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娇娇女 作者:丑奴儿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她使出浑身解数装得楚楚可怜只为留下他, 且还故意表现软弱的让他照顾自己, 怎料,久而久之她却对他产生依赖, 有了他的同情,她便想要他全心全意的爱, 而她也都如愿的得到了, 可是半路却跑出个“程咬金”来搅局, 让她明白她的一切幸福都只是个“假象”, 而这些假象却都是建筑在他的痛苦上…… 上天真是“眷顾”他! 让他去照顾杀父仇人之女, 而他竟然也在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后, 慢慢的忘却了仇恨而渐渐的喜欢上她, 他甚至想瞒尽天下人他们之间的恩怨, 尤其不能让她知道他曾经恨她入骨, 但他没有把握自己能否顺利的如愿, 不过,不管事情如何变化, 他还是决定要她一生一世…… 序 话奴奴 现在的我不由自主地要对从事写作工作的文字创作者们“肃然起敬”,因为我已经在书桌前呆坐了将近两个钟头了。然而,我所面对的依然是一张空白的稿纸,而我的脑袋瓜子则是一片空白。以前总想说,序有什么难写的呢?不就是写一篇文章罢了,哪知道…… 和奴奴认识少说也有六、七年了,以前她就很喜欢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的,还记得她曾想当个漫画家呢!现在虽然没有当成漫画家,但是当个作家也是不错的,不是吗? 这次奴奴也休息够久的了,将近一年没有新作品问世,她还真有点担心读者们会忘记她呢!对于这点我想她不用太烦恼,因为有些读者已经写信来向她抗议了,提醒她休息之余,可别忘了努力爬格子、相对的,你们也可放—千万个心,奴奴是不会忘记她所身负的重责大任的,所以在未来的日子里,千万别忘了多给她支持及鼓励,因为你们的鼓励可是她创作的一大原动力。 至于,奴奴的新作品啊!只能靠自己去细细品味欣赏了,因为,从她构想这部作品到完成,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修改了几次,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内容绝对是精采的。因为,这本书可是你、我期待已久的。 小说的内容或许过于虚幻不够真实,但是谁也不能说它没有存在的价值,毕竟我们能在其中看到我们的梦想,而且社会已经过于现实了,偶尔放松自己一下,看看小说也是不错的。 心情大放送 阔别一年,久违了! 客居台北,为了适应生活环境,花了小奴好多心力,功课、交友、住宿、饮食……都迥异于从前,酸甜苦辣在这一年内都尝得别有番新滋味,好坏嘛?真的是片语所难轻易形容。 正是七月炎炎夏日,小奴回家喝茶看报逍遥,好不快哉,冰凉的饮料,热闹的电视,还等着残酷的成绩单,唉——百感交集啊! 靶情随着年龄走,多多少少也变了!变得更鲜活而捉模不定,喜怒哀乐间的落差不过朝夕,昨天单纯的自己也不复见,爱今日多一些吧!我想。 小奴的情绪总以飘浮占大多时候,它很少单足落脚在悲或喜上头,因为如此,反而更容易因细小而感动,渐渐地成熟,小奴慢慢能运用这些零碎。 托好友写序,她却在寄序上台北那天遗失她的新车,小奴不禁暗疑,是否自己是个瘟神,只要和小奴牵扯上关系,就会带给别人楣运? 希望不是。 ──────────────────────── 楔子 曲前情 没有停止过心中的焦急,尔霄遨为艟艟忧心得不能自己,从她十岁接手她的监护权以来,他目睹她遭受多次的苦难,夜里的她怕黑,眼见她从梦中惊醒哭喊,他只能咬牙暗暗心疼,无言地拥她直到天明。 如今,她又落在别人手中成为仇恨的代罪羔羊,他无法想像此刻的她是如何的害怕,活在何等的恐惧之中。 如果能够,他渴望能抱着她,告诉她没事了,陪着她让她能够不再恐惧孤独黑暗,呵护着她让她不再从梦中惊醒,或许她占据了太多本该属于他的一切,但他不忍她再承受莫须有的折磨。 “总裁,部署好了。”一名保镖靠近尔霄遨,悄声地禀告道。 “行动!”将手上的枪上了膛,尔霄遨平静地下达命令,不—刻便在发现艟艟的码头仓库妥当就位。 没有预警地,原本高挂明月的天空突然被乌云笼罩,海浪拍岸一次比一次高,惊涛声中云际划过一道闪电,顷刻风雨大作。 视听被雨干扰了,尔霄遨在雨中却难冷静,突地一名部下因地面湿滑而跌倒,发出好大的声响,仓库里的人因而被惊动。 “谁?出来。”里面的人大喝一声,乱枪扫射过门墙。 尔霄遨向带队的手下使了个眼色,尔后令人措手不及地带人踢开仓库的门,冲了进去,不意发现里头为首的人挟住艟艟在身前当靶子。 “放开她!”尔霄遨情急地说道。 “退后,把枪丢掉!”那人谈着条件。 眼睛不离艟艟的小脸,尔霄遨发现她竟然在笑!十七岁的她愈发的美丽,眉目间也总逗留着一种长不大的天真,但也总不会没常识到对现在的危机没警觉吧! 尔霄遨没料到艟艟正欣喜他的到来,她已独自恐惧太久。 “遨,穿湿衣服会感冒哦!”艟艟清脆的声音很是善解人意地说道。 “艟艟!”尔霄遨用眼神示意要她别轻举妄动,并微微撇头要她乘机逃开。 “闭嘴!”那人粗声喝叫,枪口紧抵住艟艟的脑门,又道:“把枪丢掉,全部退后,否则别怪我对她不客气。” 迫于情势,尔霄遨无奈地照办,放下枪和手下一起退了几步,不料那人突然得逞地佞笑了数声,转过枪口开始对手无寸铁的他们扫射,身后的同伙也都残忍地一起开枪,来不及避开的人纷纷倒下,一时间血流成河。 情况正是腥风血雨混乱之际,尔霄遨众人一直处在挨打的地位,就在此时另一支解救的人员从两侧围攻出来,局势顿时扭转,尔霄遨没料到对手会狠到不留谈判的余地,他不意地被一发子弹擦射而过,仅伤至表皮,但血流得不少,染得袖子尽红。 挟持的人见大势已去,手中的枪转而瞄准尔霄遨的左胸,正欲扣扳机之际,艟艟机警地察觉,她推开他挟持的手臂,扑过去护住尔霄遨。 “小心!”尔霄遨和艟艟不约而同地警告彼此。 那人被艟艟撞歪了准头,流弹射中艟艟的右腰际,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沿着身体流下她的腿,在她的脚下漫开血河。 “幢幢!”尔霄遨惊叫,抄起地上的手枪,对准那人的额头愤怒地扣了扳机,一枪命中,看着那人瞠目不信地倒下,在尔霄遨心中造成的震撼却远不如对艟艟性命的关切。 艟艟捂住腰侧的伤口,小脸因痛而惨白,鲜红的血如泉涌,从她的手缝中不断渗出,她失声哭叫道:“遨,好痛——” “艟艟!”看着血在她脚下流开,尔霄遨心如刀割,就在他向前搀扶之际,艟艟痛得晕厥在他伸出的臂弯里。 “艟艟!”尔霄遨见状惊呼,猛然触及她失去血色的苍白小脸,他的心口疼得几欲碎裂,不由得暗暗呐喊:我不要失去她,不要! 天啊!我承认了!我爱她!我真心地向你承认我爱她,无论以前我否认过多少次,这一次绝对是我的真情,求你留下她,别让我失去她! 求求你!我不再因为从前的怨而恨她了!留了她让我弥补曾经对她的亏欠,为了她我愿意抛弃过往的一切,求你让我拥有她,好吗? 留她在我身边,让我爱她! ──────────────────────── 第一章 艳阳照得玻璃墙滟滟生辉,反射着亮晃晃的刺眼光芒,偌大的办公室静得针落可闻,一隅自成一格的吧台边,沙发上对峙坐着两名男子,其中一名显然已上了年纪,而且面带病容,他消瘦骨凸的脸颊泛着蜡黄的苍白,不时的咳嗽声更添他的虚弱不支,但却可见他一双深陷的眼睛透着乞求的神情。 另一名年轻男子的冷漠加深了对峙的气氛,漠不关心的表情仿佛无动于衷,挺傲的姿态好似诉说着厌恶的恨意,一种已经堆积很久的憎恨之意。 只要有一点常识的人都会知道,其中那位病弱老人的名字叫作楚治旭,所经营的法亚集团名列世界五大企业之一,但此刻他脸上颓丧的哀怜神情,实在令人难以想像他手中所握的权势及财富有何其的庞大和惊人。 “霄遨。”楚治旭嘶哑地唤道,“考虑我的请求好吗?她需要你。” “是吗?”尔霄遨轻嘲地一笑。 “算我求你,照顾她。”楚治旭的声音虚弱得只剩沙哑的呼气声,“求求你?” “我、拒、绝。”尔霄遨的唇边勾着一抹残酷的冷笑,眉目中有股得逞的轻蔑, “求你!要恨的话,恨我就好了。她需要人照顾,她需要你!” 尔霄遨挑眉冷笑道:“我没兴趣照顾一个掠夺者、一个还没出来就将天下的一切收揽到她脚下的掠夺者,我想她会有能耐照顾自己的。”尔霄遨的语气仍是不在乎的嘲讽。 泪水开始渗湿在楚治旭一张皱折的老脸上,他的嘴角颤颤地抽搐着,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尔霄遨见状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一双冷漠的眼仍旧嵌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好似不再有多余的话好说,只想快快解决这令人厌烦的场面。 “她还小,小到不知道任何事,霄遨。”楚治旭的语调襄有着绝望的低沉。 “你能想像吗?十年来,她背负了多少莫名的恨,多少人想置她于死地,数都数不清了!她所得到的……根本还抵不过她所生受的呀!” 楚治旭泣血似的失声低喊触动了尔霄遨内心深处一滩失落已久的死水,一时间他恍惚了,在他多年里所执着的堡垒中怔仲了。 十岁的小女孩懂得什么?他恨的又是什么?尔霄遨不断地反问自己。多年来他一直故意忽略她的年纪,当时懵懵懂懂的十五岁少年,经历十载,如今竟还在憎恶着一名——小孩?! 自嘲笑容撕扯着他的嘴角,这抹突如其来的笑使得楚治旭讶然。 “霄遨……”楚治旭试探地叫唤。 “的确,她没错。”尔霄遨唇边的笑容又收敛在肌肉的紧绷里,“但我不原谅你,绝不!” 闻言,楚治旭痛心地咬紧牙根,无话可回,过了半晌,才又重新开口道:“那……监护权的事?” “我的答案仍是——不!”尔霄遨又再一次地无情拒绝。 “为什么?”楚治旭急切问道,“你不也同意她没有错吗?为什么你——咳……” 突来的咳嗽让楚治旭无法再说下去,但情况的迫切催促着他再行劝说,无奈从胸口涌上的咳嗽愈趋剧烈,在上气不接下气的状况下,他根本说不出半句话。 此时尔霄遨虽没有在行动上表示什么,但表情却不再是冷冽的漠然,眼神中有股淡淡的关心,或许说是一种同情。 “那是两回事!”说完,尔霄遨站直身子,道:“我想你休息的时间到了,告辞。” “不……咳咳……不要……咳……”激动的情绪使楚治旭的咳嗽更加猛烈,拄着拐杖的双手明显地抖动,突地,一口鲜血伴着咳声而出。 “医生。”尔霄遨见状立即大喊道,“医生,快!” 随侍在旁的医护人员一时间蜂拥而上,川流过呆立的尔霄邀,熟练地为楚治旭作紧急处理。 尔霄遨逃离似地旋身快步离去,落荒得像是被追缉的犯人,不顾一切地逃,逃离被逮捕得命运! *** 十日后 这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楚家豪邸中弥漫着悲凄的氛围,沉得风吹不散,浓得雨淋不开,冷不防地天际划亮一道闪电,映亮了宅子里人们默哀的神情。 他们的神情是漠然无息的,风雨的狂啸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哀凄但宽怀的心境,楚治旭虽然已经去世,但他们认为死亡才是久病多年的他最好的解月兑,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哀恸。 寂然的宅子沉伏着深厚的感情,一个小女孩跪坐在楚治旭的身侧,小手紧握住方才从楚治旭脸上揭下的白色被单,小小的脸蛋呈现茫然的呆滞,不发一言地看着楚治旭死白的脸,慢慢地,无声无息的泪水开始往她的双烦滴滴坠落。 细细的抽噎声伴着泪流缓缓逸出,没有宣告似地号啕,只听见仿佛就要窒息的哽咽,小手不自主地将被单的一角扯得更紧,牢牢地将被单扯入自己的怀抱,无助地,她开始大叫。 “啊——”尖锐的浓浊哭声喊得令人对这个风雨夜更感心悸。 “小姐……”贴身女佣小心翼翼地轻声唤道。 “滚开!你们给我走,走!”她的嘶号充满了不安与绝望。 小小的身子沉浸在哭泣的颤抖中,旁人无措地凝看着她,除了深叹了口气,他们无计可施。 她,楚艟艟,一个人们眼中享尽宠爱、富贵的天之骄女,如今抖落得像被遗弃的孤儿,除了哭泣,还是只能哭泣。 风声、雨声、泣诉声中,蓦然一阵脚步声掺进氛围里,每个人都抬眼观看来人,除了艟艟。 律师不预警地推门进来,但众人的视线不在他身上,而是投注在他身后的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尔霄遨。 尔霄遨睑庞的表情依旧冷峻,但有丝奇异的神色,牵强、难安,像极了在栅栏中挣扎的猛兽。 他看向房里唯一出声的来源,皱了一下眉头,但仍沉默地站在原处不动,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再也忍受不了那声声嘶喊。 “教她别哭!”尔霄遨开口低低地吐出声音。 没有回答,只有众人讶异的眼光,仿佛是集体幻觉,不敢置信尔霄遨所说的话。 沉默半晌后,管家平缓沉稳的声音低低回答:“她不会听的。” 闻言,尔霄遨的神色再度回归无情,直至握拳难以忍耐的地步,他低吼了声,跨开大步离开原立的位置,笔直地走向艟艟。 在人们愕异的注视中,他停留在艟艟的身后,唇边逸出一句仿佛无心的呢喃道:“别哭了!” 啜泣声顿时停止,陌生的声音促使艟艟本能地回头,眼瞳没有丝毫转瞬地看向尔霄遨,充满泪水的眼眶微微地颤动,挂在其中的是令人心怜的纯真疑问,炫晃的泪珠子仍旧不住地坠滑。 在瞧清她的眼睛后,尔霄遨倒抽了口气,如此晶莹剔透的紫色,居然能够在人类的眼瞳中绽现,让她显得更加精灵,更加与众不同。 艟艟脆弱地盯着他,不住地晃头,皓白的牙齿将自己的唇咬得死紧,细小的双肩颤颤地执拗着。 癌身执起她紧握的小手,尔霄遨将她安稳地裹在大掌中,感受并吸取着她的颤抖,又重复呢喃了句:“别哭了!” 艟艟别扭地在他掌中挣扎着,死命地想抽回,任性、羞怯地呜叫着,小小的身子不住地往后退。 尔霄遨忍受她的蠕动半晌后,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抱起,旋个身坐在床缘,把她安置在自己怀中,固定她不安分的手脚后,才道:“是乖小孩就不准哭!” “我才不做乖小孩,乖小孩会被骗。”艟艟挟着浓浓鼻音的嗓子发出驳回的尖叫。 听到她的回答,尔霄遨不由得一愣,他伸手将她的头揽靠在自己胸前,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人骗过你吗?可不可以告诉我是谁?” 艟艟小手扯在他的襟领上,紧紧地握拳捏住后,才断断续续地说道:“爹地他骗我,他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他说过会每天唱摇篮曲给我听的,他说过……他说过的!你知道吗?他说过不丢下艟艟的。”艟艟抬头急切地喊着,看向尔霄遨盼望他点头。 看着她直直流下的泪,尔霄遨抑不住心隐隐地抽痛,他痛恨起昔日对她的责怪,他怎能恨一个犹不经事的十岁小女孩?怎能呢? 突地,他沉默地将她抱开,将她放在她原本所坐的位子上,深深地凝视她一眼后,他转头就要离去。 不预警地一只突然伸出的手臂挡住了他的去路,手臂的主人压低声音地向他说道:“不要逃,否则你永远得不到解月兑。” 尔霄遨闻言浑身一颤,看着眼前仿佛穿透他思想的男子,张口欲辩却梗咽在喉中难以启齿,视线投向那男子微笑的脸,突然间有种知己的认同感。 男子的笑容咧得更明显,会心地说道:“杨鸿真,是个曾经和你有共同处境的人。” 全数的犹疑及不可思议,此刻统统聚敛在尔霄遨的眉拱中,眼神梭视房中众人,试着解读他们的眼神,却发现他们的眼中莫不是殷切的期盼和催促。 荒唐!他在心中暗斥自己。 回首看着不解的艟艟,她回望他的眼神是渴望安慰的脆弱,那小小身子动也不动地蜷在原处,彷佛等待着他再将她抱起,浓郁的依赖之情触动了他,不由自主地,他回应了她无言请求,再度将她悬空抱起,让她安稳地以他的臂作椅,胸当靠垫地偎着。 “累吗?”尔霄遨轻手拨开她额前的湿发,语调徐缓平淡地问道。 艟艟微微地摇了摇头,紫瞳映着他看着她的脸,灿灿的泪光炫动着,朦胧了他看着她的视线,她眨掉了泪雾,终于看清了他。 不知怎地,她的泪又浮上眼眶,泛红了眼眶,颗颗又如晶钻般坠落,小嘴微地勾起一抹笑容。 “不哭!”尔霄遨又是短暂的一句抚慰,但语中的温暖明显地可以听出。 冲着他含泪一笑,艟艟道:“你的眼睛长得好像爹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天真之情。 尔霄遨闻言睑色一沉,但随即又褪去,眉宇间挂起一抹不在乎的笑意,道:“这种小事不值得你掉眼泪吧?不哭。”他拨拭掉她眼眶坠下的泪珠子。 艟艟闻言回眸看了楚治旭一眼,又转首向尔霄遨摇了摇头表示她做不到,小嘴紧抿着,紫色的眼瞳掩在黑色长睫毛的阴影下,流露出的尽是一副被弃的凄然。 见状,尔霄遨叹了口气,她小脸上的表情半点不像一名十岁小孩,她直接、坦白,但容易受伤害,“你想要做什么?”他没头没脑地迸出这一句。 “听爹地唱摇篮曲。”艟艟纯真地说出一个永远不能再实现的愿望。 “没有人可以代替吗?”尔霄遨的心为她的痴傻而抽搐了一下。 “你可以。”艟艟湿亮的泪眼紧凝着尔霄遨眉宇间酷似楚治旭的那抹神韵,似哭似笑,仿佛希望又像绝望地捕捉那抹稍纵即失的不经意。 “为什么?”尔霄遨愕异且不解地问。 艟艟不回话,只是秘密地又摇了摇头。 “我不会唱。”尔霄遨的拒绝并不甚坚决。 “没关系。”将他的大手放在她交叠的两只小手间,艟艟冲着他的眼又是一笑,“我教你。” 尔霄遨敏锐地感受到她小手的微颤,雪肌的冰冷直直地传递到他内心深处的神经,不停地撞击着他的灵魂,破碎了他原本坚决的意思。 屈服了!他对自己无声地宣告。 “好,教我。” 旁人不知道尔霄遨在内心的挣扎,是以莫不震惊于他的回答。 “嗯!”艟艟用力地点头。 “可是你得睡觉。”尔霄遨乘势提出条件。 艟艟为难地回望安眠的楚治旭一眼,细声地向尔霄遨说道:“我想和爹地道晚安。” 尔霄遨柔声道:“去吧!” 艟艟受到鼓励,旋身向床边奔去,贴向楚治旭的耳边悄悄地说道:“爹地,你放心吧!他肯唱歌给艟艟听了。”勾唇一笑,她轻啄了下楚治旭冷灰的脸颊后,头也不回地扑回尔霄遨为她敞开的怀抱中。 就在他们要走出门口之际,暗夜中突然划下一道闪亮,映照楚治旭的遗容,乍见之下,似乎可以捕捉到他淡淡的宽慰笑容。 *** 哄艟艟睡了,尔霄遨悄声地启门而出,不料在房门边见到斜倚着等候的杨鸿真。 “有没有兴趣和我聊聊?”杨鸿真爽朗地出声邀约道。 尔霄遨颔首,作了个有何不可的耸肩动作。 “这边走。”正了正身体,杨鸿真率先跨开步伐,领路向长廊底端走去。 一路上两人静默无语,气氛留沉在彼此的内心世界里,思考着不同的心事,但沉默是他们共同选择的表达方式。 长廊末端有扇古典雕花门,透着淡淡的稚气俏皮,却又不失其贵气,孩童般圆润的线条浮雕出跳跃的律动,明眼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小主人的房间。 最特别的是房间的天花板,一片片的透明玻璃镶嵌成无垠苍穹,此刻屋外的狂风暴雨仿佛就要渗透进来,更令人感到视野的辽阔,心灵的震撼。 “很特别。”尔霄遨以专业的设计口吻称赞道。 “小姐会很高兴你的夸奖,这个房间是她三岁的时候,指着图片要老爷以此为范本叫人改建的。”杨鸿真与有荣焉地叙述道。 闻言尔霄遨颇是不信地看着杨鸿真,姑且不论艟艟自小如何受宠,但一个三岁的小孩能够指定出一间如此与众不同的房间设计,这未免太夸大其辞了吧! 杨鸿真会心地微笑着,抿唇道:“这里是她小时候的房间,看看那摇篮,你不觉得比起其他的摆饰,它显得简朴,不,该说丑陋多了吗?” 没有半句回答,尔霄遨只是质疑且不解地看着杨鸿真,不明白他到底想传递什么讯息。 杨鸿真望着摇篮惨澹一笑,“十年前的那场风暴,我也是受害者。”语气一顿,又道:“乔妮——我的妻子,也是被艟艟小姐的外公雷纳士·波瑟所杀,那时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当她横死街头的时候,我正兴高采烈地自拍卖场买回这张摇篮。”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口述着一桩与自己不相干的故事,但从他眼底流露出的哀绝郁然,可以看出十年前他曾经为他妻子的死亡而极度疯狂地崩溃过。 “我很遗憾。”尔霄遨置身事外地感叹道。 回应地笑了笑,杨鸿真又继续道:“接连着一个个看似不相干的人都接着被杀,知道内幕的人都明白是雷纳士所命令的,但他所掌握的流通集团是威胁各国政府的筹码,世界经济的平衡大多都操在他手上,以至于没有人敢制裁他,也根本没有人接近得了他。” 语毕,杨鸿真垂眉干笑了声,又道:“我几经追查,才知道雷纳士没有杀错人,他所杀的全都是十八年前他所培植的幕后智囊团,除了仍旧跟随他的人以外,其他的人全都受了煽动而背叛他,那些人为了保命,几乎夺走他一半的产业,乔妮是其中之一,你的继父尔以群也是。”杨鸿真的眼睛定定地看向尔霄遨。 “继父待我如同己出,所以我恨艟艟的外公杀了他,也因为如此,我曾经恨过艟艟,但我和楚治旭的恩怨不止如此……”尔霄遨以坚持的眼神回看杨鸿真。 杨鸿真沉沉一叹,道:“老爷对你的事一直绝口不提,在楚家,只有少数长辈知道,尤其已故夫人嫁人后,每个人对这件事更是忌讳,我也是在楚家待了十年多,才略有耳闻。” “被人们漠视其实不见得不好,二十五年来,我不是过得很好吗?”尔霄遨冷嘲道。 “你仍在恨!”杨鸿真评道,“我也曾经有恨,为我的妻子、为我末出世的孩子而恨,为了要让雷纳士也一尝丧亲之痛,我混进楚家,处心积虑要杀掉他的女儿依琳·波瑟,和他的外孙女艟艟小姐。” 说起艟艟,杨鸿真脸上的紧绷逐渐缓和,有种怜亲之情缓缓流露,“一次的际会之下,女乃妈的疏忽改变了我的决定,那时我抱起走失的艟艟小姐,爬累了的她睡在我的怀里,我将她放进那摇篮,刹那间,我觉得我的失落被填满了,看着她在摇篮中熟睡,我感动得流泪,仿佛我的孩子重生了。”说着他的眼眶湿润了,大概又是忆起当年的情景。 “我很遗憾,但我不能体会你的情感。”口里否认着,但尔霄遨心里并不能忘怀方才艟艟偎在他怀中的温暖,手臂上仍然烙着她遗留的浓浓依赖。 “或许吧!”杨鸿真喟然道,“老爷留下这个摇篮,因为艟艟小姐少了这摇篮就吵着不睡,这摇篮就好比我的忠心,她把它留下来了。” 尔霄遨似乎毫无感动地耸了耸肩,黯下眼眸忆着艟艟的笑泪小脸,她夺去了他什么?他不知道,但他已惊觉心中情感缺了一角。 好厉害的女孩!尔霄遨讽刺地想,不知怎地他总觉得一定有件重要的事他不知道,艟艟对他而言是个谜,那张美丽的脸孔下一定隐藏着秘密。 抬眼看着狂乱的黑夜,尔霄遨叹了口气,他深深地明白:他在挣扎。 *** 雨过天青,宅侧的边厅里几亮明净,或站或坐聚集了约十多个人,包括了杨鸿真及律师,屋外景虽美,但人们的神情却是焦躁不堪的。 律师好似才刚到,放下手提箱,问道:“尔先生和艟艟小姐呢?” 杨鸿真闻言停下踱步,叹了口气道:“小姐还在睡觉,随时可请,但尔先生一早就不见人影了。” “喔!”律师无关痛痒地应了声,打开手提箱整理文件,尔霄遨的脾气阴晴不定,他早就在这段时日里领教透彻了,如果说尔霄遨今天临阵走人的话,他也不会太过讶异的,而且知道内情的人,比如自己,都会体谅的。 不悦地一瞪律师,杨鸿真焦急地又开始踱着方步,那些出去找的人到底在混什么,怎会到现在音讯全无? 就在每个人的引领等待中,微阖的门被轻推了开来,尔霄遨滞然地站在门口,双臂中抱着熟睡的艟艟,环视了众人一眼,他走进来,投给杨鸿真一个“我不逃了”的注视。 欣慰地一笑,杨鸿真颔首退回角落,满意地挂着笑容,视线远放在落地窗外的一片晴蓝,就好似自己的好心情化作艳阳下的点点光芒。 不看杨鸿真的表情,尔霄遨自顾地走向一张窗边的单人座软椅,将自己的身躯放置在上头,也将艟艟的重量承在怀中。 “可以开始了吗?”律师侧首询问向尔霄遨。 “嗯!”尔霄遨只是发出一句低低的吟哼声,有着淡淡的不在乎与不经心。 早已习惯了的律师颇自得地摊开文件,寻到首句,开始朗朗地念道:“根据楚治旭先生的遗愿……” 一大串不认识的人名并没有引起尔霄遨的注意力,更没有注意到遗产到底包括了多少股票、债券、不动产,他敛眉垂睫地凝视着睡熟的艟艟,审视她眉宇间那抹泪意犹存的脆弱,黑亮长睫毛掩着红肿的眼袋,粉唇微微地红亮着,彷佛她随时又会醒来哭泣。 “……下一任法亚集团总裁由——尔霄遨先生接任。”律师念到这里顿了下,看向失神的尔霄遨。“尔先生——”律师试探地叫了声。 “我听到了!”冷冷地回了句话,尔霄遨不耐地又继续道:“我拒绝接任!” “请尔先生听完再作决定会比较明智些。”律师理性地劝说,又开始念道: “法亚的下一任总裁将是艟艟小姐的法定监护人,如果尔霄遨先生不愿接任,所有股权将连监护权一并转移到菲力·佛朗德·明克先生名下。” 话方收口,众人的骚动此起彼落,纷纷窃窃私语,好像那位佛朗德·明克的名声远播,且大有来头。 莫名所以的尔霄遨将疑问抛向律师,但精明的律师又把这问题丢给杨鸿真,“杨先生,我想你可以为尔先生解答吧?” 撇了撇嘴角,杨鸿真颇鄙夷地说道:“他是这个庞大家族中最恶名昭彰的酒色之辈。” 闻言尔霄遨愕异,“楚治旭不是很爱艟艟的吗?怎么会把她交给这样的一个人?” “别忘了楚先生所选的第一个人选是你。”律师不禁出口提醒。 “我……”尔霄遨一时语塞,挣扎又在心中翻腾不已,余光又落回艟艟身上,心疼她的脆弱,却摆明了拒绝照顾她,后悔对她的怨恨,却又要亲手将她推人深渊,怎能呢?