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待整修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耶!她真是太幸运了, 能到幻想中英俊温柔的作家身边当助手, 真是放十天鞭炮也不足以形容她的兴奋, 只是,梦想总是美的、现实总是残酷的, 瞧,现在站在她面前酷似黑社会的棺材男, 不但说她是阿猫、阿狗要赶她走, 还满脸不耐的承认他就是她最崇拜的偶像, 天啊!谁来拿把刀杀了她吧…… 不过没关系,她安慰自己外表不重要, 内涵才是要点,硬要留下当他助手, 可,他会不会太难相处了一点, 好心要帮他整理猪窝, 他却说她不懂得看人脸色、鸡婆, 跟他说什么忙都可以帮他, 他竟长臂一伸拉她入怀, 双唇毫不犹豫地压下…… 第一章 长长的坡道,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梁依璃拖着笨重的行李,气喘吁吁的和坡道奋战着,每走一步,她便觉得肺部灼痛,似乎空气再也无法进入她的身体,但她仍然凭借着意志力,一步一步往上走去──即使现在每跨一步,都像会要了她的命! 她转头,望向坡下的风景。 站在这个坡道上,小镇风光一览无遗,风景如此美好,可惜这小镇上无人能够欣赏。 原因出在拥有这片土地的主人,也是即将成为她雇主的男人。 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说争取是比较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她是不择手段、用尽心机,好不容易才说服她那顽固的哥哥点头答应。 若不是靠着她大哥的关系,她哪有机会接近自己的偶像──凭着《命运》一书横扫书市,供不应求,近年来最受欢迎,同时也是最神秘的名作家韩榆? 是的,若不是因为大哥正是韩榆的编辑,她这个小小书迷,是永远不可能有幸一睹偶像风采的,更不要说登堂入室,与之朝夕相处。 一想到这里,梁依璃忍不住兴奋了起来,精神一振,脚步也轻快多了。 这几年,韩榆出版了一本又一本的推理小说,每一本都是叫好又叫座。 长久以来,台湾的推理小说市场一直由西方作者雄霸一方,虽然这几年来也有不少台湾作者渐渐崭露头角,但都不像韩榆,他的作品几乎是一推出便造成轰动,佳评如潮,甚至已有外国电影公司打算买下版权,拍成电影。 梁依璃觉得很骄傲,说起来,她也有一份功劳呢! 回想当初,那厚厚一迭《命运》的原稿被寄到她老哥任职的“书乡出版社”时,原本该是被丢进垃圾筒的命运。 因为当时书乡主要是做教科书和童书,如果邀得到稿的话偶尔才会出版几本稍有名气的作者写的散文或游记。 他们搞不懂为什么这稿子会投到他们这儿来,也没兴趣懂,只把它和众多无缘见天日的自荐作品全丢在一块,等着给大黄──垃圾车,一块载到焚化炉消灭。 当时她还是一个高三的学生,趁着寒假打零工,在里头做些小妹的工作。由于生平最爱就是推理小说,所以她在取得大哥的同意后,便将原稿带回家,花了一个晚上读完。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当时的激动。 她花了一整个晚上,一页又一页,欲罢不能的把那部作品看完,然后告诉她老哥,“不出版这本书将是你们的损失,不管哪一家出版社出版这本小说,绝对都能狠捞一笔,因为他一定会红!” 梁依璃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自信,可是就是有这样的直觉,后来事实证明她是对的。 事实上,她在这方面说不定真的有些天分。后来她也曾帮老哥看了好几篇稿子,给了些意见,如果她说可以的,十之八九都小有成绩,而她说不行,但出版社仍然执意要出的,最后八成都赔得惨兮兮。 本来她大学毕业后,老哥的老板有意借重她这种不可思议的才能,延揽她进入书乡工作,她的意愿也颇高,毕竟,她自小读书、爱书,尤其佩服作者这种生物,竟能靠着一枝笔或是一台计算机,凭空创造出那一个又一个绚丽的故事、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想到她能发掘更多像韩榆这样的明日之星,让他们发光发热,写出更多的好作品,让她看到更多的故事、更多的奇迹,她便兴奋得无法自持,但那是在她得知能接近韩榆之前。 当她无意中从大哥那儿得知出版社有意为韩榆聘请一个助手时,她便把书乡老板对她的厚爱全抛到九霄云外,全身细胞都在狂吼着,我、我、我、我要去! 她阅读的范围很广,喜欢的作者不少,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作者的作品能让她如此入迷。 韩榆是她心中的偶像、她崇拜的神,这种大好机会自然是肥水不落外人田。 可没想到,她那一向好说话的大哥,这回竟拚命阻拦,说什么也不肯给妹妹这点甜头尝尝。 理由呢? “我是为妳好,妳要知道,幻想总是比较美好的。”梁振宇这么说。 可这哪里阻止得了她燃烧的决心。所以过去两个月来,她死缠活赖、软硬兼施,甚至不惜以破坏大哥和女朋友的感情做要挟,好不容易才终于逼得大哥举手投降。 也是天意吧!在这段期间,大哥替他找了无数助手,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可个个都撑不过三天就一声不吭的落跑去也。 就这样,终于轮到她啦,哈哈! 尽避在她出发前,大哥一再放话说她铁定撑不过三天,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只要她见着了韩榆,便知道他一片苦心都是为她好,可她才不相信呢! 她是韩榆的忠实读者,这几年他总共出版了五本作品,而每一本她都一看再看,仔细钻研,一字一句也不放过。 有人道,作品往往可以反应作者最直接的人格。 他写的是推理小说,里头自然不乏丑陋肮脏的人性,但是他作品的主题一直都不在那上头。 相反地,他花了很多篇幅在人性的光明面,亲情、友情、爱情在他的书中都可得见,而且样样动人。 他必定是个感情丰沛的人,应该也是乐观开朗的,梁依璃自从看过他的手稿后,便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样子。 她对他的崇拜超乎寻常,几乎接近于狂热迷恋。 她自己也解释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因为她从他的故事中看到了他,且深深吸引着她。 而现在,她终于要见到他本人了! 随着愈来愈接近坡道上的房子,梁依璃的心情也愈来愈紧张,她停下脚步,靠在生绣的雕花铁门旁不停大口吸气。 她快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因为一口气爬完这要命的坡道而喘不过气,还是因为紧张的关系了。 也许两者皆有。 她忽然想起方才载她到山坡下的出租车司机说的话── “这里?这里我不能开上去,上面是韩家的私人产业,任何人未经同意踏进一步,就等着被告吧!” 那是她幻想中亲切又开朗的偶像会做的事吗? 听起来不像。 也许她错了,也许用书来猜测作者的个性是一件很愚蠢的事,但也有可能是这栋房子里还有别人,是吧?毕竟这房子虽旧,但却很大,就算他和家人同住也不是多奇怪的事…… 想到这,她大声斥喝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了!” 反正人都已经来了,而且这还是她千辛万苦求来的机会,现在想这些实在太晚了,也没有必要,因为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梁依璃稍稍整理仪容,重振精神,挂上愉快的微笑,朝着面前高耸的房屋走去。 ***独家制作***bbs.*** 门铃响起的时候,屋内的男人还在呼呼大睡。 数年来,他一人独居于此,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一大片土地和一栋可以出租给电视台拍鬼片的老房子。 他的访客很少,几乎没有。 如果不是最近他的编辑异想天开的要为他找一个管家,他可能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的生活,也许在某些人眼中看来很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悲凉,但本人倒是乐在其中。 他很早以前就知道,这辈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还没翘辫子以前,都不可能变成一个亲切随和,乐于和人群相处的人。 他很满意这样的生活,也因此,当那不识相的门铃声在十分钟后终于吵醒他时,他感到非常的不悦。 温煦的阳光从窗外懒洋洋洒落一室,这屋子里没有时钟,由日晒的方向他推测现在大约中午了。 中午!这是他的睡眠时间,却教一个不速之客给打扰了。 他掀被下床,差点被地上的书和便当空盒给绊倒,但凭着多年经验,很快又稳住身子。 隘旧的木质地板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彷佛随时会塌陷,他却毫不担心的重重踩着,只为了驱走睡眠不足的烦躁。 他穿过长廊和客厅,拉开厚重的大门,刻意摆出他最凶狠的表情,故意想吓吓来客,以报对方扰人清梦之仇。 而这一招向来管用,因为他有一张人见人怕的标准恶煞脸,尤其小时候遭野狗攻击而造成的长疤,更增添了戏剧性的效果。 可惜的是,就算是无往不利的绝招也总有失灵的一天。今天,他运气不佳,站在大门口的小女孩见到他没有发出尖叫。 懊死了,这绝对是不好的开始。 小女孩张着晶亮的大眼睛,语气兴奋的开口,“请问韩老师在吗?” “找他干么?” 他恶声恶气,目露凶光,期望至少得到一点效果,但…… “我是他新来的助手。”小女孩竟不为所动。“可以请你帮我通报一声吗?他应该知道我今天会来。” 韩榆挑高半边眉,上上下下打量面前娇小的女孩,忍不住问:“妳几岁?有没有满十八?” 梁依璃露出受到侮辱的表情。 “我二十二岁了。” “喔。”他打了一个呵欠,摆摆手。“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什么助手。”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吧?”显然地,她不打算被轻易打发。“请你通报韩老师一声,我相信他会告诉你,我的的确确是他聘请的助手。” “用不着。” 梁依璃的脸开始慢慢涨红。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吧?请你不要擅作主张好吗?” 韩榆扬眉,牵动嘴角,脸上却没半点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道:“如果我不能决定,谁才能决定?我就是韩榆,妳口中的韩老师,而我确定我不需要任何助手,滚吧!” 语毕,砰的一声,木门在她面前大力关上。 ***独家制作***bbs.*** 梁依璃眨眨眼,一时之间无法决定自己该先呼天抢地,为心目中的幻想破灭而伤心,还是该因这男人无礼到可说粗俗的态度而生气。 她真的无法决定,因为她现在的心情委实太复杂。 那个流氓是韩榆?!她的偶像、她崇拜的神?她好像听见脑海中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曾经的美好幻想劈哩啪啦的碎成片片。 不可能,怎么可能? 这一定是骗局,一定是! 对了,名人总是不愿受到注目的,那个人一定是个冒牌货,为了挡下居心叵测的访客。 是了,一定是这样。她崇拜的偶像怎么可能是那个流氓?他的样子看起来像作家吗?不像嘛! 这样说服自己之后,她终于安心,也恢复了理性。她必须取得对方的信任,而她有一个非常好的方法可以证明自己的身分。 梁依璃重新按下电铃。 这一回,她等得比上次更久,男人足足拖了十几分钟,才挂着一张臭脸应门。 “我不是叫妳滚了吗?”态度甚至更恶劣。 她扬起笑容,不为所动,用一贯轻快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之间或许有点误会,也许你能给我一点时间证实自己的身分。” 笑容很灿烂,女孩甜美的五官让那笑看来更加动人,可韩榆脑中却警铃大作,背后也窜起一股凉意。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 对他凶恶的五官和无礼的态度免疫的人。这些年,他便是靠这两样利器保住安静的生活,而他完全没有改变的打算。糟糕的是,他有预感,也许这女孩会害他失去这种好日子。 他决定下猛药。 “妳是智能不足还是有语言障碍?”他刻意移动高大的身体逼近她,“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助手,妳再不滚,就是在逼我动手了!” 梁依璃无视他的威胁,面对他的逼近,也没有闪躲的打算,反而从容不迫的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然后直接递给他。 “来,这是韩老师的编辑梁振宇的电话。我已经拨通了,你可以向他查证我的身分。” 韩榆死死的瞪着她,任她将手机塞进他的手里。 “喂?”那端,梁振宇的声音传来。 他闷闷应声。 “是我。” “韩榆?!”梁振宇的声音有点讶异。“你怎么会用这支手机?” “废话少说。”他被这个女孩吓到了,只想快点打发她走。“等一下我把手机拿给那个女人时,你叫她马上走,我说过我不需要助手,不要再找一些阿猫阿狗来。” 