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祸水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啊! 他耶!是他耶!人称歌坛新天王的他耶! 不认得这个镶金的身份也就算了, 居然还对自己的魅力视若无睹, 甚至粗声恶气的摆出晚娘脸孔教训人 还推行礼貌运动要他遵守哩! 包夸张的是订出什么清洁计画表要他打扫, 乔回下巴镇定后,不禁对── 这第一个不甩他电眼的女人感到新鲜, 她是打算把他打入小学重新再教育就是了, 骂大爷他是幼稚任性的死小孩不反对, 但想用完全绝望的弟弟牌把他三振出局?! 嘿嘿!那怎么行!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反正他本来就是不讲理的小霸王嘛! 这下一定要让她彻底明白, 有很多事,是小孩没办法做的…… 第一章 对谢欣菱来说,凡事都要有个计画。 早餐要吃什么必须计画,一天的行程如何安排也要有计画,室内装潢如何摆设也得有计画,人生大计自然更要有计画。 她的计画很简单,真的再简单也不过。 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温暖的窝,也许再养一只小狈,户头里有足够的存款,一个人自立自强,活得逍遥自在——这便是她所计画的未来生活。 “男人呢?”曾有人这么问她,“男人在你的计画里占什么位置?” “没有位置。”她斩钉截铁地回道。 男人在谢欣菱的人生中,是被归为“废弃物”的一项。 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偏激,可好不容易才摆月兑被父亲控制的人生,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再让第二个男人干涉她的生活。 她那军人出身的父亲,自小便对她施予严格训练,将在军营里的那一套管理方式,完全套用在她这个独生女身上。 自小,她便被教育成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父亲发出命令,她唯有遵从,若有反抗或是稍稍怠慢,便换来一顿毒打。 所以父亲过世时,她虽然难过,但比难过更多的是解月兑。葬礼结束后,她便告诉自己,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命令她,左右她的生活、干涉她的人生。 就是这样的信念,五年来,她交往过三个男友,可都为期不长,因为他们都出息图改变她、支配她。 这或许是男人的劣根性,视女人为所有物,仿佛她们没有脑袋,不会思考似的。 经过三次失败的感情证明,她决定在计画中把“丈夫”这一项删去。 一个温暖的家,不一定需要男人才能建立。 拿她现在住的地方来说好了,这儿的每一寸、每一个小细节,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她爱极了这儿,这是她理想中温暖的家。 唯一的缺点是——由于她的薪水负担不起昂贵的房租,所以必须和室友一同分摊。但,和好朋友分享她的家,绝对会比和一个男人好,因此这还算不上是困扰。 到目前为止,她的计画可以说已经实现了大半。 在谢欣菱二十八年的生命中,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如此幸福自在。 她正朝着自己的目标迈进,而且离达阵之日不远,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然而,要毁掉美好的生活是很容易的,甚至不需要来个大地震或是什么天灾人祸,只要一个小小的变数。 小小的,关于男人的变数…… 有句话说,红颜祸水。 但谢欣菱觉得,这句话该改成“男人祸水”才对! 她不敢相信,她的室友居然因为男友便要弃她于不顾,连夜搬走!! “对不起嘛!”电话那头,李美心娇滴滴的说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呀!但是人家真的很想跟我的阿娜答住在一块嘛!” 她冷不防的打了个寒颤。 一个月前,她这个相交多年的好友兼室友,还和她一起信誓旦旦的宣言女儿当自强,男人靠边站;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恋爱中的女人,判若两人,口口声声都是她的“阿娜答”。 真是够了! 谢欣菱肩上夹着话筒,两手打着报表,脑中快速分析这个突发事件的情况。 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浪费多馀的力气在无谓的事情上,既然美心已经决定要搬走,此时此刻再去争执谁是谁非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必须将损害降到最低。 “你什么时候要搬?”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才怯生生的开口,“今天……” 她话声方落,谢欣菱已忍不住尖叫出声,“什么?!” 顿时间,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全往她身上集中。 她低下头,转过身子,压低了声音,“你开什么玩笑?今天?!这样我根本没有时间再找别的房客。” “对不起嘛,”李美心满怀歉意的道,“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人家的阿娜答说……” “停!”她再也不想听到室友那位“阿娜答”说的任何话,这家伙把一个现代都会独立女子改造成现在这副德行,她想起来就火大。“我不管你的阿娜答怎么说,你要搬走,我阻止不了,但至少应该提前一个口月告诉我啊!” “我们是临时决定的嘛。” 好一个临时决定! 必于这对情侣,谢欣菱是有几分了解。两人自从交往以来,常常就是这样“临时决定”了很多事。 只是,以往那些临时决定对她影响甚小,她可以独善其身,但现在他们就这样“临时决定”要搬家,她呢?她该怎么办?他们究竟把她置于何地? 要找一个合得来、好相处的室友岂是这么容易?若是她的薪水能独立负担房租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负担不起啊! 她一手支额,瞪着地板不发一语。 “欣菱,你生气啦?”那头,李美心着急发问。“对不起嘛,人家不是故意的,你不用担心啦!我会负责找到替补的人,还有、还有,这个月的房租我一定会给你的,不要生我的气嘛。” 谢欣菱没作声。 与其说她生气,不如说是困扰,也许还有点焦虑。 她薪水的分配完全按照计画,除了房租及日常生活所需之外,其它的都按照比例转作投资或按月定存。 这个变故或许会影响到她的薪水分配计画,而她非常不喜欢计画被打乱的感觉,那会让她觉得一切失去控制。 她讨厌变数! “算了……”沉沉的叹了口气,她挺起身,重新投入工作,藉此重整心情。“你要搬家,需要我帮忙吗?” “你真的没生气吗?”李美心的口气小心翼翼的,带着浓浓的愧疚。 “生气有用吗?”她反问,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一阵尴尬沉默后,她重新开口,“确定是他了吗?你真的爱他吗?”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关心好友的幸福。 “嗯。”李美心有点感动,“欣菱,我真的很抱歉……” “好了、好了。”她无奈的笑了。“我们是好姊妹,你找到好对象,我也替你开心。房子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开开心心和你的阿娜答筑爱巢去吧!” “谢谢你,欣菱。”她的体谅让李美心更感动了。 “就这样了,我还要工作,回去再说。” “嗯!” 收了线,谢欣菱继续手上末完成的工作,但脑袋里已经飞快运转,迅速拟定计画。 至于另一边,满心感动的李美心,为了不造成好友的困扰,也为了回报好友的体贴和关心,同时暗暗拟定了另一个计画。 谢欣菱完全不知道,李美心的“好意”即将在她平静的生活里,掀起一场风暴! 杨家的华宅里,弥漫着风雨欲来之势。 平日里,杨家各个成员忙得天昏地暗,虽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常常一天碰不到一次面。可今天却全员到齐。 身处风暴中心的杨恭平懒懒地斜倚在沙发上,俊美的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笑容,一双修长的腿抖啊抖的,吊儿郎当的态度差点没气死杨家老太爷。 “给我坐好!”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吓得全员立正,唯有罪魁祸首不为所动。 “爷爷,生气对您的身体不好。”他笑嘻嘻的假意关心,丝毫没有被杨老太爷的怒气影响。“小心气出病来。” 耳边接二连三响起或是斥骂或是惊呼的声音,而他依然故我。 今天,是杨家法庭开庭的日子。 被告:杨恭平。 罪名:抛头露面,卖艺献唱,有辱杨家门风。 判决:罪无可庶,立即迷途知返,接管家业。 对这一天的到来,杨恭平早有心理准备。 他出身商业世家,自小所受的一切教育、所听的一切教诲,都是为了将来能够接手杨家企业而施行。 但他对从商毫无兴趣,这一点,他从小便明白。 可惜杨老太爷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他打拚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才建立起自己的企业王国,所思、所想,都只有希望儿孙们能替他将这心爱的王国永续经营下去。 他的三个孙子,老大杨学成个性稳重、乖巧听话,最得他的缘;排行第三的孙女杨绿馨,个性强悍,颇有天份,可惜是个女儿身。 杨老太爷到底是个老顽固,说起继承家业,他总认为女人家,嫁出去便是泼出去的水,因此纵使孙女有才也有心,可他还是希望排行老二的杨恭平能负起责任,接下重担。 偏偏,就这个孙子最不听话! 不想继承家业也就罢了,居然还给他跑去当那个劳什子歌手! 这成何体统! “我们杨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再一厉声狮吼。 室内静得没半点声音,在杨家老太爷的怒吼之下,其它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指责的目光全数落在万恶根源——杨恭平身上。 都是你害的!他们的眼神仿佛这么说着。 必我什么事?杨恭平无声的以眼神回答,一脸无辜。 眼看着杨老太爷的脸色愈来愈铁青,很有中风或心脏病发的危险,杨恭平才不得不稍稍收敛态度,乖乖听训。 “你看看你!”这火气一发便无法收拾,杨老太爷劈哩咱啦的骂了起来,二个大男人,学女人穿什么耳洞?穿一条破破烂烂的牛仔裤,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咱们杨家家道中落……” 十分钟很快地过去,杨恭平暗暗打了个呵欠,这个动作没逃过杨老太爷的利眼,他火气更浓。 “你这是什么态度?!” “爷爷!”杨恭平站起身,决定提早结束这次审判。“不管您说什么,我绝对不可能继承家业,因此一切到此打住。”他伸了伸懒腰。“我要去睡了,晚安。”语毕当真说走就走,转身就要上楼。 “你给我站住!”杨老太爷气得跳脚。“我告诉你,咱们杨家绝不允许这种事!要是你不马上给我辞了那工作回杨氏企业上班,咱爷儿俩就一刀两断!” 此话一出,室内抽气声四起。 “爸爸……”心知儿子心性,杨母着急地发声,“有话好好说,恭平他只是一时贪玩,您别说气话……” “谁说这是气话了?”重话一出,杨老太爷倒是平静了下来。“要是他明儿个不回杨氏企业上班,我就当没这个孙子,你也当没这个儿子,我说到做到!” “是吗?”杨恭平旋身,双眼亮晶晶的,“那好,我这就去收拾行李,Bye!”左手一扬,修长身影消失在二楼。 大厅内先是一阵静默,随即传来杨老太爷震怒的大吼,“气死我啦” “所以你就这样离家出走了?” “正确一点来说,应该算是被扫地出门。”杨恭平咧嘴。“我爷爷气死了。” “可以想象。”他的经纪人连成恩倚着门框,完全没有请他进门的打算。 “喂!你还杵在门口做什么?不请我进去?”不待主人开口,他已经自动自发的推开挡在门口的“障碍物”,自己提着行李走进去。 “喂!等等!”连成恩来不及阻止,见他的背影消失在卧房门后,以手掩面。 片刻,预期的尖叫声没有出现,连成恩好奇地入内查看,却见方才还与他温存缠绵的女子,此刻却如蛇般缠绕上杨恭平修长结实的身躯,卖力勾引着。 他叹了口气,拾起地上女子的衣物,将她从杨恭平身上扯下,再把衣物塞进她怀里,“你可以走了。” “咦?”女子嘟唇不依。“人家还没冲澡呢!” “回家冲吧!”连成恩将她推到客厅,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转身面对他旗下最红、最有才华,但也最孩子气的歌手。“你破坏了这个夜晚。” 杨恭平低头,干咳”声,“你又没有说你有访客……” “没关系,”连成恩摆手,“只是露水姻缘。”他从房里的小冰箱中取出冰啤酒,抛了一罐给杨恭平。“先说好,房子我可以帮你找,但你别想赖在这里。” “哇!话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吗?”杨恭平踱到落地窗前,探头望向窗外美丽夜景。“视野不错。” “谢谢。”他微笑,“但我还是不可能收留你。” “早知你会这么说了。”杨恭平倒不以为忤。 他和连成恩名义上是经纪人和歌手的关系,但私底下是极要好的朋友。当初就是连成恩发掘他进演艺圈的。 其实以杨恭平俊秀的外貌,不是没有别的经纪公司与他接触,只是那些人都是看上他姣好的外貌,企图将他包装成外表好看,脑子里一堆草包的偶像歌手,唯有连成恩不同。 当然,任何一个经纪人都不可能放弃他外貌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但连成恩给了他更多的发挥空间。 半年前,他发行了第一张专辑,词曲创作由他一手包办,专辑一发行,立即造成轰动。 他迅速在演艺圈窜起,成了别人口中才华洋溢的小天王,也成了各家杂志媒体票选“最帅的男星”、“最性感男星”、“最想上床对象”……等等,数不清的各种问卷调查的第一名。 尽避他为连成恩赚进大把钞票,同时也是连成恩旗下最知名的艺人,可他们的关系还是没变。 他没有因为走红就拿乔,而连成恩也没有因为多了一棵摇钱树而对他改变态度。 “感觉如何?”灌下半瓶啤酒,连成恩再度开口。 他知道他指的是“离家出走”这件事。 “虽然我爷爷气死了、我爸跳脚、我妈哭了,我大哥和小妹都不能谅解,但是——”他顽皮地咧嘴一笑,扬高手上的啤酒致意,“我的感觉很好,非常好。” 二十多年的抗争,总算在今天画下完美句点,他很满意。 “那好。”连成恩也笑了,又从小冰箱里搬出一打啤酒。“今天就好好庆祝庆祝!” 时间将近中午,杨恭平睁开惺忪睡眼。 房间已经收拾干净,不见连成恩人影,他打着呵欠走到客厅,墙上留言板钉着一张纸条,是连成恩留下的,提醒他下午四点进录音室报到。 他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又缓缓踱回客厅。 连成恩这人最叫他佩服的就是这点,不管发生什么事,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影响他的工作小小的宿醉当然更不会。 想必他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手机忽然铃响,杨恭平看也不看来电显示便顺手接起,“喂?” “二哥!”是他小妹,杨绿馨。“你在哪里?” 他靠向沙发,仰头望向天花板。 “朋友家里。”他猜,小妹打电话来,十之八九是要劝他迷途知返。 丙然! “你知不知道爷爷有多生气?拜你所赐,现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有好日子可过,你赶快回来跟爷爷认错,知道了没有?” 他拿开手机,看着它三秒,随即下了决定。 “你说什么?啊?听不见!”手指在手机上敲来敲去,故意制造噪音,“哎呀,收讯不好……啊!手机没电了!”按下断话键,他将手机关机,心满意足的笑开来。 好不容易月兑离苦海,他哪有回去自投罗网的道理? 回到房间,从行李中翻出帽子、口罩,在镜子前精心打扮之后,他决定出门觅食。 至于杨家的风暴?其它杨家成员的日子好不好过? 唉、唉,恕他爱莫能助喽! 布告栏上,满满红纸。 买完早点,杨恭平在回连成恩家的路上,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布告栏,于是便驻足观看。 他从左边看到右边,从上面看到下面,发现每张红纸写的内容都差不多。 吉屋出租,采光良好,格局方正……等等。 忽然,其中一张红纸吸引了他的注意“急”屋出租。 他偏头,猜想这究竟是出于笔误,或是真的“急”屋出租? 再看下头的介绍,格局是三房两厅,家具齐全,地址在市区精华地段,离他的工作室非常近,条件不错。 考虑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照着上头留下的电话拨号。 接电话的是个男子。 “喂?你好。请问我可以看看房子吗?” ──────────────────────── 第二章 白雾冉冉上升,整个浴室立即被热气所笼罩。 谢欣菱赤果着身子慢慢踩进浴白,等到适应了水温后,才整个人慢慢沉入水中。 玫瑰精油的香味随着热气慢慢散发,她将头靠在浴白边缘,满足轻叹。 辛苦工作一整天,泡个热水澡消除疲劳是最幸福的事了。 只是才刚放松的情绪,一想到室友的问题又烦躁起来。 距离美心搬走已经一个礼拜了,这一个礼拜以来她问了许多同事,也透过网路征求室友,可始终没有下文。 虽然一个人生活的感觉很自在,不用再顾虑室友,也毋需忍受旁人和自己不同的生活习惯,但现实是残酷的——她负担不起昂贵的房租,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室友,或许得被迫放弃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这念头令人无法忍受。 虽然她只是一个房客;虽然她算不上真正拥有这里,但这三年来,这公寓里的装潢摆设,甚至是墙壁的颜色,都是她自己挑选、搭配,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巧思,每一个小地方,都是她的心血。 她已将这儿视为自己的堡垒,一个真正的家,放弃这儿搬到别处的可能简直吓坏她了。 她痛恨改变,不喜欢变数,她习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自从她的前室友交了男朋友之后,她的生活便开始月兑轨。 “男人祸水……”她喃喃道,直翻白眼。“祸害,真是祸害!” 二十分钟后,她决定面对现实,继续上网张贴诚征室友公告。 毕竟自怨自艾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一点在过去几年中,谢欣菱有再深刻不过的体会。 她站起身将身子擦干,只在身上套了一件旧T恤便往厨房走去。从冰箱里拿了一罐饮料,又从柜子里找出两包饼干,然后慢慢踱向自己房间。 昏暗的室内,她像猫一样无声的走着。 这是从小训练出来的。 有一个随时随地,任何理由都能把你痛挨一顿的父亲,你一定能学会很多“绝技”,而在屋内无声的走路不过是其中之一 她才穿过客厅,正要往卧房走去时,忽闻一细微声音传来。 那听起来像是开锁的声音。 谢欣菱转身看向大门,双眉微皱,往前走了几步。 是美心回来了吗? 念头才刚闪过,大门已被推开,走进来的人不是她的前室友,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子。 她一愣,想起自己白色旧T恤下什么也没穿,脑海中闪过各种可怕的念头,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咱地一声,电灯开关声传来,室内大亮。 一男一女四目相接。 男子两眼圆瞪,双唇微张。 下一秒,谢欣菱高亢尖锐的叫声划破宁静夜空。 “啊” 杨恭平无法决定哪一件事情给他的震撼力较大。 是他的新家居然出现一个陌生女人?还是眼前这养眼的画面——白色棉质T恤在灯光之下,几乎呈半透明状,让他隐约可以看见被遮盖在底下的那具性感撩人的女体。 然而比起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及浑圆坚挺的胸部,更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双白皙修长、毫无瑕疵,几近完美的长腿。 察觉他炽热的目光,谢欣菱两手抱胸又尖叫了一声,“变态”火速转身逃入房内。 杨恭平楞在原地,忍不住走出门外,抬头看了看门牌。 是这地址没错啊! 忽闻楼梯间传来吵杂声,他探头一望只见众住户或持棍棒、或拿扫帚拖把,来势汹汹的冲了上来。 即将面对一群“暴民”暴怒的民众,绝对比刚刚的那两件事要来得震撼许多。 他只希望他们能给他解释的机会…… “发生什么事?”最先抵达的是大楼的警卫。 警卫先生虎背熊腰,”脸凶相,看起来揍人应该会很痛。 杨恭平小心翼翼的和他保持距离。 “我也不知道,”他探头看向室内,那位性感小姐还没现身,“我今天刚搬来,却发现这儿已经有人住了。” “你说谢小姐?”住户甲开口,“她住在这儿很久了,你是不是搞错了?” “嗄?!”不会吧? “是啊!是啊!”其它住户附和,末了,不忘问”句,“刚刚到底怎么回事?” 接下来是一阵吵杂,众人你一言我一句,将他团团围住,像在审犯人似的拷问他。 杨恭平应答不暇,一个头两个大。 