他自问着。 要总裁的头街,又何必在乎多了个艟艟?要监护权,那么对总裁的头衔又在推卸什么?尔霄遨想着不禁暗暗地叹了口气,不知为何近些时日来他内心的纠葛挣扎愈来愈甚,更令他感到恐惧的是,他愈来愈不了解自己。一切只因艟艟!对于这一点他相当的明白…… “那些长辈呢?不反对吗?”握住唯一可供他反对的筹码,尔霄遨冷冷地问。 “这点请尔先生放心,他们非常赞成。”律师回道。 在场众人闻言不禁会心地一笑,光凭现在的时局,有谁的身世比尔霄遨更适合下任总裁?二十五年前他或许是豪门情结下的受害者,但二十五年后他是豪门世代更替的最佳候选人。 静静地毫不催促,每个人只是把视线焦距放在尔霄遨身上,没有人懂得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希望他能接受,让他们弥补二十五年前对他的残忍。 包括尔霄遨,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不能提起二十五年前的事,为了艟艟,他们只能将昔日的过往埋在已成为过去的回忆中。 “给我时间。”缓缓地尔霄遨道出句恍如天外渺音般的话语。 没有人反对,只是微微地颔首同意,接着一个个静静地离开,心中都颇笃定尔霄遨会接受遗嘱的要求,因为有个艟艟。 并没有意识到室内只剩他和艟艟,尔霄遨下意识地用下颚摩挲着她的发顶,感觉着她柔软的发丝,神情流露着恍如十五岁少年般的无助,意识到多年来不曾有过依靠的心,以前不曾觉得孤独,但有了艟艟的依赖,他比较出深刻的不同。 不要吗?她怎么办?要吗?他能忘得了二十五年前是谁不要他的吗?能忘得了恨吗?能忘得了这些年来一个人的岁月吗? 太多质疑、太多挣扎缠得他心好乱,能吗?要吗?双臂不禁地将怀中人儿抱得更紧了…… ──────────────────────── 第二章 八年后 月夜的盛宴正进行到高潮,衣香鬓影络绎穿梭,乐声徐徐缓奏,暖柔的灯光倍添几分温馨,放眼彩带鲜花不绝,这该是一个庆祝的宴会吧! 法亚集团的千金生日,向来是社交界的一大盛事,各界顶尖人物济济,不担心有人缺席,因为那将是一种莫大的损失。 拉住忙于招待的管家路易士,杨鸿真着急地问道:“寿星又不下来了?” 路易士谦淡一笑,“今年又不是第一次,何必大惊小敝。” “总裁呢?”想着杨鸿真又是一问。 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路易士低笑回答道:“他正陪寿星玩游戏。” 闻言,杨鸿真哭笑不得,“浅见呢?不要说他又在人工湖边钓鱼哦!”他威胁道。 “佩服!杨总经理,你答对了!”路易士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好个生日宴会!寿星和主人窝着自个儿玩游戏,鱼痴浅见悠穷极无聊在园里钓鱼,舞痴辛威·华勒斯正在舞池中大展身手,杨鸿真大叹了口气,他这个筹划人难办哦! 正在大叹无策之际,场面突然响起一阵骚动,抬眼一看,谢天谢地,寿星终于露面了! “总裁!”杨鸿真颇是兴奋地喊着正牵着寿星下楼的尔霄遨。 抿唇一笑,尔霄遨半侧身地拉了拉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的寿星艟艟,看她颇是心不甘情不愿,“你自己说过陪你一局就得下来哦!” “我下来了啊!”艟艟星灿明眸懊恼地低垂,略噘了下女敕红小嘴以表不满。 “艟艟。”尔霄遨溺爱地唤道,又鼓励地拉了拉她的小手。 “人家自己会走啦!”艟艟使性地跺了跺小脚,瞪起晶亮紫瞳。 如果成长会使人蜕变,那么时间就是催化艟艟美丽的灵药,她混血的细白肌肤剔透得近乎透明的白玉,明眸流掠过闪瞬难以捕捉的灵气,眉宇间的一抹神秘相映着过腰披泻的流星黑发,有如蒙纱般令人目眩。 “既然答应下来,就表现得高兴一点。”尔霄遨软柔地劝道。 “我只答应下来,可没答应高兴!”艟艟叛逆地哼了声。 尔霄遨无奈地笑了笑,附在她耳边低语道:“板着一张脸的你很难看的。” 娇嗔了声,艟艟张玉牙反咬了尔霄遨的耳朵,退两步后才反驳道:“我偏不听。” 碍于场面,尔霄遨忍住不去抚模发疼的耳朵,只是轻点了艟艟细女敕的睑蛋,取笑道:“好尖的牙。” 艟艟会心地咯咯一笑,想起方才莽撞的举动,雪颊不由得染上三分晕红俏色,唇勾眼眯间流露的尽是令人痴醉的绝韵。 突然地她微扬起皓白玉腕,雪雕般的细白柔荑勾起羽翼般的裙摆,微现出蹬着夹脚凉鞋的纤小足踝,轻巧地跳下楼阶。 “切蛋糕了。”艟艟清扬的嗓音兴奋地嚷着。 尔霄遨看着她,宠爱地一笑,随步跟在她身后,示意侍者呈上刀,自己执起后,说道:“许个愿。” 应话整个厅堂的灯光随之晕暗,只留下微微地闪烁星芒,蜡烛泛开淡淡光圈,添了几分生日喜意。 艟艟低声地埋怨了句:“只能一个?” 尔霄遨撇了撇嘴角,勾起一抹挚心的笑意,“好,看在艟艟的份上,无论几个,老天爷都会答应的。” 明知道他是在哄人,但还是回报他甜甜一笑,艟艟仰首凝视烛火光晕,小嘴喃念有辞,火光跳跃在眼底,映出盎然喜意。 尔霄遨出神地盯着她纯真的脸蛋,八年来的点滴回忆如流水般滑过心底,直到如今,他还没有判断出当初的抉择是对是错,她比他想像中坚强,但却是一种需要幸福支撑的坚强,她聪明,是一种至今他尚不完全了解的聪明。 当初挣扎,今日依旧挣扎,无休无尽,因为她! 不一会儿,艟艟紫眸漾着满意笑采,小手啪地一声,惊醒尔霄遨的沉思,她鼓足一口气吹熄烛火。 “生日快乐。”尔霄遨俯身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印上一吻,却将心上的牵缠收回心里。 迷蒙一笑。转而双眸又是灵采照人,艟艟不理会在旁众人,只是迭声地问着尔霄遨:“送我什么?” “明天你就会知道了。”他故作隐瞒,只道:“切蛋糕吧!” 语毕,他将刀递给幢幢,手掌扶住她滑女敕玉腕,不料却瞥见她一脸又嗔又恼的模样,疑问道:“不想让我扶吗?那我放手好了。”声未落他已放开手。 “不是啦!”急急地否认,艟艟一双眼瞳只是气恼地往上一扬。 尔霄遨见状会意,“切不到是吗?垫个小凳子好了。”他示意在旁侍者下去拿张小椅子。 闻言艟艟嘟起了唇瓣,看着与眼齐高的蛋糕,她心里就冒起气恼的火花,把手上的刀子塞回尔霄遨手上,既委屈又冲地说:“好麻烦,我不切了。” “艟艟?!”尔霄遨莫名所以然地唤道。 “不要就是不要!不然你来切好了,反正你身高够高,不用垫就勾得到了。” 艟艟赌气地说。 “你又怎么了?”他轻问,敏锐地察觉到她极度的不悦。 “没事。”嘴里是这么说,但心里可冒了个很大的疙瘩,可恶,竟敢明目张胆地暗示她的矮小,切蛋糕还要垫凳子,岂不是宣告世人她是个侏儒? 望进她紫色眼眸,尔霄遨顿时领悟她的别扭,不满一百六十公分的身高一直是她引以为怀的致命伤,他明白她最讨厌人家提她矮了。 此时侍者正好取了小椅子回来,“总裁。”他双手递上。 “不用了。”尔霄遨挥退侍者,稍侧了躯对艟艟说道:“不垫凳子,但你得切蛋糕。” “怎么切?”她双手下意识地缠绕着蝉翼般的羽状薄袖,一副他强人所难的委屈模样。 和煦一笑,尔霄遨柔声道:“我抱你。” “吓?”艟艟小嘴惊讶地微启着。 不待她反应,他长臂一伸,让她轻瘦的身子安稳地坐在他的臂腕上,微一使力,他将她抱至可以轻松切下蛋糕的高度。 众人赞叹地惊呼,幢幢灿烂开心地一笑,提刀轻轻地往蛋糕上一划,将刀子放回侍者递上的托盘后,她两只小手的食指沾满了雪花沫般的女乃油,一只放到自己嘴里,另一只放到尔霄遨口中。 “甜不甜?”她侧首天真地笑道。 “嗯!”尔霄遨品尝着她指上的女乃油,也是一笑。 呵呵不停地笑,艟艟俏皮地与他额抵额,她清楚他很纵容她,也知道该怎样让他纵容她,他的从前她不知道,他的以后,她要拥有每分每秒。 看着他们俩融洽如斯,杨鸿真欣慰微笑。 *** 徐风拂得草原起伏阵阵波浪,沙嘎作响声伴着由远而近的马蹄声,混成一曲天籁交响乐,碧蓝天际缀着羽云絮絮,骄阳泛敛着湖水,大地夏意方浓。 “放这长假,你想去哪?”尔霄遨稳住缰绳,使马的步伐近于踱步,以等待倦懒的幢艟驾着白马缓步。 “哪儿都不去。”敛眉垂眸的她更显慵懒美丽,彷佛有层迷纱将她包裹。 “不高兴?”尔霄遨笑间。 “没有。”艟艟简短但僵硬地回答。 “生我的气?”尔霄遨锐利地察觉,并试探地问道。 “没有。”她回答得不耐但哽咽。 生活多年,他早已习惯她的任性无常,半晌静悄后,他温柔询问道:“怪我不陪你去度假?” 一句话刺中了别扭要害,她一张绝美脸蛋顿时沮丧了下来,泪水映湿了紫眸,也红了眼,她看似颇受委屈地说道:“每次出去玩,看人家都有人陪,只有我是一个人,没有人陪。” “不是有伴护吗?”别流泪!他在心中低喊,八年前它使我乱,直到今天它仍是。 “他们又不是你。”艟艟别过脸去不看他。 “好,别哭。”驱马接近,尔霄遨掏出手巾,递给艟艟。 但艟艟却任由泪珠子滑然坠落,硬是倔强地不接过手巾,尔霄遨只好下马,伸臂将她自马上抱下来,亲手为她拭泪,泪湿透了手巾,沾湿他的手,颗颗都红了她的眼,留在他的手。 “遨!”艟艟抬眸凝视着尔霄遨,“不要离开我,不要留我一个人。” 十八岁是个不小的岁数,自从成年以来她就常常郁郁不乐,总觉得年纪和无助不再是留住尔霄遨的利器,他为她留在楚家八年,她知道这些年来他受尽外界的冷 言冷语,奚落他是贪图财产的人,但事实上不是的,他是为了照顾她。 “你何必如此担心?”尔霄遨又笑又怜地道,“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就只有现在?以后呢?”随着强烈的不安,艟艟的眼眉间又蒙上脆弱。 一阵静默,四眼相对,尔霄遨的思绪又兀自飘移,他不知该如何回覆她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为她做这一切,但他清楚地知道,答应她的要求是他的天职,八年前如此,今日依旧。 “以后也是。”回答心里的话,也回答了她。 顿时笑靥盈上艟艟的脸蛋,放心的她看起来更加可人,她拉着尔霄遨的手,散步到不远的湖畔,像个小孩般地撒娇依偎。 “小时候爹地常带我来这里,陪我玩耍,陪我学走步,但从他生病到了末期,就很难得见他出房门。”幢艟随口天真地闲扯着,“傲,你父母呢?会常带你出去玩吗?好不好玩?” 终于到了她疑问的时候,从前的她从不问有关他父母的事,撒娇的她是非常无知的,但敏感的她是极度的成熟,他深怕被她探知所有人隐瞒她的事。 “问一个都三十好几的男人他小时候玩过些什么,你这岂不是在折磨他的记忆力吗?”尔霄遨又好笑又好气地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将心中的痛楚留在眼底的阴影下。 “年纪轻轻就得健忘,羞不羞呀!”艟艟俏皮地出声调侃道。 如果可以欺骗自己是健忘,那么他宁愿永远陷在骗局里,但事实是他根本没有拥有过玩耍的童年,记忆中只有母亲日日夜夜的责骂与怪罪,因为他的不该出生。 突然,艟艟挣开他的手,轻手轻脚地走到泊在湖边的小船上,伸手往下碰了碰凉冽清碧的湖水,为冰凉的水而轻颤了下。 尔霄遨带笑地站着望着她,叮咛道:“小心点,这湖水很深的。” “不要紧的。”艟艟拨着水花笑嘻嘻地回道,小脸尽是不经世事的天真无邪。 无奈地摇着头,尔霄遨转身回去牵马去系缰绳,才正系好之际,耳后传来一句:“遨,我们来划船!” 闻言他转过身,正想应好时,却见她正欲起身向他招手,心中顿时一怵,“坐下。” “为……”艟艟才想发疑,但话未完全出口,她已站立不稳,船身左右摇晃,她重心下落,他急忙向前抢救,一指之距,她直直落入水面,溅起翻白水花。 “遨……”艟艟张嘴呼救,又呛了一口水,双手杂乱无章地拨动,随时有灭顶的可能。 “撑着!”尔霄遨急忙地卸上累重的物件,迅捷地跃人湖中,长臂挟住因惊慌而僵硬的她,但她乱拨的水流却阻碍了他的动作。“放松,别紧张。”他危而不乱地和声安抚,随着他重复的低语,她逐渐地停下动作。 游至岸边,扶她上岸后,尔霄遨才发现她的无声是因为她早晕厥了,暖和的天气里,她浑身冰得吓人,脸色青白得像鬼魅,呼吸微——不! 尔霄遨惊然发现她断了气,不假思索地,他抬起她的下颚,将一口口生气送进她的体内,又惊又急地作着人工呼吸,心里的扭曲抽搐差点痛得他喘不过气。 不能死!他抑不住内心高声的呐喊,试图地想将自己的生命送进艟艟了无生气的身体中,短短的几分钟之内,他祈求了千万次,求上苍别再夺去他所爱的人。 缓缓地,彷佛过了几世纪似的,一口水从艟幢喉中咳呛了出来,长睫毛微微地颤着,绽开眸子里的紫色亮采,袭上的恐惧眼泪夺眶而出,流掠过青白的两颊。 “遨——”艟艟哽咽地低泣着。 抱住她,紧紧地用双臂将她搂着,力劲之大几欲揉碎她,心悸和闷痛依然留在胸臆,想及方才差点失去她,他浑身的血液不禁为之冰冷。 “痛。”扭动着被钳锢的身子,艟艟下意识地想避开拥疼她的臂弯。 微地松开她,尔霄遨凝睇她眸底两泓紫亮,也细审着她苍白的小脸,指背轻轻揩拭她冰冷雪肌上凝着的水珠,胸腔中又是抽搐地一疼,也强烈地责怪自己的不小心,怎能让她遭遇到如此的危险。 “对不起!”艟艟愧疚地吐呐道。 望着她的脸,他的眼流露出异样的深沉情感,含蕴着浓浓的爱怜,夹带着些许对她的无措,不知怎地,他愈来愈想放任她,只为求她一笑,想纵容她,看她沉浸在被宠的幸福中。 怎么回事?他不能理解,遗嘱里的另一项约定已到了要履践的时候,他能强迫她的意愿吗?他愿宠她一生一世,她会接受吗? 手上紧握着不能解决的难题,感情绕映在反射在他眼底的她的身影,心中又是挣扎。 *** 迷糊睡梦中,尔霄遨半模糊地听见一阵又一阵的脚步声,随着不时开阖的门传了进来,也听见有两道女声起着争执。 “小姐吩咐不可以告诉总裁的!”语调高扬透着顽固的坚持。 “不行,小姐病成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总裁最关心小姐了。”嗓音细女敕婉约,明显可以听出忧心的关切。 “医生说会没事的。”拔高的音调仍固守己见。 “我担心嘛!路易士管家说要听小姐的,但她已经发烧到快不省人事了,再不通知总裁,我们能怎么办?”温婉的声音梗着哭泣声。 正当争辩不休之时,半掩的门被用力拉了开,尔霄遨手捉着来不及穿上的睡袍,便已夺门而出,奔隐在长廊深处,没人一扇门里。 “艟艟!”尔霄遨心急如焚,方才女佣的对话听得他惊急交加,艟艟这个小傻瓜,怎能故意隐瞒他呢? “总裁?”路易士错愕于于尔霄遨的出现。 “医生呢?”眼不离艟艟红通的脸蛋,尔霄遨出声低喝地问道。 “已帮小姐作了紧急处理,现在在客房里随时候着应付突发状况。”路易士毫无遗漏地恭敬地回答。 “够了,先出去。”尔霄遨简洁地命令。 “是。”路易士悄声地退出房间,在旁随侍幢幢的看护也一同跟着退出。 倚坐床侧,尔霄遨详审着幢幢不安稳的睡容,伸出的手还没碰触,就可以感觉到她浑身腾腾的热气,小脸布满了细细的小汗珠。 又再一次的大意,尔霄遨重重地斥责自己,近日的心乱让他忽略于艟艟的小变化,否则以前的他绝对会瞧出端倪,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燠热的体温让艟艟一次又一次地踢开暖被,昏迷中的她丝毫不知尔霄遨不断地替她重新盖被,换着额上的冷毛巾直到天明。 星曦渐淡,曙色乍明,阳光如缕般斜斜筛过帘缝,投射在艟艟热潮已退的脸上,她微睁紫眸,一时适应不了刺眼的光芒,双瞳不由自主地眯在一弯绽亮中。 “还好吗?”身畔传来尔霄遨关切的问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轻抚着。 抬眼注视着他,发现他眼下有着两抹疲倦的阴影,显示着他一夜未眠的痕迹。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我不要听。”尔霄遨暗恼她的生疏,仿佛折磨着他。 “生气了?”艟艟对他的怒气感到无辜。 叹口气,尔霄遨后悔着自己的迁怒,“没有。以后有事别瞒着我,知道吗?” “我怕你会觉得麻烦。”长睫毛下灿亮的紫眸掩映着莫名的伤感,此刻的幢幢像极了一个缺乏安全感的流浪小孩,深怕做错了什么事而遭到遗弃。 尔霄遨顿时觉得熟悉,好似看到八年前稚幼无依的艟艟,无时无刻地怕他反悔而离去,所以她总是择言慎行,小心翼翼,直到不久前她完全地信任他为止。 之后她开始展露任性的骄气,但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她看起来明媚动人极了,也更令人觉得她可爱露俏,像个原本就该让人捧在手心上呵疼的宝贝,不忍也不舍拒绝她任何愿望。 如今她又故态重现,难道她敏感到他心里的挣扯了吗?离去或留下,就此为止与一生一世,全都决定在这半年内。 “相信我答应你的话。”想着,尔霄遨月兑口说出这句抚定人心的保证。 如果楚治旭黄泉有知,一定会生气自己在生前的多事,他遗愿要在艟艟十八岁半时知晓所有恩怨,届时尔霄遨的监护权就此取消,遗留下来的股份,尔霄遨和艟艟各分其半。 经过昨夜的深思,尔霄遨早明了他不可能再若无其事地待在艟艟身边,他仍是尊血肉之躯,怎能忍受自己所用情的女人,与别的男人打情骂俏?如果她爱的不是他。 私心作祟着,他宁愿就此冻住时间,留住现在直到永远,他甚至觉得自己龌龊,在艟艟的信任里添加了自己的私欲,在感情彻底走样前,与其尴尬面对,那他宁可自己先退出。 即使艟艟不明了,他仍痴心无悔地付出,因为她,他做得心甘情愿,只可惜她不懂。 艟艟的确不懂,她一直知道遨有事瞒她,对于遨的身世,每个人更是都避重就轻,她知道他讨厌她爹地,但她不知内情,所有的秘密都被楚家及她外公家的长辈们用尽办法封堵了。 “遨!”幢幢苍白的唇瓣沁着虚弱的微笑,紫眸的萤采烁亮得吓人,更显出她的纤弱无力。 “什么?”尔霄遨俯首柔声地问。 “你不累吗?”纯真笑问,艟艟从被中伸出小手,轻触他略乱的发丝。 “不累,我会叫佣人收拾一下,近午我们出发到‘薰园’,你需要休养。”尔霄遨为她设想颇是周到,语气中尽是暖洋的呵护。 “不需要的,只感冒而已嘛!”艟艟噘起嘴,颇是耍赖地拖拉。 “我会陪你去的。”尔霄遨对她的可爱无奈地一笑,爱煞她孩子似的赖皮。 “我住多久,你待多久?”侧睁着两颗紫葡萄般亮紫的圆瞳,艟艟试探地问。 “呃?”犹疑了下,尔霄遨点头道:“好,随你住多久,我都陪。”反正他早就处理好一切事务,打算陪她去度假的,趁此机会,就当陪她散心吧! 盈盈一笑,灿阳凝聚在她笑弯的月眼中,雪白的肌肤粼亮着缕缕光芒,眉黑如画,精致有若细琢,对映着楚睫,艟艟的脸蛋更显亮丽引人。 不能自制地在她额上一吻,尔霄遨的眼底尽是痴怜,生活多年,他早巳点滴用情,留在楚家,原本只是因为看她无辜,呵护她,是因为他比想像的更愿她幸福。 *** “汤爷爷!人家的病早就好了啦!”艟艟看着桌上营养充足且分量惊人的午餐,不禁发出一声惨叫。 “补一补嘛!会生病表示你底子虚,多吃些准没错。”汤显德谆谆教诲地叮咛。 一古脑儿地趴在腿间,艟艟伏埋着小脸拗道:“不管啦!天气那么热,人家要吃冰淇淋啦!” “过些时候再让你吃。”伴坐在旁的尔霄遨淡声婉拒她的要求,暗地里气她的不顾身体。 苦着张精致小脸,紫眸噙着委屈的泪水,艟艟埋怨道:“来这边都一个礼拜了,这也不准,那也不行,整天吃、睡,人家又不是猪。” 尔霄遨噗哧地一声大笑出来,睇着她认真的小脸,笑叹了口气,侧首向汤显德道:“汤叔,有吗?” “有。”汤显德削癯的脸也是呵呵一笑,转身向屋里大喊:“老婆,把艟艟小姐爱吃的全端出来。” 闻言,艟艟眼睛一亮,起身猛抱住汤显德,她喜道:“汤爷爷,你最好了。” “我就不好?”尔霄遨佯装不悦地抗议。 含笑转而抱向尔霄遨,坐在他腿上,“谁教你好坏,故意唬人家。”艟艟说完笑哼了声。 “刚才还像个小媳妇呢!现在又玩了起来,真是!”尔霄遨啧啧惊奇道。 “哪有?”嘟着红女敕小嘴,艟艟不依地晃着双腿,满脸尽是稚俏气息。 倚靠在他胸膛,艟艟笑夺过他手上的文件看着,摇首故作成熟道:“下属是在干么的?为什么你那么忙,杨叔叔和浅见叔叔却都闲得要命。” “这是他们紧急传真过来的,忙完就清闲了,可是他们却还要忙后续的指派任务,才真忙呢!”尔霄遨拍拍她女敕白脸颊,晓以大义地道。 “喔!那叫他们以后别专闲给我看,免得我以为他们混得要命。”艟艟抿了抿唇,耸耸肩道。 拉了拉她背后的长发辫,尔霄遨笑道:“下次让你参观一下,你才会知道有多辛苦。” “没关系,我有你啊!”艟艟没有丝毫心机地说,眼梢唇边尽是纯真的幸福笑容。 尔霄遨常怀疑幢艟是否有魔女的血统,此刻他几乎就要肯定她拥有魔力,用一颦一笑,小小声音和动作,就可以掳掠所有人内心的痴及诚,为她死心效命。 哼着轻快的歌,艟艟仰靠在尔霄遨伟岸的胸膛上,把玩着他的手表,等待着美食上桌,小脸洋溢着纯真无邪,低掩着长睫毛,朦胧了亮熠的紫瞳。 拿起文件重新翻阅着,尔霄遨仅有一半心思停留在文件上,剩下的全随着游荡的心绪飘到艟艟身上,感觉她微凉的体温传送到自己的感官里,伸臂揽着她,像拥着心爱宝贝的男人,满足且恰然。 头贴在他脸颊上,艟艟故意像小猫似地摩挲着,红唇染笑,仿佛一艘紧靠着岸的浪晃小船,感到满足且安全。 ──────────────────────── 第三章 “薰园”不愧是避暑胜地,广大后院除了森林、湖泊,右后方还有一处设备完善的水上乐园,居中还有一艟水上阁楼,将园里景观遍览无遣。 由矮灌木丛围着,乐园自成格局,仿佛世外伊甸,没有丝毫尘世喧扰,就如此刻,只有浅游泳池里不断的笑声及嬉水声。 欺负水似的,艟艟用力拍击着水面,蹩手蹩脚地划游着,明耀艳阳掠过清蓝水面,艟艟雪白的肌肤发光着,移动在水中,好似一个另类的发光体。 “遨,下来陪人家嘛!”抬首看向楼上阳台,叫喊着倚立俯瞰的尔霄遨,艟艟挥舞着两只水白小手。 不语地饮下杯中最后一口清凉,尔霄遨阔步转入室内,正当他换好衣服,走出门口时,已见艟艟坐在滑水道的开端处,她喊道:“要接住我哦!不然不理你了。” 走下缓降的阶梯,步人渐深的蓝绿水中,尔霄遨不慌不忙地接近水道下开口的急流水处,像个海神般耸立在水中,仰首轻声地叮咛道:“别急,小心呛水。” “才不会呢!”说完艟艟放手下滑,融入风的流响中,静止在尔霄遨的怀抱里,她薄密的白色泳装紧贴在尔霄遨的胸膛上,纤长的双腿藉着浮力曲在他的臂腕里,小手紧紧地反抱着他。 “小表!都多大了还玩这游戏。”尔霄遨正视着她染着水样笑意的小脸,笑斥道。 “人家讨厌喝水嘛!”艟艟小脸贴着尔霄遨的脸庞,坏心地将他也弄得一脸湿? 这就是艟艟,一个爱玩水的旱鸭子,楚家名下的每艟别墅宅邸都有她专用的游泳池,设备一应俱全,谁知拥有那么多泳池的她,至今还是个连基本动作都不会的旱鸭子,想来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谢谢你的奉送,我身上的水已经够了。”尔霄遨出声阻止她把长发上的水挤到他头上。 “呵呵,被你发现了。”话虽这么说,艟艟却将他抱得更紧,好像他不跟她一样湿不甘心似的。 尔霄遨大笑地退到水中央,倾侧上身恐吓道:“再顽皮就把你丢下去喽!” “不要。”呵呵娇笑着,艟艟反而抱得更紧,又再往上攀高了些。 闻着她身上掺着涩气的清女敕香气,尔霄遨的笑声缓缓地收敛在唇边,静静地享受她的依赖,感觉着两颗心脏本能地相互撞击着。 “遨!”艟艟掩下紫眸俯凝着他,微微上扬的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感伤忧郁,“我有你,对不对?” “你信任我吗?”尔霄遨认真的眼神望着她。 “嗯!”艟艟肯定地点头。 “不管我是谁?无论我曾做过什么?”危疑的尔霄遨犹豫地问,他害怕艟艟的否定。 “我才不管你是谁、做过什么,你都是我的遨。”低下头,艟艟小手捧住尔霄遨的脸庞,水润红女敕的小嘴缓缓印在他的唇上,不熟练地轻啄了下就欲离开。 但尔霄遨不允许,宽大的手掌钳住她的后脑勺,深深缱绻地在她唇瓣留连、舌忝吮着,像个饥渴着盼望美食已久的猛兽似的。 喘息地,艟艟哑声道:“我只愿躺在你怀里,答应我,不能只留下我。” 抬起的眼做着无言的承诺,浮泛着深邃的柔情,仿佛两注痴泉凝固,为了对她的深情,两泉痴如刚钻般坚硬,只为她闪烁。 *** “薰园”中分立各大别院,景观各异,景致不殊,此刻主宅只有汤氏夫妇及佣人看守,尔霄遨和艟艟避居园后的“醒念院”,过着不受干扰的两人生活。 清闲地玩着桥牌,尔霄遨和艟艟一身轻便地盘坐在地毯上,艟艟长发扎着松松的辫子,斜置在肩侧,小手捉起散了一地的零食,就欲往嘴里塞。 “艟艟,拿盘子里的。”尔霄遨盯着牌,丝毫没有移动视线,但实际上,他的心分分秒秒都注意着艟艟。 “不都一样吗?”噘嘴嘟嚷,艟艟张手丢开东西,转而向身旁的众多盘子里的一个伸去。 “会拉肚子和不拉肚子的分别而已。”尔霄遨轻声地责道。 艟艟闻言吐了吐舌头,打开保温桶挖了匙冰淇淋含在口中,吻住尔霄遨的嘴,分一半给他,邪气地道:“喏,这下细菌你有我有,有病一起生。” 摩搓着她的额头,尔霄遨为她的天真淘气大笑不已,无奈道:“要是我和你一般娇弱,下面的人整天光照顾我们就够受得了。” “你取笑我!”艟艟撒开手上的牌,起身气嘟嘟地踱开。 尔霄遨亦起而跟在她身后,抱定她后道:“说笑嘛!我记得艟艟不小气的。” 轻哼了声,艟艟唇边沁着捉弄笑意,“我就是小气,也就偏要对你小气。” 精灵似地躲开他的拥揽,艟艟赤足奔出庭院,旋转着舞步,在青翠草地上跳跃,挥动着淡鹅黄色的宽袖,仿佛拨起日出的云阳。 笑颜如初晴般绽向半坐在低栏杆上的尔霄遨,艟艟一点儿都不隐讳自己的快乐,哼着轻快的曲,她踏着如浮青云般的曼妙舞姿。 尔霄遨品尝着口中残留的甜蜜,满足化成厂唇边的笑容,如果上天能够忘了收回今天,让此时此刻永远停留直至被遗忘在世外,那该会有多美好?