梁振宇沉默了数秒。 “这是老板的一片好意。” “哦?”韩榆讥诮扬唇。“难不成你们指望我感激涕零?” “我绝对不敢这么想。”这倒是实话。 “总之叫她滚!” 丢下这句话,他将手机塞回她手里,后者的下巴已经因为太过惊讶而导致无法阖拢。 “喂?依璃吗?”梁振宇叹了一口气。“妳听到了,回来吧。” 他是韩榆! 他真的是韩榆! 他怎么可能是韩榆! 他怎么会是韩榆? 接下来有整整一分钟的时候,梁依璃的脑子里除了上面这几句话,别的东西都塞不进去。 “依璃?” 终于,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不能是,不可能是啊! “我早说过妳的幻想会破灭的。”这算是间接给了肯定答案。“好了,妳先回来吧。” 她想也不想马上道:“不要!” 此话一出,韩榆脸色大变,梁振宇大吃一惊。 “妳也看到了,韩榆不是妳想象的那样……”他以为妹妹会哭着回来,然后接受事实。 “那又如何?”梁依璃很快从幻想破灭的打击里恢复过来。“我欣赏的是他的文才,我很乐意做这份工作。” 同是一家人,和她相处了二十几年的梁振宇非常清楚妹妹的个性,她是那种平时随和得彷佛没有脾气,但一旦决定了要做某件事,任何人都无法教她改变主意的。 所以,当他听到妹妹这么说时,便知道大势已去。 “如果妳能说服他,我没意见。”而根据他对韩榆的认识,这种可能性大概几近于零吧。 “我可以。” “好吧!别说我没警告过妳。”语毕,他收了线。 一待她挂上电话,韩榆立即发难。 “可以滚了吧!” 梁依璃回他一个甜甜的笑容。 “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独家制作***bbs.*** 晚上十点钟,韩榆坐在书桌前,尝试集中精神继续写作。 但没有用,一点用也没有! 外头传来此起彼落的狗叫声,一声接一声,由远到近,在寂静的夜里听来令人心惊。 他站起身,在室内踱着方步,从书房的窗户,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影子。从中午到现在,她已经在门外待了好几个小时,而且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甚至没有生气、大力敲门或者怒吼着叫他开门,就这样静静的待在那儿,像是打定了主意和他耗上。 他觉得头很痛、心很烦,懊恼这女孩为何不像其它人一样,在见识过他的坏脾气后便连声咒骂而去? “该死!”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拾笔,继续努力。 明天,明天她应该就会死心了,韩榆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不打算和别人分享他的空间,他很享受目前独居的生活,而他的直觉告诉他,倘若他现在一时心软让她进了这间屋子,怕是再难踢她出门。 那女孩开朗得令他光看她的笑便觉得刺眼。 屋外狗叫声又起,他拧眉,瞪着干净如新的稿纸,很痛苦的体认到他不能放那个女孩一个人在外头。 这四周到处都是野狗,他平日虽有喂养,但是难保牠们不会攻击人类。 “妈的!” 他丢下笔,旋身走出书房。 被迫做下这种有违自己意志的决定令他非常生气,脸色也比刻意伪装的凶狠难看百倍。 这样还吓不走她的话,他不知道有什么能? 韩榆拉开大门,粗声命令,“进来!” 原本将自己缩成一团以抵抗冷冽寒风的梁依璃,闻言大喜,毫不犹豫的提起行李,踩着轻盈的脚步滑入室内。 “明天妳就得走。” 她转过身,张着一双无辜的大眼。 “可是,韩老师,我真的觉得你有请一个助手的必要,这里不像人住的地方,倒像个狗窝。” 他闻言痛骂,“我喜欢住在猪窝里,要妳管吗?” “那可不可以至少我的房间,我能自己稍微整理一下?” “妳明天就走!” 他带着她穿过客厅,到处堆满书和垃圾,她左闪右躲,很是佩服他穿梭自如的功力。 “我很能干的。”梁依璃一边注意脚下陷阱,不忘努力说服他。“如果你喜欢住猪窝,我也会尽量把这里整理成一个很舒适的猪窝。” 韩榆额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妳从来不懂得看人脸色吗?” “倒也不是。”她答得怡然自得。“只是我如果决定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我真的很想当你的助手啊,韩老师。” “助手?”他冷哼。“妳能帮我什么?” “只要你希望我做的,我都能帮。” “包括这个吗?” 他猛然转身,长臂一伸,粗鲁的将她拉入怀里,双唇毫不犹豫的压下。 这个吻充满了威胁和挑衅,既不温柔更称不上有什么技巧,而且仅只历时短短三秒,但已经足够吓坏她。 如果他是故意想吓她,那么她不得不承认,他得逞了。她真的被吓到了,而且吓得不轻。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这样“袭击”。 但如果他以为这么做,她就会逃之夭夭,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妳不怕吗?”他咬牙切齿的问,高壮的身躯紧紧与她相贴,姿势暧昧。 梁依璃抬头,目光与他相对,表情既无愤怒也无惊怕。 “你知道吗?”她拧眉。“这是我的初吻,我本来希望在更浪漫的情况下失去它的。”她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态度和语气。 他觉得自己头顶像有火要窜出。 “拜托!女人。妳稍微有点危机意识好不好?妳不怕我强暴妳吗?” 她偏头,若有所思。 “其实我不介意献身给你……” 韩榆像是被烫着一般的放开她,连退数步,不可置信的瞪着她。 天啊!瞧瞧他一时的好心替自己惹来了什么麻烦? 一个疯子! ──────────────────────── 第二章 预感这种东西,向来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但或许今天是他的幸运日。 写稿一夜,韩榆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起来。当他里里外外找了一遍,发现没有看到那个小女孩的踪迹时,总算松了一口气。 算她识相! 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找出仅存的一碗泡面,又在一堆杂物中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茶壶。 等着开水煮沸时,他又睡着了。 “韩老师?”手指头戳着他的脸颊。 他拧眉,将脸埋进双臂之间,继续睡。 “吃饭了唷!”手指不屈不挠的改戳他的手臂。“快喔,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甜甜的声音窜入耳中,原本睡意正浓的韩榆猛地抬头,一见眼前娇俏容颜,瞌睡虫顿时逃窜无踪。 “为什么妳还在这里?”他怒吼。 “咦?”梁依璃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是出去买个东西而已啊,又没说要走。你高兴的太早了喔!” “妳听不懂人话啊?”他向来有起床气,尤其睡眠不足时,威力加倍。“我说过了,我、不、需、要、妳!要再说一遍吗?不需要,就是不需要,妳还不滚?” 她瞪大了双眼。 “这样大吼很伤喉咙的。”完全顾左右而言他。 他闭上眼睛。 天啊!这小女孩到底是从哪里的山上跑下来的? 怎么这么番啊! “来、来。”无视他一脸挫败沮丧的表情,她兴匆匆的从袋子里拿出便当。“这是你的午餐,热腾腾的喔,吃泡面对身体不好。” 他大手一挥,就要将便当扫到地下。梁依璃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眼捷手快的挡了下来。 “这样不行喔!”她像在对一个任性的小孩说话那般道:“浪费食物会遭天谴的。” 他暴吼,“要妳管!” 她以为她是谁啊?他妈吗? 本来以为她还会继续装傻,不料,她竟不发一语的放开了手。 “是管不着。”她耸肩。“好吧,说不定糟踏了这个便当你心情会好点,来吧、来吧!把它丢到地上去,最好还站上去多踩几脚,虽然会有点难清理,不过不用替我担心,我有办法。来吧!快点!” 韩榆拿看疯子的眼神瞪着她。 “到底要怎样妳才肯走?” “这个嘛……”她慢条斯理的,表情不变的挪走椅子上堆积如山的垃圾,抽起面纸将椅面抹干净,然后缓缓坐下。“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耶!” 不可否认,在看见他的庐山真面目时,她的确感到幻灭又惊讶。在她的想象里,她的偶像应该是温柔亲切、博学多闻、斯文有礼……和面前的男人可说差了十万八千里之远。 但是,她很快便适应了现实。 毕竟她爱上的是他的文章,不是他的人,如果他一切符合想象,那当然很好,但不符合想象,还是改变不了他是韩榆,是写出一本又一本撼动人心故事的作家,是她最崇拜的偶像! 韩榆深吸一口气,终于明白威胁对这个女孩并没有用。她是个疯子……喔,不,只是个愚蠢、白痴,毫无危机意识的傻子。 “妳昨天说妳几岁?” 她连忙道:“二十二。我是个成年人了。” “二十二?妳没有朋友吗?没有家人吗?没有喜欢的男生或男朋友?妳不喜欢逛街?不喜欢去KTV或PUB吗?为什么要来这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鸟地方,伺候一个脾气暴躁的老男人?” 梁依璃眨眨眼,一时之间无法消化他抛出的一连串问题。 “你不老。”她只来得及记住最后一个问题。“脾气暴躁?对!但是老?你不老啊!” 他低吼,“那不是重点!” 天!这小妮子会害他血管爆裂。 “喔。”她一脸好学生乖乖听训的表情。“那请问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妳为什么会想来这里当女佣?” “是助手。”她忍不住纠正,但在看见他铁青的脸色后,很识相的没有再继续解释下去。“因为我上有六十几岁病重的母亲,下有四个未成年的弟妹,我国中没毕业,没有一技之长,除了这种工作之外只能考虑下海……” “妳当我白痴啊!”韩榆一个字也不相信。 她无辜的眨眼。 “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逗你开心嘛!”虽然从他刚硬的脸部线条,她怀疑这男人是否曾经笑过。 “我快没耐性了。”他把指头关节折得劈啪作响。 “好吧!”她耸肩,挂上甜甜笑容。“因为你是我的偶像。” ***独家制作***bbs.*** 愉悦的歌声从房间外头传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扰人安宁的吵杂声。 韩榆躺在书房的沙发上,瞪着斑驳的墙壁,想着为什么他的生活在短短一天间会从天堂坠入地狱。 还有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外头那个小妮子。 他从没遇过像她这种人,似乎不知道挫折放弃为何物,不管他怎么恶言相对,回报他的永远是甜甜笑容。 他讨厌死那微笑了。 甭独、安静、黑暗,他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这栋破败脏乱的旧屋,与他这样的男人,恰恰是绝配,而她,她有如天使般甜美、阳光般耀眼,和这儿根本格格不入。 还有,她居然说他是她的偶像?! 韩榆毫无笑意的扬唇。 炳!炳!多荒唐。 想到那对美眸闪耀光辉如数家珍般细数他的作品,滔滔不绝述说对他故事的想法评论,他脸色一沉,心情更烦躁。 她是说真的,那不是借口。 天啊!一个疯狂读者,而那正是他最不需要的。 老头留下的资产够他一辈子吃穿,他对名利无欲无求,写作只是打发时间,出版不过留个纪念。 会出名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也从来不打算因此讨好任何人,现在,这些却为他惹来一个大麻烦。 “韩老师?”敲门声响起。“外面我打扫好了,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我帮你把书房整理一下。” 他睁开眼睛,瞪着紧闭的木门,只冷冷吐出一字,“滚!” “好吧。” 梁依璃没有多费口舌继续争取,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继续“摧残”他阴暗舒适的家园。 韩榆忍不住咒骂出声。 “该死的女人!” 跋不跑、骂不走,他到底要怎样才能甩掉这个不请自来的大麻烦? 十分钟后,他凶恶的脸上扬起狰狞的微笑。 偶像是吧! 这种小女孩的崇拜最禁不起考验,好!他就让她瞧瞧,她视为偶像的男人是个什么样的混球。 ***独家制作***bbs.*** 天还未亮,梁依璃已被人从温暖被窝挖了起来。 “起来!”韩榆长臂一伸抓起她娇小身躯,毫不怜香惜玉。“妳今天有一堆事要做,别偷懒。” “什么?” 她睡眼惺忪,眼睛几乎睁不开,身子软绵绵的往他的方向栽倒。他见状毫不犹豫的放开手往旁边一站,她就这样砰的一声,跌在地上。 “噢!好痛……”话声方落,整个人便被一只大手提了起来。“啊!韩老师,有事吗?” 原本充满睡意的双眼在见到他之后,顿时两目清明、精神百倍。 他扔了一张清单给她。 “这是妳今天要做的事。” “咦!”她睁大了双眼,“你的意思是愿意让我留下了?” “没错。”他笑得很狰狞。“不过妳要有所觉悟,当我的助手不轻松啊。” 梁依璃连忙保证,“我很刻苦耐劳的,请尽量吩咐我。” “这还不够。” “不然?” 