知道。”她大笑。“我也不想让我爸妈知道他们女儿热情如火的一面,会吓坏他们的!” 听她这么说,莫士杰总算放心了。 “说到热情如火……”一安心,他便不安份了。“我想到蛋糕的崭新用途了。” “什么崭新用途?不就拿来吃的吗?” 他用手指轻轻挖起鲜女乃油,涂在她的唇上,低语,“是用来吃的,但是……”舌头轻轻舌忝咬她的唇,女乃油慢慢消失。“有很多种不同的吃法。” 甄亚君总算明白他的意思。 “我们来试试能变化几种吃法?”她双眼发亮。 篁着她好奇又跃跃欲试的样于,莫士杰笑了。 或许,这会被写进她的下一本书里,但是现在,他不在乎了。 全书完 还看不过瘾吗?那就千万别错过—— *馥梅,新月缠绵180小姐遇上鬼四之一《妈呀!别来缠我》,要你柔情断肠! *叶双,新月缠绵181小姐遇土鬼四之二《救命!老来骗我》,要你揪心缠绵! *花儿,新月缠绵182小姐遇上鬼四之三《老天!又来整我》,要你爆笑失常! 同系列小说阅读: 小姐遇上鬼 1:妈呀!别来缠我 小姐遇上鬼 2:救命!老来骗我 小姐遇上鬼 3:老天!又来整我 小姐遇上鬼 4:小姐!少来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