天地间仅有他们两人,欢笑晨昏,能够不管所有的烦恼,能够不顾紧接而来压迫他们的真相。 “遨!”艟艟奔向尔霄遨,拉起他放置在腿上的手掌道:“谈谈你的父母好不好?从来没听你提过呢!” “我忘了。”握住她白皙的小手,尔霄遨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漠然的哀怆,低沉的嗓音淡淡地说:“我忘了。” 艟艟感染到他的心情,伸手揽低他的头,抚慰他刚毅僵硬的脸庞,心疼道:“如果不快乐就别想,忘了就忘了,你有我就好了。” 笑抵着她上仰的额头,轻吻住她微启的粉唇,尔霄遨感到一阵窝心,潜流过暖热的温泉,她怎能如此可人,让人恨不下心,无邪的脸蛋说着天真的话语,字字句句莫不嵌入心深处。 或许因为她让他觉得在她身边不会孤独的原因吧!他想紧紧地系住地,系住此刻心里的充实感,有人要,有人依赖他的感觉,远比随时恐惧被厌恶的时候好多了。 眉宇间染上一抹往日的阴影,尔霄遨却不自觉,因为他的灵魂沾染了幸福的颜色,已不在乎这点黑暗,双臂搂住艟艟,他放纵思绪,不想再管明天和逼近他们的未来,不愿再去理会别人的话,楚治旭拿遗嘱压他,他就有办法反击,为了艟艟——就任自己放纵吧! “我多久没载你去兜风了?”尔霄遨问道。 艟艟闻言喜孜孜但却故作生气道:“好久了,久到我都数不清了呢!我看我会常生病,大概也是因为你把我闷出病来的。” “顽皮,当我没问。”尔霄遨捉弄道。 “不管,你都自己提出来了,就得载人家去兜风啦!”艟瞳聪明反被聪明误,急忙地补救着。 “不是病人吗?病人不可以吹风的。”尔霄遨点了下她的鼻尖,坏心地笑着。 嘟着小嘴,低首抬眸埋怨地看着他,艟艟闷声地道:“你一定在想,每天这么忙,还要抽空陪我这个无知幼稚的人很无奈对不对?没关系,我了解的,你尽量说出来,我能体谅的。” “你体谅个鬼。”尔霄遨大笑,“把你这表情收回去吧!如果你要的是我的愧疚感的话,你成功了。” 表情倏地一转,艟艟小睑上又是笑容灿烂,“才怪,这招数我用了那么多年,你早免疫了。还说它奏效,你耍我啊!” “聪明的女孩。”他吻着她的唇,“不敢相信你已经那么大了。” 艟艟退身,含笑展示地转了圈,颇是得意地道:“是不是难以接受我长得如此亭亭玉立?是不是感到很骄傲?没关系,我明白的。” 闻言尔霄遨难以自抑地大笑,这小妮子大言不惭时神情可真是逗人无比,紫瞳樱唇莫不勾扬着稚趣的笑意,看起来更是清灵。 其实尔霄遨自己心里知道,他最难以接受自己曾恨过她,虽然只是未遇她之前的转恨情结,但他对这件事仍旧耿耿于怀,他深怕她得知他曾有过的恨意,那会伤了她。 记得很清楚,他对她的爱萌始于她十七岁时的那场洗劫,一场几乎夺去她性命的谋杀,让他的双手沾了血,也令他深深感受到爱从恨的硬壳里顽固地出了头,可笑的是,养分竟然是深埋心底的恨!他唯一的爱竟然来自一直在心的角落蠢蠢欲动的恨?! 上天怎能如此捉弄呢?恨的荆棘里居然开出一朵美丽的蔷薇,曾经想逃,但成长太快的情感不容许,新的荆棘早巳纠缠了他,或许是他自己披上了它。 *** 艟艟十八岁生日时,尔霄邀送她一块地,位于市郊,离楚家大宅仅有半个钟头的车程,而那片地在艟艟随性的设计,尔霄遨的吩咐下,三个月准时完工。 红顶白身的典雅设计,没有楚家大宅的气派辉煌,反倒是采光十足的装潢,有种居家的温馨,如果不包括屋后的大片草坪,那么只有小小的花圃庭院,和一片不浓不淡的绿荫,够大够宽敞得足以让两个人安稳地在花香中睡场午觉。 “满意吗?”尔霄遨揽着艟艟的纤肩,带她参观。 艟艟倾眉低忖了会儿,“上次我遗漏了些细节,瞧,楼梯太斜了,小孩子会很难上楼的,而且才十二间房,不够的,小孩以后开派对,同学要住哪?院子也不够大,要办园游会怎么办?总不能要他们回大宅办吧?那太正式了。” “等等。”尔霄遨愈听愈不对劲,怎么艟艟今天满口小孩经,俨然一副妈咪样,“你没事吧?” “当然。”艟艟可不觉得有何问题。 “你还没结婚……” “谁说没结婚就不可以为自己的小孩做事先准备?我喜欢小孩,最好满屋子闹烘烘的,不孤单、不寂寞,第一个最好是男孩,长得聪明强壮,可以保护弟弟、妹妹,晚餐时,大家都和彼此分享当天的悲伤欢乐,和一点生活上的小小靶动,然后每天睡觉前,祷告并感谢主赐给我们这么慷慨的幸福。”瞳艟紫色的眼睛里映耀着灿烂的梦想和渴望。 倾身拥抱她,尔霄遨心疼且怜爱地低语道:“你对世界就只有这么个小要求?” 靠在他胸膛上,艟艟小手反抱着他的腰,如流水般清淡且如蜜似的甜甜说道:“我有你、有爱,我要的就这么多,既然我都得到了,那我又何必多求。” “多要求点,你值得的。”好傻的心,她怎能如此无求,教他如何不惭愧? “求多必有失,上帝才不允许我一个人占尽天下便宜呢!”艟艟贴近他的耳下小声说道:“愿望得小小地求,求到上帝不知不觉,那么若他一时疏忽了,不就都让我得到了?瞧我多聪明。” 哑口地瞪着艟艟,片刻,尔霄遨大笑不止,对她的机灵不禁又惊又叹,她怎能如此地兼具美丽与聪明啊!让人不禁觉得上天独厚于她是应当的,她是如此地与众不同,怎能教他不爱她呢? “笑那么大声,下次我许愿不灵怎么办?”仰着气嘟嘟的小脸,艟艟煞有其事地说道。 “别着急。”尔霄遨拍了拍她水柔似的脸颊,轻轻缓缓带笑意地说:“上帝不许的愿望,我来帮你实现,你永永远远都不会有失望的时候。” 艟艟闻言噗哧一声咯笑了起来,但眼眶却明显地红了,紫瞳深处映着泪意,但眨眼间又已明亮如昔,“我的好上帝,我希望……”地捉弄的语气清新脆女敕,调皮道:“我旁边的人当马给我骑,顺便载我上楼。” 说完一双紫晶般的眼珠儿逗人地盯着尔霄遨,艟艟小脸满是幸灾乐祸的贼笑容,打算瞧他怎么去实现她的愿望。 尔霄遨低眸反看艟艟,抿唇勾起一抹邪笑,慢声道:“如你所愿。”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他扶住她的背,扣起她的双腿,转身他跨开步伐往弯梯走去,丝毫不稍作停留,动静间流露出霸气的温柔。 “马不能用两脚走路的啦!”艟艟又好笑却又气地抗议道。 “卡通马嘛!上帝总要懂得变通才干得下去嘛!”尔霄遨打趣道。 “赖皮!”艟艟笑嗔,揽住他的颈项,唇瓣隐在他耳颊间,但仍不能藏匿她的笑声盈盈。 不在意地爽朗大笑,尔霄遨轻松地抱着艟艟步上楼去,两人的笑声在净洁的室内相应回荡着,隐约间可以感觉到心灵的一致波动,缓缓跃然却又有着浓郁的清甜。 相凝着,仿佛他们从前世就不曾分离过,尔霄遨就这么地抱着艟艟,不言中已到廊尽头,他放下她,示意她看向尽头房间那扇未掩的门里。 没有天花板,没有粉饰的壁,只有一片片的透明玻璃相嵌着,屋顶有条深刻的缝,从圆状的弧顶裂至平滑的壁边,似乎有着特别的功能。 “它是这间房里最大的窗户。”解释完,尔霄遨走至床台边,伸手按下一颗隐藏钮,顿时裂缝缓慢地增大,直至完全地开启。 艟艟看了又惊又喜,仰望着多云的蓝天尽映自己眼底,暖暖的风吹着凉凉的空气,彷佛蓄意要钻进她全身每个毛细孔,沁入她喜悦的心灵。 突然她奔向边缘,推开环绕的每一扇小窗,双肘倚在窗棂上,咧嘴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尔霄遨,任风吹开她长发的清香 “看你的样子,似乎挺喜欢这房间?”尔霄遨倚在床柱边,笑着询问。 “太阳一大,会热死的。”艟艟不应好不说坏,偏着小睑挑剔着。 “好吧!明天我吩咐人修改的时候,顺便拆了它。”耸耸肩,尔霄遨的睑宠洋溢着捉弄的笑意,装样地拂了拂袖子,侧个身就要走出门去。 “不要啦!”艟艟跺了跺小脚,心急地阻止。 “不是会热死吗?”半转了身,尔霄遨好笑地反问。 撒娇地叫了声,艟艟不好意思地说:“算我说错话,把它留下来嘛!” “都有你说的。”尔霄遨笑斥道。 “遨!”委曲求全地,艟艟软声地叫着。 忍俊不住,尔霄遨大笑出来,怎么今天的艟艟那么好骗,让他都快不忍心接下去了,“逗你的。” “你——好过分。”艟艟娇斥了声,不甘心地追着尔霄遨,作势就要打他。 追逐间,尔霄遨只是游戏似地逃,不在意到底有多少个不痛不痒的粉拳落在他的背肌上,沉朗的声音大笑着,俊挺的脸庞满足怡然于与艟艟在一起时的快乐。 “不要跑。”艟艟也是笑着,掺着点又羞又气的恼意,小脸泛着粉色的红晕,微喘着。 四面玻璃墙内嬉闹声一片,笑声喧嚣不绝,直到艟艟扑倒在尔霄遨怀里,两人一块儿贴躺在地板上,空气才又归于沉静。 艟艟俯瞰着眼下的尔霄遨,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相触,他们几乎是呼吸着同一个地方的空气,然后传送给对方自己体内的温湿。 “我好热。”艟艟娇声呢喃: 尔霄遨性感一笑,“我也是。” “吻我。”慵懒地说着,艟艟整个人贴合在他昂藏的身躯上。 “那你只会更热。”尔霄遨嗓音沙哑道。 “我不介意。”艟艟笑舌忝了下自己的嘴唇,无意中让她樱红的小嘴更显姣好粉亮。 “是吗?”话声陨落在两人唇的胶着里,一时间室内只剩下他们的喘息和肢体的摩挲声。 双掌游移在她里着衣料的纤背上,尔霄遨意乱情迷地陶醉在热吻中,理智屈眼在遽增的激情下,随着感觉他们翻滚在柔软的地毯上,他本能地卸下阻碍身体密合的衣服,直至她完全的赤果。 艟艟生涩微颤地解开他衬衫的钮扣,但太过紧张的小手根本胜任不了这艰难的工程,她不耐地扯断最后两颗钮扣。 “好心急的小东西。”取笑着,他吻住她的唇,弓抬起上身月兑掉她解开的衬衫,胸膛抵住她曲线完美的双峰时,他吻得更深入了。 “遨——”艟艟低声嘤咛着。 动作一顿,尔霄遨起身横抱住她,走向不远处的大床上,将她平稳放下后,他一面解开自己的裤子,一面笑道:“为了明天的你着想,还是在床上好。” “为什么?”艟艟疑惑地看着他,小脸羞得通红。 尔霄遨神秘地邪气一笑,只道:“冲击力。”说完他已伏在艟艟身上,不慌不忙地吻着她的唇和她雪白的娇躯。 艟艟仍旧不懂,但已没有心思再追问下去,她已陷在他的拥抱中而不能自拔,但他似乎有心逗弄,让她在他怀里扭动渴求着。 “遨——”她失声唤道。 虽然笑着,但尔霄遨的额头冒着吃力的汗珠,他太怕伤害她,小心刻意地控制着自己涨满的力气,听见她的呼唤,他险些克制不了,但压抑住冲动,缓慢且温柔地进入她的体内,直到遇到一层薄薄的障碍。 低头覆住她红润的唇瓣,尔霄遨低喃道:“不要怕。”然后又吻住她,不预警地冲刺了一下,但可以感觉到他已收缩了太多会伤害她的力道。 艟艟感到体内一阵撕裂,本能地闭上双眸咬紧牙关,不意却咬破他的下唇,尝到些许的血腥味,她忙睁眼一瞧,只见他的唇泛着血丝。 “对不起。”艟艟伸手抚着他的脸庞,小脸尽是苍白的歉意。 “彼此、彼此!”尔霄遨温柔地舌忝吻着她的唇与耳,含住她坚挺的蓓蕾,在她的体内等待着。 疼痛逐渐褪去,只剩下浑身燥热难耐的骚动,艟艟按下尔霄遨的胸膛,张牙啃啮着他的肩,以求能稍微纡解她体内的蠢动。 尔霄遨明白,开始在她体内律动着,回应着本能的激情,享受待在她身体里紧密的包容,感觉着愈益高涨的灼热和彼此一次又一次的密合。 *** 醒来时,雨已下着,天窗不知何时已被关闭,艟艟睁眼盯着幽暗的天,察觉自己正躺在一个温熟的臂弯中,意识到一双眼柔情地注视着自己。 她抬眸迎向那双眼,羞怯地笑着,娇躯更窝了进去,小脸贴在尔霄遨的胸膛上,像婴儿般蜷在他怀里,意图藏去满脸的红晕。 “还乱动?想折磨我呀!”低首吻着她的额,尔霄遨双臂紧紧钳住了她。 调皮地咯咯笑着,艟艟的小手偏偏不安其分,在他结实的胸膛轻轻抚模着,长长的睫毛如扇般地阖扫着,故意将小巧的鼻尖顶在他胸月复间的凹陷处。 “你——”不知死活的小东西,也不想想他体贴地为她着想,竟然还大胆地挑逗他。 “我怎样?”睁着无邪的明眸,抬眼笑望他咬牙的模样,艟艟觉得有趣极了。 邪然一笑,尔霄遨猛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欣赏她突然皱眉的模样,为她方才的无法无天作个小小的报复。 何止皱眉,艟艟简直倒抽了口气,苦着一张原本笑意盈盈的俏丽小脸,痛死了。腿股间袭上一阵撕裂的酸痛,疼得她眼泪几欲夺眶而出,为此她又怨又恨地瞅着神色自若的尔霄遨。 “过分,”艟艟哭骂着,身体却不敢再动分毫,唯恐又再一次剧烈疼痛。 报复的心情消逝了,尔霄遨在心里暗责自己的不该,艟艟此刻正为了他的而承受着遗留的后果,他却如此待她,说过分都太含蓄了。 “是我不对,别哭。”他小心轻柔地吻去她雪颊边两行萤亮的泪痕,满怀歉意地安慰着。 “好痛。”艟艟眼底噙满泪雾地诉苦,但却连抽噎都不敢太用力。 尔霄遨双臂支撑起自己身体的重量,心疼地俯凝着她,道不尽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只说道:“泡个热水澡吧!你会好过些的。”语毕他起身用被单里着她,小心翼翼不敢使出分毫的力气。 放了温度适中的热水,他将她放进水池中,轻声道:“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艟艟闻言照做,虽然还是有些痛,但比起刚才的确好过多了,泡在暖暖的热水里,放松的倦意涌上,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凝视了她安稳的睡容片刻,尔霄遨又调整了下水温,确定刚好后,他拾起被单,走回卧室,回到床边时,不料却惊见床单上的血渍。 他丢下被单转身回到浴室。怎能不痛?他心痛地想。想像着崩落的血在她娇弱的体内会造成多大的伤害时,他的心就不禁抽搐。 艟艟的体质原本就不好,长期以来她一直是大病不停、小病不断,倘若不妥善照顾,吹点风、淋点雨都可能让她卧榻不起,所以她总是长不高也吃不胖,虽然还不至于弱不禁风,但她却月兑离不了纤细的体型。 对于这一点,他明明知道的,但仍如此地伤害她!想克制自己却徒劳无功,他沮丧地认知,除非远离她,否则他永远不能压抑想拥有她的心与人:永远不能,即使远离。 ──────────────────────── 第四章 门叩响了两声,浅见悠胁下挟著文件,手里端了杯热腾腾的咖啡,脚步轻松地溜了进来,朗声喊道:“复职第一天,由我浅见奉上第一杯咖啡!”咧嘴笑着,他的脸上潇洒一片。 尔霄遨失笑,无可奈何道:“殷勤别献到我的女职员头上,你泡的咖啡我可是无福消受的。” 洒月兑的表情垮了,浅见悠放下咖啡捧心道:“我的心碎了,哦!碎得粘不回来” “别宝了!”尔霄邀笑斥道。 装着沮丧,浅见悠端起咖啡就要喝下去,但顿在半空中道:“如果她知道咖啡是我喝的,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哦!”语气颇是幸灾乐祸。 “艟艟?”尔霄邀一睑错愕,“怎么可能?” “她泡好命人限时保温送过来的。”正经地说着,浅见悠的唇就欲接杯。 还未喝着,尔霄遨已道:“拿过来吧!” 夸张地摇了摇头,浅见悠惋惜地叹道:“差别待遇,我泡得又不比她难喝。”表情一副怨妇相。 不以为意地笑着,尔霄遨接过杯子,小啜了一门,眉头不禁大皱,又失败了!他喟然地想,艟艟煮的咖啡有时浓郁好喝得要命,但大多时候喝起来却像馊掉的药水,有让人想吐的冲动。 普通人只要熟悉程序和用量,通常成品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令人纳闷的是,专门拜师学过的艟艟弄出来的咖啡简直快成了有名的毒药了。 “有爱的咖啡好喝吧!”浅见悠笑谑道。 挑眉睨了他一眼,尔霄遨轻笑道:“棒极了!要不要也来一点?” “心领了!”嘻皮笑睑了一番,浅见悠神色忽地一怔,“鸿真调查出来西岸有些动静,报告回来要注意保护小姐。” “那些老仇家还是阴魂不散。”尔霄遨恨恨地诅咒道,“替我放话给那些人,就说我尔霄遨不在乎多杀几个人,当初雷纳士能让他们胆颤,我就不在乎会令世人发指!”挺毅的睑庞掠过一阵阴冷。 倒抽了口冷气,浅见悠被他的冷酷骇住,但随后欣慰地一笑,无情来自多情,又有何不可,“是!”他乐于接命。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确保艟艟的安全无虞?尔霄遨无时无刻地想着这问题。拥有了她更想疼她,他给她的爱没有一刻相同,因为它一直加深,深得他几乎可以将全世界葬在里面。 爱她已快到无所适从的地步了!说他薄情也好,他的确已忘怀了他继父尔以群的惨死,说他善变也罢,他已不在乎楚家以前是如何对待他的,只是十分明白没有楚家,今日就没有他所爱的可人艟艟。 “叫律师明早来见我。”尔霄遨突然开口,心底盘算着一些他早巳决定的事。 “是!”浅见悠看着上司,心情不禁感叹和惋惜,身世害惨了三十几年前的一位贫家女,也让无辜的小孩受害,旧恩怨至今仍作祟着,因为一片始料不及的深情蔓延着。 “出去吧!”尔霄遨深沉地道。 低低一颔首,浅见悠应是而退,留下一声关门余响。静默的尔霄遨端起咖啡喝着,冷了,却变好喝了,他不解地再尝了口,不意瞥见杯座上小小的油性细笔字: 邀: 你没有趁热喝吧!如果你真的那么做就很呆了,因为这咖啡专门喝冷不喝热的,也只有呆子才会还热时就喝,不能热热喝哟! 好心的艟艟留 愕了半晌,尔霄遨突然爆出狂笑,手中的咖啡四溅了出来,却不能减他半分笑意,这小妮子故意耍他的,但也只有她能做得那么深得他心。 要当呆子也要心甘情愿呀!他笑着想,心甘情愿! *** 三点钟才一响,办公室门外荡起一阵凉鞋的清脆脚步声,尔霄遨还不及反应,艟艟已似阵风似地卷进来,越桌按住他的头往嘴上就是一记热吻。 早巳认得她活泼且不安分的脚步声,所以尔霄遨并不讶于她的出现,尝着她甜润的唇,捧起她雪白的玉腮深吻着,腾空揽起她趴在桌上,双脚悬空的娇小身躯,他长臂忘情地护拥着。 “你好粗鲁!”艟艟偏头笑视凌乱如过风雨的桌面,“桌子被你弄得好乱,要是待会儿有人进来,人家还以为我们在上面做过什么呢!” 尔霄遨也笑看了宽大却乱七八糟的桌面一眼,转而凝视着怀中纤娇的艟艟,会意道:“你故意的?” 张大晶亮的紫瞳,艟艟故作惊奇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就是来引诱你的耶!” 尔霄遨闻言失笑,却不忘余悸犹存,强笑着他额顶她的太阳穴,脸色变得有些怪异,隐含着压抑、关注、疼爱及无尽的怜惜。 “别担心!”艟艟反靠着,明笑道:“我早上去看过医生了,没问题的。” “是吗?”尔霄遨硬扯开嘴角苦笑着。 “对!”揑了揑他僵硬的脸庞,艟艟对他的不信颇感不悦,噘着粉唇道:“医生说我先天的体质就不太稳定,可是年纪再大些就会改善的。” “是我太急躁了。”尔霄遨自责地道。 重重地哼了声,艟艟小脸尽是愠色,“你再那么消沉我就先掐了你再说!我重申一遍,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想要、我愿意的。” 闻言无语但痴绻地拥紧艟艟,嗅着她香甜的气息,淡淡的玫瑰香混着诱人的兰花甜,就这么抱着,如此的一生一世他也愿意度过,只要是她! 纤臂被紧钳着,艟艟的上半身无法动弹,只好抬起腾空的小脚,指着桌端被搁置的小提篮,抬眸向尔霄遨道:“喝下午茶了,这回可以热热喝哟!”她睁大无辜的眸子仿佛在提醒他早上咖啡犯下的错误,顽笑的紫瞳恰若莹透的晶玉。 癌瞰她无邪的小脸,尔霄遨无奈地既笑且叹,看她说得好似一副没事的模样,让他险些也忘了早上那杯像馊水咖啡的惨透滋味,他下意识地皱眉吞了口唾液,天晓得,那还真不是普通地难喝。 艟艟低低地窃笑了数声,继而转为咯咯的嘲笑,笑弯了眸子,眯成两弯莹紫皎月,红女敕如樱的小嘴也勾成一弯上弦月,说不尽她流露的俏灵淘气。 “你这小表,故意整我?”尔霄遨既笑又气地摇头斥道,俊睑上是藏不住的宠爱。 “人家有告诉你了嘛!”噘着唇瓣,艟艟瞪着他直视她的眼睛,一睑装傻似的娇憨。 没辙地笑了声,尔霄遨低首用头抵着她上抬的巧额,“有谁会在拿杯子前先看杯座的?” “我啊!”艟艟理所当然地反驳。 尔霄遨被她的理直气壮驳得无语,她的确有理由如此回答,细瓷是她的最爱,尤其精美稀有者更是得她青睐,但她不爱杯瓶,只爱平盘,却又嫌盘子太大,碟子过小,以至于居中的杯座便成了她酷爱的搜集品。 “这么说来,真的是我自己呆喽?”尔霄遨斜眼笑睇着她得意的小睑。 紫瞳中明明挟蓄着笑意,但艟艟却硬是摆出一本正经的无知表情道:“你都说自己呆了,那我好像不能辜负你的诚实嘛!对不对?” 瞧着她故作无可奈何的脸蛋,尔霄遨简直哭笑不得,她总是能一副无邪,笑意盈盈可掬,幸福的她永远有掏不尽的快乐,正如此刻的她。 望进她莹邃的紫瞳,尔霄遨感到一阵蜂拥而上的心满意足,他为自己能予她快乐而欣慰,为了能让她保有永远笑盈盈的小脸,他可以心甘情愿地做任何事。 疑惑的明眸不解地看了尔霄遨一眼,艟艟不适于他的沉思,她笑着掀长睫毛盯着他道:“不会你自己承认呆以后,就真的呆掉了吧!” 闻言低笑了起来,尔霄遨吻她绽笑的唇角,随后在她的粉唇上留下湿润,半刻后才道:“甜甜的。” “医生叔叔刚给人家糖果嘛!”噘着小嘴的她像极了邀宠的小孩。 “人家那些糖是拿去哄医院里的孩童的,你也真好意思呢!”尔霄遨取笑道。 艟艟不以为意地娇笑着,“是从小就替我看病的赫拉叔叔,和他六十岁的年纪比起来,我永远被当成小孩,他总是说……”艟艟有模有样地正了正身子,又道:“‘艟艟啊!要不要吃糖啊?’,然后他就会在我手里塞一大堆糖果,不收都不行。” “那我也该感谢他了。”尔霄遨突出此言,让人模不着边际。 “为什么?”艟艟小睑尽是疑惑。 咧嘴一笑,尔霄遨在她的唇间又是一吻,“因为他让我也尝到甜头了。” “不正经!”艟艟笑嗔,纤细玉臂攀在尔霄遨的肩颈上,埋首打了个哈欠。 “累了?”尔霄遨细心地问。 艟艟摇头否认,但眼睛却缓缓阖上,直到所有的紫亮全数被收藏在浓黑的长睫毛下,放松的睡睑安心地贴靠在尔霄遨的胸前,被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催眠,愈睡愈沉。 “艟艟?”尔霄遨轻声唤道,笑了声,他将自己的长臂为她圈了座护栏,凝视着她纯洁无瑕的睡容,又再一次他确定了自己对她的爱,并被它的汹涌震撼。 只要能不伤害到她,他愿付出一切代价,包括自己,舍弃过往就能拥有此刻宁静安详,那么他愿意做那个埋葬一切的人,亲手毁去所有秘密,让它们沉淀在岁月的记忆中,随着风尘而化。 艟艟,原谅我,有些事你不必知道,所以我要将它们永远从我们的生活中抹去,原谅我必须瞒你,因为它们会伤害到你,只要你能攘尽幸福,我可以舍弃自己,心甘情愿。 尔霄遨深情地凝睇着艟艟甜憩的小脸,无言地乞求原谅并许诺着,只可惜熟睡的她浑然不觉自己正被痴情所围拥,享受着无限的幸福,哪怕那幸福有极限、有尽头。 *** “尔先生,你在强人所难。”律师面有难色,推了推金边镜框,转眼避开尔霄遨灼灼的注视。 “撤销它,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峻冷着一张脸庞,尔霄遨沉声威胁。 “当初我们的协议不是如此。”律师操着老迈的嗓音,叹了口气。 “协议是协议,如果你再坚持下去,不止这条件,我会让那份协议书成为废纸。”挑眉睨着律师渐白的老脸,尔霄遨缓缓地道出一字一句。 “不可能。”律师持着对自己能力的信任,昂首地回看尔霄遨。 尔霄遨见状轻蔑一笑,“你跟在楚治旭身边那么久,不该不知道他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吧?” “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它该有的面貌。”律师清晰明白地陈述着。 愤然地重哼了声,尔霄遨的眉宇间布满山雨欲来的阴霾,硬声道:“作梦!用他的财产就想弥补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想都别想,而好不容易我找到了可以填补的东西,他却偏偏要来搅局破坏?!不!我不会让他得逞。” “楚先生只是想补偿。”律师苦声慢道。 “补偿?只要将艟艟完好快乐地留在我身边,就是他能给的最好补偿。”尔霄遨深沉地瞅了律师一眼。 “我能了解尔先生的要求。”律师顿了顿,又道:“但是这不是楚先生的遗愿……” “我不管这些。”尔霄遨硬然打断,“照我的话做彼此都好过,如果违背我的意思,那我就什么都不要,让楚治旭的妄想落得两头空。”他打算将自己与对方都逼上绝路。 律师明显地一惊,他相当明白楚氏产业一旦悬空会在家族间及国际上造成多大的牵连,也明白其结果会和楚治旭的意愿背道而驰。 在该不该坚持之间犹疑,律师感到进退维谷,经过这些年的认识,他知道尔霄遨没有做不出的狠事,其不择手段的作风纵横商场,无人可以匹敌,如今为了楚家大小姐,他更相信尔霄遨绝对说到做到。 深思中律师抬眼触及尔霄遨冰冷的双眸,心底不禁为他分明强烈的爱恨感到一阵战栗,一年前他为艟艟举枪杀人,一年后他要为她的幸福放弃所有该他的财产,毫不犹豫的果断震撼了这老年人平静的心境。 楚先生的预料果然灵验了,尔霄遨的确不会伤害艟艟,律师欣慰地想,或许这才该是原本的面貌吧! “好,成交。”律师露出和煦的笑容,心眼看着最美好的面貌。 “谢谢。”所得到的回答缓和了尔霄遨紧绷的线条,放心地呼了口气。 如果谎言是必须的,那么就让它永远留着吧!尔霄遨凝视桌上相框中的艟艟,深情中可见依稀的愧疚。 原谅我必须瞒你,艟艟,原谅我!他默声地在心里呐喊,却不知要对谁宣泄,只得让声声的呐喊回荡在胸口,反覆咀嚼着,尝着被哽咽的痛。 *** 吃过晚饭,艟艟拉着尔霄遨到那间玻璃天花板房里看星空,房里没有床,只有长铺的地毯,他俩仰身躺着,彼此交握着手。 星芒闪烁,房中悄然寂静,只剩交接的呼吸声依存在彼此的默契间,看着星光烘托半圆的明月,他们的心比相握的手更加接近。 