韩榆弯腰,将凶恶的五官贴近她,近得两人鼻对鼻、唇对唇,只差一吋便要相贴。 “我有一个条件,如果妳做不到的话就马上滚,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喜出望外,想也不想便道:“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这可是妳说的。”他冷笑。“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不准对我说不。” “你是我的雇主,雇主就是老大,那是自然的啊!” “很好。” 下一秒,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她压倒在床上,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道:“现在,就先让我们来找点乐子吧……”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其实她对他的碰触并不反感,毕竟他是她这辈子最崇拜的人,只是……他强迫别人的技巧应该要更加强,因为他所采取的姿势,将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完全暴露在她的攻击范围之下,她还来不及思考,便本能的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韩榆闷哼一声,弯着身子往旁边倒去。 “啊!你没事吧?”她凑近研究他痛苦的表情。 他咬牙低吼,“妳觉得呢?” “……应该很痛。” “废话!”这种痛,女人没办法体会的。 “对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我们重来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一定不会再攻击你了……呃,应该不会啦,我会努力控制的。” 重来一次? 她有没有搞错啊?! “妳有病是不是?”他快吐血了!“正常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尖叫着夺门而出,打电话报警抓,而不是叫再来一次好不好!” 梁依璃偏着头打量他。 “我应该说过我不介意失身给你吧?” 哇靠!“妳不会真的这么想吧?”是哪种女人会随便对一个陌生人献出她的身体? 她耸耸肩,“看你喽。”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看你好像没那个意思。” “谁说的?”韩榆执意要吓跑她,顾不得下半身的疼痛,翻身又将她压回床上,“永远不要低估妳身边的男人,不然吃亏的是妳。” “真的要吗?”她很认真的问:“我没有经验耶,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月兑衣服?” “呃……”他输了,彻彻底底被她打败了。 此路不通,另寻他途吧! “喂,你要去哪里?”见他一语不发起身就走,她忍不住出声。 “睡觉。”他头也不回的道:“在我起床前,妳最好把那单子上列出来的工作做完。” “几点?” “不知道,妳自己看着办。” “晚安,韩老师。”她不忘礼貌。 韩榆脚步停下,脸色铁青的转过头。 “给妳一句忠告,不要随便对陌生男人说妳不介意失身给他,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一样客气。” ***独家制作***bbs.*** 房门关上的同时,梁依璃下了一个简单的结论── 他是个面恶心善的人。 其实要说她真的没有丝毫担心,那是骗人的,毕竟她虽然学过几手防狼招数,但是他们体型的差距不是她那三脚猫的功夫可以弥补的,如果他真的有意恶虎扑羊,她只能乖乖的任他宰割。 但是,她还是愿意和自己的直觉赌一赌。 幸运的是,她赌对了。 她的偶像虽然长相凶狠,比黑社会老大还像黑社会老大,而且礼貌也有待加强,但是并不是一个坏人。 最起码,他还有基本的同情心和羞耻心啊!不然他前晚大可把她丢在门外,刚刚也大可侵犯她。 可他两样都没做。 由此可见,这男人是只纸老虎。想到他又气又拿她无可奈何的表情,梁依璃忍不住掩嘴窃笑。 她愉快的下床更衣,拾起纸条逐一检视。 大部分都是些杂事,难不倒她。 自幼生长在全部都是男人的家庭里,她一向就像个小妈妈包办大小事务,如果他想靠这个逼她走,那可就打错算盘了,呵呵! ***独家制作***bbs.*** 这不是他家。 这不可能是他的家。 这个干净、明亮、一尘不染,空气里还飘着淡淡香味的空间,绝、对、不、可、能是他心爱的小窝! 韩榆揉揉眼,决定回去床上补眠。 等他一觉醒来,相信眼前这恐怖的景象就会消失。 最好是这样! “欧嗨唷!”充满朝气的声音由远至近,娇小身躯兴奋的从厨房里冲了出来,“喜不喜欢、高不高兴、开不开心?我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才有这样的成果耶!” 他的幻想破灭。 这不是梦,是真实的,她毁了他的家,把这里变成活像电视剧里拍温馨家庭喜剧片的场景。 “妳干了什么好事?”他喷火。 “咦?”梁依璃收起笑容,对他的反应非常不解。“是你叫我打扫房子的,记得吗?” 他瞪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清单上的确有这一样。 但是他只是叫她把地上的东西收一收,天晓得,地上的东西堆积如山,他以为光是收拾便足以累垮这弱不禁风的女孩。 没想到,累不垮她便罢,她还自动自发由里到外、由上到下,从头到尾清理得干干净净。 “妳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问,听起来却不像佩服,而是懊恼。 “订好计划,规划流程,就这么简单。”她笑咪咪的看着他。“要咖啡吗?” 他挫折的往沙发上重重一坐。 “给我酒!” 他需要藉酒浇愁,这女孩快逼疯他了。 “先喝杯咖啡吧。”梁依璃端出刚煮好的咖啡,为他倒了一杯。“这是我在下面的橱柜找到的,不错喝喔。” 韩榆不抱任何希望的轻啜一口,随即讶异扬眉。 “不错吧?”她笑笑,也替自己斟了一杯。 “我不喜欢这个样子。”他不太愉快的抱怨。“明天以前恢复。” “什么?!” “这个。”他指指已被清理干净的沙发、指指桌上的鲜花,“还有这个香味。”手臂在空中用力挥舞。“天啊!这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有没有这么夸张? “为什么?”她忍不住想问。没有人会不喜欢干净舒适的空间,她不相信他会是例外。 但他就是个例外。 “我喜欢阴暗脏乱的屋子。”他阴沉沉的回答。“如果妳是我的书迷应该记得,我写的是犯罪推理小说,杀人的那种,我需要原本的环境给我灵感。” “那可不得了!”只要关系到他的作品,梁依璃都会视为一件大事。“等等,我马上去把外面的垃圾拿进来。” 话声方落,她人已消失。十分钟后,她拖着一个黑色大袋子气喘吁吁的走了进来。 “都在这里了。”她宣布,一边打开袋口一边道:“虽然我不太记得哪个垃圾要摆哪里,但是你放心,为了不影响你的灵感,我会一直试、一直试,试到你说OK为止。” 随着她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垃圾,阵阵恶臭立刻盖过花香,飘入鼻间。 韩榆忍不住皱眉。 天啊!这些恐怖的东西之前真的在他的屋子里吗? “等等。”虽然有点丢脸,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了。“既然妳已经收拾好,就不用费这个工夫再放回去了。” “那怎么行!”这次换她坚持了。“要是害你写不出旷世巨作,我怎么对得起自己?怎么对得起那些日日夜夜引颈期盼老师新作的读者?” 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韩榆总算体会到了。 “我说不用就不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脸色一板,耍起无赖。 “好吧。”梁依璃耸耸肩,从善如流。 等她将垃圾搬回去又折回来时,一张书单被塞进她手里。 “到书店帮我买这几本书回来。” 她打开一看,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整整二十本,类型包罗万象,有百科、有小说、有散文、有画册……什么都有。 他等了一会儿,看她没有离开的打算,扬扬眉。 “怎么,有意见?” “没有。”她微笑,“只是有个问题……钱呢?” 哎呀!谈钱真俗气。可是她一个应届毕业生,生平第一份工作都还没领到薪水,身上只剩下数百元,实在没有办法。 幸好他没丢下一句──妳自己看着办。而是直接抛了他的钱包过来。 “要是不够叫他们记帐吧,报上我的名字就好。” “是的!”梁依璃俏皮的敬礼,自动自发的拿了车钥匙出门。 “等等。”他叫住她。“顺便买一些吃的回来,泡面多买几箱,还有……”他露出狰狞的笑,“用走的去。” ──────────────────────── 第三章 也许她该把面恶心善那句话收回,梁依璃一边走下山坡,一边默默想着。他也真够狠的了,二十几本书,叫她用走的抱回来,要她的命啊? 幸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反正钱包在手,万事OK,呵呵! 她哼着歌,悠闲的循着小路往闹区走去。 说是闹区,其实不过是一条街,街道两旁和附近相连道路开着几间攸关民生的店铺或超市。 这是一个小镇,很小很小,而且并不繁荣。 住在此地的居民大多互相认识,因此当她这个生面孔出现在街上时,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她先到市场买了三天份的食材,每到一个摊位,必定有人问她同样的问题──妳是谁?是外地人吧?来观光还是探亲的? 对于众人不厌其烦的询问,梁依璃倒是没有任何不耐。她虽然不是在小镇长大的,但从小住的是老社区,左邻右舍都是相熟的老邻居,若遇到陌生人出现,大家也都会问上一问,总是为了安全嘛。 只是,有一件事让她不解,每次当她回答她是韩榆的助手,就住在山坡上那栋老房子里时,那些人全露出惊讶的表情,一脸欲言又止又不肯明说,搞得她一头雾水。 看来他在此地的风评好像不是很好啊! 由这几日与他相处的经验,她倒是不难理解为什么。 最后,她来到镇上唯一一家书店门前,一推开门,满室书香扑鼻而来。书店本身不大,书量不丰,但是装潢却很雅致温馨。 梁依璃很意外在这个以老年人居多的小镇,竟会有这样一家漂亮的书店,更令人意外的是,店里的客人还不少。 看见中央矮桌上陈列着韩榆的作品,她忍不住上前模模看看。 一名身材修长,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笑盈盈的开口,“欢迎光临,有什么需要我为妳服务的吗?” 梁依璃抬头,将手上的书放了回去。 “有的。”她露齿一笑,手忙脚乱的从外套里掏出纸条。“这是韩老师叫我采买的书单,可以帮我找一下吗?” 女子闻言扬眉。 “韩老师?是韩榆吗?” “是……”梁依璃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问:“接下来妳是不是要说,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只要赶快离开?” 女子爆出大笑,引来店里许多客人的侧目。 “看来妳已经听过那些传言了?” “没有。”梁依璃搔搔头,“每个人都只说这一句,接下来不管我再问什么,都没人肯再多说一个字。” “我是夏珊,这家书店的老板。”夏珊朝她伸出手,“来,我帮妳提东西,我们到里面谈吧。” ***独家制作***bbs.*** 太阳西沉,夜幕低垂。 老屋又恢复了原来的死寂,除了风声及偶尔的狗吠声外,静得没其它声音。韩榆躺在破旧的沙发上,闭眼享受这几天来好不容易的宁静。 也许那女孩已经逃之夭夭了,他微笑想着。距离她出门已经过了十个小时,就算用走的,都可以走到隔壁镇去了。 久违的安静令他心情大悦,甚至能忽视咕噜作响的肚子及饿到全身无力的痛苦。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心情没维持太久,就在他以为自己可以安心的时候,外面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幻想。 “夏姊,谢谢妳,妳真的是个好人耶!”是那女孩的声音! “不用客气。需要我帮妳搬吗?” “真的吗?妳人真的好好喔!” 韩榆猛然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大门前,用力拉开── “啊!韩老师。”梁依璃一瞧见他,马上给他一个又甜又热情的笑容。“你不用特地到门前来迎接我啊。” “谁来迎接妳啊!”他怒吼。“妳不是回去了吗?” “没有啊?”她张着圆圆亮亮的大眼睛,扬起贼贼的笑。“老师,你一定以为我吃不了苦,夹着尾巴跑回去,正在暗自窃笑对不对?” 她一语言中,他微愣。 “关妳屁事!”他又恼又羞,口不择言。 她只是笑,转身从夏珊的可爱迷你小货车上面把一袋又一袋的食材搬下来。 “老师,你一定饿坏了吧?我先去煮晚餐,等我喔!” 望着飞奔进屋的娇小身影,夏珊发出爽朗的笑声。 “看来这小妮子是你命中的克星啊!” 韩榆也瞪着那娇弱背影,可是神情可不似她那般愉悦。 