这些住户都是一些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级的人物,很是热心,但嫉恶如仇,没多久便有人提议要将他扭送警局。 这可吓坏他了。 万一明天娱乐新闻的头条写上小天王闯空门,意图对年轻女子不轨什么的,连成恩会扒了他的皮! 就在一群人拉拉扯扯时,当事人现身了。 “你这个死变态!”谢欣菱手持球棒,怒气冲冲的朝他走来。“你死定了!” 她换下白色T恤,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衬衫及牛仔裤,完全遮住美丽风光,无隙可趁。 杨恭平有些惋惜,但更重要的是他的性命。 天啊!这女人看来打算把他的头当球打! “小姐,我可以解释的。”他拿出招牌的无辜表情,外加超级电眼,这一招向来无往不利。 可惜,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失灵。 “解释?”谢欣菱冷笑。“留着到地府去跟阎罗王解释吧!” 死、定、了! 他百口莫辩,偏偏这么多人围着他,他想跑也跑不了。真是无奈,他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的认命接受。 “不要打我的脸。”挨揍之前不忘提醒,“我靠它吃饭。” 预期中的毒打没有出现,即时的一通电话解救了他的困境。 “欣菱!”来电的人正是李美心。“你见到他了没?” “谁?”谢欣菱拧眉,手中的球棒在腿上点啊点的,看得杨恭平心惊胆跳。 “你的新房客啊!”李美心巧笑倩兮的道,“他是不是长得很帅?我替你找的这个新室友不错吧?” 一时之间,谢欣菱有点反应不过来。 “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吗?就是最近很红的那个小天王啊……” “等等!”这下子,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 “不像吗?”李美心的声音很无辜。“可是我觉得很像啊。”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不好!谢欣菱好想朝她的前室友大吼,但是碍于形象,不敢实行。 “我晚一点再跟你说。”此时此地,有十几只耳朵正拚了命的收集情报,她可不想成为别人茶馀饭后,或是家庭餐桌上的话题。 “好吧。”沉醉在爱情喜悦中的李美心,决定不管她不甚欣喜的语气,开心的收线,“再打给我喔,Bye。” 电话挂断后,谢欣菱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认识我的前室友吗?” 看来刚刚应该就是她打来的。 杨恭平松了一口气,“李小姐是吗?当然,房子就是她租给……”后面的话来不及说出口,一双纤纤玉手已捂上他的唇。 “是我误会了。”她语气平静,转身向邻居们和警卫道歉。“对不起,他是我朋友的一个远亲,因为事先不知道他要来,才会造成这场误会,真的很抱歉,谢谢各位。” “这的确是一场误会,”他捉住机会想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你的身……”话未完,她的手朝他嘴上重重一压,差点害他咬到舌头。 她转头朝他甜甜一笑,“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厚,原来是远亲喔!” “下次叫你朋友要早点讲啊!吓死人!” “对咩!还以为要死人了咧!” 既然当事人都已经这么说了,众人也就各自做鸟兽散,很快的,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两个人。 “唔——唔——唔——”杨恭平指指她还压在自已唇上的手。 她转头看他,一双利眼将他由头扫到脚,又由脚扫到头,一寸都没放过—最后她终于放开手,冷冷道:“进屋再说!” 连成恩曾说过,这世上只有两种人能抗拒他的笑容——一种是死人,另一种是男人。 但那是在他还没遇到这位小姐之前。 面前这位冷若冰霜,双眸似冰的女子,杨恭平笑得嘴角都僵了,仍不见她“礼尚往来”,更别说什么出息乱情迷、无法抗拒了。 这对他来说倒有些新鲜。 不是他自夸,但生得好看的人,不可能没有自知之明,从他懂事以来,便一直是女性们追逐的焦点,而他也习惯了看女人在他面前脸红心跳、手足无措,极力讨好的模样。 但眼前这位…… 他摇摇头,微扬唇角。 以上这些反应她都没有,事实上,她看着他的样子仿佛他是外星人或异形,打算要来占领地球似的。 杨恭平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看着面前这张俊美的脸皮及全身散发强烈性感魅力的男人,谢欣菱脑子里所想到的和男女之情或风花雪月的事完全无关。 只有两个字:麻烦。 还有三个字:侵入者。 当然,她不是瞎子,而且她是个女人,所以不可能对面前这位性感小生没有任何感觉。 他长得很帅、笑容很迷人、身材很棒……但那些都无法凌驾她的理智,让她忘记他正打算“侵略”她美丽、温暖、温馨的家的事实。 谢欣菱最自豪的便是她的理智。 她极少、几乎没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像刚刚那样抓着球棒,完全忘记打人要负法律责任,只想开打把人海扁一顿的情况,是少数中的少数,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有几个女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理智? 她极力不去想当时他到底有没有看到什么?或者看到多少?她将事情的焦点放在最迫切的问题上—— “这一切都是误会。”思考过后,她用最平静的声音开口,“我不知道美心怎么跟你说的,但我没有打算找一个男室友。” 杨恭平缓缓地往后靠在沙发上,两腿交叉,一脸含笑。 “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但我也无意找一个女室友。”不想,也不能,因为狗仔队会很高兴有这么一个大新闻可以做文章。 谢欣菱倒没有被冒犯的感觉,只是点点头。 “那很好,讨论结束。”她站起身,拎起他的行李走到门边,“慢走,不送。” “就这样?” “不然还想怎样?”她扬高秀眉,一手叉腰。 看着她那气势凌人的样子,他怀疑自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可能会换来一顿毒打,但他还是不得不说,因他太喜欢这儿了。 当初,李美心和她的男友带他来看房子时,几乎是在第一眼,他便爱上了这个地方。 撇开地段、格局不说,这屋子的装潢摆设,让他有“家”的感觉。 他喜欢这儿的一切,不论是墙上悬挂的随兴涂鸭画作,或是沙发上摆署的手工抱枕,甚至是整个屋子率性、不甚协调的家具搭配,虽然不似室内设计师手笔那般美轮美奂,却另有一种朴实的温馨。 扁是坐在这儿,他便好象听到优美旋律在脑海中响起,灵感源源不绝。 这儿和他住边了的华宅完全不同,但比起杨家的富丽堂皇,他更喜欢这里。 所以他是住定了! “还有问题吗?”谢欣菱拧眉,不太欣赏他的不识相。 她大门拉开了,行李也替他提到门边了,连逐客令都下了,这男人的脸皮是铜墙铁壁吗?居然还能端坐如仪? “有一个问题。”杨恭平直起身,朝她绽出灿烂笑容。“我打算搬进来。” 必于理智,谢欣菱一直觉得她是极富理智的。 就拿美心突然决定搬家这件事来说好了,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大都会生气吧?但她成功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微笑祝一幅室友找到美好的春天,连她都想替自己鼓掌喝采。 又如刚刚的“意外”,尽避她其实很想把那一双已经瞧过她身子的眼睛挖下来,但想到一切都是误会所铸成,认真说起来,对方并非有意窥视她的身体,所以她很“理智”的决定不追究,就事论事。 但是再怎么样,人的忍耐还是有限度的。 而此时此刻,她便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到达……喔,不,是超越限度了。 这个男人、这家伙、这不要脸的下流胚子,居然敢说他要搬进来?不但如此,还要她搬出去,因为他不想有室友。 “我知道这要求很无理,但我真的很喜欢这儿。”明明嘴巴说着丧尽天良、人神共愤的话,但他的表情却是一脸无辜和无比诚恳。“我看这样吧,你搬家的费用和新家的押金及租金,我都帮你支付,只要你肯『割爱』,钱不是问题。” 有那么一瞬间,谢欣菱认真考虑要不要把手边的行李朝他那张俊脸用力砸下去! 她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可以厚脸皮到这种地步?! 钱不是问题?听听!这财大气粗的口气,简直侮辱人! 她气极了,气得发抖、气得紧抿着嘴,不敢开口,生怕一开口,她便会失去理智,重新抄起球棒狠狠开扁! 杨恭平却误以为她正在认真考虑自己的提议,毫无危机意识的继续道:“如果你想要一笔『精神赔偿』什么的,也是可以讨论。” 良久,谢欣菱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什么?”他一时之间没有听清楚。、 “滚、出、去!”她扬高声音,只差没尖叫了。“除非你把这里买下,否则在我还住在这里的期间,你永远别想搬进来!”而她打算在这儿住到老死,所以他慢慢等吧! 他眨眨眼,“你真的不考虑?” 谢欣菱回敬他的只有四个字 “下辈子吧!” ──────────────────────── 第三章 要等到下辈子,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所以杨恭平打算抄捷径。 他透过大楼的警卫,拿到房东的电话,知道租约再过三个月便到期,于是一口气把租金提高一倍,从租约到期的翌日开始承租。 连成恩知道这件事后,不太赞同的训了他一顿。 “房子再找就有了,这么做很小人,何况万一事情闹大,对你有害无益。” 这些教训,杨恭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只回了一句,“我很喜欢那里。”语气就像一个五岁大的小男孩在捍卫他的新玩具般坚决。 或许是因为出身富豪之家,连成恩总觉得在他眼中,似乎从来没有妥协、让步这几个字,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一样,任性、予取予求,只要他想要的,就一定得要到手。 但也就是这样的特质,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 带点任性,有些潇月兑,嘴角总是挂着一抹邪气笑容,这样的杨恭平,不知迷倒多少女子。 凄惨的是他这个苦命经纪人,总是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生怕他那不分场合率性而为的个性,有天会替自已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就像这件事,他几乎可以想象对方跳出来开记者会时的混乱场面了。 “放心,”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杨恭平淡淡出声,“她根本不知道我是何许人也,我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红。” 连成恩冷哼,“第一张唱片就卖了五十万张,一打以上的广告排着等你接,各家电视台争着邀你上节目,各个制作人送来的偶像剧剧本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这样还不算红?那怎样才算红?” “但她确实不认得我。”从她那副欲除之而后快的表情,他实在不认为自己真有红。 “不会吧?”连成恩皱眉。“她几岁?有没有六十了?”不会有年轻女子这么跟不上时代吧? 杨恭平扬唇,“不,我猜她大概二十五上下。” “你真的不考虑找别的房子?”连成恩怎么想,都觉得这么做不太妥当。“不然,我委屈点,让你搬进我家好了,何必和人家争房子呢?” 他轻轻摇头,笑意更浓,“我喜欢那儿,非常喜欢,没得商量。” 而且,他在心中暗暗补充,他很想看看,当性感小姐知道他即将成为下任房客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想必不太好看吧?呵呵! 岂止不好看?谢欣菱简直气疯了! 当房东太太打电话告知她,租约到期之后,请她马上搬出去,因为房子已经租给别人时,她真的很想化身为酷斯拉,把整楝大楼夷为平地。 若非凭着惊人的自制力,她差点就想对着房东太太大吼出声,“你怎能这么做?!” 但她没有,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而事实上,也没啥好说的。 她并非房屋的所有人,她只是一个房客,而租约在三个月后到期,房东太太与另一人订的合约是在租约到期后,于理于法,没什么不对。 只是……于情呢?好歹她也在这儿住了三年,这三年来,她房租准时交,与房东的互动良好,如今房东太太居然一声不吭的就把房子租给别人? 谢欣菱仿佛可以听见她的世界崩溃的声音,平静、自在、愉快的生活,从此离她远去。 整个生活都失序了,全部、一切。 从公司回家的路上,她满心烦躁,有种冲动想找个高处大声喊叫,发泄心中的挫折与不甘。 原本,她应该很快乐的至少在两个礼拜之前是如此。 可幸福得来不易,要毁掉却轻而易举,只要”个小小的变数,就会好似骨牌效应一样,一个接一个、一桩接一桩,迅速毁掉你精心建造的王国。 这就是谢欣菱讨厌变数的原因。 因你永远不知道一件小事最后会酿成什么大祸。 下了公车,她沮丧的走在小巷子内,竭力按压下内心的惊慌。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问题,她告诉自己,很快地,等她拟好对策,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她的生活又是井然有序。 但没有用,她还是烦躁、沮丧、生气得很想抓狂。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搬家……好吧,或许曾经想过,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那应该是在她有足够的存款,可以买下自己合意的房子时,而非现在。 何况,她真的很喜欢现在住的地方,她根本不想搬家啊。 “哈罗!”愉悦清亮的男声自不远处传来。 谢欣菱没理会,认定不是在叫她。 她没有任何男性朋友,也没有兄弟,唯一的男性亲人是她的爸爸,而他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所以凡是在路上有陌生男子搭讪,她一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因为绝不是找她。 “喂!喂!”见她头也没抬,连个斜眼都吝于施舍,杨恭平不得不放弃倚在墙边的酷帅动作,迈步追了上去。“女人,我在叫你。” 谢欣菱依然没理会他,即使她已知对方是在叫她,也认出了他正是那位脸皮厚到连子弹都射不破的性感小生。 因为—— 首先,她的名字不是“喂”,也不是“女人”。 再来,她认为一个人如果先舍弃了礼貌,那么她也可以以牙还牙回敬之。 她讨厌没礼貌的人! 于是乎她加快了脚步。 杨恭平不得不迈开大步追上,抢先一步在她进入公寓大门前,将她拦了下来。 “你是故意不理我的吗?”他问。 直到此刻,谢欣菱终于抬头正视他。 “是的。”答得毫不犹豫,更没半点心虚。在看了他的打扮后,她忍不住出声,“你是通缉犯吗?”一顶棒球帽压得低低的,脸上大半都被口罩遮住,好象生怕被什么人认出来似的。 他闻言一楞,低沉的笑声止不住地从口罩后传了出来。 “差不多,有点接近,你再猜猜。” 她耸肩,“抱歉,我没兴趣。”伸手就去推他。“让开,我要回家了。” 他文风不动,只亮出手上的本子,笑道:“咱们来谈桩买卖吧!” 当谢欣菱发现他正是那个和房东太太签下三个月后租约的房客时,她忍不住想问,为什么杀人是有罪的? 她真想宰了这个卑鄙、无耻、下流、恶心的小人! “想不到吧?”杨恭平咧嘴,笑得开心,表情得意。“我不用等到下辈子,只要再等三个月,那里就是我的了。” 谢欣菱脸色发白,双手握拳,身子微微颤抖,真恨不得一拳打掉他脸上得意的笑容。 他怎能这么做?他竟敢这么做! “为什么?”一阵沉默后,她才咬牙切齿的迸出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他一脸无辜,好象没事人一样。 “全台湾那么多房子,全台北市多得是房屋出租,你为什么偏偏要来跟我争这一间?”既然他多得是钱,钱多到肯付两倍租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地方,为什么就是要跟她作对,到底为什么? “很简单,”他双手插进裤袋里,潇洒的耸耸肩,“我喜欢。” 就一句“我喜欢”,她的世界就崩溃在他的一句“我喜欢”? 谢欣菱好想揍人! 他仿佛没看到她铁青的脸色一般,兀自说道:“我喜欢那儿的感觉、那里的装潢、那里的一切。我真的很中意那个地方,所以既然横竖你三个月后都要搬走,何不提早搬家?老话一句,你搬家的费用和新屋的押金、一年内的租金,我都全额负责。” 彼不得路过行人讶异的目光,她提高音量,尖锐的道:“有钱了不起吗?” 谢欣菱发现,这两天,她情绪失去控制的次数比过去那几年加起来还要多!但她不管了,也不想压抑了,她已经忍无可忍! “你喜欢那里的一切是不是?我告诉你,等你搬进去的时候,里面什么也不会留下,因为那里的每一样东西对,每一样,从墙上的烂画到桌上的陶杯,全都是我的!我的!你以为你可以靠这点小伎俩接收我精心布置的家?作梦,你只会得到一间空房子,要就送你吧,烂人!” 语毕,她头也不回的气呼呼离开。 “啊”尖叫声由房间传出。 谢欣菱窝在棉被底下,抓来枕头,将脸埋进,然后尽情地放声尖叫,宣泄心中的愤怒与挫折。 王八蛋!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 气死人,她快气死了啦—— 她讨厌情绪大起大落,讨厌生气的感觉,更痛恨对一切事情无能为力,感觉自己好象回到十岁大,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恐惧。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想哭的冲动,但很快地,她又将它压了回去。 她不哭,绝对不哭。 筑好的高墙一旦倒塌,接下来便是全面的瓦解。 她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小女孩,她是一个大人了,而所谓大人的定义便是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用理智、成熟的方法去面对。 这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挫折,山不转路转,房子再找就有了……尽避这样告诉自己,她仍然无法驱走心头无助的感觉。 天啊!她真痛恨这种感觉。 正当她沉浸在自怜自艾的情绪中时,忽地,她听见客厅传来脚步声。 心中一惊,她倏地掀被起身,抓起床头的球棒就冲了出去。 又是他! 没错,站在客厅里的,正是那个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夺她屋子的下三滥! “你怎么进来的?!”她怒气冲冲的质问。 “开门进来的。”他像个没事人一般,态度轻松自若。 这时谢欣菱才想起,上次她忘了把美心给他的钥匙收回来。 她冷冷道:“在租约到期之前,你没有资格进到这屋子里来。钥匙留下,人滚!” 杨恭平没被她的态度吓跑,也没把她的话当真,反倒是顾左右而言他的问:“这里都是你自己布置的?” “不干你的事!”他再不滚,她真的要揍人了!“你走不走?再不走我叫警察。”不相信有人脸皮能厚成这样。 不料,他的反应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冲到她面前,一双大手搭上她的肩,两眼亮晶晶的散发出崇拜眼神。 “你真是太厉害了!” “嘎?”一切来得太突然,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楞楞的看着他,一头雾水。“什么?” “这个是你自己画的?”他指着墙上的画问。 “呃……是啊。”那是她前几年参加绘画班时的作品,后来深觉自己没有天份,所以不去上课了,但当时留下的几幅作品,她还是裱了框,当作纪念的挂在家里。 “这个呢?”他转身拿起茶几上的陶杯。“也是你自己做的?” “唔……嗯……”参加完绘画班,她又跑去上陶艺班,结果没什么差别,她这人就是没有创作方面的天赋。“你有意见吗?”他若敢批评一句,她一定会让他死得很难看! “没有。”杨恭平正色的道,“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心血结晶,对不起。” 从屋子的摆设、每个小地方,以及四处都一尘不染的迹象看来,她显然花了许多时间和精神在这上面。 这里是她一手打造的温暖家园,也难怪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割爱了。 “再三个月就会变成空房了。”谢欣菱恶狠狠的回道,“你没事的话就赶快滚!我不想看见你。” “我愿意出钱买下这里的一切。”他自认这个提议很好。 她听了之后脸色更加难看。 这家伙真是死性不改! “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到的吗?”她恶声恶气的问,“例如我的尊严、我的梦想,所以你作梦!” 杨恭平闻言一脸失望。 