尔霄遨清楚他还有很多事得处理,但和艟艟在一起却是他一天忙碌后的幸福时刻,根本不须多余的言语,只是看着她,就足以交流彼此的心灵,让他明白只要有她,世界上便没有解决不了的艰难,谁也无法阻止他要保有她一生的。 翻了个身,艟艟伏在他伟长的身躯上,眼眸里没有星星,只看着他,四眼交会许久,她才道:“如果我化作一道流星坠落天的另一边,你会不会追随我而来?” “傻瓜!”尔霄遨笑视她美丽却清稚的脸蛋,深邃眸中流露宠爱无垠,“若真是如此,我会化成彗星:永远地在宇宙角落寻找你,一遍又一遍,直至燃尽所有的生命为止。” “即使我化成灰烬?”艟艟低垂着迷蒙紫瞳,视线画过他脸庞的每一分线条。 扬唇一笑,尔霄遨握住她的小手一紧一放,仿佛在诉说着缠绵,“届时我会舍弃身上的光,与你同为尘土,一起飘流,直至天荒地老。” “倘若天永远不荒,地永远不老,我们就会永远在一起,是不是?”艟艟压低着嗓声,沙哑地问道。 尔霄遨微笑回应,伸手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颈窝间,徐慢但轻柔地说道:“过了今生尚有来世,我会寻找你,一遍又一遍。” 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艟艟为他的承诺而暗喜,唇边泛起一抹笑意,小手交握他的手掌,在他的颈边呼出湿暖的气息。 无言中尔霄遨感到她的依赖与信任一古脑儿地倾注在他们之间交流的情感里,是如此的无讳与真诚,完全地付出令他感到心虚。 思绪纠缠着,让他陷入极度的迷惘,爱她不该瞒她,又因爱她而必须骗她,他不能问她要如何抉择,走错一步可能由爱生恨,该怎么办? 不能挽回了,就让它去吧!他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三十三年前的错早巳不能弥补,情感人事早巳全非,他又能与那些造成他不幸的人计较什么?他们给了他艟艟,给了他能力去爱她。足够了,尔霄遨无求地想。 在他深思中,艟艟挪了视线专注在他脸庞,梭巡他深刻俊挺的五官,看进他黑湛的双眸,笑道:“我是不是曾说过你很像谁?” 闻言尔霄遨戒心突起,敷衍笑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是吗?”溜了圈紫亮的眼珠,艟艟不再追问,空闲的小手伸高玩弄他的头发,感受着滑顺好模的舒服,“你散着头发看起来年轻多了。” “平常的我看起来很老吗?”尔霄遨笑问道。 “才不是,只不过现在更年轻了。”艟艟将头靠在他的脸颊边,粉唇附在他的胡鬓旁,摩挲着。 “别动。”尔霄遨僵硬地短声道,无距离的贴合已使他饱受软玉温香的煎熬,他再也承受不了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不安分了。 恍若无闻似的,艟艟往下挪着身子,直至自己的耳朵能碰触他的胸口为止,她附耳倾听着,放任自己,听着他如擂鼓的心跳,比平时急,也更有力,随着渐发的热力传到她的耳里。 嘴角勾着一抹暧昧难明的笑容,艟艟收缩着她握住尔霄遨手掌的小手,身躯不时地微微扭动,腾空的小手恍若无心般地游移在尔霄遨的胸膛。 “艟艟!”憋着一口气,尔霄遨低声警告道。 只是笑着,艟艟不出声回答。 “艟瞳,你的身体……”钳制住她一双小手,尔霄遨气急败坏地道。 耳聋了似的,艟艟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赤果的脚丫反覆地在他的小腿上来回,不受控制地,她又动了子。 “艟艟,再这样我要生气了。”硬着声,尔霄遨威吓道。 闻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艟艟无邪却勾人地一笑,展尽无限的纯真与清媚,笑意染了她的眸,沾了她的唇,此刻的她比谁都诱人。 谤本生不了气,尔霄遨没辙地想,或许得等到不再爱她的那一天才能真正生气,但不爱她,能吗? “为什么不抱我?”微眯着眼任紫光荡漾,艟膛娇软着声音道。 “你的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尔霄遨收敛着呼吸,竭力地抗拒她的诱惑。 “对于我的身体,我比你清楚,它已经康复了。”上抬了身子,艟艟来回反覆地轻吻着他的颈侧。 “艟艟,别……”容不得他说完,艟艟已吻上他的唇,主动地逗诱着。 男人的身体向来是让控制的,更何况尔霄遨早巳渴望他深爱的艟艟,为了怕伤害她,他费尽力气地强压着,如今早已不堪一把欲火的催燃了。 理智已被烈火燃成殆烬,他反吻着她,松开她的双手,合捧的手掌将她的头按向他,让他的探索更加地深入,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 交缠的舌,贴合的身躯,一时间两人的体温攀到火热,手不停地模索着,恨不得能立刻得到彼此。 尔霄遨忍不住反过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薄薄的上衣撩到胸上,唇一遍遍地印在她的腰月复间,但突然地,他停止了一切动作,双眼凝看着她的右腰侧。 是子弹留下的痕迹。一年前的记忆又回到他的脑海,子弹从她的腰侧斜斜地贯人她的骨盆,卡在她的内脏里,他还记得当时的那片血红染湿了她的腰腿,在她的脚下流开一片血海。 暗红色的,这痕迹是她身上唯一的瑕疵,子弹仿佛利箭般,从那时起,将他的爱钉在她身上,牢牢地让他拔不开。这疤痕弄不掉,好似不断地提醒他,不能放手,不能失去她,他的挚爱。 他俯下头轻轻地舌忝着红色的疤痕,小心且呵护地碰触着,深怕伤着地,也怕她疼,曾经伤着她,也让她被伤,他为她的脆弱心疼,为她要背负如此多的伤害而心碎。 他深深地庆幸着,此生有她。 无限的温柔和热情里,他拥有了她…… *** 煦月曳风中,一场仲夏之宴正进行,老老少少,三五成群,园中庭敞开盛大家族宴。 “要不要喝杯饮料?”花篱下尔霄遨和艟艟并坐着,揽着她的肩,他体贴地问。 “好啊!”语毕一顿,艟艟又道:“人家不要果汁哦!”神情间尽是纯然清稚的笑意。 尔霄遨站起回身,执起她葱白的小手凑近唇边深深一吻,勾唇笑着摇了摇头,表示恕难从命后,长腿步向庭中灯火辉煌处。 将至桌边,他的去路突然被一只握杯的手给阻挡,见来人竟是原本人在西海岸的杨鸿真,持着酒杯,一脸含笑的和蔼模样。 “怎没听说你要回来?”尔霄遨闪过杨鸿真的手,靠到桌旁端起一杯鸡尾酒轻饮了口。 “临时决定的。”收回自己的手,杨鸿真举杯也是小酌一口。 “没状况吗?”说着视线又回到艟艟身上,看月光斜漏过篱缝,映亮了她雪白的肌肤,恍若月纱般覆在她令人炫目的美丽睑蛋上。 闻言杨鸿真眼神一转为冷,淡然道:“你不是吩咐过吗?祸端一旦发现,就要极早拔除,所以我全拔光他们的根了。” 尔霄遨的眸光也是寒冷,有了一年前那场悲剧的借鉴,他已养成了不自己动手的习惯,他不在乎为艟艟染血,但却不愿拿沾血的手碰她,天使不该碰触腥红的血,她是他的天使。 “干得好!”尔霄遨赞许道。 两个男人的眼神高深莫测,交换着只有彼此知道的心思,知交一般地相视而笑,杨鸿真恢复了一副好好先生的脸谱,颜色中有一丝严肃,“我知道律师的事了。” “很好,你们该知道的就把它记着,不该知道的,全部把它给我忘了。”冷笑中,尔霄遨命令道。 “是!”杨鸿真温顺地回答,眼睛定在尔霄遨脸上,仔细观察着。 阴冷仍残留在他刚毅的脸庞中,杨鸿真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正与一名妇人谈话的艟艟,溯回他的眼底,柔情融化了冰冷,化成两泓温热。 “隐瞒了一切,你不觉得委屈吗?”杨鸿真打断他的凝视,突然说道。 “委屈什么?”尔霄遨不解,斜睨着杨鸿真。 “委屈你不能得到真正的承认。” 不屑地一笑,尔霄遨挑眉道:“我不在乎。” 杨鸿真淡然地笑道:“真的不后悔?你失去了一些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我不认为隐瞒让我失去什么,我只知道披露一切会让我失去一生最重要的宝物。”直直地回看着杨鸿真,尔霄遨说得肯定。 “你变了。”杨鸿真微笑。 摇了摇头,尔霄遨满足地笑着,“楚家给了我一样东西,那是我今生最想要的,要了它,我别无所求。” 不再多言,杨鸿真只是欣慰地笑。 不再理会杨鸿真,尔霄遨炯热的目光又回到艟艟身上,发现她的视线正穿越人群,投注在他的一举一动里,一时间四目相交,深情流于不言中。 唇边逸出一抹笑容,尔霄遨自得地欣赏着漾在艟艟小脸上的萤灵稚气,尽展纯粹、真挚,她的稚气有种优雅的气质,泛在她精致的眉宇间,美得无邪。 他缓缓地走向她,有她唇上的一掬笑意,胜却天下大片江山,举杯向她一敬,献上无语怜爱重重,顿时骄傲、幸福充斥他的心臆。 我可以做任何事、担一切错、扛所有罪,只是为你,只愿为你,艟艟!尔霄遨无声地在心上允诺,痴情眼眸告诉着艟艟——宠你,是我心甘情愿。 ──────────────────────── 第五章 觉得自己幸福的人多吗?她不知道。艟艟坐在车后座,紫瞳流映过一幢幢往后退去的建筑物,心中倏然冒出这个想法。 或许不多、也或许不计其数,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其中的一个。得到她爱、爱她、如天神般守护着她的遨,倘若她再觉得自己不幸福的话,必定遭受天谴无疑。 遨总教她要贪心点,她觉得好难,也难了上天,因为再宽宏的上帝也难允许在无上的幸福上再重叠另一份幸运呢!她很贪心,非遨不要。 不认识她的人,常流传她除容貌外一无可取,她不在意,只要遨能看进她的内心就够了。什么都不会?或许是吧!任遨长期的纵容下,有关玩的技术她全玩得精熟,得天独厚的绝佳音感让她能很快地学好乐器,时常的旅行及家庭教师的教下,她至少会说十种语言,但比起别人,她总觉得自己会得不够多。 只要有遨的爱,其他的都不重要,如果失去美丽的容貌,他仍爱她如昔,那么她可以丢掉这张脸皮。若是没有财富,他俩仍能厮守朝暮,那么她可以一生贫穷,现在的她只知道,没有遨的她,什么都不能,什么都不是! 八年前,她遵照父亲的指示,使出浑身解数地楚楚可怜留住遨,软弱自己地让他照顾,久而久之她真的软弱了,没有他便站不起来。 觉得自己是自私的,需要一柱支撑就夺整座神殿,所以有了遨的同情后便谋求他全心的爱,他等待她的长大,有了他她不舍离开,想相偕一世直至白首。 有了这种长长久久的呵护,她便能永远活在安全的心灵下,在宽大的羽翼包围中,自己是幸福的,也情愿自己永远活在被保护中。她是贪心的,无能?或许是吧! 车子在她的冥思中静止,习惯性地往大楼前广场的喷水池旁望去,已见尔霄遨在那里等待,远远地见他俊脸含笑,温柔且喜悦。 不等司机,艟艟迫不及待地自己开了车门,奔向尔霄遨,纤细玉臂挂在他的肩膀,小脸凝笑瞧着他,“等很久了?” 长臂圈住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尔霄遨故作模样道:“是啊!我在这里足足罚站了一个钟头了呢!” “怎么会?”艟艟知道他故意捉弄她,也蓄意装成一副错愕,微皱细致柳眉,瞪着灵丽紫瞳,女敕莹小嘴微张着。 “怎么不会?”尔霄遨眸中映笑,但犹接着语气道:“为了等你来,我跷了班呢!” 噗哧一声,艟艟咯咯地笑了起来,葱白玉指刮着雪女敕脸颊道:“羞羞脸,当老板还自己须头跷班,竟敢理直气壮大吐苦水。” “谁说不行?”尔霄遨霸道地说,湛黑的眼睛射出童心未泯的笑意。 “我说的。”艟艟动人的小脸上尽是一副说了至理名言似的不可一世,笑靥像是泛在她紫瞳上的光亮,耀得她更加照人。 尔霄遨呵地一声取笑道:“为了每天三点约会而跷课的人不知道是谁哦!” 不依地努起了小嘴,艟艟耍赖地道:“人家才偶尔溜半个钟头而已嘛!” 为了约会,有课没课,时间一到她照走不误,其实三点的见面是无意义的,因为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根本毋需特别约会,但虽然如此,她仍然要求尔霄遨抽出几十分钟,陪她谈天说地。 短短的时间,但温馨甜蜜,像热恋中的男女般,说着情话,这种方式让她觉得新鲜。 “好!痹女孩,要不要我带什么回去给你?”将她的小手包住掌心,尔霄遨的声音流露低沉的温柔。 扯着他的领带,艟艟抬眼笑得认真,“人记得带回来就好了。”她觉得自己像个怕丈夫跑掉的新婚妻子。 “遵命!”尔霄遨大声回道,一顿又邪笑地问:“心呢?” “你……”艟艟睁大紫眸瞪向尔霄遨看似玩世不羁的脸庞,又笑又嗔的。 快意地大笑起来,尔霄遨揑了揑她俏挺的鼻子,道:“放心,我的心早已让你带着走了。” “那岂不永远回不了家?”艟艟笑睨着他。 “哪里有你,哪里就是我的家。”他的痴心情深全表于言语中,说得自然,没一丝一毫的浮夸。 艟艟赧然一笑,雪颊不禁透出红晕,觉得从心口散出的热烘暖了全身,仰着小脸朝尔霄遨娇柔地笑着,道:“可是我觉得有屋顶的家比较安全,你最好是把心带在身上,时时刻刻都在我身旁就好。” “好狡猾!”吻她细女敕的小掌心,尔霄遨的双眸分秒不离她的俏容颜。 “哪有!”艟艟娇嗔,抽回小手,向他吐了吐舌头,眉目仍是盈笑。 尔霄遨只是微笑,从怀里拿出一只盒子,酒红色的天鹅绒质的,颇为精巧,他又握住她莹润的左手,开盒拿出戒指,以她反应不及的速度将她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但却适时地在第二关节处停止。 艟艟微愕,讶于他突然地为她戴上戒指,也不解于他为何不将它完整戴好,而让它悬在手指中间。 “嫁给我?”尔霄遨柔声软语地道。 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艟艟只是微敛着眉头,紫眸疑惑地看着他道:“为什么你不把戒指戴进去?” 抿嘴一笑,尔霄遨爱煞她的天真无心机,“如果压到底,那便是背叛了我自己的承诺,虽然现在不是正式的婚礼,但它却真的是我的心意,第一次将它送给你,我重视它。” 最近的他愈来愈甜言蜜语,仿佛一簇得到源源不尽薪材的烈火,不吝于发散它的熟给它所挚情的人儿。 “婚礼,现在?”艟艟又展欢颜,笑睨着他。 “如果现在有心呢?”艟艟自己将戒指戴好,笑视这只设计别致,做工精美的戒指,一双银色的手捧着璀璨紫钻,心型的紫亮仿佛她的眼、她的心,被恰似一双尔霄遨的手掌保护在掌心。 “那我只需即刻将你抱进教堂,所有的事项我都已教人准备好随时待命了。”托起她巧致的下颚,他俯首温柔地印上自己的唇,在她小睑上的如樱唇办间。 艟艟喜欢他的吻,也专心地享受着藉由唇的胶着所交换的浓情蜜意。从不厌倦他的拥抱,反而像着了迷似的,她也爱上了他的身体,这是在她爱上他的灵魂后,唯一又让她倾心的钟情。 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没有嗅到任何烟草味,为了她,他不碰那些会伤害她的危险物,但这却半分不减他的男性魅力,古龙水混合唯他独有的淡淡粗犷味道,让他更加迷人性感。 有时艟艟会觉得不敢置信,因为这么一位完美的男人会属于她,他果断、能干、理性,但却又不失做为一个情人所该有的温柔、热情及呵护备至,而且他拥有最帅气的睑庞及挺拔的身材。最重要的是,他的黑眸能燃烧她的心! 她一直不能相信能够拥有他,总是觉得他值得更好的际遇,所以她为自己的幸运深幸着,因为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正圈着他的所有、他的爱! “你没回答你愿不愿意。”尔霄遨将右手放在她彷佛一折即断的纤细颈项上,大拇指抵着她的下颚,抬高她泛着嫣红的小脸蛋,忍不住他又轻啄了她粉菱似的小嘴一下。 笑意蒙胧了她的紫眼睛,如氤地覆在两弯笑月间,和扬起的小巧嘴角勾勒出绝美的风姿,刹那间就要让人以为她会消失在从泉水激荡出来的泡沫中,因为她美得不似人间所应有的。 “你又没问。”艟艟反对着,俏靥也不离似水盈笑的小脸。 “我现在问了。”尔霄遨的声音因为她的动人而变得有点沙哑。 “我没听见。”艟艟故意淘气,漾笑的脸蛋不由得多了丝可爱的邪气。 尔霄遨轻淡地一笑,认真地注视着她的双眸,清晰且温柔地说道:“亲爱的艟艟小姐,请告诉我你是否愿意嫁给我?” 迎着他的目光,艟艟的眼睛闪烁着灿烂的明亮,眼里凝着晶莹的泪珠,泫然欲滴,衬得她的笑容更加楚楚动人,“我愿意。” 千万份喜悦在她的心中一齐爆炸,化成无数个碎片,让她无法形容此刻心里的感动和雀跃,但随处俯舍皆是快乐,兴奋的光彩晃得她眼花撩乱,现在的她,只知道自己是满足的,再无所求了。 她向上天要了一份最贵重的礼物,她得到了它,也让它占据了她,成全了她对幸福的贪图,让她别无所求,只要它。 *** 天方亮晓,艟艟已在昏睡与清醒间游荡,睁着迷蒙的紫眸,她想瞧清尔霄遨,但却不料枕痕犹在,他已不见人影。 “遨——”她起身穿上睡袍,揉着惺忪睡眼,低声唤道。 她找遍了起居室,却仍只见一片空荡荡的,黎明的曙光在房间里投射出晕暗的阴影,她循着光线走出阳台,看见他背对着她,像尊神只般傲立在未明的朝阳中,令人感到无比的昂藏挺拔。 轻悄地走近他,取暖似地贴靠在他背后,感觉他忽然一阵颤动,好像是意识到她的触模般,他伸臂将她揽至身前,让她面对乍放的晨曦,而他用着双臂将她保护在怀里。 “以后不准你这么早起床。”尔霄遨低垂双眸,仿佛有意却似不经心地道。 背对着他,艟艟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能从他的平淡语气中分辨出他的情绪,她只好勉强仰头向上,想藉此瞧清他的脸庞,但只见他刚毅的下颚,看不到他的眼,这令她感到不安,“床上找不到你,所以……” 尔霄遨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他低下头来正视她紫色的眼睛,不禁地,他轻吻了她的眼睛,“是我不好,但是别在微凉的早晨穿着那么单薄的衣服出来吹风,这对你的身体不好。” 瞧见他满是呵护与笑意的黑眸,艟艟放心地笑了,是她多疑了,虽然方才背对她的尔霄遨感觉距离离她好遥远,彷佛随时会离她远去,但这只是她的不安作祟罢了。 “真正为我好,就是陪我在床上,哪里都别去。”艟艟笑说着,却把心中的愿望透过言语表达出来。 闻言尔霄遨邪气一笑,将她转了个身,瞅着她淡笑的小脸蛋,开始吻着她,由温柔渐至狂热,从她的唇办吮取着自己想要的琼浆玉液,探索着她两片唇瓣间的神秘,双手抚拥着她纤细姣好的胴体。 “遨……”艟艟心神迷醉地申吟着,抓住他墨绿色的袍襟以防自己的双腿虚软不支。 但尔霄遨并没有继续深吻下去,只是将她一把抱起,走向屋里,宝贝地将她放回床上,自己也在她身畔躺下,为两人盖上了丝被,让她偎躺在他的臂弯里。 “你知不知道最近佣人都不太敢早上来打扫我们的房间?”艟艟的手指画过他有型的脸庞,眼珠子随着自己的手而游移。 “为什么?”尔霄遨斜睨着她专注的脸蛋,颇有兴味地问道。 呵呵地笑了出来,艟艟的手滑下他的胸膛,“他们根本搞不清楚我们会睡在谁的房间,怕撞见我们在亲热,而且你每次出门时都交代他们别吵我,又不说明白我在哪里,害得他们连开门都不敢。” 闻言尔霄遨放声大笑,好像对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恍然大悟,他轻吻了下艟艟的眉梢,“下次我会记得改进的。” “不对。”艟艟翻上他的胸膛,半趴在他的身上,紫眸紧盯着他,微恼道:“不对,你不能再叫他们别吵我,而是要叫我起床。” “为什么?”尔霄遨不解地笑视着她。 艟艟噘嘴低声道:“因为睡太晚会错过你出门的时间,这样我就不能向你道早安了嘛!” 尔霄遨不禁为她可爱的理由纵声大笑,伸手压下她正经八百的小脸,撒下无数旧怜爱的吻,“与其多一句早安,我宁愿让你多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然后晚上才有体力陪我。” 听了他的话,艟艟雪女敕的粉颊映着羞红,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再瞧他,脑海里浮现昨夜的缠绵,他的温柔与激情现在仍在她身上起著作用。 “别转头。”尔霄遨扳回她的脸蛋,抚着她细雪似的肌肤,“让我好好看看环。” 艟艟俏皮一笑,侧首将唇印在他的手掌,眼睛直注视着他,“从十岁让你看到现在,什么都让你看见了,还看不烦?” 仔细地巡赏着她的小睑,尔霄遨眼底尽是温柔,如夏天里半温的水,让人感到玎从心底的舒服,“我不怕烦,只怕在我不注意时有丝毫的错过,那会让我遗憾。”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暖,主动地低头吻他,想将自己快乐的心情告诉他,哪怕她能表达得不到万分之一,因为她的喜悦早已无法估量。 仿佛从亘古以前就在彼此找寻的两副躯体此刻正拥得难分难舍,胜过有声的激情早巳淹没了他们,让他们载浮于的狂潮中,不愿自拔。 天色已然全亮,不理云雀的报晓,他们缠绵在晨光中,初秋的凉风卷过落地窗的白色窗帘,撩起纱浪放进曙光,使他们沐在七彩的暖阳下,让他们的周围也好像发着亮光。仿佛在天堂! *** 睡醒已经近午,艟艟在微笑中睁开双眼,半刻也不浪费地下床梳洗,沐浴中,她发现自己的胸前多了几处吻痕,比起昨晚所留下的,它们显得较为嫣红。 她很明白,这是今早尔霄遨在她身上放纵所留下的证据,不知是热水的缘故,抑或是对脑中如新记忆的害羞,她的脸颊泛起如樱的潮红。 里上浴巾,她关水走出浴室,睡醒后冲澡让她显得神采奕奕,换上浴衣,她坐在镜台前,发现一张用新鲜红玫瑰压着的纸条。 是尔霄遨留下的,告诉她今天下午他有会议,不能陪她,除此之外,他写了好多个对不起,希望她知道他有多抱歉。 “我知道的。”艟艟笑着在纸上印了一个吻,开始用纸条折起了纸鹤,不片刻,一只有字的白鹤在她手中完成。 她开启镜台最底层的抽屉,将纸鹤放下去,在里面可以见到同样的纸鹤,这是她八年来的搜集,有些已经褪色,但数目却显得稀落,因为尔霄遨非到不得已,否则绝对不会留下让她失望的纸条。 每个人都希望纸鹤愈多愈好,但是她的纸鹤不能多,因为每只纸鹤的翅膀都乘载了她的落寞,因为尔霄遨不能陪她;但她的纸鹤永远也不会算多,因为她有尔霄遨宠爱的体贴。 吹干头发后,她进入更衣室,挑了套家居服穿上,为自己编了发辫,闲适地走出房门,嘴里哼着小曲,也向每个向她道好的佣人微笑。 罢刚看过行事历,今天她整天没课,悠哉游哉地,一时之间她反倒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到餐厅,就见到厨师夫妇恭候着。 “早安,小姐!”厨师大卫一张憨厚的脸满是真诚的笑容。 “不早了。”扮了鬼脸回他,艟艟已经习惯,早就不会因为晚起而害羞了。 大卫的太太玛姬的慈蔼脸庞也堆积着笑容,她递给艟艟一份菜单,“请小姐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加上去的?” 艟艟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着手上的菜单,午餐的菜色已经在准备了,所以只能添加,晚餐的样式却仍可凭她的喜好而全盘更改,但她通常都不这么做,因为菜单的草稿都是她前一天拟好的。 “我突然想吃清淡一点的,所以口味太重的就别端上来了。”艟艟将菜单还给玛姬,对她像个小女孩似地盈笑着。 “我知道了。”玛姬接回菜单,慈笑地向艟膛点了下头,和丈夫一起去忙了。 不一会儿,菜肴一道道地端至艟艟的房间,果然照艟艟所吩咐的,口味部颇为清淡,她慢条斯理地用着餐,脑袋里思考着待会儿要做什么。 用餐完毕,艟艟在宅里闲晃着,不经意地经过尔霄遨的书房,听到传真机运作的声音,她好奇之余,试图打开门,但却发现上锁了。 基于旺盛的好奇心,艟艟毫不死心,她跑上隔壁房间的阳台,费了番手脚爬到书房的那端,很幸运,落地窗只是阖上没锁。 顿时冒险之情盈溢她心,她先看了传真机上的留言,发现没什么后,她开始巡视书房的四周,但除了摆饰较为阳刚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同于她书房的地方。 才正想转身从窗台爬回去,不料一只封尘的木盒擦眼而过,它被摆在书桌下的暗橱,橱门只是微掩,这不应该是细心的尔霄遨会做的事,突然她想起昨晚自己兴匆匆地把尔霄遨拉出门去,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艟膛回到桃木书桌旁,盯着木盒,心中不禁踟旷,尔霄遨总是反覆叮咛她别碰他书房的东西,也希望她能遵守这唯一的要求。 可是尔霄遨的过去对她而言,是个谜,她对他的身世好奇得很,但又不能问他,因为他总说忘了,艟艟不喜欢看到他脸上表现出愁郁,所以决定不再向他提起,可是又不能遏抑对所爱的他的好奇。 如今看到木盒,她迟疑不决,终于,她蹲将木盒捧出来,放在地毯上。她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留下手印,屏气凝神,缓慢地将木盒掀开,盒身不大,也没什么装饰,里头也只见到几份文件和照片。 几张已经褪色的照片让艟艟很感兴趣,年代最久远的那张只拍了个像刚会走路的小孩,小小的睑蛋展现纯真愉悦的笑容,仿佛不知世事的纯洁。 遨居然也会有那么小的时候,艟艟一眼就看出那是尔霄遨,心里感觉又好笑又奇陆,也顿是不可思议地想,且有种想暗自收起这张照片的。 笑着又看了下一张照片,只有侧脸,年纪约是五、六岁,看着照片中人的表情,艟艟的笑意不禁在唇边隐去,心头蓦然浮现一丝不舍与心疼。 他不快乐!艟艟悲哀地想,他的睑上不再有笑,嘴角紧抿着,仿佛不再有任何事能够牵动他的情绪,怎么可能?