他真的不知道看来瘦小的身体,是从哪来那么多精力和从何而生那么顽固、坚强的脾气? 难道她从来都不曾感到挫败沮丧想放弃吗? 这样看别人的脸色不痛苦吗? 久久,他终于调回视线,语气不善的瞪着面前的女子。 “妳来干么?” “哟哟,这是对待老同学的态度吗?”夏珊扬眉,语气半好笑半揶揄的道:“我总是得来看看咱们的领主先生是死是活啊!距离上次我们见面应该有半年的时间了吧?” 他脸色一沉。 “不要叫我领主先生。” “是、是。”夏珊两手抱胸,把他由头打量到脚。“你一点都没变。” “妳也是。”韩榆面无表情回道:“还是那么喜欢说话,多管闲事。” 他冷漠的态度没吓倒她,反而让她哈哈大笑。 “还是那么没礼貌又讨人厌,嗯?” “多谢夸奖。”他讥讽。 “好啦!我要回去了。”她转身,从货车上搬下装书的箱子塞进他怀里,“你的下一本作品什么时候完成?” “不知道。” “最好快一点。”她眨眨眼,呵呵笑着。“我那家小书店就靠大文豪你吃饭了。到时记得多送几本签名书,我要放到网站上拍卖的。” 他冷冷回,“妳作梦。” “啧!嘴甜一点不会要你命。” “我宁愿去死。” “你现在也跟死了没两样。”她耸肩,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才会走出来啊?可怜的孩子。”语毕,不待他响应,她迅速上车,油门一踩,小货车疾驶而去。 ***独家制作***bbs.*** 韩榆板着脸走回屋里,心中暗暗咒骂夏珊那个该死的女人。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当小镇上的年轻人纷纷到外地讨生活,他们这一代,只有他和夏珊留了下来。 虽然如此,这并没有让他们两个更加亲近或发展出其它的情谊。 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大嗓门又粗神经的女人。而他对她来说,则是脾气古怪幼稚的老同学罢了。 在这个镇上,也只有她敢踏进韩家的土地,他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取消她这项特权,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该怎么做才是对的。 一踏进门,食物的香气满室飘散,早已饥肠辘辘的他禁不住香气诱惑,忍不住往厨房踱去。 餐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美食佳肴,虽然卖相不佳,香味却十足诱人。 这些年来,他多半靠泡面或便当解决三餐,有时不想出门接触人群,甚至连正餐都省下来,就靠饼干水果裹月复。 已经有好久好久没有正常吃一餐,久到他都忘记热腾腾的饭菜是什么味道了。 他站在餐桌前,两眼发直的瞪着那些香气逼人的菜肴,心里其实巴不得扑上去一扫而光,但为了维持他冷酷的形象,只得勉强压抑。 “快好了、快好了。”梁依璃围着围裙,将最后一盘炒青菜盛进盘中,招呼他坐下。“韩老师,再等一下下,一下下就好了。” 韩榆摆出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好像很勉强才答应的样子。 “妳年纪轻轻,做起菜来倒是挺驾轻就熟嘛?”没话找话讲,口水才不会流出来。 “是啊!”她卸下围裙,开心的笑着。“我家都是一些手脚笨拙的大男人,就我一个女孩子,所以从国中开始,家里的饭菜都是我张罗的。” “哦。”韩榆的眼睛飘过一盘又一盘菜肴,偷偷吞了口口水。“妳妈呢?离婚了?” “她在生我的时候过世了。”她的表情微黯。 他闻言抬眸,暂时摆月兑美食的诱惑。 “呃……抱歉。”这些天来,他还是头一遭看见她那开朗的脸上有了阴影,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我很遗憾。” 梁依璃偏头打量他,忽然又笑了,而且笑得比以往都更开心。 “我就知道韩老师其实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凶狠,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 此话一出,他的表情马上恢复凶恶。 “要对我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妳的事,不过我丑话说在先,到时幻想破灭可别赖到我头上来。” “常有人这样吗?” 他一愣。 “什么?” “对你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到幻想破灭说是你的错啊!常有人这样对你吗?韩老师?” 在她那双无邪的眼睛注视之下,韩榆荒谬的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夏珊跟妳说了什么?”他怒瞪着她,藉怒气掩饰内心被窥视的困窘。 “很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她竟坦率的诚实以对。“要一件一件说吗?她说韩家是这儿的大地主,三十年前,这个小镇的土地几乎都是你们所有。 “她说你是韩家领养的养子,韩氏夫妇因为膝下无子,在试遍各种偏方都无效之后,找遍了全省育幼院,筛选了许多孤儿,才挑上天资聪颖的你。 “她还说,镇上的人都谣传韩家氏夫妇后来生育的儿子意外死亡,其实是你这个养子谋财害命,还有,你在几年前曾经结婚,没多久,你的妻子也消失了,镇上的人都怀疑你是凶手,还有……” “够了!”他倏地起身,“我叫妳到镇上去买东西,结果妳去那里听人说长道短,滚、滚、滚,给我滚回去!” 梁依璃没被他忽然扬起的怒气吓到。这么多天来,她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脾气说来就来,动不动就大声吼叫的个性。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静静的开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韩榆停下脚步,转头怒视着她。 片刻,杀气腾腾的走到她面前,一手扣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齿道:“是真是假又如何?我说不是妳相信吗?”他粗鲁的拉着她走进房间,手一甩,将她推倒在地上,“快把妳的行李收一收,逃命去,否则半夜我杀了妳,把妳埋进墙壁里。” 她拧眉揉着被抓痛的手,咕哝道:“现在已经不流行尸体灌水泥这一套了啦,要烟灭证据至少也要溶尸或食尸才保险啊……”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他跳脚。 “快点!我不想再看到妳。” 厚!不要以为他是她的偶像就可以对她动手动脚,她也是有脾气的耶!只是看时机发作而已。 显然的,现在该是发作的时候了。 “你这个人很奇怪耶!”她站起身,气势逼人的靠近他。“我有说我不相信你吗?我有说你是杀人凶手吗?我有说夏姊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吗?你问人家话也听人家把话说完好不好?夏姊说那些都是传言、传言!她说她相信你不是那种人,还说其实你才是受害者,她说她很担心你,说你是个好人,只是个性很别扭,还说你喜欢张牙舞爪,因为其实最没安全感的人是你。” 韩榆被她突然爆发的脾气惊得愣住了。 这个凶巴巴的女人是这几天来始终笑脸迎人的那个女孩吗?他以为她的字典里没有生气这两个字的。 梁依璃趁他张口结舌的时候,趁胜追击。 “你知道吗?我认为她说得一点都没错!” 深深觉得自己男子汉的气概和自尊尽扫落地,他垂死挣扎的怒吼,“她根本是在放屁。” “要证明夏姊没料中,那就把你的爪子收起来啊!”梁依璃正色,认真的道:“先伤害别人并没有办法保护自己。” 韩榆一时语塞。 懊死的夏珊! 他诅咒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 “不要怪夏姊喔。”彷佛看出他心中所想,她道:“她和我一样,都是因为关心你才说这些的。” 必心?他瞪向她,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骇人的话。 炳、哈!必心?他在心里冷笑。 这种关心能持续多久?出自于同情的关心,也不过是用来满足付出同情的那方伪善的心理而已。 他不需要别人的关心,那对他而言,不过是包着糖衣的毒药! “我可以留下来了吗?”发脾气归发脾气,她还是很担心会被踢出门啊! 韩榆冷笑,讥讽道:“人家跟妳说不是妳就相信,妳还真好骗。要留就留啊!半夜门窗最好锁紧些,如果妳还想长命百岁的话。” “那也很难讲耶。”梁依璃偏头。“韩老师,在你的作品中不也有个主角是看似无害的小女孩,其实是杀人如麻的连续杀人魔吗?我比较想提醒你注意门户。” 他闻言愕然。 这一次交手,再度惨败。 ***独家制作***bbs.*** “好吃吗?”甜甜的声音笑问。 韩榆心想:莫怪有句话说:“女人是最善变的动物”。十分钟前,她还像个恰查某,现在又变回原来的温柔小天使了。 他埋头吃饭,没答腔。 梁依璃也不以为意,勤快的替他夹菜。 “来,这是我引以为傲的糖醋鱼,多吃一点。”一块大大的鱼肉被塞到他碗里。“啊!还有这个,高山高丽菜,清脆香甜,一定要尝尝……”筷子一夹又放进他碗中。“对了,这个麻婆豆腐……” 他终于不得不开口,“我自己会夹菜。” “喔……”梁依璃收回筷子,冲着他又是甜甜一笑。“那你自己夹吧!” 那笑容,照说和以往没有不同,但是韩榆自小总在大人之间察颜观色,何其敏锐,一瞧便看出了端倪。 “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他冷冷道:“妳不用可怜我。”他宁愿被视为杀人凶手,也不想在别人脸上看到那种表情。 她脸上的笑敛去。 “我没有同情你……” “那是可怜我了?”他冷笑。“妳也可怜得太早了。妳知道现在韩家的产业已经全部都属于我了吗?妳知道靠着这些财产我可以一辈子吃穿不愁吗?妳认为这么一大笔的财富,不足以诱惑一个孤儿出身的男人吗?妳才认识我多久,就凭着妳那可笑的偶像崇拜就相信我是个大好人?哈、哈!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梁依璃学着他笑。“我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做为一个杀人凶手,你还真是不遗余力的想抹黑自己的清白,你要说这是反向操作吗?” 他扬眉。 “妳难道不知道,看起来最无辜的人,往往就是凶手吗?” “那你难道不知道,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无辜吗?”她哈哈大笑。“如果这是电影,你除了坏人的角色没第二个选择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妳天真还是笨!” “应该都有吧!”她吐吐舌头。 “不准再拿那种眼神看我。”他警告。 “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她直勾勾的盯着他。“我心疼你啊!” 韩榆差点被饭菜噎到。 “妳在胡说什么?”自从她出现后,他受惊吓的次数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还要多。 “在我来这里之前,你对我而言是远在天边的偶像,来这里之后,你依然还是我的偶像。你知道偶像是什么吗?偶像是用来膜拜、用来敬仰的,是不可冒犯的……” “不可冒犯?”他低喃,“我瞧妳冒犯得很高兴啊……” 梁依璃置若罔闻,继续道:“但是,自从夏姊对我说那些话之后,在我眼里,你不再只是大作家韩榆、我的偶像韩榆,而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有悲有喜的人……”她微微一顿,倾身向前,非常认真的道:“太糟糕了,韩老师,我想我好像有点爱上你了。” 轰!炸弹爆炸。 ──────────────────────── 第四章 “妳真的这么说?”夏珊惊呼,神色有趣。 “嗯。”梁依璃端起瓷杯,轻啜一口,笑了。 “他岂不吓死了?”夏珊哈哈大笑。 “这个嘛……”她想起那天晚上韩榆的反应,摇摇头,“与其说是惊吓,不如说他觉得我疯了吧,呵呵!” “这我能理解。” 绝不会有人把韩榆错认成白马王子,他的五官虽然尚称端正,分开来看也都不错,可组合在一块儿之后,看起来硬是像冷血杀手或黑社会老大,天生有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气质。 尤其后来被野狗咬伤而添的伤痕,更让他看起来像个亡命之徒,一般人见着他,早吓得魂飞天外,更别提会有女孩子喜欢上他了。 “妳是认真的吗?”夏珊忍不住还是问了这么一句。“我很喜欢妳,也觉得妳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人玩弄我的朋友。” “我十七岁那年到我哥就职的出版社打工,第一次看见韩老师的作品,从那时起,我就爱上他了。” 回忆往事,梁依璃的嘴角挂上了微笑。 “妳绝不会相信,我看了他的作品一遍又一遍,满脑子想的、念的都是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其实,第一次看到他时,我真的吓到了!他看起来很像坏人,对不对?