若失去了她的那些巧思布置,这屋子和外头千千万万的公寓一般,没啥特别。 “我真的很喜欢这儿。” “你说过了。”她装模作样的打着呵欠。“又不是小孩子吵着要糖吃,你喜欢又怎样?喜欢就能强取豪夺吗?好笑。” 虽是无意的几句讽刺话语,却意外地一针见血,一时之间,杨恭平还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但那也不过就是一瞬间而已。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活了二十四年,泰半时间都是在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中下度过,很难接受失败。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吧?” 谢欣菱斜睨他,“什么?” “共同分享?”见她想也不想、毫不考虑便打算一口拒绝,杨恭平抢在她之前开口,“与其两败俱伤,不如两者兼得。我们都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是很好吗?” “好在哪里?”她靠近他,咄咄逼人,“你要搞清楚,如果不是你耍卑鄙的手段,我本来就一直在这儿住得好好的,你现在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呐!” “事情已经发生了嘛!”他一脸无辜的眨眼,“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不接受我的提议,三个月后搬家;另一个是接受我的提议,你继续住在这儿,咱俩当室友,房租、水电那些花费,由我全额负责,当是给你的补偿,这样好不好?” “谁希罕你的钱啊!”她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开口闭口都是钱,你当天底下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爱钱啊?” “我只是希望能表现自己的诚意。”他辩解。 “诚意是用金钱来衡量的吗?” “不然呢?” “如果你真有诚意的话,应该马上撕掉你手上的租约,接着向我道歉,说一句你错了,然后从此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再也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杨恭平一脸遗憾的摇头,“对不起,我办不到。从我看到这儿的第一眼,我就爱上它了,这里让我有家的感觉,单单只是待在里面,就能让人心情平静、灵思泉涌,整个人好象被温煦阳光围绕一般的温暖。”话锋一转,“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谢欣菱原本想也不想便打算拒绝,但一想起他方才说的话,却犹豫了。 她可以理解那种感觉——渴望“家”的感觉。 但是他是一个陌生人,而且还是一个男人,当室友? 她皱眉,心中两边意见开始拉锯。 答应,她可以继续保有温暖家园,而且不必担心付不起房租,只是必须和一个讨厌的祸水同住屋檐下。 不答应,什么都不必说,她除了失去住了三年的家,还得因为搬家荷包失血,为找屋耗费精神。 算来算去,怎么想都是前者划算。 只是,这不等于向这个男人认输了吗?她怎么可以让他得逞?若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需要面对这种两难。 谢欣菱思索良久,最后终于下了决定。 “好吧!” “你疯了吗?” 斑亢音量引来其它工作人员注意。 “嘘——”当事人杨恭平却还气定神闲的示意他小声一点。 连成恩利眼一瞪,吓走办公室外的好奇口口光,顺手甩上门,砰地好大一声,多少发泄心中的不满。 “你是哪根筋不对?”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跟一个女人同居?你秀逗了吗?嫌最近没有大新闻,想自己制造一个吗?” “我们只是单纯的室友关系。”杨恭平泰然自若,仿佛没有看见经纪人额上凸起的青筋。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有多单纯?你说给谁听?鬼才相信!”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不是想听你的意见,也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 连成恩闻言气闷,最后道:“我的大少爷,你行行好,替自己少找点麻烦行不行?” “不行。”杨恭平咧嘴。“你了解我的,我想做的事,没人可以阻止。” 这是事实,让连成恩很生气也很无力的事实。 事实是,杨恭平是这间小小经纪公司唯一的王牌;事实是,他们整间公司都要靠他吃饭;事实是,就算不是如此,依杨大少爷那任性的脾气,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动摇。 “就这样了。”该说的话说完,杨恭平潇洒的摆摆手。“我去录音室了。” 留下提心吊胆的连成恩,开始苦苦思索,万一事情被揭发时,记者会上该怎么说比较好? ──────────────────────── 第四章 一切的问题都解决了,谢欣菱很高兴自己的生活又能回归正轨。当然,还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同,至少她的室友换了个人。 但她很快便说服自己,告诉自己虽然生活会有少许的不方便,不可能再像两个女生同住那般随性,不过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只是很快地,她发现自己错了。 从他搬进来的第一天起,麻烦便接踵而至。 他一点儿时间都不肯浪费,她才点头答应,当天半夜,他就拎着大包小包,还带着数名搬家工人,将他的家当全搬进来。 那不打紧,过份的是他整个晚上不晓得在兴奋什么,连觉都不睡,就不停的拆东西、搬东西、在室内走来走去,制造噪音。 谢欣菱心想,第一天难免有些杂物要整理,她也不是那么小心眼、难相处的人,也就不说话了。 想不到老虎不发威,被人当病猫! 接下来的第二天、第三天,甚至到了第七天,他老兄照样晚上不睡觉,尽在那儿敲敲打打,扰人安宁,甚至还抱着吉他就自己开起演唱会了。 第八天清晨,当她发现自己数夜难眠,活生生被摧残成一只大熊猫时,终于忍无可忍,决心找他理论。 她大力敲着房门,房内却了无声息。 哼!哼!吵了她一夜,现在他倒睡起大头觉来了? 懊死的家伙! 她敲得更急,决心将他吵起。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哇咧!这家伙是睡死了是不? 她心中气愤,但也无可奈何,只好带着一肚子气转身往浴室走去。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总会达到他的,哼! 她气呼呼的走进浴室,开始刷牙洗脸,脑子里想的都是晚上见了他,该如何“教导、教导”他和人相处的基本礼仪。 这家伙真的是她所见过最没礼貌、最本位主义的人,好象除了他以外,其它人都死了一样!一点也不懂得替人着想。 她猜想他大概出身富裕之家,八成是个败家子之类的,一副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人情世故的公子哥模样,看了就有气。 谢欣菱太专注于自己的思绪,没发现身后传来的水声,更别提半透明的浴帘后头若隐若现的修长身躯,直至突然刷地一声,浴帘被拉开—— 她一惊,倏地转身,在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两眼猛地突出。 “啊”一声尖叫,手中牙刷掉落,她立即夺门而出。 “有那么严重吗?” 三分钟后,杨恭平穿著一件牛仔裤,赤果上身,打着赤脚,站在她的房门口,似笑非笑的问了这么一句。 谢欣菱的反应是恶狠狠地瞪他一眼。 “你不惜肉,也不要强暴别人的眼睛!”天啊!她要忘掉刚刚看到的景象,忘掉、忘掉。 他抚着下巴,咧嘴,“这是礼尚往来,我不想让你吃亏。” 她花了一些时间才意会到他指的是哪桩,又羞又气的骂,“你神经病!”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这男人,空有一张漂亮脸蛋,性格却比谁都恶劣!和这种人当室友,她怀疑自己会早死——活活被气死! 他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开玩笑的啦,我也被吓到了好不好?”哪想得到,他晨间淋浴竟会被她撞个正着?说到底,被看个精光还是他吃亏耶! “谁晓得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低吼,“暴露狂!” “冤枉喔,大人!”他一脸委屈。“我怎么知道你今天会这么早起?现在才六点半耶,过去这几天以来,你不是都七点才起床吗?” “重点不是我几点起床好不好!”这次,她大声怒吼了。“你既然在使用浴室,就要把门锁上,再不然至少也要关上门。”这不是基本常识吗?有哪一个正常人不会这么做的,嘎? “喔。”他应声,像一个乖乖听训的小学生。“我下次会记得。” “还有!”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像个严厉女教师一般,疾言厉色的问:“你每天三更半夜不睡觉,在那边扰人安眠,当我死了是不是?” 他闻言一脸讶异,“我吵到你了吗?” “废话!”过去这几天,她大吼的次数比一整年……不,比她一辈子加起来都还要多,这男人真的是没常识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杨恭平眨眨眼,望着她因睡眠不足而造成的苍白脸色,以及眼窝下方两个大大的“黑轮”,终于意会到,“难道……你今天这么早起,是因为你根本没睡?” “你想呢?”她扬眉,双眼满是杀气。 “嗯……”他讨好的一笑,“那你要不要补眠?我帮你打电话请假,电话几号?”说着,当真拿出手机,准备就绪。“你公司的电话?” 深呼吸、深呼吸,谢欣菱告诉自己,要原谅这个不晓得从哪间温室跑出来祸害人间的小草,他绝对不是故意耍白目,他只是出自一片好心。 “杨先生,让我告诉你,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之下应有的应对,好吗?”深呼吸没用,她火山爆发了。“是道歉、是忏悔、是承诺下次绝不再犯!而不是鸡婆的帮人家请假!”说到最后,她简直是用吼的了。 室内恢复安静,他久久没有声音。 正当她暗自欣慰他至少还懂得反省时,大少爷他开口了—— “那个……谢小姐……容我提醒你一句,女人太常生气容易老喔!” 也不想想是谁害的啊,王八蛋! 上班期间,这已经不晓得是谢欣菱第几次在脑中怒吼了。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白目到这种地步?到底是怎样的环境造就出这种什么都不懂,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温室少爷? 把她平静的生活还来啦! 谢欣菱想哭了。 她的生活已经完完全全超出她所能控制的范围,心中满是无力感和挫折感,伴随而来的焦虑、惊慌,更让她开始出现胃痛的现象。 她的压力太大了,而万恶的根源都出自于那株温室小草! “大姊,你还好吧?”见她脸色苍白、神情抑郁,业务部的小张忍不住靠过来关心。“要是人不舒服,就请假早点回去休息,别硬撑啊!” “我没事。”她呼出一口气,硬挤出笑容。“只是有点睡眠不足而已,不打紧。” “真的没事吗?”连她的上司也忍不住饼来关心了。“这几天你的脸色很难看,要不要休个假?” “我真的没事。”她再三保证。 开玩笑,岂能因为睡眠不足这种理由白白被扣两千元的全勤奖金? 谢过众同事的关心,她继续埋首工作。 “大姊、大姊!”身后甜甜嗓音响起,一个娇小人影蹦蹦跳跳的来到她的座位前,兴高采烈的递上喜饼,“我要结婚了!” 她接过包装精美的喜饼礼盒,笑笑,“恭喜。” “什么时候轮到你啊,大姊?”女孩张着大大的一双眼睛,一脸天真。 “再过几年吧!” “这样会变高龄产妇耶!” 此话一出,附近的同事们脸色一变,其中一名女同事二话不说,立即拉着女孩到旁边训了一顿。 “你懂不懂礼貌啊?这样说话!” 其它人则像怕她受伤似的,纷纷安慰,“大姊,小孩子不懂事,口没遮拦,你别理她。” 那娇小的女孩名唤小雅,是公司里出了名的少根筋,说话常伤人而不自知,可看她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总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相较于其它人的愤慨,谢欣菱倒不以为出息。 “她也没说错。不过,我是单身主义者,打定主意不结婚、不生小孩,所以不用替我操心。”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全没了声音,脑海里全想着,究竟她是真的甘之如饴,还是为了顾全面子不得不做此番宣言? 然而这个疑问没人有胆子问出口,使得短时间的沉默有着浓浓的尴尬。 “是、是,大姊说的对。”业务部的小张不愧是靠嘴吃饭,第一个打破沉默。“其实结婚有什么好?是不是?我啊!要是早知道结婚以后,我家那口子会变成现在这样的黄脸婆,我也不结婚了!” “对、对、对!”另一个女同事连忙附和。“我家的死鬼也是!以前说什么舍不得让我做家事,现在我回到家,前脚才刚踏进门,他就已经催我去煮菜了,还是单身一个人自由自在。” 顿时之间,为了表示对她的支持,已婚的开始诉说婚后生活的种种苦水;单身的则是指天指地发誓绝不踏进爱情坟墓。 谢欣菱知道他们是出自于一番好意,为的是不想让她难堪,也就任他们信口胡说去了。 在这间小小的科技公司里,她担任的是总经理特别助理。 职称很响亮,内容却很小妹。 说穿了,她就像是公司的管家婆,负责大大小小事务,只要没人做的,通通由她包办,小从倒茶水、Keyin文件、归档,大到安排会议、联络厂商、协助上司作报告,全都包办。 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她和公司里大部份的人都有接触,也由于她的办事效率佳,又是公司最资深的员工,因此众人对她始终有着一份尊敬。 不讳言,今日他们这般替她着想,她是有点高兴的,至少,驱走了连日来被那个大少爷气出来的冲天火气。 “厚!结婚真的没什么好啦!我跟你们说……” 那头,众人聊得兴起,欲罢不能;这端,谢欣菱振作精神,拿出纸笔,开始洋洋洒洒列出数十条“生活公约”。 凌晨一点钟,万籁皆寂,谢欣菱坐在沙发上猛打瞌睡。 昨天一夜无眠,加上一整日的劳累,让她呵欠连连,只要一躺下就能马上找周公约会去。 她很想爬上温暖的大床,用柔软的羽毛被将自己全身包裹住,然后沉沉的睡上一觉——只要那位大少爷赶快回来。 在她面前的矮桌上,放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这是她绞尽脑汁、费尽心血,花了整整一个小时写出来的生活公约。 她要她平静的生活回来,而这个,是她最后的王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的眼皮也愈来愈重,可等待的人仍未出现,最后,她终于不敌睡意,软软的倒向沙发沉沉睡去。 当杨恭平进门时,看到的正是一个呼呼大睡的女人。 他扬眉,随手把钥匙丢到玄关的柜子上,踱到沙发旁,由上而下打量她的睡容。 嗯……秀色可餐。 严格说起来,她并不是特别美丽。 身处五光十色、绚烂华丽的演艺圈,他见过的美女不算少,而她相较之下,大概只能算是中等姿色。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就是对了他的味吧?他对她的感觉倒是不坏,称不上一见锺情、惊为天人,但若是有机会一亲芳泽,他绝不会抗拒。 可惜,他很明白这是他单方面的感觉,在她眼底,他大概跟一头猪没啥两样巴。 这个念头让他笑了出来。 他对她的好感,有泰半也是来自于此吧? 谢欣菱完全不同于以往那些一见了他,便恨不得扑倒他的女人,她对待他的态度,好象他是一个顽劣无比的学生,令人头痛。 正因为如此,所以在她面前,他毫无压力,甚至每天偶一为之的斗嘴,还成了他工作之馀的“休闲娱乐”。 有这么一个能排解压力的室友,还真是挺不赖的呢! 他蹲子,将已经在沙发上睡死的谢欣菱拦腰抱起,往她的房间走去。 “唔……”怀中的人儿发出申吟,双眉微皱。 “你继续睡。”他低声道,“我抱你进房间。” “喔。”睡意正浓的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乖顺的伸出两手攀上他的肩。“我好困。” “嗯,看得出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若不是她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岂能容他近身? 可惜好景不长,当他一脚踢开房门,正打算将她放到温暖的床上,完成这次任务时,怀中原本软绵绵的身子忽地一僵。 啊!她清醒了。 他低下头,与一双惊疑的眼相对。 “你在做什么?!”她问。 杨恭平敢发誓,他在她的眼中看见了“”两个字。 “抱你进房啊!”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怕死的开着明知她不会觉得有趣的玩笑。 “抱我进房?”谢欣菱重复他的话,双眸一黯,“做什么?” “你认为呢?”他绽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眼看风暴迅速在她脸上凝聚,杨恭平心中更乐。 夭啊!逗她真的是一件很好玩的事,他快上瘾了。 “我限你三秒钟之内放开我,否则你就死定了!” 他一点也不怀疑她会说到做到,可是他也真的”点都不想放开她,正在考虑时,耳边已传来她杀气腾腾的声音。 “一!” 他睁大眼,表情无辜。 “二!” 无辜表情换上无赖笑脸。 “三!” 话声刚落,他立即松开两手,可谢欣菱来不及松开攀在他肩上的手,这么一放一拉的,两人在床上滚成了一团。 结实健硕的身躯沉沉压制住她,属于男性的阳刚气息窜入她的鼻间,她又惊又羞,拚命想推开他,可他却文风不动。 “起来!”她低喊,手脚并用,又推又踢。 “是你主动拉我上床的耶!”他抓住她的手,”脸委屈。 谢欣菱赏他一个白眼。这种说法太暧昧了。 “这是意外!!” 杨恭平低笑,“我满喜欢这个意外的。” 她柔软、芳香的女性躯体与他紧紧贴合,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洁白的床单上,双唇红艳、两眼喷火,煞是醉人。 嗯……他有些心动了。 “你想干么?”见他双眼闪烁,谢欣菱脑海中的警钤顿时大作。“我警告你,不要胡思乱想。还有,马上滚下去,否则我让你绝子绝孙!” 这番威胁无助于唤回杨恭平的理智,他收起笑,突然认真的问她,“我可以吻你吗?” 她的回答是膝盖狠狠用力往上一顶,外加一句,“想都别想!” “呜……你好狠呐!”杨恭平缩在沙发上,暗自垂泪。“要是有个万一,你要怎么赔我?” 谢欣菱懒得理他。 相处了几天,她大概也抓到这个人的性子了。 他这个人的个性就是没一刻正经。 一开始她常分不清楚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故出息在捉弄她,但后来她发现,对这位大少爷而言,人生本来就是一个游戏、一场玩笑。 他喜欢和她调情、喜欢逗她,但那不代表他喜欢她,可以说,那就是他的人生态度,今天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若不是她,而是别的女人,他照样可以玩得很开心。 简单说,就像个小孩吧! “你到底几岁啊?”一个大男人还这么幼稚,真是够了。 杨恭平坐起身,露出邪气笑容,“喔!当然了,我们应该先互相认识才能更进一步交往嘛!” “废话少说。”一点也不给他面子。 习惯了她的粗声恶气加晚娘脸孔,他不以为意的笑笑,“我二十四岁了。” 她点头,“难怪。” 一般来说,男人通常要年过三十,性格才会渐渐趋于稳定。或者要等到肩上扛起了责任,才会变得比较成熟稳重。 二十四岁的男子,对她而言大概跟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差不多。 “咦?”她那是什么反应?“什么叫难怪?” “难怪那么幼稚!” 他闻言失笑。 听听她的语气!好象把他当成小孩了。 “你应该也差不多这个年纪吧,不要拿长辈的语气和我说话,怪别扭的。” 没想到谢欣菱听了他的话之后,竟破天荒的露出笑容。 那是一种得意的、充满优越感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威严的诡异笑容,看得杨恭平寒毛直竖,想叫救命。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比你大!”她骄傲的宣布。 杨恭平的目光落在她挺起的胸脯,点头同意。 “嗯,这方面我的确不如你。” 咚的一声,她不客气的赏他一个爆栗,就像在教训一个不懂礼貌的小表一样。 “这叫性骚扰,你知不知道?” “开个玩笑而已。”他咕哝。 “适度的玩笑是幽默;过度的玩笑叫失礼!”她俨然长辈风范,头头是道的教训起他来。 杨恭平开始觉得心里发毛了。 “够了喔!女人,不要得寸进尺。”她当自己是他妈啊?就算是他妈,也不曾这样教训他。 “什么女人不女人的,没礼貌!”她皱拧眉,抬高下巴,傲慢的道:“我比你大四岁,你可以称呼我一声谢小姐,或是叫我大姊也没关系。” “嗄?”他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扬唇,“我把你的反应当成是赞美我保养有方好了。” “咦?”