照片中的他还是那么地年幼啊! 艟艟想着鼻头不禁一酸,这怎么可能是总对她温柔地笑着的尔霄遨?她不敢相信,在逃避的念头作祟下,她翻开下一张照片。 猛然一看到另一张照片,艟艟的泪珠不禁扑簌簌地掉了下来,照片里的人,他的表情揑疼了她的心脏,空洞、无神,完全不像个十岁左右小孩该有的眼神,这怎么可能是倾尽心思来爱她的尔霄遨?! 她不相信,闭上双眼,她勉强自己稳定,但是心脏仍隐隐地抽搐着,泪水一颗颗地滑落,沾湿了胸前的衣裳,不敢捏皱照片,她将看过的照片放回原位,但仍然一直哭。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遨的童年如此的不快乐?她为照片里的小孩感到伤心,但她明白心口的疼痛是为了现在她所爱的尔霄遨。 含着眼泪,她又翻开下一张,是年少的遨和一名男子走在一块儿的情景,从照片的取景角度,可以看出是偷拍的, 看着少年时的雨霄遨,肩负着一支勾着棒球手套的球棒和另一名男子谈笑风生,艟艟欣慰地一笑,她总算在遨的睑上看见笑容了。 只剩一张,艟艟抱着满怀信心地看下去,突然间,她宁愿自己是个瞎子:水远都看不到尔霄遨的脸上曾经有过这样的表情。 这张照片上的他不会比上一张大多少,但神情却是迥然的不同,冷漠、阴霾、且有着化不开的恨意,仿佛恨尽世上的所有事物,一身的黑色丧服,他似乎有意识到照相机的存在,眼睛看着镜头,毫不避讳地展露心中的憎恨及厌恶。 艟艟盯着照片愣在当场,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撼,泪水在喉咙哽咽住了,仅有蒙在紫眸上的一层水气,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转。 是看错了吧!艟艟蒙住自己的理智,如此地劝服自己,她眼中的尔霄遨总是无比地柔情,面对她,他的睑上从没一丝的不悦,但照片中那个比她小不了多少的男孩,却明白地表现他的愤恨。 艟艟无意识地翻面看了拍照日期,距今十九年前,离她出生的日子只有五个多月,那时候的她还在娘眙里,尔霄遨却已是经历一身的风霜。 “遨,莫怪你会忘。”艟艟凝视照片,喃喃自语道:“把过去彻底忘了吧!你已经有我了,让我弥补你曾失落的,把过去忘了吧!” 她的心为尔霄遨惨澹的童年而疼痛,如果可以,她愿以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幸福交换,只愿他的过去能多一点欢笑。 将木盒阖上,艟艟不愿再看另外几份文件,她知道这盒子决计不会出自尔霄遨的收藏,见它尘封的程度,足知有许久未开启过,悟出这细节,又引起了她的好奇。 但她不会当面问尔霄遨,已经了解他的痛处何来,她不忍再勾起他分毫的不愉快回忆,如果过去是痛苦的,那就不该去深究,更何况她深爱尔霄遨呢? 心头的沉重压得她无力起身,在地上呆坐了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只见暮色渐浓,凉意阵阵,拂得她的脑袋一清,才从冥思中醒转。 完了!遨快回来了?艟艟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将木盒放回原处,匆忙间,她险些忘了不能留下手印,还好盒面满布的灰尘提醒了她。 待一切恢复原状,她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窗门爬回隔壁阳台,为求保险,她三步作两步地跑回房去。 洗了把睑,确定睑上没有残留的泪痕后,她对镜子作了个鬼脸,深怕自己的表情太僵硬,让尔霄遨看出什么不对劲。 自嘲一笑,她出门奔下楼去,不顾佣人们错愕的眼光,她扑进刚进门的尔霄遨怀里,一句话也不说,她热切地吻着他。 “怎么了?”尔霄遨宠爱地盯着气喘吁吁的她,一只手臂支撑地拥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为地拍背顺气,举动看得出全然的呵护? 嫣然一笑,艟艟仰着美丽的小睑,晶莹紫眸眯着笑意翩翩,真有诉不尽的绝灵动人,“人家想吻你嘛!不行?”粉女敕小嘴噘起。 “行,我乐意得很。”尔霄遨俯首又是缱绻一吻,道不完的浓情蜜意,不知何时方了。 他们心里都明白得很——天不荒,痴情不了。 ──────────────────────── 第六章 吃饭时,艟艟的眼睛一直不离尔霄遨,那神情仿佛是直到今日才看清了他,真正地认识了他,不过这却不影响她对他的喜爱,反而因为了解更深,更爱他了。 “艟艟。”尔霄遨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没有人用叉子来舀汤的。” “吓?”艟艟这下才发现自己失态了,难怪刚才嘴里空空的,她想着不禁又羞又恼地低下头,只差没埋到汤盘里头去。 尔霄遨不忍再度纠正,只好自己离座,走到她身后,抬起地红透的小睑,手靠着椅肯,他倾身在地耳边轻声说着:“吃饭不要胡思乱想,否则会消化不良,即使心不在焉,餐具也要拿对,想想,要是刚才在你手上的是刀子怎么办?” “毁容喽!”耸了耸肩,艟艟顽皮地笑着,吐了吐半截如樱瓣般的小舌头。 “还敢笑。”尔霄遨轻敲了下她圆润的额头,对她的顽皮稚气没辙。 艟艟娇声一哼,耍赖地偎进他的臂弯,侧首凝视他如刻画般的俊挺睑庞,紫眸不禁黯然,伸出纤手抚模他扬笑的嘴角,还好,她看得出现在的他是快乐的。 执住她的手腕,尔霄遨亲吻她柔女敕的掌心,呼出一口轻叹。“艟艟,我不在的时候,究竟发生什么事?今天晚上的你很奇怪。” 闻言心中一惊,艟艟掩饰自己的想法,故意看进他深邃的黑色眼眸,以示自己的无辜,伸开自己的手掌,开始数道:“睡觉、吃饭、闲晃、胡思乱想,就这样而已嘛!” “想什么?”尔霄遨追问。 “想……”艟艟一时语塞,继而娇俏一笑,“就是女孩子的白日梦嘛!有什么好提起的。” “有我吗?” 艟艟看他一脸不正经的调侃样,偏不愿如他的意,“没有,只有我和我的小孩。” 挑眉见她盈盈笑脸,尔霄遨佯装认真地问道:“喔?那小孩的父亲呢?” 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艟艟撇了撇巧菱似的嘴角,不在乎地说道:“他工作忙。” 一阵笑声从尔霄遨的喉头震荡到空气中,艟艟的话锋拐个弯骂回了他头上,因为今天下午没陪她,“这样就把孩子的父亲踢出局?” “唔……”艟艟装模作样地深思了一会儿,尔后小睑一副大赦的既往不咎的模样儿,“念在他还会回家陪我吃饭的份上,就饶他一次。” “多谢你大人有大量。”尔霄遨对她的可爱是又怜又惜,笑意不住地浮现在眼梢。 “你臭美。”艟艟灵巧地从他的怀里溜出,送给他一个鬼脸后,头也不回地跑出餐厅。 尔霄遨亦趋步随地而去,但游戏似地放慢脚步,怕她在前头一急会跌倒,但也不愿太慢而扫了她想玩的兴致,用心良苦之深,足见情痴。 艟艟跑到院子,绕着小湖躲避着他,天色已晚,繁星满空,一轮皎月因此更显生色,她在湖的另一端驻足,笑容里有股绝尘的淘气,像个刚从水光莹潋间跳出的精灵。 她是个无论何时何地看,都会美得令人忘却自我的女孩,在暗夜里,她就是光:永远能吸引入的注目,尔霄遨也停住脚步,陶醉在与她的对望中。 艟艟对他的反应不解,笑里乍现无邪,但那只是表面,她开口说道:“不跟过来?那我要跑更远喽!”伸出纤细玉指开始数声。 “不要。”尔霄遨急叫,再过去的景观是一片桦木林,白天时是一处绝佳的散心场所,但一入夜便成了会令人走丢的迷宫。他飞也似地到她身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不许她再有任何的不安分,“没有我跟着,不准你乱跑,尤其是晚上。” “那我岂不像囚犯?”柔若无骨似地依附在他身上,让艟艟娇纤的体态看起来更加细弱。 凝睇她精致眼眉间笑意盈然若朝花水露,尔霄遨深感骄傲地笑了,他拥有怀中这个受天眷宠的小女人,也暗暗恐惧着,如果他对她的宠爱不够深,会不会让上天生气,使他不能再保有她呢? 上帝给了他袍最完美的女儿,呵护她是他的使命,宠她是理所当然的。 “我用整个世界囚住你,这个牢房够大了吧!”尔霄遨细捆欣赏月色下的她,再皎洁的月,也都被她两弯淡笑紫眸比下去了。 艟艟满意地一笑,明白他的意思:天涯海角,有他相随。对爱情再贪心,有他这句话也就足够了。 挽他的臂,艟艟和他一起沿路走回去,眼角瞟到远方有灯光的花房,隐约可以见到许多娇女敕的花仍在里头盛开着,她抬头向尔霄遨道:“以后教园工试着把一些花种在屋外,好不好?” “为什么?园里不也有属于自己的花吗?”尔霄遨不懂她为何如此要求。 “那不一样嘛!”艟艟撒娇地说。其实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两者有何不同,但她就是一直不喜欢温室花,总感觉它们太脆弱了。 “好。”尔霄遨顺她的心,“先从你那艟新盖的别墅动工,小辨模容易看得出成效。” 艟艟笑着点头,“这个周末我们去那里度假好不好?”她睁着晶莹的双瞳,诉说着她有多么渴望。 “好,顺道验收上次改建的成果。”和艟艟相处,尔霄遨的措辞很少用到否定的语句,总是尽自己的能力满足她的所愿。 “嗯!”艟艟兴奋地点头,小脸漾着孩子气的笑容,嗓声清女敕如莺,轻语着赞同的答应。 尔霄遨明白从小被宠着的她还未完全成长,他想或许这稚气就永远留在她身上了。不过也增添了她灵美的气质,和一种难安分的活泼,直教人想守护一生一世。 “艟艟,先别跑。”尔霄遨制不住蹦跳的艟艟,一下车就被她拉着进门去。 “主人、小姐午安。”一进门就见两名上了年纪的男女守候着。 艟艟见状疑惑,回头问尔霄遨道:“遨,他们是谁?” 尔霄遨顺势将她一揽在怀,俯首细语告知道:“他们是平常打理这房子的夫妇。”话毕旋即抬头向那对夫妇说道:“下去吧!没有吩咐别到前院来。” 向来都是尔霄遨掌理她身旁的大小琐事,所以她毫无意见地看着两名夫妇退下,反正只是来度个周末,人杂反而坏事。 “遨,人家肚子饿耶!”艟艟腻在他的臂弯里,睁着无邪的紫眸望向他。 “还敢说呢!罢刚才睡醒的人不知道是谁哦?”尔霄遨笑睨着地气鼓鼓的脸蛋。 “始作俑者是谁?”艟艟脸红地娇哼了声,噘起了樱红小嘴道:“是谁让我到早上才睡的?” “好、好、好!”尔霄遨投降,“我知错,可以了吧!”长臂不禁忘情地圈住她,心痒难耐地吻着她雪白的纤颈,以安抚自己的冲动。 得逞一笑,艟艟恰然地享受他的,反正她已经死心了,尔霄遨是天生的王者,就连爱情也是,只有他来保护她、宠爱她,根本不容许她颠覆角色,既然如此,她就好好当个被宠的女人吧! “艟艟。”尔霄遨埋首在她散着香气的秀发问,沙哑道:“你当真不先举行婚礼?” “不要。”艟艟一撇小嘴,故意对他皱起两道漂亮的眉毛道:“你说过要让人家过足瘾的嘛!” 婚前的亲密关系总带点罪恶的快感,艟艟明白尔霄遨心疼她的身分会委屈,但她可是半点都不在意,戴着他给予的戒指,也带着他的爱,身体彼此渴望与持续连系着,婚礼随时可办,何须急于一时。 “算我服了你。”尔霄遨不再提,他知道自己凡事为她办得太周全,婚礼只须一声令下,便随时可以办得隆重庄严,她根本就毋需费半分心思,也就理所当然地不放在心上。不过谁教这辈子他要定她了,“到院子去,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尔霄遨手提大型野餐篮,揽着她的肩走到日光室,推开一扇和院子相通的玻璃门,进入一处自成格局的院子。 那院子说小其实也不小,面积少说有千坪,种植深深浅浅,十数种颜色的玫瑰,经过各家的设计,形成一副梦幻似的景致,品种改良的结果,已过了季节仍见处处花朵盛放。 漆白的花纹栏杆攀着修剪有致的藤蔓,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再过去便是一片私人森林,不过从园里只能见到接连的绿色树梢。这玫瑰园分明是以世外乐园的概念搭建的,用遍野的绿来围绕万紫千红,园中央有小片空地,两座并肩而建的秋千摇篮,更添几分世外桃源的氛围。 艟艟总是得到尔霄遨给她受宠若惊的喜悦,但她仍为每份喜悦而惊喜,就如现在,她睁着紫眸不敢相信眼前的礼物,“遨,你……” 尔霄遨疼爱地笑了,“你说过想将花栽在屋外。”他捧起她的小脸轻吻着。 “可是才几天……”唇的空隙被尔霄遨逮到,他夺去了她想发出的声音。 稍微得到满足后,尔霄遨才松开一点拥抱,“没错,但办到了。” 艟艟不由得心生佩服,兴奋地拉住他的衣领道:“下次换兰花好不好?” 闻言尔霄遨心中不禁叫苦,大规模在室外植兰会累死人哦!但他仍笑道:“好,有机会的话,我会设法的。” 艟艟是个爱花但却不会惜花的女孩,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造成了尔霄遨什么样的难题。走进玫瑰小径中,恬然地闻着略带醉人性感的香气,心满意足地想着,楚邸只以樱和枫的美景闻名,樱的美是优稚的,枫的绝在于它染红的萧瑟,两者皆迥异于玫瑰的娇与柔。 她伸手想摘朵浅粉的玫瑰,却被尔霄遨伸手制止,“想在阳光下生活,是必须付出点代价的。” “我不懂。”艟艟倾首微拢双眉,回看他,眸中尽是不解的疑惑。 尔霄遨笑叹道:“贵妇们只用温室里的玫瑰装扮自己,不是没有道理的,温室可以提供花朵最妥善的需要,也使害虫不易寄生,所以不需大量用药,但室外的玫瑰却必须面对最自然,却也最有危机的环境,为了维持它们最美的面貌,已让药把它们染毒了。” “那……”艟艟不知所措地欲言又止,原本甜笑的小脸突然显得沮丧与懊悔。 “不是你的错。”尔霄遨看穿她的心思,温柔地安抚道:“那是它们的命运,况且已被污染的花朵,不可能再被移植回去,这样才不会破坏温室里洁净的气息。” 对上尔霄遨深情凝视的黑眸,艟艟不知该为自己庆幸抑或悲哀。在人生的海洋上,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一叶小舟,但她却像乘上一艘载她乘风破浪,却不会沉沦的豪华轮船,在他的羽翼下,她永远不必面对突来的暴风雨,可以永远地窝在她的温室里,或许这就是她的命运,属于她的幸福吧!是幸福吧!她认命地想。 “怎么了?”尔霄遨担心她突来的沉默。 “没事。”她绽开一抹天真的笑颜,难以言喻的美丽让身旁的花儿都相形失色,她跑回入口,使力提起尔霄遨刚刚撇下的篮子。 看着娇小身躯摇晃地负荷着大篮子,活像一只还不会走路的小鸭,又跛又拐,滑稽得让尔霄遨想笑,但他装作抿嘴似地忍住,一手接过艟艟手上的大提篮,轻而易举地走到前头的小空地,拐了个弯进入一座用玻璃和花岗岩合砌的小凉亭,当然,另一只手臂不忘揽住艟艟同行。 “刚才怎么没注意到?”艟艟质疑自己的视力,因为她居然会忽略了那么明显的建筑。 “这是设计师故意制造的盲点,墙是透明的玻璃,屋顶也爬满了绿藤,容易和四周的设计融合,因为它靠边缘,所以更不容易被发现。”尔霄遨说着拉过艟艟,让她坐在足够两人卧躺的长型绒缎靠椅上,将篮子放在一旁的矮几,掀开盖子。 艟艟呵呵一笑,拥紧堆积在后背的抱枕之一,舒适地躺了下去,像埋在一堆白色云朵间,露出小脸淘气地笑道:“最大的用处是可以睡懒觉。” “不行。”尔霄遨将她从云枕间挖起,在她手中塞了份三明治,“先填肚子。” 艟艟依言咬了一口,像个婴儿似地啜饮着尔霄遨手上的鲜橙汁,润喉后又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一半递给尔霄遨,笑咪咪地说道:“填肚子。” 尔霄遨含笑一嘴接下,又拿起别的东西喂她,一顿凉亭午餐就这么吃吃喂喂,不知不觉也消耗了大半食物,直到他们玩腻了喂食游戏。 躺在尔霄遨的胸膛上,艟艟的心思却打绕在前几天看到的照片上,她一直没有忘怀那张恨绝天下一切的表情,也一直不敢相信那就是时时刻刻伴她身畔,轻笑软语的尔霄遨。不过,她很明白他的改变是因为她,无论他恨的是谁,总归不是她,那就够了。 “遨,你会乐意当个父亲吗?”艟艟斜仰着头,盯着正把玩她发丝的尔霄遨。 尔霄遨轻轻一笑,“为什么你一到这里,就满口孩子经?” “哪有!”艟艟娇声驳道:“是或不是?回答人家就好了嘛!” “好。”尔霄遨投降,“我的女暴君,是——如果孩子的母亲是你的话。” “这还差不多。”小手横过他的胸前,使力地紧紧抱住他,艟艟粉女敕的小嘴上漾着甜甜的笑意。 尔霄遨无奈地笑了,“虽是如此,但请你先忙忙你的枕边人好吗?他觉得他自己被冷落了。” “活该!”艟艟压下心中欢愉的喜意,故意地调侃着他。 “什么?!”虽明知她在捉弄,但尔霄遨却不揭破,翻身俯看着她,睑庞毕露含着笑意的威胁。 “本来就是,活该、活该、活该!”艟艟被逗得咯咯笑,硬是连说了好几遍。 “好呀!”尔霄遨像是接下战帖似地采取行动,伸手直搔她痒处,“说,活不活该?” “不要。”艟艟笑着躲他,左右闪着,下半身却无法从他双腿的钳制下逃月兑。 “真的不要?”尔霄遨收手,但睑却靠她很近,鼻尖几欲与她相触。 艟艟绽开如花笑靥,没有被他恐吓的语气吓着,反而开心得很,“想换个方式?” “对,要不要改变回答?”尔霄遨邪气笑着,轻吻了下她的唇以表前奏。 “不要,这处罚令人好心动。”主动地压下他的头,艟艟缓慢但渴望地亲吻他。 尔霄遨抿唇一笑,如她所愿地履行他说的“处罚”。 爱了就希望直到天长地久,这是每个爱河中人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或许有点俗气,但却让他无力否认,值得他用一生来赌,艟艟曾经要了他不愿给的东西,但现在的他可以把一切都给她。只要她在他身旁爱他! *** 又是一个清晨,属于他俩的今天才正要开始,秋天的早晨已让凉风送来了,但有阳的午后却是干爽舒适的,是个在室外晒晒太阳的好天气。 尔霄遨和艟艟一人踞着一座秋千摇篮,高可坐、宽可躺的摇篮在他们身下,摇得如清风吹拂的云朵,徐徐柔柔的,在温暖阳光下,催得人想睡。 随口不着边际地聊着,他们的话题对于别人是毫无意义的,但对他们而言,却是身旁的零碎小事、生活中的小靶动,是甜蜜的家常对话。 “杨叔叔肯定是不喜欢我了,否则他从西海岸回来那么久,怎么都不来看我?”抱着软绵的白色羽枕,艟艟的背部躺了另一个,将半边小脸埋了进去。 “别冤枉他,”尔霄遨淡笑道:“最近我交代他很多事情,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部没了。” 他不似艟艟躺着,只是放松身躯地坐靠着,这姿势让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到艟艟的一举一动,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可以将她美丽的容颜尽收眼底, “唔……好吧!”艟艟半抬起身,略微移开抱枕露出一双莹亮的紫眸,很认真也非常稚气地说:“下次看到他的时候,告诉他艟艟很想念他,教他忙完了要记得来看艟艟哟!” “好!”尔霄遨语气疼爱地保证道。 “嗯!”艟艟满意一笑,像只猫似地又窝回原来的姿势,长睫毛微微掩下,紫瞳的晶亮迎上园中的玫瑰。 忽地像又想起什么事似的,艟艟又道:“爹地的忌日又快到了,你要陪我去看他哦!” 尔霄遨闻言胸口一悸,咬牙扯出僵硬的笑容道:“往年不都是你自个儿去的吗?今年也依照惯例吧!” “不行!”艟艟噘起小嘴,斩钉截铁地驳回他的婉拒,“过些时候,你就是我丈夫,我爹地不就是你父亲了吗?” 听到她最后一句,尔霄遨的脸色顿时铁青,好讽刺的一句话,他的父亲?!有生的三十三个年头里,他从来没想过、也没奢望过的人物,甚至使他好恨的一个人,摇身一变,竟成了他父亲。 他自嘲地一笑,楚冶旭,让你如愿了!事情到头来,完全照你铺的轨道走,有了艟艟这个绝佳筹码,你赢了!她,我是要定了! “为什么不说话?”艟艟完全坐起身,关心他的沉默,且不解地问道。 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瞧清楚,但愈看愈是让自己着迷,尔霄遨死心地笑叹,要恨她,除非他已不再爱她;要他不爱她,除非他的性命不再。 “没什么。”尔霄遨轻松地回道,“我只是在想那天会不会有空。放心吧!我会去。” 冲着他展开如花笑靥,艟艟知道自己在勉强他,但这是她多年的心愿,好不容易有了明正言顺的理由,她不愿错失。 得到肯定的回答,艟艟放心地躺下,动了动位置,闻着花香,晒着暖阳,林边鸟啾不停,摇篮效微地荡着,慵懒的睡意袭上,她慢慢地陷入,直至完全消失意识,满足地笑着,轻逸出一句:“嗯!” 尔霄遨听到她的声音,明白自己已做到让她快乐的地步,也得到她送给他欢心的回应,他很高兴,但愉悦之意却远不及翻涌而上的疼痛抽搐。 回忆随痛楚一波波而来,折磨着他的思维,小男孩的记忆没有消失,渴望被爱的心仍在,但结果往往却是落空、是怨恨! 楚家的垣赫造就艟艟、造就了他,因为楚治旭无法弥补自己的错,让他和艟艟有了迥异的命运,他们的相爱,对于楚家是奇迹、是恩赐。 当初遗嘱把艟艟和家族连在一起交给他,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倘若能够重来,他想他还是会如此决定,尤其在有了艟艟的爱之后。 眼眸看向艟艟,发现她睡了,仍是一派的天真与不知世事,好像她在天堂,从没下过凡尘似的,他爱她的幸福,爱她的所有,从她十七岁时,他就不再否认这一点。 起身到屋里拿出一张薄毯,另一手胁下挟着一份卷宗和行动电话,尔霄遨走回艟艟的摇篮旁,为地轻覆毯子,然后打开中间白色栏杆的一角,按下其中的粉蓝色按钮,让一层隔热的半透明花蕾薄纱自上面的白色支架冉冉放下,把艟艟那边的摇篮保护得像安稳的睡床,帘帐为她退却微冷的凉风,也挡住饼分的阳光,只放进恰到好处的暖意,半透明的花蕾薄纱遮不住蓝天的明亮,在艟艟的小睑上撒下美丽的光晕。 看一切妥当,尔霄遨走到小凉亭的阶口,倚在门侧,翻阅卷宗,不时地抬眼望向熟睡的艟艟,见她甜甜地安憩,才又放下心来看卷宗。 为了要陪艟艟,在时间的调配上他花了很大的工夫,集团里本已有众多企业,再加上原本雷纳士·波瑟的流通集团也在艟艟出生时正式加入,要掌理法亚并非易事,让原奉只学建筑的他,费了好些精神才完全适应。 这些年,除了商业贸易,他为了防身与保护艟艟,精练射击、刀法和空手搏击,直到一年多前杀了人他才中止,那阵子在他脑中徘徊的血淋淋梦魇,让他无法再握枪。 叹了口气,他撇开杂乱的思绪,拨了通电话给正在中东出差的浅见悠。 “谈妥了没?”尔霄遨劈头就问道。 “有我出马,还需担心吗?”浅见悠得意洋洋的语气夸耀着自己的功劳。 “等全办妥了再说。到日本去接洽,如果他们仍不全面开放进口,就等着他们的原油涨价。” “是,我知道怎么做。”浅见悠的口气变得半点也不轻松。 尔霄遨注意到了,“要你办这件事,似乎太为难你了,要不要我另外派人去代替你出面?” “不用!”浅见悠拒绝,“如果这点个人私情都抛不开,还敢说要成什么大事呢?”他说得颇为豪气干云。 “这样最好,日本方面得靠你的手腕,事成之后放你长假。”尔霄遨提出奖励。 浅见悠爽朗一笑,“什么嘉奖都比不上看你和艟艟小姐在一起,你们也快些结婚,生些漂亮小宝贝,那就够了!” 尔霄遨但笑不语,心领了属下的祝福,“有事回来再说吧!我要收线了。” “是,要努力哦!婚没结不要紧,漂亮女圭女圭先生出几个再说,你们的小孩……” “够了,再见!”尔霄遨挂了电话,隐藏不了唇边的笑意。 他们的孩子,必定也会是很迷人的混血儿,可能很难有艟艟的紫眸,但可爱却是毋庸置疑的。 尔霄遨回到艟艟身畔,双眼眷恋地注视着,看着她的小脸,渐移至她的月复部,想到可能已有他们的宝贝在里面成形,他的心便抑不住喜悦。 有了现在,他憧憬着未来,梦想中有她、有一群他们的宝贝,身边包围着爱,孩子在爱中茁壮。 他用灵魂向上帝虔诚祈求,赐给他,他所渴望的未来,让幸福的现在延续到未来,甚至永远,给他拥有心爱人儿的权利。 不再有过去的阴影,只要幸福的现在和未来,未来,是个希望,往事让它随风远去!他一心一意地渴望——未来! ──────────────────────── 第七章 看着楚治旭死后安眠的住所,尔霄遨心中百味杂陈,白色十字架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碑文上的刻印新得彷佛只是昨日,让人感觉不到八年的岁月里,人事已然全非。 艟艟为楚治旭致上一束白色百合花,站立在百合前,她小嘴喃喃低语,脸蛋上尽是又悲又喜的笑意,好似在惋惜父亲不能亲眼目睹今日的情境。 面无表情地守在艟艟身旁,尔霄遨顿时感觉好累,风风雨雨在心底涌现,由恨转爱,让他受了多少对自己的谴责,但今日此时,却又教他再度唤醒沉睡的记忆。 不,别想了!“艟艟,要回去了吗?”尔霄遨出声唤道,一心想逃月兑令他狂乱的场所。 “嗯!”艟艟回眸答应,但又道:“你不趁现在叫声爹地吗?” “有此必要吗?”尔霄遨略过她熟切期盼的眼光,冷淡地说道。 “有,爹地在天堂听了会很高兴的。”艟艟的语气颇为小心翼翼,因为她注意到他的神色不对劲。 “下次吧!”尔霄遨敷衍道。 “为什么?你不愿意?”艟艟的紫眸盛着疑惑,恐惧着在他脸上令她陌生的阴霾。 是,尔霄遨无声地回答,但我永远都不能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别傻了,怎么会这样想呢?是谁闹着不肯结婚的?”他故作轻松地说道。 艟艟闻言放心一笑,“你想藉机逼婚吗?好过分哦!”她朝他顽皮地努了努小嘴。 “现在才知道?太迟了。”尔霄遨亲密地抱住她,眼神越过她的头顶,冷冷地看向楚治旭的墓碑。 她是我的,尔霄遨占有性地向楚治旭宣告:谁都休想从我身边夺走她,我不会容许你或者过去的任何点滴来妨碍我们,绝不。 “遨。”艟艟在他的怀中轻声叫道。 “呃?”尔霄遨神情一转,又是深情柔密,看着她,脸庞没有一丝不怜爱。 柔弱娇软地偎在他怀里,艟艟含羞地阖上紫眸,低声道:“三天后我要嫁给你。” 尔霄遨又愕又喜,扶起她的肩,迎视她绝丽动人的小脸,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这是真实,否则他会让冲昏他的喜悦骗得以为在梦境。 “不可以是今天吗?”尔霄遨轻抬起她的下颚,诉出自己心中的迫不及待。 摇了摇头,艟艟清声回道:“人家为你着想嘛!你不是才说过最近有一宗大交易,会很忙吗?” 尔霄遨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宠爱地道:“我是说过,但那一点也不会妨碍到我们。”他笑睨了她一眼,又道:“你的小脑袋瓜只记得这些事,就不多考虑我一下?” 闻言艟艟呵呵大笑,环抱他的腰,取笑道:“连公事你也要争风吃醋?” 尔霄遨挑眉笑道:“谁教它要和我共享我的小爱人,不,你是我的。”最后一句他是对着她迷人的紫眸说的。 噘了噘红樱似的小嘴,艟艟玩笑地轻哼了声:“才怪!不知是谁老让它使我守空房子呢!” 不回答她,尔霄遨只是微笑道:“你知道我很想吻你吗?”双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抱起,让她一双纤足悬空地荡着。 “你有告诉过我吗?”艟艟俏皮地反问。 “我以为我们心灵相通。”尔霄遨绻爱地注视着她如紫葡萄般的眼瞳。 烂漫地笑了,艟艟俯首轻声道:“的确是。”吻住他,倾尽自己所有的真心。 反反覆覆,仿佛想要尝尽心爱人儿的滋味,尔霄遨在她的唇上徘徊不去,深切地吻她,直到再也忍受不住斑涨的。 “回不回去?”尔霄遨沙哑性感地问。 艟艟无力地娇笑道:“不回去工作?” 在怀中为她留了个位置,好让自己紧紧地抱住她,尔霄遨用尽所有的温柔来呵护臂弯中的宝,让自己完全地拥有,却不将她揉碎,“今天纪念认识八周年,放自己一天假。” 伏在他的颈窝,艟艟小手圈住他的肩膀,在他伟岸的躯体上形成依附,如吐气般地低声道:“第二个八年时,我们会有一个家。” “我们的家。”尔霄遨感触满盈,“家”让向来孤独的他感动。 “嗯!”艟艟为他的复述肯定,埋在他的颈间,她的笑容灿烂。 八年岁月悠悠,但和她一起度过,却让他嫌短,呵护她,唯惟恐浪费一分一秒,只让她欢笑不再哭泣,是他对她许下的诺言。 拥着她恍如初次的怀抱,紫眸莹亮如昔,黑发柔细依旧,不同的是她已完全属于他,为了爱她,尊严、生命他不再有任何留恋。只恋于她! *** 对于尔霄遨陪艟艟至楚治旭的墓上献花,杨鸿真大感讶异,也对尔霄遨的心理感到不解。 “我没想到连这件事你也会顺从艟艟小姐。”杨鸿真在会议散后,与尔霄遨两人单独留在会议室中。 “你指的是什么?”尔霄遨眼睛停留于文件上,急于将事务解决,因待会儿要赶赴与艟艟的下午茶约会。 杨鸿真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欣喜之情,因为再不久他心爱人儿会来陪他一同喝下午茶,这种半约会的方式已持续了好久,“我说的是你在楚先生忌日时,曾和艟艟小姐到他坟上去。” 尔霄遨耸肩不在乎地一笑道:“这种小事也值得你拿来提?” “对别人或许是小事,但对你而言,它却是一件不能碰的痛处。”杨鸿真一针见血地指出。 “此后它会变成惯例,因为他将是我岳父。”敛起笑容,尔霄遨一脸阴冷地道。 “但你是……”杨鸿真急于申辩。 “住口!”尔霄遨严厉地瞪着他道:“以后不许你再提起那件事,楚治旭是艟艟的父亲,是我岳父,把它牢牢地记住。” “是。”杨鸿真闭口不再提起在他心中汹涌的真相,他们的婚礼就在后天,已容不得任何人后悔。 尔霄遨深思地看着杨鸿真道:“你曾告诉过我,你将艟艟看成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是吗?” “对,我有说过。”杨鸿真笃定地回答。 尔霄遨闻言满意地颔首道:“那么就为她祈祷永远的幸福,其余的一切你又何必去管呢?” 杨鸿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多年的主从相待,了解甚深,对他的身世多了不舍之情,“我知道了,没事我先告退,后天的婚礼我可有重责大任呢!” “对,回去养精蓄锐,别在把艟艟交到我手上时,看到你一副黑眼圈挂着两行鼻涕。”尔霄遨调侃道。 杨鸿真豪爽地大笑,却小心眼地道:“再开我这代理父亲的玩笑,当心上帝说你大逆不道。” “牧师不知道就好了。”尔霄遨朗朗大笑,兴奋的他已容不下任何除了艟艟之外的事。 杨鸿真闻言畅怀地笑了,对尔霄遨的玩笑话盈生了感触,受瞒的何止是牧师,为了得到艟艟,尔霄遨己决定瞒尽天下人了。 偎在尔霄遨的臂弯中,艟艟小脸洋溢着幸福,想到即将成为他的妻子,脑袋里便不再细思任何事,只是满心的期待。 “遨,可以买到烟火吗?”艟艟紫眸紧凝着他的眼,像个孩子似地问道。 “做什么?”尔霄遨抚着她柔顺的发丝,瞳孔中只放得进她的身影。 “晚上放来欣赏啊!好久都没玩了。”艟艟扯着他的手,在他手心里乱画。 “这些天不是听你在喊累吗?还想到要玩?”尔霄遨溺爱着她的童心未泯。 “就是累才更要玩嘛!”艟艟不服气地噘起粉女敕的小嘴,抗议他的说辞。 “那岂不是要累坏了。”尔霄遨捉弄道。 艟艟听他的意思好像不肯答应,捉起他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下他的食指,潇洒地道:“不肯就算了。” 这小妮子可真是半点不留情,指端的痛直入他的心里,他又笑又气地道:“你这转圆给得太慢了吧!把人家的指头都咬肿了才放过人家。” “谁教你不答应人家。”艟艟反驳得头头是道。 “我有说吗?”尔霄遨为自己叫屈,为了烟火伤了自己的手指可真不划算。 “你没马上答应。”艟艟任性地说道。 “这也有错?”尔霄遨为她的理由愕然。 “没有,是另一个原因。”艟艟一本正经地说道。 尔霄遨感到兴趣,挑眉问道:“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板着一张精致脸蛋,艟艟横了他一眼,才道:“很简单,只是因为我想咬你,不行吗?”话毕,她紫色的眼瞳却不安定地转了下。 看着她故作趾高气扬的表情,尔霄遨被逗笑了,他捧住她美丽的小脸,细心地问道:“怎么了?” 黯下紫眸,艟艟过了一会儿才诉苦道:“人家真的很累嘛!” 尔霄遨心疼地巡视她失去神采的眼瞳,肌肤泛着苍白的脆弱,不知为何,最近的她真的憔悴了,“如果真的累了,你今天就不该再奔波的。” “不是这原因,只是最近比较容易疲倦。”艟艟突地又展开醉人的笑靥,“大概是很兴奋的缘故吧!” “别骗我了!”尔霄遨认真地看进她的眼眸,“你这状况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又要去看医生?”艟艟委屈地低垂眼睫道:“不要啦!结婚以后再去好不好?” 尔霄遨微笑,紧紧地搂她,道:“好,婚礼过后再去,到时可要听话,思?”他笑视着敞求她的保证。 “嗯!”艟艟又是心满意足地回答,“我听话,可是你也别忘了晚上要给我烟火哦!” “绝对不忘。”尔霄遨亲吻了下她雪女敕的脸颊,将她纤盈的身子自腿上扶起,随手为她整理微乱的衣裳,叮咛道:“先回家歇会儿,晚上我再替你带烟火。” “嗯!”艟艟也在他的唇上一吻,撒娇地要求道:“要早点回来,我等你。” “会的。”尔霄遨细凝她,禁不住心猿意马,将她揽入怀里,温柔却强而有力地深深一吻,让她原本浅粉的唇色顿时嫣红,两抹酡色的绯红在她的双颊晕开。 满腔柔情的,他不舍放开她。 *** “总裁,有位小姐强硬地想见您一面。”秘书从内线中转达总机的请求。 尔霄遨阖上文件,淡声说道:“有事向接洽单位留话吧!今天我不想再见任何人。” “她很坚持,似乎想赖着不走。”秘书公事化的口吻透露着为难。 “处理掉,这事不需要我来动手吧!”尔霄遨心烦地吩咐,他承诺艟艟今天要早些回去,刚才一份紧急文件耽搁了他,现在他可不想再因半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让艟艟苦候。 秘书应是,收了线继续传达尔霄遨的命令,但片刻之后,又传话上来道:“那位小姐说如果总裁您知道她是谁的话,一定会见她的。” 尔霄遨感到好笑,一个既没事前预约也没有关系的女人,从何而来那么笃定的自信?但除了艟艟,他可没兴趣给别的女人拥有这份自信的特权。 况且此刻他可没半点闲时间能够给别人,刚才从下属口中得知某家店可以买到既美且精细的烟火,他正准备要往那儿去呢! “不见。”尔霄遨断然地拒绝。 “是。”话声沉默了一会儿又绩道:“她的名字叫尔文芸。”语毕,内线又归于寂然。 但尔霄遨的思绪却顿时风起云涌,惊讶与错愕交集在心头,一阵阵翻伏得愈见剧烈,她为什么会再出现?究竟有何目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在他脑门浮现。 尔文芸是小他两岁的妹妹,从继父尔以群死后便没再见过她,事隔多年,她竟然挑在他要与艟艟结婚前现身,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至此他的念头不由得转坏,他无法不去提防她会对艟艟不利,毕竟她是尔以群的亲生女儿,艟艟的仇家。 但他不能用以往的手段来对付,因为尔以群曾经关照过他,可是容她来去自如是种危险,她知道得太多,而他却无法约束。 此时的尔霄遨又站回两难的尖头上,恩与义不能罔顾,但情与爱却是他毫无保留的执着,曾有誓言,为了保护艟艟的安全,他会不择手段,但如今,却有了让他却步的阻碍。 兀自沉思了一会儿,尔霄遨按下对讲机道:“那位尔小姐走了吗?” “还没。” “请她上来。”尔霄遨用轻淡的语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 “是。”秘书的声音恭顺地接下命令,迅速地着手进行。 在等待中,尔霄遨不能遏抑自己的思路纷乱如絮,他从来就不喜欢尔文芸,她总是丝毫不留余地地嘲弄他,也看不起他这个拖油瓶。虽只是曾经短时间的相处,但已足够让他清楚她自以为是的个性。 比较起来,他所深深钟爱的艟艟强过她许多,艟艟或许有些骄纵、任性,却也有着温柔的善解人意,她不爱他为伤害了她而自责,也唯恐太过操劳而累坏了他,偶尔的撒娇却也总是甜言蜜语,教他不禁为她心动。 思考仍在游走中,他却已作下了决定,无论如何,他都会以艟艟为优先考量,欠尔家的恩情,尚不值得他赌上后半生的幸福。 几声敲门声,秘书领着一名女子走进,微颉了首就退下了。 尔霄遨已完全收敛原本放纵的心绪,端详着尔文芸,毫不在意她望着自己的眼神,也故意忽略她眼中的微怯紧张。 “好久不见。”尔霄遨淡漠的口气发制于人。 “是啊!”尔文芸起初是一阵失望的停顿,随即又是亲切地回答。 “坐。”一对她的反应冷眼一扫,尔霄遨邀请的话中听不出半声的抑扬。 尔文芸依言坐下,正眼触及他冷若冰霜的黑眸,她避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近来好吗?” “如果是指见到你之前,是的,我过得好极了。”尔霄遨的话里不留半分余地。 猛然回眼瞪着他,尔文芸咬牙幽怨道:“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我们毕竟也是兄妹呀!” “承蒙抬举。”尔霄遨冷笑,好一个善变的女人,从杂种变成哥哥,太可怕尔文芸一咬唇,眼中有泪,呐呐地道:“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曾经欺负过你,但那时候我还小是无心的,而且都过了这么多年,你应该也要忘了,是不是?”“我忘不忘容得你来置喙吗?老实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尔霄遨挑开话题。 深吸了口气,尔文芸悲伤地瞅着他道:“你要和楚艟艟结婚了对不对?” “对。”尔霄邀的戒心突起,挑眉地回看她道:“这关你什么事?” “怎么会不关我的事?”尔文芸尖声驳回,“你别忘了父亲曾疼爱过你。” “我没忘,但那是两回事。”闻言尔霄遨怒意微生,他最忌讳别人拿这事来威胁他。 “不,它们是相同的,你曾是父亲疼爱的儿子,怎么可以不知报恩。”尔文芸激动地大叫。 尔霄遨握拳克制住自己,平静地道:“继父给我的我不敢忘,但艟艟并没涉及其中。” “她是我们的杀父仇人。”尔文芸不再矫情,一瞬间她的泪落得真诚。 “艟艟是无辜的,仇债不是父死子继的,你最好明白这一点。”尔霄遨口吻冷硬地为艟艟辩护。 为他的无情一悚,尔文芸吞了口唾液,却仍逞强地道:“父亲的惨死你又不是不清楚,他被吊死在摩天楼的天文台外,一双眼珠和耳朵至今还找不到,他即使到了天堂,也听不到、看不到……” “别再说了。”尔霄遨低喝。 “你真的不记得了是吗?”尔文芸恨恨地道,“你在这里坐拥富贵、叱咤风云,又有娇妻在抱,父亲那种不足道的人物又何足挂齿。” “够了。”恢复了缓和的语气,尔霄遨心中的苦涩邑滥胸臆,双眼漫无标的地透过侧边的玻璃望向远方。 走到这地步,真如他自己所言是为了艟艟吗?抑或只是借口,因为他不是真的鄙睨权贵?挣扎缠得他左右不定,他在两者间迷惘。 沉默垄断了所有的话语,独占氛围,俄顷,尔文芸突然开口道:“不要结婚,离开她!” 闻言,尔霄邀惊然转首,回视她许久,咀嚼并思考她的话,离开艟艟?他做得到吗?他任艟艟的身影在脑海里放肆,一颦一笑、点点滴滴加注在自己心里,不意她竟灌满了所有心灵空间,容不得分毫杂物趁隙而人。 他在迟疑什么?如此明显的事实在他眼前,为何要踟蹰,他的喜悦源自于艟艟,没有了地,生活何只是空虚可道完。终此一生愿伴地左右,是他再次笃定的矢志。 “办不到。”尔霄遨果断地拒绝,眉宇中不再有任何的怀疑。 尔文芸凄然一笑,道:“只是那么简单的要求,你就不能为父亲答应吗?” “简单?!”尔霄遨闻言怒火交加,为她蔑视污辱艟艟的地位而横生怒意,“我宁愿舍弃全世界,也不能没有艟艟!如果有一天我连她都不想要时,那么我已不是人了。” “楚艟艟、楚艟艟,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只有她?!”尔文芸崩溃地叫嚣道,“她有什么好?凭什么要尽所有东西。” “她值得如此,只是你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点。”尔霄遨冷冷地说道,静静地反驳。 “我是不明白。”尔文芸红着眼眶注视着他的脸道,“我最不明白的是你为何变得如此陌生。” “人的心不会永远一样。”尔霄遨对她的指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他早巳知道自己对于过往的无情,即使决心常被挣扎纠缠。 尔文芸神色飘忽不定,久久无语,似乎对尔霄遨的漠视感到又羞又恼,也对自己的无力干预感到气愤,在他面前,无形地,她感到自己顿时矮了一截。 “别碰艟艟。”尔霄遨沉声说道。 昂首高傲地看着他,尔文芸冷笑道:“这点我可不敢保证。” 轻叹了口气,尔霄遨无奈地道:“我不是在示弱,而是警告你,如果敢动艟艟半根寒毛,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话说到最后,他的脸庞已是布满了阴霾的凶光。 闻言,尔文芸脸上青红不定,眼梢微地抽搐,双唇也抿得死白,花了好些时间稳定气息后,语调颇硬地道:“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话声未落,她提起皮包夺门而出,室内只留下短暂余音犹存,回荡在尔霄遨的胸口,却成了记忆崩溃的轰天巨响。 究竟是谁铸成了这场错误?尔霄遨闭上眼眸,在心底无声地问着。每个人都有错,但所有人的错竟却成了艟艟的罪,她有真和善,却常被恶所伤,前人留下的孽,要她赎到什么时候? 八年来,他逐渐明白楚治旭当年的话,艟艟看似拥有世间的幸福之最,但实际上,从她有生以来,危险不断、惊心有余,她的生命常如夏中雪,容易消失。 倘若不是真心爱她,一个平常人早就为保护她而心力交瘁了,八年来,三次的绑架,一回又一回的伤害,她的心早巳比常人脆弱,教他自责之余,也更懊悔自己昔日的盲目。 曾经恨她长达十年的时间,至今他仍不敢相信自己竞拿三分之一的人生在憎恨她,这遗憾要他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弥补?只怕是穷尽今生,也偿不了对深爱的地所造成的创伤,即使她不知实情。 只是尔文芸的出现提醒了他以为早巳忘怀的过去,他曾说为了艟艟可以抛弃一切,但内心深处却仍犹存想为年少孤独的他争回一点东西。 他的名字是尔霄遨,但却是谁让他姓尔?他的姓氏并不代表着他体内流的血,知道这事的人不多,因为他只是个人家不要的孩子,是尔以群的恩赐,让一个原本没有身分的男孩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天空下。 喜悦并不长久,雷纳士·波瑟破坏了他所有的幸福,其外孙女更是彻彻底底地毁了他仅存的希望,从此他孑然一身,不到十五岁。 现在他想起这些前尘往事已不再有愤恨,却仍然烦心,因为岁月已逝,恩怨仍未了,昨日有一个尔霄遨,今日又是尔文芸,他已无怨,她仍在恨。 案亲死了固然悲惨,但有什么理由要他拱手放弃爱人?他是个男人,非凡中,只求平淡的幸福,与自己的最爱。 ──────────────────────── 第八章 抵家时已过了晚餐时间,尔霄遨毫不停脚地寻找艟艟,心里的牵挂难以释怀,她生气了吧!气他的晚归与食言,会担心吧!因为他没给她半点讯息。 最后在他房里找到她,熟睡了,蜷在被窝里的她像个孩子,驻足凝视着她的小脸,多年来细致不变,只是更添美丽,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压根儿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们竟然会变成情人,原来只打算照顾她至成年,哪知会有舍不下她的今天,命运捉弄吧!爱缘恨而生。 心思游荡偏又想起尔文芸,她没变,只是更攻心计,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家破人亡皆由雷纳士·波瑟一手造成,可是十九年前分开到现在,他们的人生已然迥异,尔霄遨想至此处不禁叹了口气,这场悲剧究竟还要多少怨才能弥补得了? 才轻坐床侧便惊醒了艟艟,她惺忪地睁开双眸,一见是他,微绽宽心的笑意,小手伸过去紧拉住他的衣袖,眉目间已兴奋得了无睡意。 “吵醒你了?”尔霄遨反握她温润的玉手,倾身在她颊上一吻。 “不,是我自己睡不安稳。”艟艟感受着他大掌的热力,对他的柔情报以笑颜。 “为了等我?”尔霄遨躺靠在她身侧,伸手拨开她掩颊的柔黑发丝。 “嗯!怕不知道你回来便跑到你房里等,本来是想到大门口接你,但太累了,想睡觉。”艟艟软声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得已。 “傻瓜,如果你真到大门口吹风等我,看我不打你的小才怪。”话虽如此说,但尔霄遨极是心疼她天真的痴情。 艟艟巧颜一粲,娇俏中透着灵气翩然,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你瞧,我这不是乖乖地窝在被子里了吗?很温暖的,要不要我分一点给你?” “喧宾夺主的女孩,拿我东西来施舍我?”尔霄遨装模作样地笑斥道。 努了下小嘴,艟艟不服气地道:“暖被人是我,温暖当然也属于我,不要吗?那就算了!”别过脸不理他,暗地里却是窃笑盈盈。 尔霄遨虽然不解于艟艟近日来的笑怒不定,但却知顺她的心意方为上策,“好,是我说错话了,不小气吧!还肯分我吗?” 回眸审视他,拿乔地斟酌了一会儿,艟艟掀开被子的一角,轻笑道:“欢迎!” 并没躺进去,只是伸手环抱她纤细的腰,尔霄遨用脸贴住她的颊,“为了报答你的好意,我想邀你一同分享洗澡的暖和。” “我该接受吗?”艟艟故作推却,明眸漾笑。 “百分之百的应该。”尔霄遨邪气地笑着,吐着温暖气息怂恿着。 “好吧!就姑且相信你的百分之百,洗澡喽!”瞳艟攀住他的颈项,偎在他怀里,而他也很有默契地将她自被中抱起。 没有闲着,艟艟收回小手,细心地为他解开领带,随即又在他的头发上拨弄一番,上下其手,只为要他的样子更邋遢,以符合自己只着睡衣的形象。 尔霄遨见她玩得高兴也就没有出声阻止,只觉她的重量承在臂上,大有不如从前的轻盈感,抱惯了她,对她的体重变化比谁都清楚,他敏感地察觉到她瘦了! 见她容易疲累又消瘦,尔霄遨得极力克制住自己,别现在马上抱她去医院做检查,她是如此娇弱,拥有她是半刻都不能掉以轻心的。 热水浴中,他俩置身气氤弥漫里,艟艟躺在他的胸膛上,浴池里的水随波翻腾,扑在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服,艟艟执起尔霄遨的左手,在他臂上抚着沾水的滑柔。 “婚纱试过了吗?”尔霄遨的唇游移在她头发露出的雪白纤项间,低声问道· “试过了,可是设计师大概记错了我的尺寸,腰身太松了,明天之前会改好。”艟艟玩弄着他纠结的手臂肌肉,不经心地说着。 无意的话听在尔霄遨耳中却是一恸,设计师并没有失误,而是艟艟近来不知为何的消瘦而使衣服不合身,右手圈住她的腰,在水中感觉到肋骨明显的突出,她自己尚未有所知觉,但他却非常清楚她的变化。 藏匿自己的思绪在心底,尔霄遨轻松地问道:“款式喜欢吗?不喜欢的话尽避说,毕竟那是我擅自为你挑选的。” 艟艟美颜绽笑,在水气中紫眸更显莹亮动人,她满意地说道:“如果你不知道怎样对我最适合的话,你是不会自作主张的,我信任你的眼光。” “艟艟是个少见的美人,穿什么都不能遮去你的魅力,我只不过是深谙这一点而已。”尔霄遨宠爱地俯首在她雪白细肩上轻轻一吻。 “恶心!”艟艟俏睑绯红,笑骂了声,回身捧水将他的头发与脸庞泼得全湿。 尔霄遨乎日不常见的过长刘海被水泼得顺贴在额上,遮盖了大半睑,黑眸在发缝中紧盯住艟艟,像寻找到猎物的豹,充满了野性的气息。 艟艟微地拨开他湿亮的黑发,玩笑地凑近他黑潭似的眼,见他不语不笑,身体戒备地悄悄移动,以避他随后可能出其不意的捕捉。 清了清喉咙,她逐渐往后挪,看似明媚地笑道:“我洗好了,你大可慢慢来,别急哦!”话毕,闪地就要退出池水,但就在双腿半立之际,皓腕被尔霄遨一拉而下,姣纤的身躯被钳在他臂弯里,挣扎中激起水花四溅。 尔霄遨取用一点沐浴乳,缓慢轻柔挑逗地涂抹在她的肩上,半垂的眼眸含着淡淡的笑意,唇角勾勒一丝高深莫测的暧昧,低声道:“瞧你肩膀上还那么多泡沫,哪里算洗好了?来,放松,我来帮你。”他的手掌搓揉,沐浴乳晕开的泡沫愈来愈多,也更见细致,双手在她的颈与胸游移,泡沫逐渐地染开在她赛雪的肌肤上。 “让你愈洗愈糟了!”艟艟知道他故意的,但还是忍不住出口提醒。 “是吗?”尔霄遨口气轻淡,脸庞的笑意隐约,手的搓揉动作却没有停止。 艟艟向来就难以忍受他逗弄,再这样下去,她非求他抱她不可,但现在她才不想拉下脸呢!心里打定主意,双肩在他的臂弯中一滑,连身带发全没入水中,憋着气久久不出水面。 “艟艟?!”尔霄遨为她的举动一惊,伸臂将她扶出水面,忙乱地用浴巾在她的小脸上擦拭,解开她湿透的凌乱长发,拍抚着她因咳水而震动不已的背。 “你在做什么?”他微怒地低斥道,强压住几欲失控的遽烈心跳,检视着她全身上下,惟恐漏掉一丝不对劲,方才她潜水而人时,他几乎以为她是失去意识而晕厥了,抬身才知她是有意时,他的怒气取而代之。 天啊!有谁知道他是多么恐惧失去她?每回只要她有一点差错,便让他心惊胆跳,伤在她身,他的心脏也随之拧曲抽疼,一遍遍的痛楚,却犹不能遏阻他融入血液中的担忧心情。 “对不起……”艟艟嗫嚅,伸指试图抚平他眉宇间的郁结,苍白小脸歉意满盈。 见她反应着急,尔霄遨释怀一笑,目的只为别给她太重的负荷,他轻松笑道:“是我不对在先,你为何要道歉,而且我说过什么?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忘了吗?” 艟艟将忧心放在一旁,嫣然粲笑道:“才没有呢!”蓦然她眸里笑意顿逝,凝视着他的脸庞,“只不过你刚刚的表情很吓人,也有着刻意的收敛,好像不想让我看出某些事情。”她祈求地盯着他,希望与他分享心情。 摇了摇头,尔霄遨取笑地说道:“你的心眼可真多,但用在我身上是真多心了。” “别拒我于千里之外,有事的话尽避告诉我,不能瞒我。”尽避浑身狼狈,艟艟的神情仍能令人感到绝对的认真。 尔霄遨温柔含笑,怜爱着她打从心底发出的真诚,但不经心似地随口试探道:“如果那件事会令你无所适从呢?” “无所适从?”艟艟睁大双眸不解地重复他的话,忽而宽怀一笑道:“我就是我,再天大的事情也不能改变这一点,而且无处可去的话,回到你身边不就成了。”她对他保护的羽翼有着无比的依赖眷恋。 听得尔霄遨不禁万般滋味杂陈在心头,这全心的信赖教他如何辜负?真相披露后,却只怕替她留住的位置不见她在,是他对她太没信心了吗?但他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幸福,即使万错也该情有可原。 抛开沉重的思绪,重整心情,尔霄遨爽朗笑道:“我们好像洗得太久了。” “好像是耶!”