可是跟他相处过后,又觉得他面恶心善,虽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子,但这样的他其实也很不错啊!” “听起来妳爱上的是他的文章,不是他的人。”夏珊评论。 “以前是。”梁依璃点头。“直到妳跟我说了那些事情。” 要爱上他是何其容易的事啊!毕竟,透过他的作品,她感觉自己像是与他相识已久,对他再熟悉不过。当她听说那些事,想象他何以变成今日这种样子,不知不觉便为他感到心疼。 “夏姊,我好希望韩老师能快乐。”她轻声道:“像他那样老是发脾气,会早死的。” “噗!”夏珊嘴里的茶差点不雅喷出。“妳起码也说些他的幸福就是妳的美满之类的吧!” 梁依璃嘻嘻一笑。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何必讲呢!” 夏珊闻言赞赏的点头。 “听妳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啊!三点半了。”梁依璃放下茶杯,提着大包小包起身。“韩老师快起床了,我得赶快回去准备晚餐,他起床气好大的!” 看着娇小身影蹦蹦跳跳消失在门外,夏珊微微一笑。 希望这可爱的小妮子真能拯救韩榆的灵魂啊! ***独家制作***bbs.***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当韩榆发现自己写稿写到一半,不自觉的开始收拾起书房,他知道自己毁了。 不过才两个多礼拜前,他还对阴暗脏乱的环境甘之如饴,甚至认为那样的环境才是最舒适、最适合他的,但现在,面对这一方他唯一保卫下来的“圣地”,他竟开始觉得难以忍耐。 尽避心里嘀咕着,但他收拾的动作乃是停不下来。 真该死,他开始改变了。 而根据他过去的经验,改变就是毁灭的开端。 他好不容易走出婚变的阴影,好不容易筑好心中的高墙,他曾经发誓,绝不让任何一个人──不管男女老少,再走入他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爱人被背离,努力得不到回报的痛苦,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而他再也不愿重新经历一次那撕心之痛。 幸运的是,他不像大多数的人一样,为了讨口饭吃,必须庸碌工作,成日与人群为伍,他拥有的财产及写作的收入,足以支持他离群索居。 只要不在乎,就不会有痛苦。 他一直避免和别人深交,拒绝让任何人进入他的生命,但她却不请自来,强行闯入。 想到梁依璃,韩榆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她看似天真无邪,可又时发惊人之语,有时候,他心惊的以为她真能穿透他的防御,看透他的内心。 这太荒谬了!他自嘲的想。根本不可能。 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让他知道她回来了。 “韩老师?”敲门声响起。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故意用不耐烦的声音回道:“做什么?没事别来烦我。” “我只是想问你今天晚餐想吃什么?我买了很多菜喔!有鸡肉、猪肉、鲜鱼……” “不要拿这种事来烦我。” 门外的人儿静默了数秒。 “对不起嘛,我只是怕煮出来你不爱吃啊。”轻快的语调毫无改变。“那我不烦你了,你赶快写喔!” 方才那一瞬间,韩榆几乎以为他伤到她了,但一听见她毫无改变的愉快语气,又气自己为何会在意这种小事。 伤了她又如何? 她要是幻想破灭决定打包回家,他一定放烟火庆祝。 “韩老师?”外头又传来声音。 “做什么?”想到刚刚自己几乎要产生怜惜她的念头,他心情更差。“妳一定要这样烦我吗?” “不是啦,我是想问你,我可不可以看你的新作品?我好想看耶,可不可以?” 这个念头已经在梁依璃的脑袋里转了好几天了。 想当初,她之所以对来这儿当助手满怀期待,也是打着如此一来就能抢先看到最新故事的主意,没想到,她在这儿住了两个多礼拜,不要说故事,就是稿纸的影子都没见到。 因为他一向只在书房工作,而那儿是禁入区域。她曾经想藉打扫之名进去偷看几眼,却都被他打了回票。 “未完成的作品,我向来不让别人看。”韩榆冷冷拒绝了。 “那……”她小心翼翼,充满期盼的开口,“等你完成时,我可以第一个看吗?” 这个女人到底有几种样貌?他拧眉想着。 她可以是笑容甜美的天使,又能变成气势汹汹的母老虎,现在,则是可怜兮兮的小读者。 其实这个请求对他而言连举手之劳都算不上,他大可以答应的,但是想到她竟敢胆大妄为的说心疼他,他便决定要混帐到底。 “谁来求我,我都会答应,偏偏就妳不行。”瞧,够混蛋了吧!不信这样她还能无动于衷。 “好过分……呜……” “不要假哭。”一听就知道她是装的。 门外,梁依璃呵呵大笑。 “这样你也知道!韩老师,我好高兴喔,我们对彼此愈来愈了解了。” 他冷哼,没答腔,可心里却知道这是事实。 同处一个屋檐下,就算没有朝夕相处,但是随着互动愈多,了解愈深,就算百般不愿意,也渐渐对她生出熟悉之情。 就好比现在吧! 虽然隔着门,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可在她说话时,随着语调变化,他的脑海自然而然浮现她说话时应该会有的样子。 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事啊!韩榆叹气。 她来这儿不过两个多礼拜,他已经习惯干净的房子、淡淡的香味,习惯她老是厚着脸皮,像打不死、赶不跑的蟑螂在他身边转,也习惯这原本空荡的屋子多出一个人。 最、最可怕的习惯是,他的嘴和胃都被她的手艺养刁了,再也无法忍受泡面和便当的味道。 等到她离开的时候……她当然会离开,韩榆冷笑。现在她任劳任怨只不过是一时新鲜感未褪,像她这样年轻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习惯这种几乎称得上与世隔绝的生活。 就像他的前妻一样。 一开始都是满怀梦想,真爱无敌,最后,终究不敌现实。 她也不会例外。 而他,自会调适回来的。 ***独家制作***bbs.*** 其实,梁依璃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虽然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连计算机也没有,自然更不可能有电动玩具或是其它可以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但是── 这儿有书,而且是满满、满满的书。 只是满满、满满的书还不够,重点是,有一大堆市面上买也买不到,就算是借都不一定借得到的绝、版、书。 从她到这儿的第一天晚上起,她便觉得自己宛如置身天堂。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一迭又一迭绝版珍品,窝在温暖的被窝里,一页又一页、一本又一本,尽情徜徉在精采的故事里。 幸福到作梦也会笑哩! 今天晚上,按照惯例,她一样抱着一堆书上床。 韩榆收藏的书很杂,从各类小说到百科图鉴都有,她今天挑选的是一系列恐怖小说,这是仅次推理小说,她的第二最爱。 在这样一个仿欧式建筑的老房子里看恐怖小说尤其更有感觉,当她随着文字翻过一页又一页,似乎都能感觉到幽魂从身旁飘过。 北风呼啸,冷风自窗外窜入,她拧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关上窗。 外头传来野狗嚎叫声,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为这幽冷的深夜更添几许诡谲气息。 梁依璃关上玻璃窗,拉起厚重的窗帘,沉重的暗红色布幔渐渐掩盖外头静寂的景色。 “好,继续、继续。” 她跳上床,拿起看到一半的小说继续看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跶、跶、跶……她从书中抬头,凝神细听。跶跶、跶跶……脚步声开始加快,到了她房前,忽地静止。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度出现,这回笔直往后门的方向而去。 她拧眉,仔细听着那脚步声──足音沉重,像是扛着什么东西一样…… 小偷?! 她猛地坐起身,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痹乖留在房里,等小偷把东西搬光?还是先打电话报警?或者该先看看韩老师的安危? 想了一会儿,梁依璃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便马上下床,蹑手蹑脚的拉开房门,往外望去…… 咦?!那背影好眼熟。 再把门拉开些,及时在男人消失在门后时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 奇了?她瞪大眼睛。三更半夜韩老师不睡觉是要跑哪里去?而且肩上还扛着一袋不知什么东西? 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她当机立断抓了外套跟上去。 ***独家制作***bbs.*** 夜色昏暗,冷风刺骨,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出来。 前头男人身影一直保持稳定的速度,丝毫未显疲态,跟在后头的她却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开始想放弃跟踪这件无聊的事情。 就在她几乎要半途而废时,他终于在树林里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停了下来,下一秒,成群结队的野狗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往他扑去。 她差点失声尖叫出来,但很快的她便发现,那些狗并不是要攻击他,而是兴高采烈的包围他。 梁依璃傻眼了。 她作梦也没想到,三更半夜他一个人鬼鬼祟祟,竟然是扛着狗食来喂狗? 但下一秒,她立即又笑了出来。 的确,这很有他的风格,很像他会做的事。 “等等……”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宠溺说着,“肚子饿了吧?我马上喂你们吃,不要急……” 这样的韩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她把身子缩得小小的,躲在一旁看着他张罗狗狗们的食物──细心搅拌罐头和干粮,再平均分配给每一只狗吃。 “好吃吗?”他就像个父亲一样,用温柔的声音问。 一只贪玩的小狈吃完了食物,蹦蹦跳跳的跑近他。 接着,她看见了奇迹。 韩榆笑了! 他开怀、愉快的笑着,爽朗的笑声在林间回荡,月光柔和了他刚硬的脸部线条,笑容令他看来分外耀眼。 梁依璃听见自己的心怦怦怦跳个不停,她移不开视线,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一幕。 暴躁易怒不过是他的保护色,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噗通一声,她完全掉进爱情的深水里。 ***独家制作***bbs.*** “韩老师,我走了喔。” 第三个礼拜,梁依璃决定放自己两天假,回家探望家人。 韩榆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手指懒懒的翻过下一页,似乎没听见她的道别。 面对他冷漠的态度,她丝毫不以为忤,仔细叮咛道:“冰箱里面有我做好的菜,你要吃时放进微波炉热一热就好。还有,你跟夏姊订的书明天就会来了,你记得去跟她拿。我也买了一箱泡面,如果菜吃完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先顶着。记得门窗要锁紧,还有你在图书馆借的书快到期了,别忘了账单……” “停!”他终于忍不住截断她的话。“妳当自己是老妈子啊?说那么多做什么,要走就快走!” 能撑三个礼拜也算了不起了,他压根不相信她还会再回来。 “我再说一句就好了。”梁依璃走近沙发,由上而下俯视他,在他还来不及反应之前,柔软唇瓣已经轻轻刷过他的脸颊。 “要想我喔!” 他微微一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谁会想妳!”他冷哼。“妳走了最好,最好不要再回来。” “我会回来的。”抛下这句话,娇小身影飘然远离。 他将视线转回书上,喃喃道:“我才不管妳回不回来,不回来就算了……” ***独家制作***bbs.*** 久违了,文明世界! 满心兴奋的梁依璃一下公车,立即深深吸进一口气── “咳、咳、咳!”结果吸进来的都是公车排放的废烟。 都忘了都市的空气有多脏了! 她拧眉,拿出手帕掩住口鼻,转身快步走进巷子里。 饼了三个礼拜与世独立的生活,再次回到繁荣的都市,不禁有点不适应。 本来习以为常的车潮,满街排放的废气和街上行人匆匆的脚步,如今看起来,竟是陌生得很。 真糟糕,才一下公车,就开始想回小镇去了。 “梁依璃!”前方蓦地传来一声大叫。“妳这个女人这些天死到哪里去了?” 她根本不用抬头也不用看,用膝盖想都知道这个没礼貌的臭家伙是谁。 “书呆子,你还在家里当米虫啊?”正是她的青梅竹马,杜书横。 “啧!米虫米虫的多难听。”对于她的说法,杜书横不能苟同。