不会吧?“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啥?”他的反应逗乐了她。“女人向来只有少报年龄,没有人会自己加上几岁吧?” 惊讶过后,杨恭平很快地恢复镇静。 “没关系,”他只是讶异于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二十八岁的女子,他并不在意年龄这种东西。“反正我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 谢欣菱脸一沉,“但我不喜欢幼稚的男人,尤其是没礼貌又任性的,更是讨厌加三级!” “你不会是在说我吧?”他笑问。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有那么一点“随心所欲”,但也仅止于此而已,有那么糟糕吗? 可她的下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除了你还有谁?”她将桌上的纸张推到他面前,“来,这是我呕心沥血之作,花了一个小时写成的生活公约,请你过目。” 他低头,看向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生活公约,忍不住扬眉。 “这是什么?”有必要这么夸张吗?她当自己是舍监啊? “一些基本的礼仪。”她撇撇嘴角。“你很需要补充一下相关常识。” 她这是拐着弯骂他就是了! 杨恭平也不动怒,沉住气一条条往下看。 内容没啥特别,也不是多强人所难,像是除了在卧房之外,出外衣着需整齐;使用浴室要锁门;进别人房间之前需先敲门,征得同意后才可进入…… 但是,他对后面那几点很有出息见。 “晚上十点之后不可喧哗吵闹?” 她点头,“十点是我的就寝时间,请你走路放轻脚步,看电视降低音量,如果要移动家具,请选在白天。还有,不要再弹那个鬼吉他和鬼钢琴,谢谢。” 他面有难色。 深夜时分,正是他灵感活跃之时,办不到。 “有问题吗?”谢欣菱眯眼。 从她的表情看来,如果他说有问题,应该会死得很惨吧? “我可以请人来施工吗?”可以用钱解决的,都是小问题,杨恭平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做什么?”她蹙眉。 “隔音。”他淡淡答道,“既然你这么怕吵,我又不可能和你一样十点就早早上床睡觉,这是最好的做法。” 她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 “好,你请人来报价,我出一半。” “不用了,”他耸肩,不待她开口,继续讨论下一条他有疑虑的规定。“这个礼貌运动又是什么?” “喔,那个啊——”谢欣菱拖长尾音,好一会儿才慢条斯理的说:“既然我们同住一个屋檐下,为了避免摩擦以及促进生活和谐,我认为很有必要坚持某些原则,例如请、谢谢、对不起。” “什么意思?”他皱眉。 “请问。什么意思,你应该这么说。” “我刚刚不是那么说的吗?”他张着无辜的双眼。 “不是。” “好吧!”他决定略过那条,省得再挨一顿刮。“最后面这个,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说的那条规定,是她刚刚才加上去的:请勿以肢体或言语进行任何性骚扰,判定从严,违者,最重可处驱离。 “意思是说,如果你敢再乱吃我豆腐,就请搬家。” “抗议!”这简直是剥夺他的乐趣! “抗议无效。”她递过笔,“如果其它都没意见,签名吧!” “我只对这一项有意见。”他还想力争到底。 “那是唯一你不能有意见的一项。”她立即驳回。 抗争失败,他心不甘情不愿的签了字。 谢欣菱欢天喜地的接过,笑道:“放心,这些规则不只适用于你,我也会确实遵守的。”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两手枕在脑后,微勾唇角,“不用了,尤其是最后那一项,我完全不介意。” ──────────────────────── 第五章 睽违已久的平静日子终于重回她的人生。 谢欣菱很欣慰那位大少爷不是一块朽木,听得懂人话,经过约法三章后,他在各方面都有显着的改进,可惜轻佻这一点仍然不改。 但至少,他已经稍微懂得尊重她的“人权”,不会再果着上半身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展现身材,也不会再有意无意甚至故意的贴近她,吃她豆腐,更难得的是,他“偶尔”会记得说请、谢谢或对不起。 她很满意这种进步。 毕竟对一个不久前连“礼貌”和“常识”这四个字长什么样子都不懂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很难能可贵了。 “大姊……”背后响起怯生生的声音。 谢欣菱自文件中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斯文俊秀的大男孩,正对她发出落难小狈般可怜兮兮的求救目光。 她微微皱眉。 “你是……”她没见过这个人。 “业务部的新人。”座位在她隔壁的同事林惠玲,主动的解答她的疑问。“最近才来的新人,都跟着小张在外头跑业务,所以你没见过。” “喔。”她转回头去看他,“请问有什么事?” 同样的,他还来不及开口,林惠钤再次主动的做资讯分享。 “业务部的人等一下要去客户那儿做简报,这个天兵把资料搞丢了,找了一个多小时了还找不到。小柔叫他来找你,说你有办法。” “你怎么这么清楚?”她扬眉。 “哎哟!”林惠钤先是看了那大男孩一眼,接着才神秘兮兮的贴在她耳边道:“你不知道,这小家伙行情可好的呢!才进来公司不到一个礼拜,那些怨女们已经蠢蠢欲动了,不过也难怪啦,要不是姊姊我年纪有点大,又是已婚身份,也想扑上去啊!”瞧那唇红齿白、弱不禁风的样子,最是能勾起女人的母性了。 谢欣菱闻言无语。 这种心情,她不太能体会。 “大姊……”那大男孩再度发出求救声,“请你帮帮忙,拜托!” 她抬头看向那张急得发慌的脸,问了几个问题,随即叫他到一旁坐下,喝杯茶冷静冷静,便离开座位往业务部走去。 十分钟后,她带着一包纸袋回来。 “哇!怎么这么神?!”林惠钤不可思议的惊呼出声。“你是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谢欣菱坐回座位上,淡淡道:“这只不过是一场恶作剧。” 一群大男人每天聚在一块儿,很容易就会干出一些无聊的事,而整新人便是其中一样。 她和小张几乎是同期进公司的,对他那点伎俩是再了解不过了。 “拿去吧!”她将纸袋抛给坐立不安的大男孩。 “大姊……”大男孩看着她的目光,仿佛她是圣母玛利亚再世。“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什么……”谢欣菱正想告诉他,就算她没把资料找回来也没关系,因为这只是一个小玩笑而已,但她还来不及说完,他已经飞快地火速奔向业务部,“……别放在心上。” 她望着他离开的身影摇头,心想下次若再遇见他,得好好说明白才行。无功不受禄,她承受不起他的感激。 谢欣菱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个小事件,让她在大男孩的眼中成了一个很特别的人,将来还因此闹出一场风波。 杨恭平出生到现在,向来是茶来伸手、饭来张口,出门有司机接送、在家有佣人伺候,他大少爷只管享受,从来就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头。 虽然离家出走后,是不同在杨家那般了,可是……做家事?她要他做家事? “我已经分配好了。”在他面前晃啊晃的是一张整整齐齐,谢欣菱自己制作打印的表格。“每人负责一半公共区域。” 他伸手爬过刚睡醒的乱发,倚在门边打着呵欠。 “你等等。”说罢,他拿了手机直接拨给他的经纪人。“喂,成恩?是我。帮我找个钟点清洁工来,最好是今天,马上……嗯。”电话挂断,他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了,问题解决。” 谢欣菱傻眼,可又不觉得意外。 这种做法的确很像他的风格能用钱解决的,绝不自己动手。 “好吧!”她耸肩,还是把那张表格塞进他手里,“一会儿清洁工来了,叫他负责你的那一半,我这一半,我自己会解决。” “不必吧?”他真的好想睡。“反正是算钟点的,不差那一点地方。” 她摇头,“你继续睡吧!我要趁早开工。” 两个小时后,时间中午十一点半,杨恭平补眠完毕,进厨房觅食。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瓶鲜乳,他直接拿起,就着瓶口便喝了起来。 室内异常安静,除了外头偶尔传来的喇叭声、车子的引擎声,便再无其它声响。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她不在家。 也对!星期六,美好的周末假日,是该出去走一走,休闲放松一下。 杨恭平的脑海里浮现她和陌生男子出游的画面,但随即觉得这想法很无聊。 其实她这个年纪,就算有个固定交往、论及婚嫁的男友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毕竟她虽称不上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但至少也有中等委色,只是他很怀疑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强势的个性? 她一点也不可爱,至少就一个女人而言,她很失败。 温柔婉约、贤淑善良她完全沾不上边;柔情似水、善解人意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她让男人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是狗熊而不是英雄,事实上,她简直是男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那种女人——除了他。 虽然连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但他真的挺欣赏这个新室友的。 她聪慧、独立,虽然有时候强悍又独裁,但从来不会失了分寸;她冷静、坚强,明明是个弱女子,却仿佛能一肩担起所有重任。她和他过去所交往、相处过的女人完全不同,和她在一起,他完全没有压力、没有负担,他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呢?被当成一般人的感觉。 听起来似乎好笑,但对他而言不然。 从前,他是杨家二少爷,是大财团的二公子,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现在,他是知名歌手,是最性感的偶像明星,是音乐才子,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在别人眼里,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站在尖塔,睥睨群众,而他也乐于当个“与众不同”的人。 直到遇见她。 在她面前,他什么也不是,她不知道他的家世,甚至认不出他是赫赫有名的歌坛新夭主,对待他的态度,就如同对待其它人一般,一毫无特别。 不可否认,一开始他的确感到新鲜,但偶尔也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因习惯了成为别人注目的焦点,习惯了被众人捧在手心上,她的一视同仁对他而一吉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但是渐渐的,他开始觉得这样也不赖。 至少回到这里,在她面前,他是完全放松的,因为她对他没有任何期待,从一开始,他们便是以真面目相见,她不忸怩作态,他也不用为了维持明星表面美好的假象,而必须做作假装。 完全没有负担的人际关系,他喜欢,非常喜欢。 杨恭平坐在沙发上,两脚迭放在矮桌上,望着外头蓝天白云,愉悦地享受这难得宁静的一刻。 等谢欣菱回到家时,他又睡着了。 瞪着窝在沙发上的修长人影,谢欣菱怀疑他是怎么睡到这里来的?莫非梦游不成?真服了他! 她拎着从市场采买回来的各式生鲜,走进厨房,将菜分门别类一一放进冰箱,这才折回客厅叫他起床。 “喂!起来帮忙煮菜。” 睡得正熟的杨恭平毫无反应。 “喂!”她只好勉为其难的伸手推他一把。“起来啦!中午了耶!” 他翻个身,正躺,继续睡,敞开的衬衫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不是谢欣菱第一次看见他袒露胸膛,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不是第四次、第五次。 他真的很不惜肉,在她还没定出生活公约前,他时常就是只穿一条牛仔裤,便上半身在室内“公开展示”,只是抱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她向来不敢多看一眼,若不小心瞄到了,也一定马上移开目光,以示清白! 但这次……她发现自己有点儿失神了。 老实说,杨恭平的确很有魅力,即使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把男人当成“废弃物”处理,自她的人生中剔除,但还是无法对他的性感视若无睹。 瞪着那张俊朗脸庞,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失去控制,忽地,他睁开眼,懒洋洋的问:“好看吗?” 原来他是在装睡! “你在说什么?”她心虚的倒退一大步。 “还喜欢你看到的吗?”杨恭平坐起身,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衫钮扣。“这算是特别服务喔。” 被当场达个正着,谢欣菱无话可说,只好困窘的丢下一句,“神经病!”连忙逃进厨房。 一进厨房,她马上抱头无声哀叫。 好丢睑啊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她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或者挖个洞把外头那个祸水埋进去也行。 他根本是故意引人犯罪嘛! 脑海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响起:可是你别忘了喔,若你不配合,人家也没办法诱你入罪啊! 这才是她最气恼的地方! 就算他长得帅又如何?就算他真的性感到让她春心大动那又如何?若不是这个浑小子,她的生活本来美满到不行的,她怎么能对这个祸害动心? 耳边听见厨房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她立即站直身,假装若无其事的打开冰箱研究材料。 绝不能让他发现他对她有这种影响力! 依他那种幼稚的性子,一旦发现她的弱点,一定善加利用,她才不会给他机会来作弄她。 脚步声在她背后停住,谢欣菱已武装完毕,随时准备在他开口嘲笑她时,给予强力反击。 不料,他却没头没脑的问了另一个问题,“这是什么?” 她旋身,差点撞上他的胸膛。 “不要离我那么近!”吓死人了。 杨恭平扬唇,戏谑似的加重语气,“对、不、起。”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一个字也没提,可也不知是不是她作贼心虚,所以杯弓蛇影,总觉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取笑她。 她有些气恼自己竟会被一个小她四岁的大男孩耍得团团转,随便从冰箱里拿出了几样菜,迅速地走到流理台前,不再理会他。 她拿来洗菜篮,旋开水龙头,忽闻后头传来—— “早上八点三十分起床;四十分吃早餐;九点分配工作;九点十分整理卧房……” “这是我的!”顾不得水还在流,她一把冲上前夺下他手中的纸。“你在哪里拿的,嗄?” “客厅的桌上啊。”杨恭平两手插在后头裤袋里,扬眉。“真的是你写的啊?这是你的习惯吗?规画假日的工作?” “妥善的计画才能充份利用时间。”她昂起下巴,“有意见吗?” 谢欣菱等着他开口嘲笑或批评,就像过去那些她交往过的男友一样,认为她有毛病,死板无趣。 结果他只是一脸无辜的答了句,“小的不敢。” 算他聪明! 她转身回到流理台前,“要吃午饭就过来帮忙。” “你要亲自下厨啊?”叫外送不是简单、迅速、方便多了吗? 仿佛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她淡淡道:“不想帮忙也不勉强,你可以去外面吃,慢走,不送。” “帮!怎么不帮?”他像只乖乖听话的小狈,趋前摇着尾巴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她真的不应该叫他帮忙的。 谢欣菱再次确定,这家伙真的是富家公子,平生没进过厨房,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楚! 叫他洗菜,只见他丢进水里随便泡一下就捞起来;让他切菜,他居然连菜刀都不会拿,搞到后来她只好一手包办,免得他愈帮愈忙。 热腾腾的饭菜上桌,两人坐在餐桌前沉默进食,杨恭平没话找话说,“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很像新婚夫妇?” 谢欣菱咽下口中的饭菜,静静答道:“比较像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 吧么动不动就拿年纪来压他啊?吱! “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到底是做哪一行的?” 他搬进来也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以来,他的作息大抵都是下午出门,凌晨返家,有时候甚至都不出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里。 以他那种养尊处优、出手阔绰像家里是印钞行的作风,应该也不可能去端盘子、当店员,她想了很久,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有什么“正当行业”可以是这种作息的。 “该不会……”她蹙眉,迟疑半晌,“……是牛郎吧?”他是有那条件,而且若真是,应该会是超级红牌。 “咳!”杨恭平差点没被噎死。“拜托!”作梦也想不到他会被误认为牛郎。“我是做音乐的!” “做音乐?”她扬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会吧?” “我作曲,”这不算说谎,“也写词。”依然不算说谎。“就靠这个赚钱。”这就有点争议了,不过依然不算说谎。 “真的?”她倒有兴趣了。“你写过什么歌?说来听听。” “商业机密。”开玩笑,他写的歌全收录在自己的专辑里,说出来等于泄了底,而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自然的相处关系。 “想不到你还有份正当的工作……”她的语气仿佛不敢置信。 “想不到吧?”他的语气有些讽刺。 谢欣菱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她心里,一直当他是个除了帅之外便一无是处的大少爷,也毫不吝于表现出来,他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对不起。”她带着歉意道。 “说句对不起就算了吗?”他不打算这么放过她。“太没诚意了吧?” “不然你想怎样?” 他扬起唇角,笑得邪恶。 “亲我一下就原谅你。” “谁希罕你原不原谅!”就知道他满脑子不纯思想。“我吃饱了,你慢慢吃,碗不用洗了,放着我会洗。”反正依他笨手笨脚的程度,到时免不了又搞破坏。 “我也吃饱了。”他站起身,“我要出门了,大概凌晨才会回来吧!不用替我煮晚饭。” “你当我是佣人啊?”谢欣菱不悦的瞪他一眼。 谁要帮他煮晚饭了?她只不过是自己要吃,“顺便”煮他的份,难道他以为以后会变成常态? 作他的春秋大梦! “不,”他正色,“我当你是我老婆。”口头上吃一点豆腐也开心。 她的回答是,“滚!” 下午,谢欣菱比计画上预定的时间提早两个小时完成了所有工作,有一部份的原因要归功于杨恭平找来的钟点清洁工。 来的是一个很和气的大婶,手脚俐落,很快就完成了杨恭平那一部份的清扫工作,要走时,见她蹲在浴室里刷地,说是还有时间,因此便和她一块把剩下来的工作全完成了。 这让她多出了不知道该做什么的两小时。 她茫然坐在客厅里,望着时钟发楞。 还记得以前父亲在世时,每天按表操课,她每天每个小时,哪个时候该起床、该读书、该做家事、该睡觉,全被规定得好好的,那时,她最希望的便是有一天能没有计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等到父亲去世以后,她却发现,自己早已习惯了这样军事化的管理和训练,一天没有计画,她便感到焦虑不安,计画被打乱了,便觉得烦躁沮丧。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很可笑、很悲哀,但她就是摆月兑不了这个紧箍咒。 她皱眉起身,决定替自己找点事做,可该做什么呢? 最后,她决定出门租影碟。 她住的大楼地理位置算是不错的,附近有商圈,很热闹,影碟出租店就在商圈里,她决定出去逛逛。 假日的午后,街上人很多,出租店里客人也很多,许多父母带着小孩,或是男朋友带着女朋友来挑片。 她由这头逛到那头,挑了几支片子,正打算要去结帐,突然听见小孩的尖叫哭闹声响彻店内。 “我要看这个啦”一个小男孩手上拿着动画片吵闹不休。 “这你已经看过啦!”他的父亲横眉瞪他,伸手便要抢过儿子手上的光盘。“放回去!” “不要、不要!”小男孩索性一坐在地上耍赖,踢腿大哭。“我不管” 见那位父亲大手扬起,谢欣菱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仿佛看见自个父亲的身影,但下一秒,出乎她意料之外的,那年轻的父亲抱起了小男孩,用一种宠溺的语气道:“这是最后一次了,知不知道?” 小男孩终于破涕为笑,“嗯!” 这一幕,刺痛了她的心。 她的父亲,她一直极欲寻求认同的父亲,一直渴望被他疼爱的父亲,在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到他临死之前,从来不曾这样对待过她。 她拿着片子,匆匆走至柜台结帐,随即像是逃离什么似的,奔出了影碟出租店。 ──────────────────────── 第六章 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得没半点声音——除了老旧冷气机发出的嗡嗡运转声,以及宣传部主任口沫横飞的述说最新专辑的宣传策略。 好不容易说完了,全部的人把目光集中在关键人物身上。 “嗯。”杨恭平只是点点头,应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众人同时吁出一口气。 这也不能怪他们,这家“美声”唱片公司是做古典音乐和佛教音乐起家的,本来已经是风中残烛,摇摇欲倒,靠着杨恭平半年前发的那张专辑,才免除破产危机。 当初连成恩也考虑过其它几家大型唱片公司,以杨恭平的外型和实力,他相信就算想进业界龙头也不是问题。 但考虑到杨恭平任性又龟毛的个性,再加上美声的老板和他是多年好友,他最后还是选择了这家很小、但绝对可以给予杨恭平完全掌控权的唱片公司。 的确,事实也是如此。 由于杨恭平的第一张专辑让美声不但免除破产危机,甚至还让他们赚进比过去三年来的营收更多的利润,因此上至老板、下至员工,无不把这尊财神爷当佛一般供着、哄着,完全不敢怠慢。 接下来,轮到企画部上场。 “关于这次的造型……”被推上来送死的是一名小新人,欲哭无泪的望着下头的前辈们,结结巴巴的报告着,“我们觉得……应该……可以做更多的变化……”她不想被开除啊!呜呜…… 杨恭平的难搞,在公司里可说是蔚为传奇。 新人虽然才进来一个月,但早已听闻他的许多“英勇事迹”,光是因他老大不高兴而被开除的员工就有十几人,而其中,又以企昼部为最。 因为企画部负责整张专辑的统筹执行,只要跟专辑有关的,几乎也通通跟企画部扯上关系。 只要一个环节惹得杨老大不高兴,恭喜你!包袱款款,准备走路吧! 不过,说要死、不说也要死,新人还是硬着头皮、颤抖着声音说完了,接下来,全数人的目光再度转往杨恭平身上,等着他宣布可怜新人的生死。 “嗯……”他缓缓张唇,众人屏气凝神。“对不起,我听不懂,可以请你再说一次吗?谢谢。” 瞬间,众人找眼镜的找眼镜、扶下巴的扶下巴、掏耳朵的掏耳朵,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这不是真的吧?小霸王居然说了“请、谢谢、对不起”,而且还是同一句话全部含括?!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要下红雨了啊! “怎么了?”杨恭平扬眉,不明白为什么众人全拿惊异的目光看他。“不能再说一次吗?” 众人立刻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什么一遍?再来十遍、一百遍,他杨老大一句话,他们岂敢有异议。 至于新人则如获大赦,感激涕零后,两腿这么一软,就给昏在台上了。 杨恭平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一点钟。 专辑后制作业已经完成,接下来便是开始忙碌的打歌期,他大概会有好一阵子天昏地暗的生活,他那和室友间斗嘴的小小娱乐,大概也会因此被剥夺了吧? 这倒是让他有点遗憾。 他打开门走进玄关,听见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不禁有些讶异,他这个室友,生活作息规律得仿佛装了时钟,每天就是那个时间起床、那个时间出门、那个时间睡觉,完全没有差错。 通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就寝了才对。 杨恭平疑惑的走到客厅,昏暗的室内,电视机正闪烁着五颜六色的七彩光线,使得气氛带着一丝诡谲。 他眯眼,瞧见谢欣菱穿著睡衣,就这样在沙发上睡着了。 必灯开电视睡觉?这不像她会做的事。 心里有个直觉告诉他,事情不太对劲,可他却不晓得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走近,小心翼翼的在她身旁蹲下,就着微弱的光线,发现她脸上有着未干的泪痕。 “谢小姐?”他低声轻唤,有些忧心。 谢欣菱两眉紧皱,将自己缩得更小,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 杨恭平在地上坐下,犹豫着是不是该叫醒她。 看起来,她似乎正为什么事而伤心着。 是什么事呢?什么样的事,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仍然流着泪? 他两手托腮,百思不得其解。 饼了一会儿,眼角馀光瞄见她的睡衣因姿势的关系被往上拉开,露出了背部一小块肌肤,他连忙站起,替她把睡衣拉下。 他这人平时虽轻浮,也喜欢吃她豆腐,可还不至于丧尽天良到趁这时候占人家便宜。 手才刚碰到柔软布料,他动作立即一僵。 因为他看见了一条丑陋的疤痕,由她的下背往上延伸,没入布料之间。 杨恭平瞪着那道疤痕,一时之间楞住了。 那是怎么造成的?由疤痕的大小看来,显然当时受的伤不轻。 他蹙眉,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但是好奇心战胜了理智,他还是轻轻的将她的睡衣往上提了一些。 这一瞧,吓坏了他。 在她白皙的背上,大大小小疤痕遍布,触目惊心。 他惊愕,不敢置信,而且非常愤怒。 那些伤痕看来像是旧伤,有一些已经淡得几乎快看不见,可是数量之多、之密,让人简直不敢想象当初…… 他默默的替她拉好睡衣,轻巧的将她抱起。 为什么像她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子,会有那些恐怖的伤痕?她的坚强,究竟是经过多大的痛苦才锻链出来的? 杨恭平的脑中有一大堆的问题,但不管是哪一种假设,都让他有杀人的冲动。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敢这样对她? 他将她放到柔软的床垫上,为她拉好被子,她还在流泪,而他,觉得整个心莫名的揪紧了。 “我会保护你的。”他在谢欣菱的额上印下一吻,轻声保证。“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流言,悄悄在公司流窜。 凡事精明,偏偏就是感情方面特别迟钝的谢欣菱,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同事们口中的八卦女主角。 甚至,就连八卦男主角明显的示爱举动也毫无感觉。 “大姊,”说话的人是那个她曾帮忙过的新人林哲彦,此刻,他正挂着一张耀眼阳光笑脸围着她打转。“我要出去帮同事买饮料,你想喝什么?我帮你买!!” 谢欣菱停下手中的动作,扬眉。 “你最近好象常做这种跑腿的工作?”一下子买饮料、一下子买点心,什么时候他们公司的同事学会虐待新人了?“这不是你份内的事,你可以拒绝。要是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讲。” “没、没。”他连忙摇手。“我自愿的。” “真是自愿的?”就怕他不想得罪人,说谎骗她。 “真的!”她的体贴关心让林哲彦看着她的目光更加痴情。“大姊……你……你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没有。”她继续打着文件,没有发现他含情脉脉的眼光。 “那……”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他问出真正想问的重点,“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你……介不介意男朋友年纪比你小?” 一张年轻俊俏的脸庞蓦地闪过她的脑海。 “我没想过。”真是神经了!竟然会想到那个大少爷。 “喔。”林哲彦有点失望的应声,但随即安慰自己,她说没想过,表示应该不介意的,是吧? 顿时,希望之火又重新燃起。 “大姊……你、你觉得……我……”语声渐小。 “什么?”她皱眉。“你说话太小声了,我听不见。” 林哲彦深吸”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大声问:“大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还不错啊,挺可爱的。”打完文件,按下存档,谢欣菱转头对他露出一个亲切的微笑。“就像个小弟弟。”语毕她站起身,“我要去行销部一下。”说完便迳自离开。 独留心碎的男孩,哀悼他还未开始就已被宣布出局的恋情。 “大姊真的不是普通的迟钝耶!” “我们全部的人都看出来了,她居然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不成她真的打算一辈子单身?” 员工休息室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方才亲眼目睹的“惨剧”。 当事人之一的林哲彦失魂落魄的坐在角落,一脸欲哭无泪。 这比被发好人牌还惨呐! 一名同事见状,上前安慰他,“诶,我说哲彦啊,不要太难过,说不定大姊只是迟钝了一点,粗线条了一些,不代表你没有希望啊!别这么早放弃。” “对啊!对啊!”另一名同事跟着附和。“不努力到底怎么知道有没有机会?你放心吧,我们全都会帮你的!” 听见这句话,阳光重回俊秀脸庞,“真的吗?” “真的、真的。”一大伙人纷纷声援。 在这家公司里,大家都喜欢谢欣菱,当然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因此对于他的心意,大家都特别的支持。 有人登高一呼,“来来来,大家一人出一个主意,集思广益。” 霎时,众人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 很快地,便拟出了一套策略。 连着两个礼拜,杨恭平忙得不见人影,谢欣菱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一个多月前的独居生活。 每天早上她起床时,他已经出门;她就寝时,他还没回来,周末假日也没有他在 一旁烦人、惹她生气,原本,这样的生活她应该感到很快乐的,可是她却意外的觉得空虚。 没有他在,屋子好象变得特别冷清,甚至有时,她还觉得有点寂寞。 原来,她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 习惯?多么可怕的习惯! 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虽然一再告诉自己,他们只不过是室友,他忙,她倒乐得轻松,至少再也不必三天两头被气个半死,不用时时刻刻提防他出人意料的举动,不需忍受他的任性妄为,更不怕被吃豆腐,但—— 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作曲、写词能这么忙吗?她已经好一阵子没见到人了。 “大姊,在想什么?”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谢欣菱没发现背后多了一个人,吓了一跳。 “小张,是你呀!” “不然还有谁呢?” “有事吗?”她一边整理桌子,随口问。 “是这样的。”小张搔搔头,有些迟疑的开口,“同事们想办个聚餐,算是新人的欢迎会。” “那很好啊!什么时候?算我一份。” “好是好……只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个小小、小小、小小……的问题。” 她挑眉,无声询问。 “没有场地!”这话一出口,后面的话就溜了。“因为女同事们说想办个什么家庭聚餐,就是大家一块包包水饺、煮煮菜啊,说是这样气氛比较轻松。要是上餐馆,大家排排坐,好象在开会,多别扭,是不是?” “嗯,也对。”谢欣菱完全不疑有他,应声附和。 “所以啦,我就去问了,有哪一个同事家里能借办餐会的。结果,不是不愿意,就是不方便。” “这倒是挺麻烦。” “是啊!”小张顿了一顿,忽然摆出了笑脸,“所以我就想,大姊……” “咦?”她终于发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小张夸张的道:“要是你这儿再不行,我真的没别的办法可想了。”双手合十,高举过头。“拜托,拜托。” “这个……”她犹豫着,有千百个不愿意。 “是真的没别的法子可想,所以我才来拜托你。”小张严肃着一张脸强调。“我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但还是请你帮忙。” 谢欣菱不语,考虑着。 其实她不是不愿意,而是有所顾忌,她和杨恭平两个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说清白,会有人信吗? 但最近他忙得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每天早早出门、很晚回家,所以……应该没关系吧? 何况,让同事到家里来也是好的,免得她假日无事可做,一天到晚胡思乱想,她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嗯,好吧!”最后,她点头答应。 星期六早晨,为了公司的聚餐,谢欣菱破天荒起了个大早——真的非常早,她清晨六点就起床了。 经过杨恭平的房间时,她忍住去敲敲房门,看他在不在的冲动,直接出门到传统市场采买食材。 等她回到家时,已经是八点钟了,距离和同事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她正把东西塞进冰箱,背后却传来带着浓浓睡意的低沉声音,“你打算煮”桌满汉全席吗?” 谢欣菱猛然转头,看见久违了的俊美脸庞,竟有些开心。 “你怎么在家?”语气是带着惊喜的。 杨恭平也发现了。 他扬唇,十分满出息,“怎么?好久不见,很想我吗?” 此话一出,她脸色一沉,佯怒道:“胡说八道!”可嘴上这么说,她心里的确带着喜悦。 看出她口是心非,他也不穷追猛打,岔开话题,“有客人要来?!”话声方落,门铃已响。 谢欣菱猛然瞪大双眼。 完了! “你快去躲起来!”她砰的一声关上冰箱,飞也似的拉着他便往卧房走。“今天我公司的同事要来聚餐,你绝对不能被他们看到,” 杨恭平顺从的被她拉着走,只没头没脑的问了句,“男的女的?” “都有!”天啊,真是要命!要是让同事发现她有一个男室友,她的一世英名就毁了。“怎么会这么巧?”她喃喃自语,“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你就选在今天……” 他闻言皱眉,刚刚她明明还很高兴见到他,现在倒嫌他碍事了? “我还没吃早餐耶!”他抗议。“叫他们改天再来好了。” “说什么傻话!”谢欣菱没发觉他心情微妙的变化,没好气的道:“等一下我送进房里给你,但你要乖乖的。”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愈来愈受不了她那有意无意间,老爱把他当小孩的说话态度。 “那算我拜托你,行不行?”她打开房门,将他推进房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有需要,打手机给我,我会想办法送进来。” 杨恭平没答腔,他在赌气。 虽然就算她不介意,他也不能在她的同事面前曝光,可是她这种好象他见不得光的态度,还是让他的“奇檬子”很不舒服。 就怕他孩子气,为了一时意气之争,故意让她难堪,谢欣菱破天荒的软下了语调,“请你忍耐一下,好不好?我求你嘛?” 察觉此时自己是在比较有利的位置,杨恭平心中的不悦消失了,他扬唇,得寸进尺的要求,“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 “喂!”她喝斥,“别太过份喔!” “不答应是不是?”他作势要走出房间。“我没差啊!反正我光明正大,也不怕人家说,介绍你同事给我认识好了。” 这家伙要不要脸啊,居然这么卑鄙,拿这个要胁她? “快点考虑清楚喔!”他凉凉的说道,“别让你同事等太久,人家会不高兴的。” 虽然心中气极,也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是……没有时间讨价还价了,谢欣菱牙一咬、眼一闭,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印下一吻。 “这样行了吧?” 杨恭平抚着脸颊,开心的笑了。 不过,两个小时后,他就笑不太出来了。 无聊、无聊,无聊到快发疯了! 睡也睡不着,没电视看、没书翻,由于他的房间贴了隔音棉,外头的动静根本听不见,简直像在关禁闭!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着方步。 偷偷看一下就好了……有个小小的声音在怂恿他,只是偷看一下,她不会发现的。 脑海中一旦有了念头,不马上付诸行动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挣扎了许久,杨恭平还是向那个声音低头了。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房门,只开了一个小缝,外头欢乐的笑声立即窜入。只是,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因为他才刚打开门,便恰巧被谢欣菱给撞见了。 “你在做什么?”她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上前,压低了声音质问:“不是说好了吗?你想反悔啊?” “人都有生理需求的,小姐。”好理由,他很佩服自己。 谢欣菱眨眨眼,随即不好意思的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转头看着客厅的方向。 此时,所有的人全围在桌前包着水饺,谈天说地,有说有笑。 好时机! “走吧!”她拉着他的手,快速冲向浴室。“我在外头把风,你连战速决。” 杨恭平在浴室里无言的瞪着门,突然有点感慨。 为什么他难得的星期假日要这样辛苦?又为什么他得为了一堆陌生人,在自己家里躲躲藏藏,像在作贼似的? 因为他是明星?因为万一被发现了,将会变成娱乐头条?不,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他才不在意记者怎么写,甚至不在乎上头条。 “好了吗?”外头传来她清亮的声音。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个女人。他不希望她发现他是明星,因为他不希望让这事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嗯……他得好好想想这代表什么。 ──────────────────────── 第七章 就在他正打算好好沉思,厘清他的感觉时,外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姊!你怎么站在这儿?”是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杨恭平皱眉,不自觉的竖起耳朵。 “嗯……”他听见谢欣菱不太自然的回答,“浴室有点脏,我正打算好好清理一番。” “我来帮你!”男孩热心的道。 帮?帮个屁!杨恭平觉得自己在那热切的语气里嗅到了某种不寻常的味道。 “不用了。”她连忙拒绝。“你要用洗手间吗?急的话,我向隔壁邻居借一下。” “没有……”男孩吞吞吐吐,好半晌才道:“我是看你那么久都没出来,所以过来看看……” 杨恭平全身的细胞都在狂叫着,有鬼!这家伙肯定有鬼! 有一瞬间,他几乎有股冲动想冲出去,搂着她,宣示主权,但随即,这荒唐的念头被抑制住。 他凭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室友关系而已,而且如果他“胆敢”这么做,她一定会宰了他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林哲彦,谢欣菱赶紧敲了敲门,低声急问:“你到底好了没啊?” 门倏地被拉开,杨恭平臭着一张脸走了出来,“好了。” “怎么了?”她察言观色,像在对一个闹别扭的小孩说话一般,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这里!”他右手握拳,轻槌自己的左胸,语毕也不待她反应,迳自走向书房。 “你要去哪里?”谢欣菱追上,对他突来的脾气只感到莫名其妙。“快进房间,会被看见的。” “待在那里无聊死了。”他从书架上随手抽起一本书,一坐下。“我待在这里看书打发时间,行不行?” “行。”奇怪,他是哪根筋不对了,乱发什么脾气。 “还有,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好、好,我的大少爷。”她摇头,离开时不忘叮咛,“记得锁门。” 