轻皱了下小巧鼻尖,艟艟娇笑偎近他的胸膛,在水间两人赤果肌肤相互贴合,但心犀的交会远胜过的,他们沉浸在彼此所给予的温馨暖情中,恍然遗世。 说笑间,尔霄遨替艟艟冲净身子,随后用浴巾里拭她流着水珠的粉女敕玉肌,吹干梳理她柔亮长发后,将她安顿在床上。 “你都不问我回不回自己房里去。”艟艟指绕着他敞开的袍襟,瞪着紫眸不悦地问。 尔霄遨不知自己哪里又犯着她了,但仍顺她的心意问:“好,回不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笑颜灿然,艟艟伸举纤细双臂勾住他的颈项,紫眸笑凝他俊挺的脸庞道:“才不要!我要睡在有你的被窝里。” 近来的艟艟总让他得再费心地多问候一句,喜怒哀乐对她而言不过瞬间转息,他可以微妙地感觉出这并非她的任性作祟,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先睡,我待会儿就来。”尔霄遨俯首在她额上轻吻了下,低声说了晚安,便离开床边。 艟艟起初不甚明白,旋即看到他仍湿漉的头发,才发现他把她全打点妥当,自己却还尚未整理,了解这一点后让她感觉好愧疚,她怎么老是只会带给他麻烦?想到毫无用处的自己,她的泪在眼眶中打转,为了怕他发现,她闭眼假寐,阻止泪珠子滚出。 为什么最近如此多愁善感?艟艟疑惑自问,她好像愈来愈不像自己,泪流得好频繁,生气也总是突然而至,深怕遨不看她、不关心她,总是莫名其妙地在要求,也不知自己在求冀什么? 好奇怪!思绪打转得令艟艟迷糊,毫无知觉地地坠入梦乡,仍尚未找出答案,只是不停地感到奇怪。 尔霄遨躺回床上时,艟艟的睡颜仅有娇美和毫无防备的恬适,他宠爱地笑看着她,久久后才阖上双眼,长臂拥着她,鼻息闻着她身上的淡雅清香,缓缓入睡,傍晚时和尔文芸的会面恍如隔世,在他心里如恶梦般已然随风消散。 惟有防范不能稍以轻忽,但今晚,就让他拥着艟艟直到天明吧!尔霄遨在心中祈求着。 *** 睡醒已经正午,艟艟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最后叹了口气,起身梳洗,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不禁一笑,总有一天她会被遨宠成睡猪。 忽而又想起今天下午和设计师有约,知道自己没时间再拖延,回到自己房里挑了件白色洋装套上后,披散着长发就要下楼。 才出房门,就见管家路易士候在门侧,表情仍是一贯的冷漠但恭敬不减。 “日安,小姐!” “日安!”艟艟亲切地笑着,转身示意路易士随地下楼,行走间又道:“有事吗?” “一位姓尔的小姐等了您一上午,想要您见她一面。”路易士一丝不苟地禀道。 “姓尔?!”艟艟感到极度的兴趣,“好凑巧。告诉她,我愿意拨些时间见她。” “是!”路易士眼从而去。 艟艟绕到厨房向师傅要了些点心,拿在手上细细品尝,随口又吩咐待会儿送些到她见客的地方后,她信步往会客厅走去。 来人堪称是一名美女,尤以古典的气韵令人激赏,艟艟没有太大的反应,她常出入的社交场所无处不是美女如云,她早看腻了。 倒是尔文芸讶口不已,昨日她在法亚总部大楼的柜台与职员争执时,无意间瞟到眼前这名紫眸女子在保镳的簇拥下,翩然走进大厅,没有任何阻拦地便让私人电梯的看护员开了闸,顺利上楼。 那时她只是惊叹那女子的容貌,尤其在粉红色套头毛衣的烘托下,像从玫瑰里生出来的玉人儿似的,今日的她是一身雪白,但眼眸的幸福笑意仍令她看起来像被粉红色浸染的天使,圣洁柔和却有着不可侵犯的高贵。 “如果你只是来发呆的,那我可不奉陪了哦!”艟艟对尔文芸的反应感到好笑且无奈。 “不,我不是来发呆的。”尔文芸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回话。 “那就好。”艟艟接过女佣递来的湿手巾拭了拭方才点心的残屑,挥退女佣后在一张软椅上坐下。 “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你非知道不可的事情,或许我多此一举,因为你的心底可能有数了。”尔文芸开门见山地说,但面对艟艟莹亮慧黠,彷佛会洞悉人心的紫眸,她的态度不禁微怯。 “谢谢你的抬举,但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预卜先知的能力。”艟艟眸光带笑,但却对尔文芸产生打从心底的反感,因为她的话中仿佛句句带刺。 “普通人?很少人知道你的智商非常高吧?”尔文芸不了解艟艟的个性,见她的表情便以为她没听懂自己的话。 艟艟的笑容愈来愈像个不解人事的天真小女孩,她偏着头无知地问:“那很值得炫耀吗?和朋友比起来,我不过是个愚蠢的笨蛋罢了!” 真是过时的情报,七岁时的智商指数也好意思拿出来提!艟艟心里不屑地暗骂,她早就不再接受英才教育,遨的保护就够她受用一辈子了。 “我不只知道那件事,也知道你亲生父亲是谁。”尔文芸忽出奇语。 “这件事好像很少人不知道啊!”艟艟好笑地斜睨着她,真不知她在卖弄什么把戏。 尔文芸讶异,顿觉手中的把柄少了一半,但却又继续道:“可是你绝对料想不到你未来的公公是谁。” 艟艟不假思索地接口道:“为什么?虽然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他的名字叫尔以群。” “胡说!他是我父亲。”尔文芸的脸色僵冷得很难看,尖声驳喝艟艟的回答。 “我的耳朵很好,不需要你大声叫嚣。”艟艟以冷淡的口气应付尔文芸的无礼,又道:“原来你是遨的妹妹,他继父的亲生女儿,有失远迎了。”艟艟并不因她是尔霄遨的妹妹而稍加礼遇,反而因为她在背地里给尔霄遨的立场难堪而暗暗气愤。 “没错!尔霄遨并不是真的尔家人,而且他是个私生子。”尔文芸的语气显得洋洋得意。 艟艟漠视这消息的存在,但恰巧推门而进的路易士闻言却倒抽了口气,不知该如何进退,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让他的动作看来犹然从容。 尔文芸并不在意路易士这名老管家,自顾地道:“如何?不相信我的话?” 艟艟对她说的话仅感到荒谬可笑,不否认是感到一点惊讶,但遨是私生子又如何?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不会因此而减少分毫的。 “相信了又怎样?他是爱我的,那就够了。”艟艟昂首自信满满地回道。 蓦然尔文芸发出一阵嘲讽的尖锐笑声,让艟艟感到极度的不舒服,“你笑什么?”艟艟紧绷着小脸,质问着尔文芸。 路易士脑袋里响起警钟,为怕尔文芸挑拨是非,很自然地在艟艟身旁停脚,自然得彷佛只是办完事在主人身侧待命的佣人。 艟艟知道路易士的保护意识过剩,所以也不出声点破他的企图,只是专注于尔文芸所造成的危疑气氛中。 “他爱你?”尔文芸扭曲的语调令人听起来好似在阐述一件天下奇闻,“据我所知,他恨你入骨呢!” “你说谎!”艟艟的语气动摇,但仍只当尔文芸的话是空穴来风。 “他恨你!因为你的存在,他回不了楚家,最后连疼爱的继父都被你外公杀了:”尔文芸大半是为了宣泄自己的不满之气,以至于话说得又冷又硬, “什么叫作回到楚家?”艟艟提出对尔文芸的话所生的质疑。 路易七对情况感到着急,但又不知该如何插话。 “他是楚治旭的私生子!”尔文芸不疾不徐地掀开最后一张王牌。 “住口!”路易士失控地喝阻,一时间全忘了主仆的关系。 “说下去。”艟艟瞪了路易士一眼,回向尔文芸的脸上,要她继续方才的话。 尔文芸咽了口唾液压住被路易士吓出的惊惧,道:“他的母亲曾是楚治旭的恋人,奈何并非出身权贵人家,因此遭到了楚家长辈的阻碍,漠视他的出生。” “有何证据?”艟艟秉着理性问道,殊不知内心已是慌乱如麻,要是真的那该怎么办?那她和遨岂不成了兄妹? “别着急,他不是你的兄长。”尔文芸看出艟艟无意间泄漏的慌乱,解释着将艟艟从炼狱救起,却又霎时放手让她堕落,“但他因你而不幸。” 尔文芸从皮包中拿出一份文件,将它摊开后又道:“这是你母亲嫁人之前,楚治旭请律师草拟的认养书的副本,当时他才交给我父亲时,你母亲就怀着你进门了。” 艟艟默不作声,冷然若素面无表情。 “你只是个鸠占雀巢的掠夺者,你根本不是楚家人,当初你母亲被人搞大了肚子,雷纳士怕面子挂不住,才向楚治旭施压,要他接纳你母亲,放弃他自己的儿子。”尔文芸毫不留余地地扔下让艟艟措手不及的打击。 艟艟急速翻看着手中的文件,脸色原本就不甚红润,否则霎时的惨白肯定泄漏她内心的慌乱不安,是真的吗?她不相信! 但认养书并非捏造,她非常明白这是事实,日期也在尔文芸的口中被吐实,所陈列的条文明眼人一瞧便知,尔霄遨是楚治旭的亲生儿子。 “够了吗?如果说够了就请回吧!”艟艟的心口像压了块大石,让她无力动弹,但她仍平静地说出逐客令,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气力去伪装。 “是该走了!不过,”尔文芸话顿了一会儿,从皮包里拿出一只折叠成小四方的牛皮纸袋,继续道:“这是他以前的照片,请替我还给他。” 将东西丢到桌上,尔文芸像阵风似地快步出门,艟艟维持原有的姿势,既不起身也不目送,只有唇瓣缓缓地开阖道:“路易士。” “小姐——” “老实回答我,她说的话是真的吗?”艟艟的眼眶已经红透,但打转的泪却流不下来。 路易士嗫嚅不语,老睑一阵青、一阵红,皱纹随着肌肉抽搐,顾左右却不知该言对错。 “为什么不回答?”艟艟呆滞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直视前方,焦点中没有喜怒。 “小姐——”路易士为难地唤道,不知究竟该回答什么,教他好难决定。 艟艟傲然昂首想止住泪水,但却让夺眶而出的泪落得更凄凉,她的声音已哽咽,却犹装作不在乎地道:“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小姐——”路易士不知所措,却不知该如何补救。 “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艟艟咬牙忍住哭声,好可悲,她甚至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资格坐在这里,又凭什么来对人使唤? “是!”路易士姿态顿显龙钟,悄声不发一语地退出门去。 满室寂静,只留艟艟独自饮泣,她不知该判自己有罪抑或躲起来舌忝舐伤口,记得地曾自以为是地问起遨的父母,也曾同情且伤心他的遭遇,却全然不知自己正是害他至斯的罪魁祸首。 无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纸袋,拆封翻看着,蓦地她丢开照片捂脸大叫,他恨她!教她闭上双眼置身黑暗仍忘不了他冷若寒霜的表情,原来是因恨她而起?!不! 翻覆变色的世界让她站不住脚,但她仍跌跌晃晃地奔了出去,她想再看看那只封尘的小木盒,重温当时的心情,告诉自己他不恨她!再找一个理由说他恨的不是她! 如果时光能够回溯,她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做个让遨宠爱的人,天啊!谁能告诉她,昨日的她是楚艟艟,今日的她是谁?是谁?!她绝望地呐喊。 遨纵容她作威作福,强取豪夺,她却不知道自己让他受了多少委屈,十几年前她让他进不了楚家,现在他回到楚家却竟是拜她所赐?好一个天大笑话,好一个喧宾夺主的大笑话! 她身体里的血从何而来?竟是如此充满罪恶,害了那么多人后,竟也亲手牺牲了遨?她的心好疼,为何遨能够闷不吭声地任她操纵? 遨,为什么你要默默承受?在我如此伤你之后,还能温柔待我?你是要用自责来报复我吗?报复我对你的残忍吗? 艟艟噙泪无言自问,佣人被她的反常吓着,纷纷走避,宅邸鸦雀无声,只有云端闷雷轰隆作响,乌云笼罩的阴暗下闪电乍划天际,击下震撼后又一片炫目的光亮,但却犹不能触及艟艟沉谷的心。 她跌撞奔走着,泪迷蒙视线,已然不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是想再看一眼自己以前的心,它被锁在那盒子了吗?可否还给她?别教她做个伤心人。 在尔霄遨的书房前停下脚步,微颤的手试着轻触门把,铁下心用力一转时,却动不了分毫,它锁上了,她的手盲目用力地拉扯,将不知所措的慌乱全用在门把上,开了它也好,毁坏它也罢,总之把她的心还给她。 伤了的心好痛!“好痛啊!你知道吗——”艟艟无力地跪了下来,额头抵在握着门把的手上,哭喊的声音破碎地对着无动于衷的门板说道。 “我算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呀——”艟艟摇晃着门把,断肠地哭叫,“遨他恨我,你知道吗?” 又是声雷响,把艟艟的灵魂推人更深渊,她毫无动静只知流泪,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十分钟,也许更久,她没有心神去计算,只是让更多的泪自眼中流失。 泪不止,但艟艟缓缓站起身来,像行尸走肉般地走出门,毫无知会地拿了串跑车钥匙,淋着顿时倾盆而下的雨列车库,片刻后一辆红色跑车急驰而出。 坐在驾驶座上的艟艟茫然不知去向,哪里是她的家?她不过是个不知父亲的孤儿,凭什么坐享楚家的所有,让该是属于遨的回到他手中吧!她不过是个孤儿,罪孽深重的野孩子,无处可去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雨正下着,驰骋的红颜色跑车和她内心的惨白形成强烈的对比,艟艟寻不着去处。 ──────────────────────── 第九章 雨从午后就不曾停过,雷声阵阵直呐天际,天色明暗不定,风动树梢,直撼根基,楚宅灯火辉煌,但笼罩着愁云暗淡。 “艟艟呢?”尔霄遨没等下人撑伞,冒雨下车直奔入门,头发、脸庞尽湿,套着背心的衬衫也在雨水的浸透下服贴在皮肤上。 路易士听完尔霄遨大喝,从里头迎了出来,老睑显露为难的神情,“总裁” “我问你,艟艟呢?”尔霄遨脸色阴沉,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小姐……驾车出去了。”路易士吞吞吐吐,对自己的不尽职守感到难言。 “该死!”尔霄遨盛怒,揪着路易士的领子咆哮道:“事情到这地步才知道要通知我,要是艟艟出了什么事,我唯你是问。” 随后赶到的杨鸿真见状,连忙拉下尔霄遨,充当和事老也顺便安抚道:“有派人跟去了,我料想小姐不会走太远才是。” “混帐,你们知不知道艟艟最近情绪不稳定,我只怕她会伤害自己。”尔霄遨心焦如焚,今天的天气既湿又冷,对艟艟的身体是一大伤害,连件外衣都没加的她,能到哪里去? 挣开杨鸿真制止的手,尔霄遨正眼对路易士问道:“把今天的状况重述一次。” 杨鸿真虽也是极欲闻详,但见尔霄遨一身是湿,便劝道:“总裁不先进去换套干净衣服,会……” “不用了。”尔霄遨截住杨鸿真的话尾,眼神向路易士一扫,要他快说。 路易士深吸了口气,道:“今天有位尔文芸小姐……” 尔霄遨愈听愈惊心,原本以为尔文芸只是来说了真相,没料到她竟向艟艟损风点火且挑拨,虽尽是实情,但却是艟艟最不能接受的。 “后来小姐到您书房前哭叫捶喊,说了些小的听不懂的话,过了几分钟,小姐就出去了。”路易士知道的全说了,顿口后只是直朝尔霄遨看。 整个来龙去脉已经彻头彻尾知道,但令尔霄遨不甚明白的是艟艟为何在看了照片后会有如此剧烈的反应,并想进他书房里去。 难道、难道艟艟看过他书房里的东西?!不可能!他向来将那柜子锁得好好的,艟艟该是没机会——不,曾有一度他没镇。 天啊!错误总是一而再、再而三,最后的错竟是由他亲手铸成,艟艟或许不会在意他是私生子,但却不可能不在意他是楚治旭的亲生儿子,令情形更糟的是她知道他曾不快乐,曾恨她。 艟艟聪明过人,但她无法独立自主,且她仅有的坚强也是来自依赖,她寻找幸福,也靠幸福来支撑她,简而言之,她不能没有家也不能少了他。 如今,绝望的她会认为自己两者尽失,她能有什么力量走下去?尔霄遨忧心至此,再也站不住脚,踱着方步躁郁难安地等着跟踪的人回报。 心头霎时千头万绪,现在的尔霄遨被懊悔坐拥,他情愿当初照着楚治旭的遗嘱开诚布公,也不愿落到现在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徒让艟艟遭受更大的打击,也教她独自面对,而他竟没伴在她身侧。 杨鸿真眼见情势不对劲,尔霄遨的心也浮动难安,但仍凑身告知道:“路易士刚说他命人扣住尔文芸,总裁要不要问话?” “艟艟呢?”尔霄遨冷眼低喝道:“我要见的不是那个女人,是艟艟!”话到末尾语气不禁高扬。 杨鸿真识趣地退下,眉间也是忧虑紧锁,不出声地在心里暗叹息,眼睛不时地瞟向大门。 风雨仍招摇,寒风犹然冷飒,尔霄遨再也难按捺,教下人送来了副车钥匙,转首对杨鸿真道:“随时打电话告诉我报回来的消息。” 话毕,他直向车库奔去,待到时已是一身湿淋淋,他开了辆黑色跑车急驶而去,心乱如麻,他只盼望能早点找到瞳艟的影踪,拥她在怀再也不容她走离视线半分。怎样才能让她了解,他是心甘情愿地守候在她身畔,不为任何理由呢? 难否认是私心作祟,尔霄遨是用爱着另一个自己的心情来宠她,她拥尽原本该他所有的一切,而他该是似她一般幸福,说穿了,他是在宠自己,把艟艟看作是自己化身,曾经他真是如此想。 但现在不了,只因艟艟他才有情,她从他的分身进而变成他的生命,无私地爱着自己的生命有错吗?心甘情愿地保护自己的命需要理由吗?他不需要理由,他是心甘情愿的。 想透了这一点,他更见慌急,少了艟艟,他如何活到天长地久?没了命的躯壳,要怎样才能撑到明天?即使真有明天,他也会永远活在风雨里。 慌、乱盘杂在他心底,他无力拨正,只好任它们作肆胸臆,眼见面前风雨一片,艟艟竟不在身旁,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子,心难静。 突地,行动电话响起,尔霄遨迫不及待接起,是杨鸿真的声音,“总裁,派出去的人因天雨视线不明,所以跟丢了……” 话未说完,尔霄遨巳怒得将手中的行动电话往车窗外一砸,车身急驶而过,留下路面破乱的残骸,犹不能消却他心头气的万分之一。 艟艟,思绪纷飞间他已唤了她的名字千遍,心又急又疼,忍不住战栗,这样冷的天她能去哪里?只要想到她的安危,他便不禁颤抖。 蓦然间,百般头绪顿时沉淀,尔霄遨知道自己必须冷静才能获致最大的效果,只想着:如果艟艟以为她什么都没有的话,她会让自己在何处落脚?答案可能是饭店、旅馆、甚至街头。 尔霄遨沮丧,打转了一圈又绕回了原点,到头来他仍不知她会到哪里去,他叹然:世界为何不能只是咫尺,如此她便逃不过他的视线,现今眼下茫茫,要他怎样去寻觅她的踪影。 她会再回到他们的家吗?尔霄遨猛然一震,谁说楚家大宅才是他们的家,他们的家不大,红瓦白墙的房子和一片玫瑰园拱簇,那才是他们心中的家。 她会在那里吗?他不确定,但心控制了握紧方向盘的手,踅了个弯,朝着心中所想的地方去了,无旁骛地祈祷着,希望能如愿。 ***· 她知道自己不该,但软弱的身心只能回到可以让它们软弱的地方,而且她不知何处可以让自己落脚,悠悠荡荡地,她走进曾经与尔霄遨欢笑相度的地方。 “小姐——”管理夫妇见艟艟失魂落魄,不约而同地感到惊讶。 “小姐,我马上帮你放热水。”妇人向来心思细密,反应也较快,转身就要往艟艟房里的浴间走去。 “不用。”艟艟小脸白中透着苍紫,语调平缓无起伏,紫眸黯暗,隐没长发的水珠此刻再无阻挠地滴落,雪白洋装已不复本色,裙摆沾满了细砂粒,肌肤下的淤血明显可知她已冻得浑身冰冷。 “下去,不要来打扰我。”艟艟的神情呆若木偶,无顾他们的关注,她缓步走向玫瑰园,似幽魂般地无力前进,双腿虚弱飘然,只是跌跌晃晃。 坐在雨中的摇篮,她躺倚在忘了收进去而被雨浸得出水的抱枕上,泪和雨在睑上已辨不清楚,从唇角渗入舌尖,尝起来是一样的咸。 被风雨打散的玫瑰,花瓣飘零,只剩枝节仍旧硬挺,艟艟不由得悲痛更深,她号啕地起身折断一枝枝已开不了花的苞,难折断的便使力连根拔起,一圃未久栽的园子被毁了小半。 本应是温室里的花朵,强移出来做什么,安安分分地待在里头不是很好吗?艟艟瞠视自己被荆刺伤得满是血丝的手心,她后悔自己曾试图逞强,想逃离众人为她造好的温室,有些人可以受得了严冬酷暑,但她只适合活在玻璃屋下。 此时就算她想重回,也不知入口在何方,尔文芸把她拖出来时,也把足迹抹掉了。 楚艟艟是谁?她问过自己千百遍,答案仍是不知,她只是一个带着满身罪孽和被人憎恨的女孩,遨真的会爱上这样的她吗? 抑或他从来无爱,只想以自疚来让她主动退让?好报复她曾给予他的不幸,是这样子的吗?遨真的是如此想的吗?全心地依赖他错了吗?难道她依旧只能孤独一人去抵御寂寞吗? 十七岁那年虽然受了枪伤,但她自觉比谁都幸福,因为她彻底地相信遨,不在于他能救她,而是心里有个伴,让她踏实好多。 逃生多次,她无法再信任人生,但她一心坚信情能永恒的,如今她不再是个大小姐,也不再是遨真心宠爱的人儿,她只是个多出来的阻碍,生下来带给别人不幸的恶运。 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冷风飕飕,对于袭身而上的寒意她恍然无觉。 *** 才停车,尔霄遨已见管理先生撑伞在大门口等着,他感到不解,但管理员一见车停,便急切地迎上前来。 “主人,您总算是接到我打去的电话了。” “什么电话?”尔霄遨疑问。 “才半钟头前,我太太要我打电话回楚家,说小姐人在这里,神色很不对劲呢!”管理员对尔霄遨的赶到着实松了口气。 尔霄遨闻言,不禁咬牙暗咒自己,心知杨鸿真必定有得到消息,只是自己没耐心听完,还拿行动电话出气泄愤,真是有够莽撞。 但没心神给自己细思,他开门下车直往屋里闯,在管理员的指示下,他终于在花园里找到她,从暗不见光的屋里望去,只见她痴然昂首迎天。 寻到她的喜悦在心里跃然,但——天啊!她居然在淋雨,而且只穿一件单薄的衣裳。 又惊又急地朝地行去,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欲往室内拉,握住时心肌不禁一颤,好冰冷的手。 艟艟下意识的反应,挣得就要抽回,转首一见是尔霄遨,震惊地更是推托得激烈,仿佛见了蛇蝎猛兽般地骇怵,不愿丝毫的接触,脚步愈移向雨中央。 尔霄遨没料到她会甩开自己的手,又因雨水湿润,滑地就被她挣开掌握,而艟艟也因用力过猛,踉跄两步便跌坐在泥泞里。 “艟艟。”尔霄遨担虑地唤道,倾身伸手欲将她扶起。 艟艟挥开他搀扶的手,哭喊道:“走开。”举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不意也沾了湿泥,但片刻泪和雨就把泥泞给洗去,流下纤颈,染污了襟口的雪白。 “先到屋里去,别在这里淋雨好不好?”支膝半跪在地,尔霄遨又哄又骗地安抚着,捧着她的小脸低语,却惊然触碰到异常的高温。她在发烧,尔霄遨为此感到心焦。 “你走开。”艟艟再次喊话,哽咽更甚,扭动着避开他的手。 见她撇开头不看自己,尔霄遨感到一阵心痛,但此时的局面不容他感怀,他扳过她的视线道:“回屋里去,你在发烧了。” “我再也不要听你说的话。”艟艟倔强地躲开他,站起身就欲逃开,但被尔霄遨一把擒住。 “我会解释这件事,进去。”尔霄邀紧拥住她,高大的身躯代她淋雨。 他温暖的体温让她感到蚀心般地酸楚,艟艟不愿自己再懦弱,死命极力地推开他,“不要碰我。” 无言低叹了声,尔霄遨放弃温和的说劝,横臂一把抱起她往屋里走去,怀中的她挣动不休,泪眼滂沱,湿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但倔强地板着小睑故作不在乎,看得教他不知如何是好。 艟艟的泪流得不停,伤心地想道:恨她为何不恨得彻底,好教她一次死心?!他的温柔让她心里的愧歉如潮水涌上,淹没她的眼、耳,让她难再听、看,痛苦得直想教自己快逃开,但又不舍。 小手推打着,眼和心都在流泪哭泣,但身体却是急急地欲摆月兑他,一份歉意、一份委屈和着浓浓的伤情,她没理智地叫喊:“如果这是你的目的,现在就停止它吧!我认输了。” 尔霄遨忍耐她的无理取闹,直走到卧房才将她放下,不发一言地走到柜橱帮她拿出浴袍和换洗的贴身衣物,搁在她身边后,又去开了暖炉、放了热水,才又回到她眼前,开口面无表情地道:“先去洗个澡,然后你要说什么、骂什么我都听。” 艟艟坐在椅上不动,眼光像看个陌生人似地投向他,顿时她觉得自己仿佛从来就不认识他,她没看过他这样的脸色,以前她也曾在无意间中伤过他,但他会让她知觉,这一次他隐藏起来,却让她感受到更大的震撼。 “去洗澡。”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尔霄遨心里却呐喊着想打破睑上冷漠的面具,但艟艟的言语刀得他疼痛不堪,原来他给她的爱成了她的负担。 浑身的不舒服让艟艟气馁,头又热又胀,四肢仍为余寒战栗,小肮从跑出门后就开始隐隐作痛,但身体的不适犹比不上心灵的折磨,身心俱疲的她不言半句地捉起衣物逃进浴室。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尔霄遨不知该如何反应自己被艟艟拒在门外,她不撒娇、不依赖,完全不似过去的她,今早的她睡颜依旧纯真,才转眼她竟已负伤累累,教他不知该如何去抚平。 他没料到尔文芸会使出这一招,伤得艟艟不知该如何自处,见她脆弱至此,不能伸手紧拥的感觉教他焦急又无助· 按钤教人备些热食,自己则到隔壁房的浴室里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回到原处等待艟艟,脑里准备着摊牌的决心。 