“我是韬光养晦,累积实力,他日一鸣惊人,妳可别追着我后面要签名。” “我怕没有那一天耶!”她笑嘻嘻的回,绕过他走进公寓大门。 “这么瞧不起我?”他的声音微有怒气。 “不是瞧不起。”梁依璃回头,秀眉微扬。“只是啊,光说不练是没有用的,未来的名作家先生。” “谁说我光说不练了?”被她瞧轻,让他很不能忍受。“我最近正在着手写一部旷世巨作,哼、哼!这个故事要是写完啊,我跟妳说,到时就是韩榆恐怕也比不上我。” “你别作梦了!”她压根就当他在说笑。 哎呀,书呆子的文章她看过。是不错啦,他文笔尚可,创意尚佳,可就是缺少令人为之惊艳,为之倾倒的个人魅力啊! 若说他能小有名气,或许用心经营一朝能成,可要像她的偶像那样大红大紫……难唷! 杜书横听了很不服气。 “我看过韩榆的书,不觉得他的东西好到哪里去。” 梁依璃闻言摇头。 “书呆子,就是这种态度注定你没出息啊!” “什么意思?” “这世上只有一种人可以狂、可以傲,可以视别人为无物,你知道是什么人吗?天才!而你,你不是。如果你一直这样目光如豆的话,写出来的文章永远只是坐井观天的井底之蛙。” 这一番话说得很直接,而且也太贴近事实了,他一时间哑口无语,只觉一股热气不停窜上来。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有几两重,他和韩榆的差距,自然是很远的,之所以口出狂言,也不过是希望能分得她一点注意罢了。 他们从小一块长大,自幼,她便爱读文章,为了赢得美人芳心,他虽不爱读书,但为了能写出一手好文,还是硬逼着自己念。 之所以得到书呆子这个外号,除了他的名字里有书这个字之外,也因为他自小便捧著书死读、死背。 他的脑筋不像她那么好,坦白说对写文也不是挺有兴趣,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放弃写作投稿,这一切一切都是为了她。 每每看她提起韩榆,将他证如天上神祇,他心里就不是滋味。什么时候,她才会回头看看身边的人一眼? “这几个礼拜妳跑哪去了?”知道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只是自取其辱,杜书横另起炉灶。 “我啊……”梁依璃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笑容好甜蜜。“先进我家,我索性一块说,免得到时在我爸面前要再说一遍。” 看见她那充满小女人娇气的笑容,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什么好事吗?瞧妳笑的。” “嗯,有啊!”她开了门,像只蝶蝴般轻飘飘的飘进屋里。“我恋爱了。” ──────────────────────── 第五章 “唷、唷!瞧瞧谁来了。”他前脚还没踏进书店大门,夏珊的揶揄已经先发而至。“贵客光临耶!小店真是荣幸之至。” 韩榆踱到柜台前,冷淡的道:“我来拿我订的书。” “这种小事也值得你跑一趟?”她扬眉。“叫依璃来不就好了?” “她走了。”酷酷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走了?”她微讶。“她终于受不了你了?” “也许吧。”他冷笑。 “真的假的?” 之前不是还还信誓旦旦的说爱上他了吗?怎么……现在的小女孩都这么善变?这么快就变心了? “我有义务跟妳报告吗?”他横她一眼。“书!” “啧!小气鬼。”夏珊转身,在书架上翻找一阵,丢了一本书到桌上,“喏,顺便把旧帐清一清,我这儿可是小本经营,资金短缺啊!” 韩榆丢了一张金卡给她。 “说真的,那孩子不会回来了?”她一边刷卡,不死心又问:“真可惜啊!我还挺喜欢她的。” 他默默无语,不愿答腔。 “哑巴啊你。”她把笔塞进他手里。“也难怪人家待不下去,谁受得了你这种阴晴不定的性子。” “是没人受得了。”他阴恻恻的回,签完名,拿了书,头也不回的走出书店。 ***独家制作***bbs.*** 出了书店,韩榆没有直接驱车回到老屋,反而开着破旧的吉普车在街上闲晃。 第三天了。 距离她离开已经是第三天。当初说什么回去探望家人,两天就会回来?还不是骗人的。 不愿承认心中的情绪是失望、是想念,他面无表情的操纵方向盘,对两旁景色、人事视若无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回家,烦人精走了,他的领土回归已有,照理说该很快乐,不是吗?但为什么这几天来,没有她的房子感觉却是那么冷清、那么无趣、那么……寂寞? “寂寞?”他喃喃自语。“那该死的女人……” 所以他宁愿拒人于千里之外,也不愿让任何人进入他的心扉,只因为,他已受够了被抛弃的痛苦。 总是这样,最后被留下来的人永远是他。 他的父母如此、他的前妻如此,而现在,即使是那个宣称爱上他的女人也是。 什么是爱? 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爱? 他的养父母以为他可以变成他们理想的孩子所以爱他;他的前妻因为他拥有的财产而爱他;那个姓梁的女人呢?因为他的书而爱他? 多么可笑的爱啊!韩榆冷笑。 所以当他的养父母发现终究是亲生的孩子比较好,他的前妻知道他虽拥有为数不少的财产,她却分毫不能花用时,他们全都背离了他,现在,梁依璃也不例外。 充其量,她爱的是他的书,一个幻影,她终于发现幻想和现实的差距,那爱,只不过是一时胡涂。 他该庆幸的,庆幸她早早放弃离开,而不像前人一般,等到他已经深陷其中,相信自己真能得到那遥不可及的美好,才残忍的戳破那个幻想。 天色渐暗,他还是漫无目的闲晃着,直到肚子咕噜作响,才慢慢开回老屋。 车子爬上山坡,在他的背后是小镇点点灯火,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后视镜,望着虽小但却透着温馨的小镇夜景,尘封多年的许多往事突然一一闪过脑海。 韩榆苦笑。 今天的他,特别多愁善感啊! 反正,日升日落,日子照过。 梁依璃不过是他生命中一个短暂的过客,她走了,他也许有点失望、有点落寞,但是再多过几天,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就像那些他刻意遗忘的往事,终究会成为褪去的记忆。 脑中再度浮起甜美笑颜,他立即用力将其抹去。 ***独家制作***bbs.***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城市,梁依璃正绞尽脑汁甩掉跟屁虫。 也不知道那个书呆子发什么神经? 明明之前那么不屑她的偶像,可一听见她在韩榆那边当助手,就无理取闹的一定要跟来。 本来她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想不到这三天来,他天天黏她黏得死紧,为了防她偷跑,还说服了她爸爸到她家打地铺。 趁着今天大哥带女朋友回来之际,她一边吩咐大哥引开书呆子的注意力,另一边和未来大嫂串通好,两人互换衣服,掩人耳目。也幸好未来大嫂体形与她相近,不正面相对,还能瞒过一时。 好不容易终于逃出书呆子的监视,她兴高采烈的坐上最后一班公车,直奔小镇。 不知道这几天他过得好不好呢? 鲍车上,梁依璃望着飞掠而过的景色,微笑想着。三天未见,他可会想她?还是少了她这个侵入者,满心欢喜享受片刻宁静? 后者的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两个小时之后,她下了公车,沿着寂静的街道,慢慢往山坡上的老屋走去。 虽然现在不过才晚上九点半,可天气寒冷,小镇居民大多早早便拉下铁门安憩,只除了偶尔有几辆机车从她身旁驶过,几只野猫在路边翻食垃圾,冷冷清清的街上就她一个人独自走着。 虽然从小在都市长大,但奇异的,对于这儿的偏僻孤静,她没有任何不适,反而觉得怡然自得。 或许也跟她从小贪静的个性有关吧! 她自小爱书,同年龄的玩伴在外头游玩时,她常常一个人待在屋里,几本书,一杯茶,就能打发一天。 她不爱玩乐,只喜欢书卷味,所以这儿虽然不繁荣,但对她而言却不是困扰,反正那些KTV、MTV、百货公司、游乐园,向来就不是她爱去的地方。 何况,这儿还有他呢! 想到韩榆,她脸上漾起甜蜜的笑,脚步也不自觉加快了。 现在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关在书房里面写稿吧? 原本迫不及待想按电铃的手缩了回来,梁依璃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绕着屋子来到书房窗外,偷偷探头── 屋内,男人埋首桌前,笔端沙沙移动,晕黄的光线在他身体周围形成光圈,将那张凶恶的脸映照的柔和了。 这是梁依璃第一次看到他写稿的样子。 饼去数年来,无数个寂寞的夜里,他便是这样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下那一本本令她爱不释手的作品。 她不禁看得痴了。 突然,他用力抓起稿纸,揉成一团,往纸篓一丢。 “该死!”韩榆咒骂,大手爬过乱发,后后重重靠向椅背。 他就是静不下心来。 没错,再过一些时间他可以再回到一人独居的逍遥自在,但显然不是现在。他坐在书桌前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结果却连一张稿纸都没办法写完。 不论他怎么努力,如何试着投入故事,脑海里浮现的,永远都是同一个娇小、甜美,烦人的女子身影。 简直就像摆月兑不去的鬼魅一般! 他站起身,在偌大的书房里无意识的踱步,偶尔停下来,从书架上随意取下一本书翻阅,但看不了几页,又烦躁的将它塞回去。 梁依璃将头缩了回来,眼珠子转了一圈。 看起来他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啊!写稿不顺利吗?也许她此时跳出来给他一个大惊喜,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还是乖乖走前门好了…… ***独家制作***bbs.*** 门铃声响起时,韩榆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在这栋老房子已独居五年,除了编辑和夏珊,几乎从来没有过访客。 包别提在晚上十点钟这个时间,小镇几乎已经进入沉睡状态,更不可能有人上门拜访。 所以只剩下唯一一个可能性──那个姓梁的女人回来了。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各种情绪飞快闪过,一堆想法从他脑袋里不停掠过。 她没有就此离开? 她真的回来了? 可能吗、可能吗? 他迟疑了一会儿,决定不要胡思乱想,反正答案很快就会揭晓了。 穿过客厅的路程感觉起来似乎比平常还要长,他快步走到大门前面,犹豫一会儿,伸手打开── “嗨!” 饼去这数天来,曾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甜美笑颜,如今再度重现在他面前,甚至比他记忆中的更动人、更闪亮、更耀眼,炫目得令他几乎被震慑住了。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梁依璃完全没发现他奇怪的表情,只一心想着要请求他的原谅。“我知道我擅自多放了一天假,可是韩老师,你一定要相信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那个书呆子……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也很仰慕老师的文采,一听说我担任你的助手,说什么都要跟来。我知道你性喜僻静,一定不会高兴他跟过来,所以费了好力的气力才摆月兑他……” 说到这儿,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眸察言观色。 “老师,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其实她说什么,韩榆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看见她的嘴巴一张一阖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直到与她四相交接,望进那双澄净讨好的圆眸里,他才想起,自己的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心里这种愉悦而又安心的感觉是什么? 看见她回来,他竟不觉得烦,只感到一股暖意从他心中漫漫漾开,直至蔓延到他的全身,让他几乎忍不住想微笑。 这简直吓坏他了! “妳回来做什么?”几乎是不假思索的,他马上启动了防卫机制,“我不是说过吗?妳最好不要回来。” 他的反应完全在梁依璃意料之中,她绽出笑容。 “老师一点也没变呢!真好。” “好?好个屁!”恶毒的言语自然由他口中流泄而出。“妳要是走了就不要回来,我才觉得好咧!” “嗯,我知道,看得出来。”但这丝毫打击不了她。“老师,我可以进去了吗?外面好冷耶。” 韩榆望向她已经冻得毫无血色的双唇,还有不停打颤的身体,心中一软,还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经自动为她让开进屋的缝隙。 “妳怎么回来的?”看她即使进了屋,仍然缩着身子止不住颤抖,他终于忍不住必心的问了。 “坐公车啊。”梁依璃放下行李,搓着冻得僵硬的手,“我坐公车到镇上,再从镇上走回来。” 