必在书房里的时间,杨恭平终于搞清楚自己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叫做喜欢,因为喜欢她,所以占有欲油然而生,但现在的他只能被迫待在房里,任由外头欢乐笑闹而无可奈何。 所以他很闷。 不是无聊的闷,而是“奇檬子”不太好的那种问。 欢乐笑声自外头不停传来,其中包括了谢欣菱的声音。 他不记得在他面前,她曾经那样开心的笑过。 敝谁?一个小小的声音嘲笑他,你除了惹她生气,可曾逗她开心? 那是事实,但他还是很闷。 特别是他知道在她那群同事之中,有人对她并不只有“同事”之情那么简单,他就更阅了。 杨恭平无聊的翻着手中小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只闻外头欢乐无比的笑意不断传来,心中的不悦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扩大。 当谢欣菱端着热腾腾的水饺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他的一张臭脸。 “你到底怎么了?”她想视而不见,但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了。 从他们相遇、相识以来,他向来都是笑脸迎人——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总是一副吊儿郎当,凡事满不在乎,好象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痞子样,可今天却一反常态,老摆脸色给她看。 真不知道她是得罪他少爷哪里了? “没事!”他粗声恶气的回答,接过她手中的水饺,却毫无食欲,随便搁在桌上,又坐回椅子上,继续假装翻看小说。 谢欣菱耸耸肩,“那我出去了。” 什么?就这样?至少再多问”次好不好!有没有诚意呀?! 杨恭平跳起来,一冲上前,长手一伸,已被拉开的门砰的一声阖上,吓了她一跳。 “你做什么?”他脸上没了笑容,双眉深锁,看来还真有点吓人。 “那个人是谁?” 谢欣菱虽对他霸道的语气有些反感,但因有求于他,也只得压下火气,乖乖答道:“来了这么多人,你是问哪一个?” “那个男人!” “没头没脑,谁晓得你说的是谁啊。” “对你有意思的那个!” “咦?”她偏头,苦思许久。“有吗?没这个人啊!” 突然之间,冲天的火气、满肚子的不爽全部烟消云散,杨恭平开始有点同情起他的“情敌”了。 人家都已经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她居然一点也感觉不出来?喜欢上这种迟钝的女人,算那家伙倒霉! ……也算他倒霉,可恶! “没事了吧?”见他表情渐缓,她开口,“我可以出去了吗?” “不行!” “我要生气了喔。”谢欣菱警告。 “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他的语气强势,丝毫不容她拒绝。 “请教别人问题是这种态度吗?”她火大,不喜欢他这种近似“命令”的口气。 懊死,这女人!现在还在跟他计较这个! “请问、请问,这样行了吧?” “有话快说。”她离开太久会惹人怀疑的。 “你觉得我怎样?”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谢欣菱闻言一愣。 “最近流行问这个问题吗?”怎么老是有人这么问她? 杨恭平脸色微微一变,“还有谁问过你?” “我们公司的新人,前几天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男的女的?” “男的。” “你怎么回答?”脑中警铃大作,可恶!被捷足先登了。 他以为自己在问案喔!谢欣菱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不干你的事。” “谁说不关我的事?”他要起无赖。“你要是不说,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她按着青筋跳动的额头。“你是二十四岁的大人了,不是三岁小孩,可不可以麻烦你成熟一点?”每次都来这一招,真是够了! 杨恭平抿紧唇,不答腔。 成熟?成熟能当饭吃吗?能替你收集情敌资讯吗?能为你抱得美人归吗?他才不管! 谢欣菱无奈,只得将那天说的话再重述一遍。 “你说他就像个弟弟?”虽然很恶劣,可是他的唇角还是不受控制的扬起。 炳哈,那家伙被三振出局了。 被发弟弟牌比被发好人牌还惨,可以说完全绝望了。 他仰夭长笑,突然间心情大好。 “那我呢?”他兴匆匆的问,“你觉得我怎样?” 谢欣菱不假思索的回答,“跟他一样喽!你们年纪都比我小,我都当你们是弟弟一样看待呀。” 杨恭平的唇角一僵。 弟弟?她当他是弟弟?所以说,他也和那个可怜的家伙一样,被发一张完全绝望的弟弟牌,从此三振出局了?! “这次我可以出去了吧?”她伸手去拉门,可他修长的身体却重重的压在门板上,毫无移开的打算。“喂!你说话不算……”话尾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你当我是弟弟?”他低语,眼中闪烁着危险光芒。 “是啊!”谢欣菱答得有点心虚。 在她心里,真的只把他当成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大男孩,一个无性别之分的小弟弟吗? 她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但在他面前,如何承认? “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的语气仿佛不敢置信,又带着呕气的懊恼。 “不然还能怎样?”她心慌的避过他靠近的身子,伸手要去开门。 他和平时不一样,不论是眼神、语气、态度,都少了平时那种懒散,反而多了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这让她强烈的意识到两人性别的差异。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言语上逗逗她,随便她一喝斥便会乖乖收手的大男孩,而是一个男人,一个明显在体型和力量上都远优于她的男人。 蛰伏在她心中的恐惧、那些过去的阴影,刹那之间将她笼罩,她不自觉的颤抖着身子,仿佛回到只有十岁大的时候那般无助,当父亲的拳头或皮带落在她身上时,毫无招架之力。 她苍白的脸色和浑身颤抖的身子吓坏了杨恭平,他从来没有看过她这个样子,好象见了鬼似的,脸上满是惊慌和恐惧。 “怎么了?” 他伸手想揽她入怀,不料手才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像是受到极大的惊吓般,忽然放声尖叫—— “发生什么事了?!” 谢欣菱这一尖叫,立即惊动了客厅的众人,所有的同事马上冲向书房,一踹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全愣住了。 只见在他们印象中一向冷静、理智的大姊,此时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在一个陌生男人怀中又叫又踢、又打又咬,完全失去了控制。 愣了好一会儿,有几名同事自告奋勇要上前制伏她,结果却遭杨恭平拒绝。 他紧紧的抱着她,不顾她的指甲已在他的脸上抓出数条血痕,也不理会她如何挣扎反抗,只有在她快伤到自己时,才会制止她的动作。 几分钟后,谢欣菱终于气喘吁吁的停下动作,整个人无力的软软滑倒,他立即将她拦腰抱起,越过众人将她送回她的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窃窃私语声响起。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却没敢上前询问,除了一个人,林哲彦。 “你是谁?”当杨恭平从房间里走出来时,他第一个冲上去问,“你刚刚该不会是想非礼大姊吧?” 杨恭平冷冷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很快由他的声音认出了,他正是那个被判出局的“情敌”。 “我住在这儿,我和欣菱已经同居了一个多月。你是谁?你凭什么站在我家这样质问我?” 众人闻言都瞪大眼睛。 “你……你是大姊的男朋友?!”不会吧?这么帅的小白脸,该不会是牛郎吧? “啊!”突然有一名女同事发出尖叫。“他是、他是那个、那个杨恭平!最近很红的新偶像天王!” 杨恭平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的道:“她人不舒服,没办法出来送客,我想这餐会就到此结束吧。” “谁晓得你是说真的还假的?”林哲彦仍不死心。“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住在这儿?” “证据是吗?”杨恭平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这是我的房间,这是证据。你要是不相信的话,还有这个,”丢给他的是谢欣菱亲手写的工作分配表,上头清清楚楚的写着杨恭平的名字。“这还不够的话,还有!”一份租约,铁证如山。 “哇——”众人挤上前围观。“真的是那个杨恭平耶!” 事已至此,就算林哲彦再不愿意,也不得不相信眼前所见。 他真的彻底失恋了。 “走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他旋身走进谢欣菱的房间,将一群人全丢在外面。 好丢脸。 真的好丢脸。 当着众人的面那样出糗,而且还在他的面前表现得像个疯婆子一样,她没脸见人了,让她死了算了。 “你没事吧?”杨恭平话才落下,脚步也停在床边。 谢欣菱没答腔,她沉浸在羞耻的情绪中,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独处,压根不想面对他。 “我很担心你,”他不但没走开,还在床沿坐了下来,语气忧虑的道:“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你尽避开口上 “走开。”她问声道,“只要你走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好半晌,他没出声,也没任何动作,过了一会儿,他才如她所愿的默默离开。 谢欣菱作了一个梦。 这个梦在父亲去世的那段时间,几乎夜夜都来报到。梦中,她回到小时候,费尽心思、万般努力,只为了博得严厉父亲的赞赏,但不管她怎么做、不管她多么努力,始终达不到父亲的标准。 在父亲的眼中,她一直不够好,不管是外貌、个性、功课……即使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还是离父亲的标准很远、很远。 每回梦到,她总是含泪醒来,这次也不例外。 当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陷入童年阴影时,厌恶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让她几乎有股冲动,想要冲到父亲坟前大吼:什么时候你才会放过我? 那种被嫌弃得一无是处,做任何事无不战战兢兢、费力讨别人欢心的感觉,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了! 敲门声响起,房外传来杨恭平的声音,“我买了晚餐,出来吃吧!” 她很想赖在床上不起来。事实上,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能消失在地球上,但那是不可能的,而且她确实饿了。 当一个人饿到前胸贴后背,鼻间又闻到食物香气时,很难坚持面子问题。 所以,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踏出房门,等着接受他的质询或是嘲笑、怒骂什么的。 坦白说,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失常的反应,之前她交往过的三任男友,有两任在目睹她突然抓狂的行径时,一个是尖声大骂她疯婆子,另一个则是要她去精神科检查看看有没有毛病。 或许她真的该去挂个号,谢欣菱自嘲的想。就算她不懂心理学、不是医师,也知道像她这种突然爆发的激烈情绪是不正常的。 但她无法对别人倾吐她惨淡的童年,那几乎等同于要她赤果示人一般难堪,直到现在,她偶尔仍会质疑,也许是她真的不够好,所以才会得到父亲那样的对待。 这样的想法让她难以忍受,却如鬼魅般挥之不去。 “你还好吧?”见她出现,杨恭平的反应倒一改之前的忧虑,就只是淡淡的问了这么一句。 “很好,我很好。”谢欣菱不敢看他,一方面是羞耻,另一方面是怕在他脸上看见轻视或其它令她难堪的表情。 “没事就好,”他把一盒炒饭推到她面前。“吃吧!” 她并不喜欢吃炒饭,尤其是像这种泛着油光,一看即让人胃口全失的炒饭。但她真的饿了,而且也是为了避免尴尬,所以她拿起筷子埋头猛吃。 “吃慢点,”杨恭平替她倒了杯水。“小心,别噎着了。” 他体贴的举动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感动。 吃完饭,她将筷子搁下,迟疑了好一会儿后,终于缓缓道:“关于中午那件事……” “你可以不必解释。”他制止她。“如果你不想讲,就不必讲,你没有义务跟我解释什么。” 哇!这大少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体人意了? 她抬头想揶揄他几句,并说些感激的话,却在目光触及他脸上的三条血痕时楞住了。 “那个……该不会是……”她的杰作吧? “什么?” “你脸上那个……” “喔,这个啊。”他用指尖轻触伤口,脸缩了一下。“没什么,小伤口而已,一下子就会好了。” “是我抓的吗?”她知道答案绝对是肯定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当时我有点错乱,我以为你是……”察觉自己无意中透露了太多,她立即住了嘴。 他静静的接话,“以为我是谁?” 杨恭平曾经私底下偷偷猜测过,她身上的伤痕到底是怎么来的?有很多种可能,可能是亲人,也有可能是她曾经交往过的亲密爱人。 从她失控的反应看来,那肯定是一段不太愉怏,甚至是非常痛苦的回忆。 谢欣菱没答腔,沉默的坐在原地。 “当我没问好了。”既然那么痛苦,何必逼她回想? “其实也没什么……”她将长发塞到耳后,尝试着用不在乎的声音道:“我有一个非常严格的父亲,那时候……我可能有点紧张吧……你的态度又很强势,让我有点时空错置。你知道,就是那个……我以为你会伤害我……” 杨恭平眸光一黯。“他打你?”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嗯。” “你背上那些伤……”难道都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天啊!那是什么样的父亲?他无法想象竟有当父亲的会对自己的女儿下这种毒手! “你怎么知道?!”谢欣菱瞪他。“你偷窥我?!” 他低下头没说话,等于默认。 “但不是故意的。”过了一会儿,他又连忙解释,“是你睡觉的时候,刚好露出了背部的疤痕。” “算了。”她抓伤了他漂亮的脸蛋,而他发现了她最不欲人知的秘密,就当扯平了吧。“那些都是我爸打的。他从来不会打我的手或脚,因为那样别人会发现,所以他只打我的背。有时候用藤条、有时候用皮带,看哪样东西离他比较近。” 奇异的,一旦承认了自己有一个悲惨的童年,后面细节的描述就变得容易多了。 她喃喃诉说小时候父亲是如何把在军中管理的那一套带回家里,她的母亲因为受不了丈夫把她当成士兵一样使唤操练,很快的便抛夫弃女,离家出走。 她七岁起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一直到她二十三岁,父亲因为肝癌而去世,在这长达十六年的岁月里,她便是过着这种随时会被痛揍一顿的恐惧生活,也因此学会了一套保护自己的方式。 最后,她喝了口水,下了结论,“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他仍然还在影响我的生活。我想,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吧。” 结束!她终于说出来了! 谢欣菱倒回椅背,有种瞬间解月兑的感觉。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就连她的前室友李美心也不晓得。 现在,他知道了,就某种意义而言,她等于是把最赤果、最脆弱的自己交到他手中。 她等着他说出一些轻浮的话或是批评什么的,好搞砸这个夜晚,但她没想到,有时候不谙人情世故的大少爷,也是能做出一些很得体的反应的。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像是哄着小孩一样,轻拍她的背,喃喃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以你为傲。” 被一个小自己四岁的人像抱孩子似的抱在怀里是一件很奇怪的事,但此时此刻,谢欣菱完全没有想到那些。 当她听见他说的话时,不知怎么搞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沿着脸颊一颗颗滚落。 她崩溃了。 这辈子,她一直在等父亲对她说出这两句话。她没说,但是他却明白。 “对不起,胸膛借我一下。” 她将脸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像个孩子般的放声大哭。 ──────────────────────── 第八章 早上八点钟,杨恭平还不见人影,连成恩就知道事情糟了! 等他的手机响起,而来电显示正是这位跷头的大牌,他就知道今天肯定不会好过了。 丙然! “帮我取消今天所有的行程。”那端,杨恭平金口一开,判他死刑。 “我的大少爷,就算你再红,也不能老是这样为所欲为啊!”今天要拍MTV,九点开工,现在才说不去?要他这个经纪人怎么解释啊? “对不起,我也不想,但是真的没办法。” “到底是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就算要死,至少也要让他知道为什么吧? “是欣菱……” “谁?”这名字很陌生。 “我的室友。”杨恭平静静回答,“详细情形改天再跟你说,总之,我今天没办法去了,对不起。” 连成恩屈指算算,他认识杨恭平这么久以来,这一个月听他说“对不起”的次数,是相识以来的好几倍。 这算是奇闻之一啊! 事实上,第一次听见时,全部的人都被吓个半死。 什么时候任性的大少爷懂得说请、懂得道歉了?这一切大概都是这位室友小姐的功劳吧? 只是—— “对不起不是嘴巴说说就算了,大少爷,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拜托你迅速赶来好不好?” 电话那端答得干脆,“办不到,就这样了,Bye。” 币上电话,杨恭平踱进房间。 清晨的阳光下,谢欣菱像个孩子般睡得好熟,他替她拉上窗帘,阻绝刺眼光线,然后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来到厨房,他决定大显身手,准备一顿营养早餐讨她欢心。但他没有料到,烹饪这门看似简单的“学问”,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单单只是煎个荷包蛋,厨房里便咒骂、脏话满天飞,两个荷包蛋让他那双“纤纤玉手”惨遭热油荼毒。 好不容易将荷包蛋装盘上桌,杨恭平不得不认命接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变成擅厨艺的新好男人。 忽然门铃作响。 他放下手中的盘子来到大门前,透过门上的鱼眼看来人,他讶异的发现门外的访客竟是他大哥。 自他离家出走后已经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来,除了小妹曾经打电话“通缉”他回家之外,其它人不闻不问—连个影子都没有,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放弃了呢! 想不到大哥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虽然满心不愿意,但他很清楚,今天他若是不开门,下一回大哥“登门拜访”的就不会是他的家,而是经纪公司和唱片公司。 于是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打开门。 “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来的?” 杨学成一张没有表情的脸扫视着小弟的脸庞。“你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讨人厌。” “彼此、彼此。”他回以笑容。“大哥您也不遑多让啊!” 其实他们兄弟两人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天大的恩怨,只是一个处世认真,一个玩世不恭,因此向来不对盘。 “进来坐吧!”他转身往里面走。“有什么话您赶快说,说完了赶快走。” 杨学成也不打算废话,连场面话的客套和开场白都省了下来,一开口便道:“你马上给我回去。” 被直接!他也很明白的回答,“想都别想。” 