久久不见艟艟出来,尔霄遨克制住自己别往坏处想,其实他很怕发着高烧的她会昏厥在浴室里,但他已知道此刻的艟艟不会留恋他的怀抱、呵护,除非他能卸下她的心房,否则她会自虐地将她自己折磨到死,也不会接受他的关心与照顾。 艟艟浸在渐冷的水里,并不晓得尔霄遨如此的明白自己,但事实却是如此,因为她不想再多亏欠尔霄遨半分,也因她再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即使他的温柔如昔,她也无法不去清测他背地里的目的,以前就算他没说过爱她,她也从不怀疑他对待自己的真心,今日他即使再说多少句爱地,她也不会再轻言相信,毕竟他曾恨过她。 是她太肤浅吧!但她就是无法把尔文芸说的一切摒在脑后,置之不理,反而被那一番话弄得心力交瘁。 为何遨偏要是楚家的血亲,是她曾经喊作父亲的私生子?又为何要是她来妨碍他的存在?外公,你告诉我啊!当初你逼母亲嫁人,为何一定要选上楚家?遨他没有错,为何你要教楚家再度否定掉他?让他恨我那么久,偏又教我爱上他,我情愿不要生下来,也不要毁掉他少年时的欢笑。 艟艟的泪珠颗颗坠入水中,蚀掉好些水面上的泡沫,心里有种孤凉的悲凄,她从大船上跳下海,与别人一样成为逐波而流的小舟,望着船舰逼近她来,她顿时有种渺小的恐惧,也有种想再回到高处的渴望。 忆着从前的缤纷岁月,她的泪落得如雨般急遽,想着尔霄遨任她予取予求,她的心版上顿时像被火般烙出好几个疼得她不能言语的对不起。 不知出神了多久,但水已经冷到再也待不下去的程度,艟艟干脆站起身来,在暖气的包围下,远比在水中舒服,她里上浴袍,在镜前凝视自己许久,曾经美丽的颜容此刻显露出无比的憔悴,这在爱她的尔霄遨眼中,或许会是博得同情的楚楚可怜,但他是恨她的,会不会嫌她丑陋不堪呢?毕竟连她自己都不太敢正视脸上惨绿的苍白了。 僵持着他们互不过问,最后艟艟首先开门走出来,感觉身体的热度退了许多,但月复间的疼痛却更形剧烈,她需要休息,所以她不能一直守在浴室里。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回去吧!拿回该你所有的一切,别再出现在我眼前,留一点自尊给我好吗?”艟艟的语气伪装平静,但眼眶不知何时又再度红透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见她依然拒绝自己,尔霄遨心痛难当。 艟艟的气梗在喉头,答不出是或不是,但决堤的泪代替她的心回答了尔霄遨,泄漏了她不坚强的武装下所埋藏的情感。 尔霄遨走近抱紧她,感受着她全身的挣扎颤抖,无意间地推开了他,嘶喊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傻,不要对我好,像你从前那样,恨我。” “不,那是从前的错,我没有办法在爱你之后再重蹈以前的覆辙。”被她的言语激得再也无法平静,尔霄遨的神情显得痛心。 泪水在艟艟的小脸上交错,不停地流泻,一遍又一遍地染湿她的眼与颊,“你是在同情身为孤女的我吗?”双唇轻颤,咬牙忍下自己的冲动,但仍克制不住地月兑口而出,“不要恨我。” 她的声音像在祈求,尔霄遨终于明白她最耿耿于怀的是这一点,她的心思细腻脆弱,也可以不在乎世俗名分,但她不能容许爱人有分毫心情叛她而去,即使只是曾经,她也不允许。 尔霄遨对她此刻的歇斯底里小心翼翼,渴望接近她却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凝着她道:“你曾说过无论我是谁,你对我的感情都不会变的,不是吗?” 抽泣着开不了口,艟艟只是微微点头,但又心虚地避开他执着的注视,他眼中的情感太炽烈,像扑风而来的罗绫般罩得她透不过气,使她分不清令她几乎晕眩的痛来自心或月复。 “那你爱我吗?”尔霄遨的语气柔软,但犹见荷着狂卷而来的躁动。 闻言怔视他许久,艟艟张口欲语又休,迟疑直入心深处,乍然泪崩落如雨,轻声着不让语音破碎道:“你要听什么?” “我只要你的真心话。”一句话说得有力却也痴情万种,尔霄遨迎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虚伪。 沉默许久犹是无言,艟艟只有哭泣,心里有千万个没出口的对不起和丢不开的罪恶感,为此她泪眼迷离,一味地摇着头道:“它不要说,它不想说。” 尔霄邀见状心明白了,欣然的笑容淡淡地勾上他的嘴角,但转眼间又消逝,只留眉宇间一道深锁,“我懂,但我的心很明白地要我向你说——我爱你。” “不要。”艟艟拒绝地大叫道,“在我拿走那么多属于你的东西后,你怎么还能爱我,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不要给那么自私的我更多,我不值得。”心动也痛地,她哭喊出来。 痴心且无悔地笑了,尔霄遨的瞳仁上只映出她雨山茶般的泪容,挚情地凝视着,“你值得更多,是我爱得不够,才会让今天的你如此痛苦,要求多一点,你值得我给。” 没有向前,艟艟反倒退怯地直靠至墙边,闭上双眸任泪流淌,月复部的隐隐作痛远不及心口欲碎的割裂,不禁暗问自己,他欠了她什么?值得他毫无保留的给予,而她又拿了他什么?只怕穷她一生也无法偿清。 她要得好容易,拿得好心虚,敞睁开眼缝瞧着他被泪雾朦胧的身影,她从没自翊聪明,可也没料到自己竟会傻到看不出他的眉间神采如此地酷似楚治旭,也或许曾经有意识,但她就是无法证实及组合。 仍深刻地感觉到他的浓情如炽,他眼中的两簇火焰只为她而燃烧,但他可能不自知,火焰温暖了她,也灼了她。 尔霄遨静下来紧瞅着她,这才注意到她的憔悴苍白,她的呼吸急促似乎不只是因为哭泣抽噎,小巧的鼻子一翕一张似乎都有喘不过气之虞,看她强撑着不表示,他再也无法按捺,一口怒气涌上喉头。 “你真的已经把我当外人了吗?”尔霄遨对她的顽固感到生气,但又心疼。 “不,你说错了,我才是外人。”艟艟的声音缓慢且苦涩。 “那我如你所愿,我走。”冷硬地说完,尔霄遨感到后悔又拉不下睑,最后只道:“回床上躺着,我会替你叫来医生。”对她羸弱的身体他却无不担心,再仔细地看了她一眼,他咬牙转身离去,克制自己别回头。 他离去的足声空了她的视线,也空了她的心房,只留下浑身的冰冷与空虚让她不由得战栗,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刺人言语,对自己违心的坚持感到无比的悔意,但真的不能再要他所给予的,只是她不能没有他,没有他的她比无更贫乏。 她为何要对自己的心说谎,艟艟无声泣喊自问,她不能没有他,不能呀! 听着他的足声渐远,她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挽回,捂着自己的小肮压下撕裂般的剧痛,蓦然感到有种浓稠黏腻的液体滑下腿间,失神地俯首一看,她惊慌失措地大叫了起来,是血!已流过她的腿,沾湿了足下的地毯,面积正急速地扩大。 “遨——遨——”艟艟像个孩子般地求救,痛得无力跪跌在地,嘴里只有尔霄遨的名字,脑海里只有尔霄遨的脸庞。 听到艟艟用急切且无助的声音唤着自己,尔霄遨心头浮现不祥的预感,不顾一切如风疾般地奔回房里去,只见艟艟仰眼看着他,捂着肚子哭喊道:“遨,血!” 这才注意到她脚下的那滩血,从她的身体不断地流出,尔后在地毯上泛开,尔霄遨急忙捉过一张被单,将她里住抱起,片刻不耽搁地朝外头走去。 “遨,对不起、对不起——”艟艟迭声不断地重复着歉意,仿佛怕以后没得再说了。 “嘘!”尔霄遨出声安抚她别费心力,却感觉到臂腕上一阵从被单透出的湿热,他知道她的血尚未停歇,像精力般从她身上点滴流失。 前头杨鸿真带着几名保镖急急地赶过来,看到艟艟死白的小脸心头不由得一惊,在他们面前停住,却不意挡住尔霄遨的去路。 “走开!”尔霄遨失控地怒喝。 杨鸿真急急退让,看着尔霄遨阔步迈远,对保保镖交代了几句也跟随而去,率先到车库开了辆房车,充当司机开到门口。 避理员撑伞护着尔霄遨抱艟艟上车,杨鸿真在尔霄遨的指示下疾驶远去,大雨依然滂沱,像厚帘般盖住整个世界。 艟艟躺在尔霄遨怀里,虚弱无力,犹不停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别说,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你会没事的。”尔霄遨对她说着安慰话,却安慰不了自己的焦急如焚。 “我要你知道我是爱你的。”艟艟渴望地看着他,恳求他回应。 “我知道。”抚着她青白的小脸,尔霄遨又心疼又心怜地说道。 虚软一笑,艟艟缓缓阖上紫眸。 ──────────────────────── 第十章 到达法亚集团慈善医院时,艟艟已因失血过多而陷入昏迷的状态,医师们早已接获通知,在岗位上严阵以待,各部门的权威也都被扣留不能离开,要在最迅速的状态下抢救艟艟。 尔霄遨看着艟艟被推进急救室,尔后又匆匆移到手术房,他被护士和实习医生挡在外头,为怕妨碍里面大医师们的动刀。 “我要进去。”尔霄遨推不开旁人的纠扯,扬声大叫道。 此刻院长迎了出来,要人员放行,并示意要一名护士负责打理尔霄遨的全身消毒,随后陪伴尔霄遨进入观察室。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才真难熬,尔霄遨看手术室里不断从血库调来新鲜的血液,医生换过一班又一班,只有执刀的人不变。 最后连执刀的人都换了,原先执刀的葛医生开了手术室和观察室连接的门,出现在尔霄遨眼前,迎面向他走来,脸上尽是愁容。 尔霄遨心跳遽烈地险些月兑出心口,忧心忡忡难安,不敢有任何仓皇的举动,也不愿流露出心中的情感,怕自己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疯狂,他恐惧失去艟艟,曾经她躺在血泊里的画面此刻攫获他不放。 “总裁。”葛医生经历数小时的精神消耗,脸色苍白,但也显得为难地欲言又止。 “说。”尔霄遨故作冷静的眼底卷着两团风暴,自己的真情在其中作虐。 “请总裁有个心理准备,小孩会保不住。”葛医师看向尔霄遨阴骛的神色,不由得噤声, “你说什么?!”沉漠的声音质问着医师,尔霄遨的脸庞抑不住狂乱。 “小姐怀孕了!只是当年的枪伤没有处理好,有弹屑遗留在子宫的外壁,又因为情绪上刺激,急速收缩受到压迫,导致出血过多,可能会小产。”葛医师愧疚且胆怯地解释缘由,毕竟这错误不是任何人扛得下来的,若只是条小生命也就罢了,但这小生命的父母偏是法亚位极顶上的尔霄遨和楚艟艟。 “当初执刀的也是你们,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小心。”尔霄遨的心头惊急交加,怒斥道。 “对不起,我们愿负起一切责任。”葛医生挺了挺胸膛,保证道。 “该死!你们——把艟艟医好。”沮丧和惊忧焦急涌挤在他的每根神经,尔霄遨怪自己没将艟艟保护好,才让她遭受今天巨大的痛苦。 “小姐的身体可以调养,但心理上可得注意,尽量别让她太悲伤,必要的话,可以请心理医师……” “葛大夫,麻烦请快回手术台。”护士探出头来打断他的话,并把他召唤回去。 “失陪。”葛医师急忙回手术室,留下尔霄遨咀嚼方才的话。 脸色绷得铁青,尔霄遨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失声喊出心里的软弱,究竟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地对待艟艟,她所承受的灾难还不够多吗?问天问到心碎,他的眼却是欲流无泪,心中一味地责怪自己伤害了她。 悲到深处,再也坐不了、站不了、走不下去,尔霄遨扯掉绿色的手术衣,狂奔出门去,撞开在门侧守着的杨鸿真,他离开医院,跳上保镖代开过来的黑色跑车,藉着凌风骋驰的速度想宣泄心中纠结的郁闷,但奈何却是徒劳,愤怒与不甘心如潮般向他席卷而来,像蚀液般浸溶、啮咬着他的伤心。 艟艟、艟艟、艟艟!他在心里反覆叫唤着心爱人儿的名字,为她所遭遇的苦难感到悲哀,她从小的生活就已是非常人所能忍受,如今竟又拿她的小孩来报复,天啊!究竟我们错在何处?让你如此地惩罚我们。 满月复的怨恨想找个人发泄,尔霄遨回到楚家大宅,无顾半湿的衣裳,直直大声叫唤:“路易士。” “总裁。”路易士从尔霄遨出门后就守在门口,看车子从铁门远远驶进,他就从监控室连跑着过来。 “那女人呢?”尔霄遨摒开佣人递上的干毛巾,兀自地问着路易士。 路易士对自己踌成的错误十分耿耿于怀,早就想找个机会弥补,一听尔霄遨吩咐,忙急着带路,领头进了地下室,绕着肠般蜿蜒的地道,进了一间密室,尔霄遨知道楚宅是座古老的贵族宅邸,所以对这情况丝毫不感讶异,也因愁绪如麻,没心思有其他的情绪。 “放我出去。”尔文芸看门缓缓开启,迫不及待地先发制于人,但见来人是尔霄遨,一时间噤若寒蝉。 “再叫啊!”尔霄遨的神色阴霾,有着比恨更深沉的冷漠,斜睨着尔文芸,嘲讽地喝道。 “你们不能这样拘禁我,我……” 尔霄遨毫不留情地扣住她的手腕,冷声说道:“不能?我不止可以拘禁你,还可以让你死得无声无息,信不信?”挑眉瞅着她,尔霄遨恶狠狠地说道。 “你不敢。”尔文芸失声惊叫,吓得花容失色。 “我为什么不敢?”用力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跌撞在石墙边,尔霄遨无动于衷,心里只有纤细脆弱的艟艟卜想至此,更是不由得怒从中来,“你都可以如此不留余地地伤害艟艟,我为何不敢动你?” “她家的人害死了我父亲。”尔文芸不服气地反驳,不争气地哭叫着。 “只是因为一人做错就要诛连九族吗?当你们处心积虑地想伤害她时,有没有想到她正在为她失去的孩子哭泣,难道只有你们有感情,就没想到她也会哭,也会痛吗?”尔霄遨的悲痛难以名状,为艟艟感到不平,也担心醒来的艟艟会承受不了这恶耗,她是如此地喜爱孩子,甚至已为孩子的将来做好准备,也不止一次地向他描述她心目中幸福的亲子生活。 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殷切期盼的第一个孩子尚未谋面就要夭折,如果没有那群一心想要复仇的人,此刻的他们该是对期待新生儿的爱侣。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教他们的爱情不得安宁? “我……我没想到……”尔文芸看着他痛彻心肺的悲绝模样,嗫嚅地想辩解,但被他一口驳喝。 “没想到什么?你究竟还要多少,拿我孩子的一条命去也该够了,滚出去,从今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再欠你们尔家任何东西。”当初尔以群养他一条命,他真心感激,但万万没想到,代价居然如此昂贵,拿他孩子的命来抵。 他曾单纯地以为从此可以幸福快乐,但好事总是多磨,风波不断,别人的仇,和他自己做的错,竟造成今日这桩悲剧,教人情何以堪啊! 尔文芸泪流满面,爬起身来转头离开,不料与正奔忙而来的路易士相撞,路易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但仍兴高采烈地向尔霄遨说道:“刚刚杨总经理打电话来告诉您,小姐安全了,孩子也保住了。” “什么?!”尔霄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抓住路易士的肩头急问道:“再说一遍。” “孩子保住了。”路易士不在乎重复几次,因为这消息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 心头的喜悦爆炸开来,尔霄遨没心思体会感官的震撼,狂喜地夺门而出,生怕稍一停顿自己的步伐便会梦幻破灭似的,他迫不及待地赶到医院想证实自己所闻,心中感谢着神的恩惠和体贴,让他和艟艟的天使得以安然。 *** 尔霄遨到达医院时,艟艟已经半醒,紫眸半眯间漾着串福的笑意,似乎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正孕育着她和尔霄邀的结晶,小脸有着历经大难后的苍白。 见尔霄遨进来,杨鸿真起身迎上,走至他身边时,欣喜地笑道:“孩子的生命太强韧了,好像很舍不得你们这对父母,死心眼地想活下来。” “我很高兴他是个固执恋旧的小东西。”尔霄遨的眼神有种骄傲。 杨鸿真看了他和艟艟一眼,淡淡地笑着,识相地回避,留下两人情感复杂的眼神对望着,不知谁该先启口,也不晓得该如何把自己的心意完全倾倒给对方。 “艟艟。”尔霄遨将自己满腔的情意化作一声柔唤,走近她拥她入怀。 依偎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艟艟忽然感触满盈,热泪泛红眼眸,但不敢稍动怕他发觉,但尔霄遨却敏感地察觉到了,捧住她雪白的脸蛋轻声道:“仍然不肯原谅我?” “不!”艟艟急忙否认,抬眼凝视着他,晶莹的泪珠悄声滑落脸颊,“我只是太高兴了,而不是想哭,但就是忍不住……” “我懂,因为我也有相同的感觉。”伸指揩拭她的泪痕,尔霄遨俯首厮磨着她的额头,语声如徐风般柔和道:“别哭,以后会有更多值得你高兴的事。” 信赖他的话,艟艟绽开一抹清艳有若白色杜鹃的笑容,但即刻又换上忧心仲仲的愁容,“宝宝真的会没事吗?这次的失血真的不会带给他伤害吗?” “傻瓜,这些要靠我们以后的注意,既然他跟定了我们,说什么也要把他安全生下来。”尔霄遨轻吻她的眼睛,消去她的愁容满面。 “那好痛的。”艟艟颦眉含笑道。 “你现在才想到,太迟了。”抚着她柔细的黑色长发,尔霄遨逗弄她道。 “好过分哦!”艟艟撇过头不理他,只用紫眸的余光偷瞧着他。 “道歉?”低下的眼眸尽盛着对她的怜爱,尔霄遨尚未举旗就欲投降。 回首向他睁着疑惑的大眼,艟艟正容地问道:“每次我都还没生气,你就会先陪罪,可是每次不对的都是我,你也都不骂我……”皱起一双柳眉,她红着双眼开始反省自己。 “没有的事。”尔霄遨一吻堵住她接下来的话,片刻后才道:“在我的心中,你没有对错,别收敛你的放纵,因为那是我仅有的表现机会。” 听他的话,艟艟脑中忆起近九年的岁月,重温他对自己的温柔,小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眼盯着他伟岸的胸膛,这臂弯向来是她专属的摇篮,时时刻刻,她都活在他保护的羽翼下,从来没淋过一点风雨。 想至此,她不禁又为他的际遇感到不舍,也为自己给他带来这么多烦恼而自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我对你而言只不过是……” “别说,不要轻易地否定掉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你或许没发觉,但你所给予我的,多于你的想像。从没有人爱过我,但第一次见面,我便得到你全盘的信任。我也没爱过人,但你就是有办法挖掘出我心深处的情感,你说这不值得我付出吗?”尔霄遨睑庞尽是无悔的肯定,对她好是他不曾后悔过的事。 但笑不语,艟瞳的小睑上不再有任何的阴影,明亮得像阳光下的向日葵,重拾以前的稚气和纯真,也多了一股柔媚的气韵。 尔霄遨接着又道:“其实我知道你并不需要我,只是你非我不可。”他一向对艟艟的能力极具信心,也明白自己在她心中所代表的精神象征。 讶于他对她的了解,艟艟也喜于他知她甚深,没错,她只是要个人陪,伴她走过暗夜,但这人非尔霄遨不能,他拥有她倾心的爱。 “杨叔叔刚才向我提起你以前的事。”偎在他怀中,艟艟细声提起。 “他怎么说?”既然事情已不需再隐瞒,尔霄遨的心里也就一片坦荡。 “你不快乐。”仰眸凝看他的黑眼睛,艟艟在两泓深邃中找到过去的往事。 “那是过去式了。”尔霄遨对她钻牛角尖的心思感到无奈,不禁出口纠正。 “是的,你以前不快乐,父亲不要你,母亲唾骂你,生活又清苦,好不容易才有了一点转机,又被外公——和我破坏了。”艟艟的泪珠应声坠落,她不能原谅自己的罪孽。 “别傻气了。”尔霄遨对她的自责感到心疼,温煦的口吻充满真挚的深情,“父亲有他不能要我的苦衷,这是我不能否认的事实,他错只错在不敢勇于争取的懦弱和造成母亲的不幸。” “爹地——”艟艟猛然停口,意识到自己又错叫,但想到自己是个没父亲的孩子,她就不禁悲从中来,也伤心自己不能再喊楚治旭为父亲。 “继续,他仍然是你的父亲,别忘了他最疼爱你,如果他只是单纯因为被迫才娶你母亲,那么他就不会在临死前托我照顾你,在这世界上,他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千万不要忘了这一点。”真诚地说劝着,尔霄遨为艟艟在她心里再度竖立楚治旭的地位。 “我知道。”艟艟的心中盈满无尽的感激,感谢上帝让尔霄遨如此爱她,能够没有任何私心地为她着想。 “那你刚刚想说什么?”尔霄遨覆住她花瓣般雪女敕的脸颊,要她说完方才间断的后语。 “爹地是个很好的人。”即使不是亲生,艟艟也难掩对楚治旭怀念喜爱之情,毕竟他曾对她那么好。 “我明白,因为他给了我艟艟。”由于这一点,尔霄遨对于过往再也没有任何芥蒂与恨意。 拉过他宽大的手掌覆住自己平坦的小肮,艟艟的脸上展现着如阳光般的光晕,真心地发誓道:“我会把他当作以前的你,用我全心的爱来呵护你的血脉,弥补你曾有过的不幸,你要不要也一起来?” “不!我要用一生的情来宠你。”吻住她粉女敕的唇,尔霄遨烙上自己的承诺,诉说着自己永生不悔的执着与专注。 *** 半个月后 经过多日的调养,艟艟勉强有红润的气色和健康的身体步入红毯,与尔霄遨完成婚礼,参礼的人不乏世界各地叱咤的权要,半个月前新人的临时失约他们并不介意,因为艟艟和他们都是熟人了,她就像个美丽惹人怜爱的女儿,白跑一趟当作探病,也算值得的。 入晚,由于艟艟尚未完全康复,早早便被送回房,也不便留住尔霄邀让她空等,所以一对新婚夫妻才露面便失踪了。庆祝的盛宴没有因此休止,闹得上上下下灯火通明,少有机会碰头的大老们,兴头上也都聊得极为起劲,似乎有不醉不休的意思: 新房寂静,艟艟梳洗过后卧床歇息,了无睡意的她等待尔霄遨,慢些时候进来的他被灌了些酒,为怕呛着她,正在冲洗中! 犹湿着头发,尔霄遨披上浴袍走出,虽然艟艟闭着眼睛,却也听闻到他的声响,睁开紫眸笑看着他,她坐起身来,等着他到自己身边,凝视自己丈夫英挺的姿态,她感到无比的骄傲。 “睡不着?”尔霄遨到床缘坐下,在她身后垒了几个柔软的枕头,让她能舒服地靠背,自己也和衣地躺进被里,让艟艟的娇躯能倚在他的胸膛。 “人家太兴奋了嘛!”艟艟仰视他笑看自己的睑庞,感受着他不绝如缕的温柔。 “别忘了你还是半个病人哦!”轻点了下她的小巧鼻尖,尔霄遨出声提醒她,也提醒着满身冲动的自己, “又要说病人该有病人样了吗?”艟艟顽皮地笑瞅着他,拿他曾说过的话来反嘴。 “孩子气。”尔霄遨温柔笑斥,对她的淘气他总有说不出的疼爱。 “你宠出来的。”艟艟娇笑着埋进他的颈窝,任性地说道。 尔霄遨闻言一愕,没想到她这小妮子竞拿他的多情来拿乔,话虽如此,他实在爱煞她说这句话时流露出来的聿福满足。 见他不语,艟艟噘起小嘴道:“生气了?那么小心眼。” “我都还没回答,你就接着骂下去,也不怕冤枉我。”尔霄遨为自己叫屈,双手轻拍她细女敕的粉颊,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回答慢了就是默认,我没有冤枉,你错就是你错。”艟艟耍性子地说道。 “好,我错。”尔霄遨没有反驳,没办法生气,对地他只想揉进怀里呵护疼爱。 “为什么不骂我?”板起小脸认真地看着尔霄邀,艟艟皱着眉头问道。 “我骂不出口。”将表情敛进淡淡的笑容里,尔霄遨摇首轻声回答她的疑惑。 “你就这么地容忍我,我不懂为什么你能这样地宠我?”艟艟对于为何自己能博得他如此钟爱而迷惘。 尔霄遨抿嘴一笑,倾尽自己的柔情俯首吻住她的唇,臂膀紧拥住她纤细的身子,在她身边痴心深爱地道:“何须理由?宠你,是我心甘情愿。” ──────────────────────── 后记 一起沐浴黎明丑奴儿 半夜一点,夜眠人犹醒,小奴睁着两颗已熬夜多日的熊猫眼,想与读者们聊聊,但好像很不是时候,因为今晚小奴吃得不多,两颗甜甜软女敕的玫瑰桃果月复后的肚子,此刻正在叫嚣着主人喂食,奉来还想喝杯浓茶提提神,但又不是不要命了。 不想睡——或许有点困了吧!最想做的事是觅食,谈起在台北的住宿生活,让小奴最厌恶的就是找东西吃。在家里的时候,打开冰箱时会很认命,有零食吃零食,没零食吃水果,不然热些剩菜或现成速食也都可以,反正懒人自有懒人的求生方法,常常夜半时,楼下翻天覆地之声不绝于耳,夜猫小奴在寻找食物了! 夜猫小奴半夜三点仍旧清醒乃是常事,有电灯的生活会让人忘了有夜晚的存在,每每小奴从热衷的事情里抬首时,有星拱月,夜也深了! 努力创作?抱歉,小奴可不想因说谎而遭天打雷劈呀!发呆的小奴、沉思的小奴、电玩中的小奴、看漫画的小奴、娱乐休闲中的小奴,我是个夜猫小奴,有时候会想看看早晨再入睡。 心是飘浮的。如果今夜星光灿烂,夜空下会有小奴的身影,寻找着北斗七星,不知在怎样的一个夜晚里,我迷上了七颗星子,晴朗的星空下,我会想知道它们的方向。 丑奴儿的愁是透明的,它化在浓郁的感情中,淡得让人辨不出它的颜色,莫怪少年的强说愁,也莫道识愁后的一片秋心,就如一缕轻慢红尘的风,笑吧! 想睡了吗?不,小奴想伴着已渐亮的晨色,看看今天的太阳会有多灿烂,四点四十五分了,肯陪我吗?我们一起沐浴在黎明下好吗? 瞧,沉蓝渐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