她走了那么远?! 最近又有新一波寒流来袭,入夜之后,这空旷偏僻的地方冷得像冰库,难怪她看起来如此苍白。 想也不想,他拉过她的手,收拢在温暖的大掌中。 天啊,她的手冷得像冰!他不禁拧眉。 “妳可以打电话回来。”他口气不佳的道:“没有必要走上这么一大段路,我不会吃人。” 她久久没有响应,韩榆忍不住抬眸。 梁依璃正以讶异万分的眼神,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老师,你的意思是说,你会去接我吗?”真想掏掏耳朵。 她没有听错吧? “不要过分解读。”看出她讶异的目光下,包含着更多期盼,他恶声恶气,毫不留情粉碎她的幻想,“我可不是出于好心,只是妳是我的助手,妳要是病倒了,对我只有麻烦没有好处。” 冰冷双手在他温热大掌包裹下渐渐有了温度,她甜甜笑了。 “可是……老师,我以为你希望我滚得愈远愈好,你说这些话是表示希望我留下来吗?” 他别过脸,冷哼。 “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妳都会死皮赖脸的留下。” “是啊!老师,你真的愈来愈了解我了,这是好的开始唷。” 听见她毫不犹豫的回答,顿时间,他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倏地,韩榆猛然放开她的手,不愿深究自己何以会有这样的念头。 “进房间去。”韩榆提起她的行李,轻推她的背。“那里比较温暖,我可不想当病女圭女圭的保母。” “不会的啦!”梁依璃呵呵笑。“别看我这样,我从小身体好得很,连小靶冒都很少有。” “最好如此。” “放心啦!”她踩着轻盈的脚步往里走,不停回头看他,笑靥如花。“要不要我做宵夜给你吃?这两天你一定都吃泡面对不对?” “我比较喜欢吃泡面。”他就是没办法坦率。 “老师,我看得出来你在骗人喔!呵呵。”银铃似的笑声在室内回荡。 韩榆虽然板着一张脸,可心头不知怎地,暖烘烘地,多天来的郁闷也跟着一扫而光。 ***独家制作***bbs.*** 城市的这一边,某人可就倒霉了。 “梁大哥,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只是想知道她人在哪里,梁大哥,你说话啊!” 可怜被疲劳轰炸一整夜的梁振宇,面对毫无疲软之态的连番攻击,真想跪在这个他自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弟弟面前,大喊一声──饶了我吧! “我要去上班了。”他将整片吐司塞进嘴里,拿起西装外套,打算赶紧逃难。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这个小表逼到精神崩溃。 “梁大哥。”杜书横亦步亦趋的跟着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 梁振宇按下电梯楼层按钮,叹道:“书横,别的事我都能帮你,就这件事我帮不上忙。我不可能告诉你韩榆的地址,你不要再缠着我了,OK?” “这事关我一生的幸福。” “我知道。”这小子喜欢他家小妹的事,全世界都知道,偏偏就只有当事人不知道,真不知道该说幸或不幸!“书横,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我知道依璃一向就当你是个玩伴,你就死了心吧!” 虽然这是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可是被这样当面说出来,杜书横还是觉得很难堪。 “我喜欢她一辈子了。” 梁振宇同情的看着他。“那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痛苦的低语,“为什么她就是不能喜欢我……” 杜书横想起那天,她喜孜孜的宣布自己恋爱了的消息,而且对象还是她崇拜已久的偶像作家。那时,他的心好痛。 这么多年来,他默默守护她,加倍努力,努力成为她会欣赏的文艺青年,但她的目光始终不曾在他的身上,甚至在他的文章上头停伫过。 他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书横,你有你自己的优点,为了讨好依璃改变自己是没有必要的。”梁振宇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对写作其实并不特别有兴趣,现在这样也好,你好好想想将来的出路吧!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你身为一个男人,总该好好打算自己的未来。” 他木然的站着,看着梁振宇的身影走出电梯,消失在门口。 但她就是他人生的全部啊!这是他刚刚没有说出口的话。 既然梁大哥不肯帮他,那他只好自己来了。 杜书横挺起胸膛,昂首阔步走回家。 没错,写作不是他的专才,他连韩榆的万分之一都没有,但有一样长处,他肯定自己是顶尖的。 网络无远弗届,他相信上面会有他要的东西。 ***独家制作***bbs.*** 有些事情不太一样了…… 尽避韩榆不愿意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渐渐接纳了这个小妮子。 他不再觉得她碍眼,不再认为多个人在屋檐下有什么不好,他甚至开始享受起她的厨艺,她打理得整洁舒适的空间。 梁依璃也发现了他的改变。 她被骂的次数少了,遭白眼的时间也短了,甚至偶尔,还能意外获得他如恩赐般的关怀。 虽然在她面前,他还是习惯板着脸,但表情已不若从前严峻,她很聪明的装作不知道,即使每次看他很没有诚意的训斥她就让她想笑。 她知道,唯有隐藏在暴躁易怒的面具下,他才感到安全,而既然那是他的保护色,她何必硬要揭开? 这样的他,不也挺可爱的!虽然她还是比较喜欢他笑的样子。 那一天在树林里撞见的一幕始终在她心头萦绕不去,因此她开始养成了“偷窥”的习惯。 每天晚上,他总是在确定她入睡之后,偷偷模模去会他的狗朋友,而她总是先装睡,再尾随其后。 其实她是个很蹩脚的跟踪者,但夜色和树林提供了最佳掩护。 这一天晚上,她照样偷偷跟在他后头上山,满足的欣赏完之后,正打算如往常一般先走一步,以便赶在他之前回到老屋。没想到,今日运气不佳,她才刚起身,忽闻连声狗吠,接着便是狗群们杀气腾腾朝她狂奔而来。 她吓傻了,心里想着要逃,双腿却不听使唤。 死定了!梁依璃闭上眼睛,认命迎接狗群的攻击。 十秒过去了,没有尖牙咬上她身体任何一处,她睁开一只眼睛,只来得及看见一截粉红色的舌头,接着便整个人被扑倒。 狈群们兴奋舌忝舐她的脸颊和四肢,沾得她满脸口水,她尖笑着躲避那些粉红舌头的攻击,差点喘不过气。 “妳有梦游的毛病吗?”不悦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 梁依璃睁开眼,在她的上方正是韩榆阴沉的脸。 她希望自己的脸看起来够无辜,“我发誓,我没有跟踪你。” ──────────────────────── 第六章 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整个屋子。 梁依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头垂得低低的,偶尔抬头,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又吓得缩回去。 好……好可怕! 他真的在生气,不是吓唬人,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跟现在的他比起来,之前他的表现几乎要算得上和蔼可亲了。 “韩老师……”她硬着头皮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不敢了。” 韩榆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风暴迅速在眸中形成。 “妳有可能害死妳自己,妳知不知道?” 当他看见狗群朝她奔去时,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止! 那些狗都是曾遭受过人类虐待的流浪狗,除了他这个饲主,对陌生人一向不友善。 以前曾经发生过镇民在山上闲晃时被野狗咬伤的事件,那一次的意外逼得他不得不交出咬伤人的狗儿让环保局的人执行安乐死,也因为那次,他才会厉行不许任何人踏进韩家产业一步的警告。 除了他以外,这些年来,狗群几乎没有看过陌生人,刚刚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她会被攻击。 想到方才惊险万分的情况,他怒气更炽。 “妳竟然三更半夜不睡觉跟踪我,探人隐私是妳的兴趣吗?妳怎么不干脆在我的屋子里装上监视设备算了?” 梁依璃知道自己理亏,头愈垂愈低,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怎么,不说话了?妳不是一向口齿很伶俐的吗?现在倒成了哑巴。”即使明知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实在莫名其妙,韩榆就是压不住旺盛的火气。“偷窥很好玩吗?很有趣吗?妳想看到什么?妳以为会看到什么?我半夜在山上埋尸体吗?” 梁依璃迟疑了半晌,才嚅嗫的说:“不要这样……” “不要怎样?”他暴吼,“我冤枉妳了吗?妳鬼鬼祟祟不就是想探人秘密吗?” “我还是比较喜欢看你笑的样子。”她闷声回话。 他闻言一愣。 “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迎视他的目光。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跟着你是吗?因为在我面前,你总是板着脸,闷闷不乐,动不动就生气。不是说我讨厌你这个样子,我知道那只是你用来保护自己的盔甲,可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只有在狗狗们的面前,你才会真正开心的笑,我只是想看你开心的模样。” 韩榆作梦都想不到会得到这种答案。 他瞇眼。 “所以,这不是妳第一次跟踪我了?” 梁依璃挺起胸膛,鼓起了勇气道:“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四目相接,他望进那双坚定的眼。 说不上心里的感觉是什么?怒气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些微的罪恶感。 他知道自己是个不容易讨好的人,自她来到这儿,他没有一天给她好脸色,动不动便是怒骂斥责。 饼往的经验令他总是以保护自己为第一考量,却从来不曾顾虑她的感受。 有谁喜欢天天对着一张臭脸?喜欢动不动便被人辱骂?她能撑到现在而且毫不在意实在是奇迹。 韩榆转过身子,清了清喉咙。 “以后不许妳偷偷模模的跟踪我,否则我就开除妳。” “什么?!可是……”她想抗议,但话还未说完,便被他截断。 “妳可以跟我一起上山。”他刻意不去看她,语调很不自在的道:“但是以后再让我逮到妳鬼鬼祟祟的,妳就要走人。” 梁依璃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好运。 “韩老师,你说真的吗?!”她不是在作梦吧! “有问题吗?”他扬眉。“那当我没说好了……” “没问题、没问题。”她兴奋得跳起来,冲上前抱住他,开心的跳上跳下。“韩老师,谢谢你。” 韩榆本欲出言喝斥她庄重一点,但看见她雀跃的模样,心中一动,到口的话便缩了回去。 这也值得她开心成这样? 真是个傻丫头。 ***独家制作***bbs.*** “你看、你看,来福学会坐下了喔!”梁依璃兴奋的拉着他的衣袖,彷佛刚刚完成世界纪录一般骄傲的指着不远处的小黄狗,“来福,坐下。” 小黄狗偏偏头,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坐下。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牠坐下了!” “看到了。”韩榆淡淡的回应,嘴角有着笑意。 要让她笑真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在旁人眼中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眼底都有值得兴奋之处。 其实有她陪伴的生活也不错,看见她开朗的笑容,就连他的心情也忍不住苞着好了起来。 “啊!我跟夏姊约好了今天要去拿书。”梁依璃匆匆忙忙将狗饼干塞进他手里,“韩老师,你要继续教牠喔!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坐在原地,看看手上的狗饼干,再看旁边一群张着期盼双眼的狗儿。 自从他答应带她上山,她便开始对这些狗儿实施食物配给制,而且常常要牠们“卖力演出”才有奖赏。 犹豫了一会儿,他耸耸肩,拿出食盆,将脚边一大袋饲料全分盆装满,让狗儿们吃个够。 “吃慢一点啊。”宠溺模着狗儿的头,数年来,他头一回产生了一个念头── 或许幸福是有可能再回到他的人生的。 ***独家制作***bbs.*** 两个小时后,他回到屋子里,梁依璃还没回来。 韩榆抬头看向挂在墙上的古董钟,下午四点半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不禁感到疑感。 