杨学成脸色一沉,不悦的问:“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这一个多月来,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家为了你的事吃了多少苦头?” “是我的错吗?”他扬眉。 “难道会是我吗?”每天要处理繁忙的公事就够累人了,回到家还不得安宁,杨学成受够了。“你马上回去!否则我就算找人把你五花大绑,也会把你绑回家!”为了自己的平静生活,牺牲这个不肖弟弟,他可不会有半点良心不安。 “那快去找吧!”杨恭平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要我回去,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好不容易光明正大的走出那座深宅大院,他哪有再回去受苦受难的道理? 杨学成瞪着他那毫不在乎的样子,厌恶的道:“你也不是小孩了,任性也该有个限度吧,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扛起自己的责任?” “我不认为杨氏企业是我的责任。” “身为杨家的子孙,你当然有责任!” 谢欣菱站在走廊上,听着外头那对兄弟针锋相对,两眉紧皱。 她不喜欢他大哥的语气,不喜欢那种咄咄逼人、霸气十足的态度,尤其是他说话的内容……天啊!简直像个独裁者。 而且由她所听见的内容判断,他的家人都习惯擅自为别人的人生作主! 她咬唇,忍下冲出去为他辩护的冲动。 那是别人的家务事,和她没关系,她没资格,也没那个立场去管。 话虽如此,可当她听见一句比一句还狠毒的批评,并且还“命令”杨恭平马上回家,否则要他好看时,她——爆炸了。 她最恨这种喜欢命令别人、干预别人人生的家伙! 来不及深思究竟妥不妥当,她人已经冲了出去。 “哈哈哈……”杨恭平笑倒在沙发上打滚。“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到我大哥那种表情,笑死我了,哈哈哈……” 谢欣菱啜了口茶,回想杨学成的表情,也忍不住扬起笑容。 他抹去眼角的泪,“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大哥说话。” 蚌性严肃、长相威严的杨学成,天生自有一种让人很难反抗的王者气势,除了他的家人,从来没人敢顶撞他。 罢刚,谢欣菱不但顶撞他,还当他是小学生一般,义正辞严的教训了他一顿,杨恭平一想到大哥的表情,笑声又起。 “我很惊讶。”她习惯性的皱眉。“我无意批评你的家人,但他简直是秦始皇再世。” “那是事实,不是批评。”杨恭平耸肩。“不过,我大哥算是好的,你该见见我爷爷,他才是真正的秦始皇。” “所以你才离家出走?” “严格说起来,是被扫地出门。”他咧嘴,脸上丝毫没有难过的表情。“我爷爷本来想藉此要胁我,没想到刚好给我一个光明正大离开的机会。” 谢欣菱无言的看着他,久久才道:“我很羡慕你。” “有什么好羡慕的?”他不明就里的问。 “你活得很潇月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不迎合家人的期望,毋需别人赞同,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些,都是她做不到的。 杨恭平脸上的笑敛去,知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他猛然站起身,拉着她往外头走去。 “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去了就知道,走吧!” 黑色跑车在公路上奔驰。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这是谢欣菱第N次问这个问题了。 她不喜欢意外、不喜欢变数、不喜欢惊喜。 “凡事都要得到答案,不觉得很累吗?”他从置物盒里拿出一张CD,“不要想太多,享受当下吧!” 播放键一按,刺耳的摇宾乐几乎震破她的耳膜。 “这是什么鬼音乐啊!”她捂着耳朵大喊。 “仔细听。”杨恭平拉下她的手。“这是解放你灵魂的圣乐。” 谢欣菱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疯子。 “我想回家了。” “别急。”他按着她的手,“闭上眼睛,感受一下这个节奏。” “我可不可以回家?”她一点兴趣也没有。 “试试看嘛!”他的手指在她掌间打着拍子。“就像这样,跟着这个节奏,什么都不要想。” 她瞪着他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认命的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没有退路了,只好无奈的跟着照做。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他所谓的节奏。 “怎样?”好一会儿,见她似乎不再抗拒,他咧嘴一笑。“有没有觉得整个身体都轻盈了起来,好象飘浮在空中一样?” “我只觉得我的头好痛!”她从来没听过这么吵的音乐……不,她甚至不认为那能被称之为音乐,她只听见一堆鬼吼鬼叫。“还有,我还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唉,你这人啊——”他很无奈地被她打败。 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上坡道,接着在一间豪华别墅前停了下来,谢欣菱讶异的看着他拿出一张卡片,下车在大门旁的感应装置上轻轻一晃,雕花的铁门应声而开,接着他又坐上车。 “这里是……” “我家的产业之一。”他的语气听不出有炫耀的成份。“我小时候常来,现在我爸妈偶尔会来,不过大部份的时候都没人。” “你果然是富家子弟。” “为什么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有被侮辱的感觉?” 谢欣菱微笑,“大概是因为你的直觉很准吧?” 他摇头,轻笑。“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他说的是这般自然,好象“喜欢”两个字不具任何意义,但她的心跳却因此失了序。 “不要乱说话!”她板起脸。 仿佛看出她的心事,杨恭平只是笑睨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最后,车子缓缓停下,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栋美丽、极具现代感的白色建筑物。 “到了,就是这里。” 谢欣菱原本以为会看到一间豪华的私人别墅,结果在她眼前的却是一栋典雅、温馨的小屋。 建筑占地并不广,门前有个小庭园。走入大厅,两边透明的落地窗取代了冷硬的水泥墙,让整个空间显得开放而不受拘束。 站在落地窗前,可以清楚的看见外头海天一色的自然美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让人的心情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很美吧?”杨恭平满意的看着她惊奇又雀跃的表情,悄悄站到她身后。“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只要来这儿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再大的事也没什么了。” “好漂亮!”她赞叹。“我从来没看过这么美的景色。” “还有更棒的呢,来吧!” 谢欣菱任他牵着自己往屋后走去,他们越过庭院,沿着由石砖铺成的阶梯拾级而下。 他像个正要向客人展现最心爱的玩具的小孩一般,一脸神秘,让她不禁暗暗好笑。但这份情绪也影响了她,原本不安的感觉开始转为兴奋。 石墙和建筑物离他们愈来愈远,脚下踩着的,也由石砖变成了软软沙地,他牵着她愈走愈快,最后来到一处小沙滩。 “就是这儿!” 海浪轻轻拍打着白色沙滩,小小浪花在空中翻跃之后,又回归大海,强劲海风直扑而来,她的长发乱了,看起来显得狼狈。 “就这样?”她有点失望。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沙滩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杨恭平扬起唇角,得意的道:“这儿不是用来看的,是要这样。” 在谢欣菱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经冲向海中,吓得她心胆俱裂。 “你在做什么?!快回来!” 她慌忙的追上,想拉他回来,却被他一把抓住,拉着她一起往前冲。 她吓傻了,想要挣月兑,可他抓得好牢,就在她心想:他疯了,这下死定了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刚刚好。” 浪花轻拍她的小腿,随着每次海浪涌上,她的身子便摇摇欲坠。 她快吓死了! “一点也不好!”她生气的大叫,“你这个疯子!我要回去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但又被他一把拉住。 “刚刚那句满有力的,但不够好。” 她闻言瞠目,“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神经病!” 他却只是笑。“你知道你的毛病在哪里吗?你太压抑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心里痛苦就要找出口宣泄。你就是一直闷着,才会这么不开心。” “这算哪门子的宣泄!”她甩开他的手,气呼呼的往回走。“你想死,请自个儿上路,别拉着我一块。” 走了几步,背后忽然传来他中气十足的大吼声,“谢欣菱,我喜欢你——” 她愣住。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整她吗?还是……她的心跳失去了控制。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她转身,心慌意乱的板起脸孔怒斥,“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我要回去了!” 他噙着笑瞧她。“要不要试试?” “试你的大头鬼啦!”她不需要男人,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这只是他的玩笑,她才不会上当。 杨恭平心满意足的欣赏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半晌,才慢吞吞的道:“我是说,你要不要过来试试像我刚才那样大叫?对于纡解压力很有效喔。” 她被耍了。 谢欣菱可以肯定,他是故意的。 她应该发火、应该好好教训他,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再在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多抓出几条血痕来,但她一样也没做,因为经过一番大吼大叫,尽情发泄之后,她无力得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多年来的不满与挫折,一直埋在心里的伤口,她始终想问父亲,却没问出口的话,还有对于父亲的愤怒,她全部毫无保留的大喊出来。 她一边大吼,一边流着眼泪,明明声音已经沙哑,但仍然不想停止。原来她对父亲的恨那么深,连她自己都吓一跳。 一直以来,她不敢面对心里那黑暗深沉的感觉,她是恨父亲的,恨之入骨,但她不敢承认。 直到今天,当所有想说的话说完,当眼泪流干,她知道自己终于解月兑了。 回程时,他还是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音乐,但她已经不觉得刺耳了,甚至有时还会不自觉的跟着节奏打拍子。 “怎样,很痛快吧?”杨恭平笑问。 “嗯。”她有气无力的应声。“不过也很累,我想睡了。” “那就睡吧,”他伸手为她拨开覆在脸上的长发。“到了我再叫你。” 他那亲密的举动搅乱了她的心湖,但谢欣菱实在是累得没心思去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眼睛一闭,很快地沉入梦乡。 等她醒来时,车子已驶入市区,经过夜市时,各式各样的食物香气扑鼻而来,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后才道:“我饿了……” “想吃什么?牛排?寿司?义大利面?” “就那个吧!”她指着路边的摊贩。“葱油饼。” 食物香气满溢车内。 杨恭平把车往路边停靠,两个人就坐在车内吃起葱油饼。 “嗯,好吃。”他津津有味的吃着,“我第一次吃耶。” “我知道。”她毫不意外。 他斜睨她,不禁轻声抗议,“喂!我又有被侮辱的感觉了。” 谢欣菱闻言笑了。“你本来就是大少爷。” “生在富豪之家又不是我选的。”他嗤道:“如果让我选,我也想生在平民之家啊!” 她吃完最后一口葱油饼。“你仍然是大少爷。”间接告诉他结果不改。 “怎么,你瞧不起有钱人吗?”听她说的,好象有钱是什么罪过一样。 谢欣菱看了他一眼,摇头。 “那你就是瞧不起我喽!” 她没答腔,意思是默认。 “好哇,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他倾身,慢慢朝她逼近。“枉我费尽心思讨你开心,你居然这样对我?” 车内空间狭窄,谢欣菱无处闪躲、退无可退,连忙伸出两手阻挡他的逼近。 “你做什么?不要再靠过来了!”可惜她那一点儿力气有如螳螂挡车,根本阻止不了他的迫近。 “我想吻你。”他低声道:“想了很久、很久了。” 温热气息吹拂她的脸庞,她颊似火烧,心慌意乱。 “别再胡说八道了!” “什么胡说八道?我是认真的。”他捧起她的脸,深邃黑眸蕴藏火热情感,“我从来不曾对一个女人有过这种感觉。” 费尽心思只为博她一笑,想占有又怕惊吓了她,他一向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但面对她,他开始懂得体贴、开始学会压抑冲动。 其实连他自己都讶异,像他这样的人,竟也有细心温柔的一面。 “我大了你四岁!”好象生怕他忘记似的,她不停提醒着他。“在我眼中,你只是一个可爱但幼稚的弟弟而已。” “你说过了。”但他不相信。“真的只是这样?” 她不停地用力点头,不知是想说服他,还是说服自己。 下一秒,他毫无预警的吻了她。 这个吻灼热而急切,热情又粗暴,像是要向她索求什么似的,如同狂风暴雨,朝她席卷而来。 谢欣菱无法思考,甚至忘了要反抗,他的吻在她体内点燃了火焰,让她意乱情迷、头晕目眩。 直到一吻结束、直到他放开她,她才恢复理智。 想也不想的,她扬起手—— “你可以打我。”杨恭平只是望着她,静静道:“但是我要你想想,刚刚那个吻代表什么?” ──────────────────────── 第九章 真是太狡猾了! 自那日以后,杨恭平像从人间蒸发似的……喔,不,是从她的生活中蒸发了,她已经整整四天没见到他的人影,而且由于她晚上失眠,所以她很肯定这几天晚上他没有回来过。 他就这样随随便便撩拨别人的情绪,接着一走了之,丢下她一个人,饱受受失眠之苦。 就这样把问题丢给她,好象不干他的事一样。 太狡猾了! 谢欣菱兀自生着闷气,拒绝承认这几天来她心情不好是因为一种名叫“思念”的情绪在作祟。 她一个人活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替自己找爱情这种麻烦—何况,他出身富豪之家又如此俊美,像他这样的男人,即使此刻对她是真心的,又怎知道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她不想再受伤了,爱一个人,在乎一个人,当遭到对方否定时,就是全部世界的毁灭。 没有男人、没有爱情,她照样可以活得自在、活得精采。 “我说欣菱啊,”午休时间,林惠钤端着便当挤到她身边,旧话重提。“帮个忙嘛,我女儿好爱他,帮我跟你的小男友要个签名海报,我会好好报答你的。” 她闻言眉头一皱,“你们一定认错人了。” 他带给她的困扰还不只一桩,例如现在这件便是另一个麻烦。 自从上次众人到她家聚餐,见过杨恭平之后,纷纷嚷着要索取签名照或签名海报,说他是现在乐坛红极一时的新天王,不管她怎么澄清、怎么否认都没用。 “没有认错!”另一名女同事也挤了过来。“大姊,你不会连自己的男友是歌坛天王也不晓得吧?”没有常识也要懂得看电视啊!哪有这么夸张的? “我很少看电视,也不听流行音乐……” “大姊,不要再否认了!”其它同事也跟着凑热闹,“放心,你们的事我们会保密的,只要你给我们一些好处,像是签名CD啦、海报什么的。” 谢欣菱开始有些动摇了上个人看错也许可以说是眼花,可是全公司的人都看错就有点夸张了。 “你们真的没看错?” “绝对没有!”林惠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CD,递给她。“从我女儿那里偷来的,你看看,封面上的人明明就是你的小男友嘛!” 她半信半疑的接过,凑到眼前一看,双眼登时瞪大。 那是杨恭平没错。 经过造型、化妆及拍摄技巧,封面上的他更显俊美。 她楞楞的瞪着上头的人儿,突然觉得那张熟悉的脸孔此时此刻看起来好陌生,明明四天前还坐在她面前的人,现在竟感觉像个陌生人。 “你不会真的不晓得吧?”林惠钤不敢置信的问。 谢欣菱缓缓摇头。 她的生活一向单纯,甚至可以说是单调,每天除了上下班,回到家偶尔看看影碟之外,大部份的时间都在看书,连音乐都很少听。 “天啊——”众人哀嚎遍野。“大姊,你也太夸张了!” 此时,小张忽然慌慌张张的从外面跑了进来,手上拿着一本杂志,大叫,“不好了!不好了!” 众人还来不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本杂志便重重的落在桌面,斗大的标题写着 姊弟恋?小天王的秘密女友?! 封面则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相片,但仍隐约可看出上头的一对男女是谢欣菱和杨恭平。 一时之间,众人没了声音。 至于当事人,除了惊愕外,还是惊愕。 大家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又有同事回报,公司大楼一楼已被众多媒体重重包围,个个都想抢先拍到天王女友的庐山真面目。 当众同事苦思如何帮她避开媒体时,谢欣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 靠着同事帮忙,谢欣菱由地下停车场搭车离开,暂时避开了媒体的骚扰,但是等她回到住处,那里照样守候着大批媒体。 “我看你暂时别回去了。”林惠钤劝她,“我家还有空房,到我那儿住几天吧,晚一点我再替你过来收拾一些简单的行李。” 谢欣菱瞪着一台台摄影机,真希望这是一场恶梦,而且马上就能醒来。 “我想回家。”她心烦意乱、焦虑沮丧,只想赶快回到熟悉的环境。 “你现在出现,不等于羊入虎口吗?” 谢欣菱知道,可是……“我还是想回去。” “好吧!”林惠钤将车子停到路边。“我过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趁机冲进屋。” “谢谢你。”她满怀感激。 “朋友嘛!” 她坐在车内,看着林惠钤朝大批等候的媒体走去。 记者们一看见有人要进大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即冲上去团团包围住,你一言我一句的,发问声此起彼落。 “请问你是这栋大楼的住户吗?” “请问你认识谢小姐吗?” “请问你看过杨恭平出现在这里吗?” 林惠铃不慌不忙,缓缓点头,接着自导自演,假装自己是这儿的住户,成功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汪意。 见机不可失,谢欣菱连忙打开车门,沿着人行道,低头匆匆走向大楼,眼看公寓大门就在面前,忽然有人大喊,“她在那里!” 仿佛一群鲨鱼在水中闻到了血腥味般,所有记者立即转身朝她奔来。 她吓呆了,立刻想逃走,却慢了半拍,转眼间已置身于人海。 强烈的镁光灯纷纷打在她的脸上,她眼前一花,不知所措,只想到要逃,她左转右走,不管往哪个方向,都被人墙挡住。 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丢出,她根本不想听,只是不停的低喃着,“请你们让开,我要回家……” 好不容易逮到人的记者哪肯听她的,只是一个劲的抛出问题,争相将麦克风递到她面前。 好几次,她被人群推挤得东倒西歪,一下子撞到摄影机,一下子撞到麦克风,整个人狼狈不堪。 最后是林惠铃看不下去,奋力挤开记者,拉着她快速的往公寓大楼里面冲,这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 “谢小姐,请你说明一下你和杨恭平是什么关系!”记者们还是不死心,即使被阻挡在玻璃门外,还是拚命的拍打玻璃,要她回答。 大楼的警卫看不下去,破口大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吸血鬼,滚远一点!” “请问你看过杨恭平吗?”女记者转而采访警卫。 年长的警卫瞪着她,大骂一声,“神经病!” 这段画面在晚间新闻一再地播放,杨恭平和连成恩在经纪公司内也看了不下数十次。 “看吧,出事了吧!”连成恩手中拿着遥控器,切掉电视电源。“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你打算怎么办?” 杨恭平脸色难看,一向带笑的脸此刻布满了阴霾。 电视画面中谢欣菱惊慌的神情、苍白的脸色不断在他脑中重复播放,他想宰了那些没人性的记者! “我要去找她。”他起身,往门外走去。 “你疯了?!”连成恩气急败坏的拦住他。“那些记者一定还守在那里,你要去自投罗网?” “那又如何?”他只想知道她好不好、有没有被吓坏。他担心她,担心得不得了!记者根本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他只怕她生气,不肯见他。 连成恩瞪着他。“你该不是认真了吧?” 千万不要啊,他明明应该是和这两个字最扯不上关系的人! 杨恭平反问,“你觉得呢?”语毕,甩开他的手,走了出去。 靠,连成恩忍不住咒骂,他就知道自己从早到晚要替这个大少爷收拾烂摊子。 他拿起电话,按了公关部的分机号码,“喂,小叶?进来找我,等一下替我发一张声明稿。” 室内一片黑漆。 谢欣菱缩在沙发上,一再看着电视的新闻画面回放及关于杨恭平的介绍报导。 电视里的他,好陌生。 那不是她熟悉的大少爷,不是那个老是惹她生气的大男孩,也不是那个让她意乱情迷、没了主意的男人,他是红透半边天,拥有成千上万歌迷,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众人焦点的天王歌手,一个离她非常遥远的陌生人。 她应该要觉得松了一口气,反正她本来就不想让另一个人介入她的人生,可是她却高兴不起来,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他,她终于不得不承认,或许她也喜欢上他了。 忽然,外面一阵骚动。 她起身走到阳台探头一看,只见众记者们像是发现猎物一般,全都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饼了一会儿,她才发现他们的目标是谁——杨恭平。 他来了! 谢欣菱猛然转身,心情复杂的踱回客厅。 他来了,他来找她了。 不可否认,在这个节骨眼上,他选择在第一时间现身,她心里是感动的,那至少证明,他是在乎她的,否则他大可避不见面,或者直接召开记者会,撇清和她的关系。 但是……傍晚的惊吓仍馀悸犹存,他在此处现身,必定引起更多揣测,短时间内,她的生活不可能再恢复正常了。 她讨厌这种情况、她讨厌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更痛恨成为媒体追逐的猎物,若不是因为他,她根本不用面临这种困境。 门开了,杨恭平一脸担心的冲了进来。“你没事吧?” 谢欣菱带着复杂的眼神看他,脸上既无喜悦也无责难,久久她才困难的挤出一句,“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看你!”他脸上没了平时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怎么可能没想到?”她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也没有打算要找他吵架,但话一出口,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舌头。“难道在你一开始用卑鄙的手段硬要搬进来时,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发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真的没想到。” 如果他说没想到,那就是真的没想到,照他的个性,这也不是什么叫人意外的事。 谢欣菱相信,但……“你一直在对我说谎。” 他叹了口气,“这我承认,但绝不是有意。你没认出我,我便将错就错,因为我不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所以你就骗我?” “也不算骗啊!”他有点急了,语气再也不像之前那么温柔。“我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而已,事实上,我是个音乐人没错,我靠写歌作曲赚钱也不算说谎。” “有差别吗?骗就是骗。一个字是骗,一千个字也是骗!” 他皱眉,“这真的那么重要吗?就算我是明星,我还是我啊。” “对你而言或许不重要……”她别过脸,觉得自己好卑鄙,明明心中害怕的是另一件事,却抓着不相干的事大作文章。“你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下。” 杨恭平沉默了数秒,终于道:“我喜欢你。” 室内久久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在等她的回答,但她却说不出“我也喜欢你”这句话。 他是生活在镁光灯下的人,习惯受众人注目,但她不同,她唯一的梦想就是平凡、安静的过生活。 今天的事吓坏她了,只要一想到将来随时都要活在众人的目光焦点下,她便打了退堂鼓。 “你呢?”等得急了,他忍不住问,“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谢欣菱别过脸,好半晌,终于困难的道:“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他的眸光一黯。“这就是你的回答?” 电视上传来主播清晰的声音 “刚刚杨恭平的经纪公司已发声明稿公开表示,杨恭平和谢小姐只是普通朋友,两人绝非男女朋友,对彼此也不来电,对于某杂志的报导,他们将保留法律追诉权……” 四目相接,两人都没说话。 饼了一会儿,他将钥匙丢到桌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她又是一个人了。 那天过后,杨恭平没再出现过,搬家工人将他的东西全部搬走,所有一切全恢复到之前的样子,好象他从来没出现过,不曾住在这间屋子里一样。 一个礼拜过后,腓闻热潮渐渐退去,再加上他的经纪人始终坚称两人是清白的,在没有话题可以炒作的情况之下,媒体便从她家门前撤去。 她得到了想要的平静生活。 表面看似还原了,她继续过着和以前一样单调、无趣的日子,但是她心里的某个角落已经不同了。 常常,在她早上要去上班时,经过他之前住的房间,都会忍不住开门进去看看,仿佛期待他会突然出现在里面。 晚上回到家,当她一个人独自躺在床上看书,常常会误以为自己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而实际上屋子里没有别人。 谢欣菱以为这是她要的,但她开始怀疑自己错了。 她想念他。 想念他孩子气的任性,想念他幼稚的脾气,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那自以为是的体贴。 她以为自己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结果是她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她开始感觉孤单,夜深人静时,后悔的情绪开始啃噬着她,她终于知道自己是个笨蛋。 他喜欢她,而她也是,他为她解开多年来的心结,他让她自黑暗中解月兑,而她回报的是舍弃他以求自保。 好几次,她曾冲动的想去找他,想坦白告诉他,她错了。她以为自己可以没有他,事实却完全相反。 但她没有勇气。 她狠狠践踏了他的感情,在他表白真心时,残忍的拒绝了他,还能奢望他的重新接受?被拒绝的痛苦、被否定的感觉,她再清楚不过。 这天,她下班回家,迎接她的仍是一室冷清。 这原本能带给她温暖感觉的家,现在只感到一片冰冷,不管哪个角落,都有杨恭平的影子,时时提醒她犯的错误。 电话铃响,谢欣菱呆了好半天,才慢慢拿起话筒,“……喂?” 她原本期待是他打来,结果不是,是他的经纪人,劈头第一句就是—— “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皱起眉头。“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数秒。 “你这女人都不看电视的啊!你和时代月兑节太多了吧!拜托你,打开你家的电视,看看各新闻的转播,注意今天的头条!”语毕不待她反应,喀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谢欣菱瞪着话筒,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打开电视,将频道转到新闻台。 “……歌手杨恭平今天突然宣布退出歌坛,引起歌迷们强烈错愕,现在他正在饭店里举行记者会,现场情况混乱,有伤心的歌迷在看了新闻之后,出现在饭店门前,希望用行动说服他们的偶像留下,现在我们来看一下稍早记者会的情形。” 画面切换,出现在萤光幕上的是俊俏如昔,但脸色有些憔悴的杨恭平,他正在接受记者们的发问。 他有时按着额头、有时揉着眉间,尽力回答每一个问题,有记者问他为何萌生退意,他沉默了许久才道:“我的家人对我选择当歌手一直很不谅解,而我真正的兴趣在创作,唱不唱歌是其次。” 接下来他侃侃而谈,自始至终她的名字没有被提起,直到一名女记者打断他的话,问道:“你在绯闻传出之后没有多久,便突然决定退出歌坛,请问这件事和谢小姐有没有直接关联?” 瞬间,众人全都安静下来。 八卦人人都爱,记者们尤其喜欢,他们全竖直耳朵,等着听他怎么回答。 他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我的歌手身份为我身边的人带来很多困扰,不管是家人还是朋友,我只希望能让他们恢复平静的生活,他们都是圈外人,这种被大众关注的感觉,压力很大……” 他的话说得含蓄,但却等于间接承认接下来一连串的问题,谢欣菱已经听不见,而电视上的画面,在泪眼中变得模糊。 她讶异、感动,但其中还有更多的是内疚。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明白,她爱他。 她不需要平静,因为没有他,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来打扰她,她也得不到平静;她不需要平凡,因为她爱上的,本来就是个不平凡的男人。 她真正想要的、需要的是他,只是她一直懦弱的不敢承认。 她害怕付出、害怕投入感情、害怕遭到否定,但什么都不敢试的结果,是一无所有,是失去她所爱的人。 她错了,错得离谱。 谢欣菱猛然起身,抓起钥匙住屋外冲去。 ──────────────────────── 第十章 当谢欣菱赶到饭店时,记者会已经结束,现场媒体也走得精光,杨恭平自然亦不见人影。 她转往唱片公司,一开始,她被当成疯狂歌迷,被警卫拒于门外,直到有人认出她就是传说中杨恭平的女友。 “咦?你不是那个……” “是,我是。”她无惧的面对众人好奇打量的目光。“我想知道他人在哪里,拜托你们告诉我!” 众人面面相觑。 “你不是他的女友吗?”有人小小声问,“既然他都肯为你退出歌坛,你怎么会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别过脸,咬唇,最后说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决定。” 咦?好象有点不寻常喔!众人对看一眼。 “我们不晓得他在哪里,不过你可以去经纪公司问看看。”有人抄了一张地址给她。 她接过纸条频频道谢,接着急急忙忙又赶往经纪公司。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众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她改变了小霸王,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其实该说谢谢的是他们才对。 “你来做什么?”桌子后头是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这下你高兴了吧?一切都如你所愿。”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退出歌坛,但谢欣菱知道自己的解释,眼前的男人是绝对听不进去的,所以她选择忽略连成恩充满讥讽的态度。 “我有话想跟他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不知道。”连成恩冷冷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谢欣菱无言。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语毕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连成恩从桌后站起。“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自私了吗?遇到问题就想逃避,等到问题解决了才来找他,那是不是等到哪一天,类似的情况又再重演,到时你又要弃他而去?” 谢欣菱默默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想告诉他,我错了。” 他们之间会不会开始、有没有未来,她还没想到,现在她只想告诉他,她错了,她爱他,就这样而已。 连成恩闻言冷哼。 “还有点自知之明,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快被撩起的火气。“我要走了,再见,连先生。” 连成恩看着她转身开门,考虑了一会儿,他才下了决定,“等一下!” 谢欣菱脚步一顿,接着缓缓转身,“如果你还想教训我的话,谢谢不必了,我伤害的人是他,不是你。” “这是他家的地址。”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也许会回去,你可以去看看。” 她眨眨眼,“……谢谢。” “不用谢我。”他踱回座位上,重重坐下。“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谢我,见到他之后,劝他打消主意,这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出身富豪之家,但富丽堂皇的杨宅,还是让谢欣菱吓了一跳,更让她惊讶的是,杨家人对她的态度亲切得像是把她当成自家人一样。 除了杨学成。 当其它人围着她感谢她让杨恭平“迷途知返”,放弃演艺事业时,从头到尾,他始终不发一语、冷眼旁观。 至于谢欣菱,听着他们诉说杨恭平是多么任性、如何一意孤行,不惜与全家人为敌,仍然坚持走自己的路,这些都让她心痛万分。 他竟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梦想! 走出杨家,她失魂落魄的。 他不在这儿,那会在哪儿呢? “谢小姐,请留步。”背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转身,是杨学成。 “有什么事吗?” 杨学成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女人教训过,你是第一个。” “对不起,杨先生,我现在没有空让你算这笔帐。”说完她转身就走,她必须去找他。 “我想说的是,我曾经有点佩服你。”他跟上她的脚步,淡淡道:“我以为你是一个勇敢、有智能的女人,但是我错了。” 谢欣菱脚下一顿。“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 “那么我很高兴。” 她没答腔,继续迈开步伐。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他的步伐大,很快就又追上她。“恭平那小子,从小就是我行我素的人,我其实有点羡慕他,他和我不一样,他从来就不把责任当一回事。” 她依然没有回应。 “从我有记忆以来,未曾看过他为另一个人妥协,即使亲如家人亦然,你是第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谢欣菱抿紧唇,脚步渐缓,良久,她才轻声吐出,“我知道……” “那就好。”看着她脸上痛苦的表情,杨学成满意的点点头。“他有一个秘密基地你知道吗?” 她的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个地方。 “看来你是知道了。”他将卡片塞进她手中。“快去找他吧!” 谢欣菱在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马上赶往白色小屋。 她在大门前下车,用杨学成给她的卡片开了雕花铁门,带着忐忑的心情慢慢往里面走去。 万一他不在这里怎么办? 如果他不愿出息见她怎么办? 黑暗中,灯光明亮的白色建筑物跃入眼帘,她喉口紧缩。 他在这里!他真的在这里! 谢欣菱加快脚步,迫不及待的往屋内走去,客厅沙发上披着一件外套,但外套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她四下梭巡,把整个屋子都找遍了,依然未见他的身影。 沙滩! 她灵光一闪,打开后门奔了出去,黑暗中,她几乎看不见路,只能靠着微弱月光充当照明。 好不容易来到沙滩前,月光下,果然看见一个修长身影动也不动的站立着。 谢欣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向他。 “嗨!” 杨恭平浑身一震,接着缓缓转身。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对望,他没有说话,俊美脸庞半隐在阴暗之下,看不出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可以再来一遍吗?”她问。 “什么出息思?” “像那天下午一样。” 杨恭平耸肩。“请便。” 她走到他的身边,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大喊,“对不起,我错了!” “中气不足。”他没回应,只简单下了这么一句评论。 谢欣菱不理会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想说的话一口气全对着海浪喊了出来。 “我很想你—— “对我而言,你不是弟弟—— “就算你是好莱坞大明星,你还是你—— “我是个大白痴—— 强劲的海风吹得她站也站不稳,浪涛声很快地将她的声音淹没,谢欣菱气喘吁吁的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最后一句话—— “其实我真正想说的是,我爱你——” 身旁的杨恭平久久没有动静。 她抑下心痛的感觉,告诉自己,就是这样了,她已经说完想说的话,可以离开了。 “说出来之后,心里舒服多了。”她装出轻快的声音,挤出笑。“那……我走了,再见。” 她转身,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你知道吗?”他终于开口,“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谢欣菱转头,瞪大了双眼看他。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他咧嘴。“站得脚好酸,你再不来,我就要昏倒了!” 望着他脸上的笑容,一时之间她楞住了。 她曾经想过他会有的反应;他也许是愤怒、是难过、是冷漠,但却没想到竟会是这种反应。 “你还在等什么?”见她呆呆的站在原地,杨恭平忍不住道:“这个时候,你应该要哭着冲进我怀里才对啊!” 这就是他。谢欣菱笑了,这就是她爱上的男人,没一刻正经,永远吊儿郎当,但是却心胸宽大。 靶动、喜悦的泪水涌上眼眶,她没有任何迟疑的投入他的怀抱。 “对嘛!”他抱着怀中心爱的女人,心满意足的道:“应该这样才对!!” ──────────────────────── 尾声 美声唱片公司的尾牙晚会,一片欢乐气氛。 在唱片业一片不景气时,唯有他们推出的歌手个个销售长红,为公司赚进大把钞票。 老板荷包满满,底下的员工自然也分到了为数可观的奖金。 “安静!安静!”老板上台,敲敲麦克风。“今年对美声而言,是丰收的一年。能有今天这样的成绩,全都是一个人的功劳。” 员工们突然鼓噪起来,不待老板开口,便不约而同的喊出了同一个名字,“杨恭平!杨恭平!”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请他上台,杨恭平,我们的王牌制作人!” 如雷掌声响起,一个男人缓缓穿过人群走上讲台。 “呃……”连成恩尴尬的道,“今天是他结婚周年纪念日,他已经回去了。” 那个放全公司人鸽子的祸首,此刻正蹑手蹑脚的接近他的妻子。 “你回来了?” “你怎么发现的?”他不服的道,“你甚至没有回头!” 谢欣菱微微一笑,将煎好的牛排铲起。“就当我有心电感应好了。” “不好玩!”他在饭桌前坐下。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一切准备就绪,她月兑下围裙,“今天不是尾牙吗?” 他邪邪的笑了,“与其在那边接受众人的膜拜,我宁愿回来膜拜你。” “听起来好象不错。” “是吗?”他站起身,欺近她。“那先完成这件事吧!” 她笑着后退。“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才不管,” 她失笑,“你真像个小孩。” “但我不是。”他抱着她住房间走去。“有很多事,是小孩没办法做的,例如现在这件……” 夜深了,这是属于幸福的夜晚。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