通常这个时间,不论如何她都会赶回来替他作饭,因为他的作息大多日夜颠倒,这个时间恰好是他起床用餐的时间。 可能和夏珊那女人相谈甚欢,忘了时间吧!他想。 待在这种偏僻荒凉没有玩伴的地方,就算她甘之如饴,总也有需要朋友的时候。夏珊是这附近唯一和她年龄称得上相近的年轻女性,也难怪她们俩这么合得来。 他踱到厨房,倒了一杯果汁,便回到书房,开始写稿。 一旦动笔,他立即陷入了脑海架构的故事情节之中,浑然忘我,直到落日西山,屋内渐渐转为昏暗,他才起身开灯。 “铃铃铃──”微弱的电话铃声从客厅传来。 他打开窗户,探头看了一下,车子不在,表示梁依璃还没回来。 电话有可能是她打的,想也不想,他三步并两步旋身往客厅走去。 “喂?” 韩榆本来预期会听见熟悉的甜美声音,结果,声音是熟悉的,可一点也不甜美── “你死哪去啦?”电话那端,夏珊连珠炮似的劈哩啪啦开口就是一顿骂,“家里装了电话又不接是怎样?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几通?十通、十通耶!” 他拧眉,把话筒拿开一些。 “小声一点,我快聋了。” “拜托!”她没好气的骂,“你明明在家却不接电话,任何人打了十通电话都会生气的。” “有事吗?”他没空陪她闲聊。 “有,有事,天大的事。”不然她何必夺命连环Call,又不是吃饱太闲,“你家的小助手出事了。” 依璃?! 韩榆拿着话筒的手倏地收紧。 “她怎么了?” 咦!声音听起来很紧张喔?夏珊玩心顿起。 电话那端迟迟没有声音,他心中的不安升到最高。 “她到底怎么了?妳说啊!” “嗯……你先冷静下来……”她故意欲言又止的。“她出了车祸……你的吉普车毁了……她人在安心医院……” 听到这里,韩榆电话一丢,马上抓起钥匙狂奔出去。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其实没有很严重……喂,喂喂?” 听见话筒传来砰的一声,夏珊笑着切断电话。 ***独家制作***bbs.*** 死了、死了,她死定了! 躺在急诊室病床上的梁依璃望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她居然撞烂了韩老师的车,他一定会气死,会把她扫地出门,会叫她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呜,她不要啊。 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有所改善,这下全毁了。 “夏姊,求求妳先不要告诉韩老师,等我想出办法啊!” “来不及了。”夏珊看着自己的指甲,微微一笑。“我刚刚已经打电话给韩榆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嗄?”不会吧!“夏姊……枉费我们姊妹一场,妳居然这么对我。”亲手推她进火坑啊! 她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让夏珊笑了出来。 “傻丫头,我这是帮妳不是害妳呢!以后妳会感激我的。” 梁依璃很怀疑会有那一天,但她已经不想争辩了,因为这代表再过没多久,她即将面临地狱的审判。 她好害怕喔,呜…… “她人呢?”激动的男人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人在哪里?” 梁依璃马上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韩榆。 天啊!怎么这么快? “不要动。”夏珊见她下床想逃,立即将她压回去。“躺好,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可是……”她怕啊! “别可是不可是的,听我的就对了。”夏珊替她盖好被子,刻意让她包了绷带的双手露在外头。 下一秒,韩榆已经冲了进来。 忍不住瞇眼偷看,一看见他的表情,梁依璃就知道自己完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他那么难看的脸色,比上回他发现被跟踪还要恐怖,他一定气疯了。 斑壮身影疾步朝她走来,她小心翼翼又战战兢兢的开口,“韩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生我的气,我会赔一辆新车给你。” 他在病床前站定。 “伤到哪里?” “呃……”她瑟缩了一下,才鼓起勇气回答,“全毁了……那辆车应该没办法再开了吧!” 韩榆利眼朝她一瞪。 “我是问妳伤到哪里了?”在她眼底,自己是这么冷血的混蛋吗?居然认为他关心车子会比关心她多? “没什么啦!只是右手月兑臼、左脚骨折,还有一些小擦伤。” 只是?如果以车子毁损的程度来看,或许吧!她能活下来,而且只受轻伤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紧绷的情绪一下子放松,几乎令他有点难以招架。 不愿在别人面前示弱,他掉头走了出去。 梁依璃吓傻了。 “怎么办?韩老师生气了,他一定生气了,他在生我的气啦!” 夏珊的惊讶不逊于她的惊慌。 原本以为可以看一场洒狗血的爱情文艺戏,怎么男主角的反应跟她脑子里的剧本差这么多。 “我去看看。” ***独家制作***bbs.*** 靠着墙壁,韩榆软软坐倒。 这么多年来,他小心翼翼封闭情感,远离人群,因为他不想与人交心,因为不愿再尝一次掏心掏肺却被狠狠践踏的痛苦。 当他亲眼看见前妻的背叛,亲耳听她说之所以委屈下嫁全是看上他的财产,他曾经发过誓,这辈子绝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不会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心房,不会再给别人伤害他的机会。 但今天晚上……从老屋一路狂奔到医院的路上,他只要一想到有任何可能,他将会永远再也看不见那甜美笑容,惊恐的感觉便像有人掐住他的喉咙一样,令他几乎快要窒息。 他知道,誓言已被打破,他爱上她了,爱上这个不屈不挠、活泼可爱、古灵精怪的女孩。 这个发现令他震惊,也令他退缩。 他的爱,不轻易付出,但一旦陷入,便是全心全意、掏出所有。她呢?虽然她曾说过有一点爱他,但谁知道这种建立在偶像狂热崇拜上的爱能持续多久? 当有一天,她清醒了,偶像换人了,她口中的爱是不是也跟着烟消云散? “啊!原来你在这里。” 他头也没抬,只冷冷说了一句,“走开!”此刻的他,正是最脆弱时,不愿让任何人看见内心的挣扎。 “怎么了?”夏珊才不理他,靠着他蹲下。“你的小助手还在等你进去嘘寒问暖呢!” “不要烦我,好不好?”他才刚发现自己的心意,心乱如麻,根本就不想陪她抬杠。 她专注打量他的表情,看得他头皮发麻。 “做什么?”他别过脸,避开那令人不安的视线。 “我在想,有多久没看见你这样的表情了?” 韩榆板起脸,瞪向她。 “什么意思?” “放心的意思。”她拨拨微乱的发,率性的坐下。“这些年来,你脸上永远只有同一种表情,就是愤怒。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会这样行尸走肉的过下去。” 他闷声答道:“不关妳的事。走开!” “我曾希望自己会是让你重展笑颜的人。”她抛出一个炸弹,炸得他瞠目结舌,说不出话,“你可能不晓得,我曾经暗恋过你吧?” 韩榆瞪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珊喜欢他?不会吧! “啧!用不着拿这种眼神看我吧?”她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常常被欺负,都是你来救我的?我一直想象自己是公主,而你呢,就是拯救公主的骑士。” “妳一定记错了。”他拧眉。“从小妳就是无敌女金刚,哪有人敢欺负妳。” 她闻言仰头大笑。 “哈哈,是啊!我从小就很强悍,所以每个人都以为我不需要帮忙,但你总是会在别人欺负我时伸出援手。” 他没答腔,因为他真的不记得了。他的童年发生太多令他难过的事,他始终不愿去回想。 良久,他才道:“我完全不晓得。” “我知道。” “为什么妳从来没说?” 夏珊朝他眨眨眼,“因为我后来明白,那是感激,不是爱情。”见他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她失笑,“何况,我们一点也不适合。你需要一个天使,我可扮演不来那种角色。” 他牵动嘴角,嘲讽道:“所以妳就当红娘?”他可没有忘记她刻意误导他的这笔帐。 她倒承认的大方。 “算是我个人小小的兴趣吧。” 他翻白眼,“多谢妳的鸡婆喔!” “你还要活在过去多久?还要折磨自己多久才肯走出来?”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的道:“当幸福就在你手里的时候,你不握紧,难道还要等着它溜走吗?” “幸福?”他摇头,苦笑,“曾经拥有比不曾拥有还要痛苦,妳知道吗?” 她闻言耸肩。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注,肯赌至少还有赢面,一开始就放弃,什么都没有。” ***独家制作***bbs.*** 出租车内,气氛凝重。 梁依璃小心翼翼的察言观色,好不容易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韩老师……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经过观察没什么大碍,医生应允她可以回家休养。 韩榆斜睨她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开。 “回去再说。” 这么冷淡的反应更证实了她心中的担忧──他真的在生她的气,而且不打算原谅。 “韩老师……”她还想再求情,但他严厉的眼神让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好不容易,车子在雕花大门前缓缓停下,他付了出租车钱,率先下车,接着绕到另一边替她开门,毫不犹豫的将她拦腰抱起。 她发出惊呼,没有受伤的左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难为情的道:“我自己走就好了。” “妳能走吗?” 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她被缠得恍如木乃尹一般的腿。 “不能。”她不得不沮丧的承认。 韩榆给她一个“那不就得了”的眼神,抱着她轻轻松松穿过荒凉的庭院,中途放她下来打开老屋大门,再抱起她直达她的房间。 “妳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梁依璃乖乖的躺在床上,看他小心的为她盖上棉被,对他反常的举动愈来愈不安。 她可怜兮兮的开口,“你是不是要赶我走了?”所以才没有对她吼,没有破口大骂,甚至连一句责骂都懒得说。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在床沿坐了下来。“妳想走吗?” 她马上摇头。 “那妳就可以留下。” 梁依璃张大眼,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韩榆叹了一口气,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早点睡吧!” ──────────────────────── 第七章 深夜,韩榆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迭洁白如新的稿纸,今夜的进度是零。 他叹了口气,放弃努力,心知今晚是没有心情写稿了,索性把笔一丢,起身回卧房。 赌注是吗?他想到夏珊的话,唇角扬起苦笑。也许她说得没错,下注至少有机会,但是若输了赌注,他承受得起吗? 答案他很清楚,那也是他迟迟不敢进场的原因。 他害怕与人交心、害怕付出感情,与其得到又失去,更宁愿不如一开始便不曾拥有过。 毕竟,不曾得到的东西没有失去的痛苦,不曾实现的梦想没有破灭的危机。 他是个胆小表,韩榆承认。 外表看来比谁都强悍,可骨子里却是个懦夫。 深夜的老屋无比阴森,他在黑暗中无声的走着,不知不觉来到她房前。夏珊的话又在他脑中响起,“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注……” 他伸出手想敲门,却又在下一秒退缩。 何必自讨苦吃?脑海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对他说,“你明知她只是一时新鲜、一时好奇,像她那种年纪的女孩儿懂得什么是爱?” 已经要敲在门上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如果他可以从前妻的背叛中恢复,自然也能让时间冲淡对她的感情。 是啊!何必自讨苦吃呢? 他转身,快步离开。 ***独家制作***bbs.*** 早上八点钟,韩榆被外头传来的玻璃碎裂声惊醒。 他循着声音来源走到厨房,就见梁依璃左手扶着流理台,单脚站立,脚边全是玻璃碎片。 一见到他,她立即惊慌的道歉,“对不起……韩老师,我本来是想替你准备早餐,谁知道不小心手滑了,我马上收拾。”说罢,连忙就要蹲下收拾,只是她手脚都有伤,动作摇摇欲坠的,似是随时都要跌到地上。 “不要动!”韩榆可被她吓得全醒了,“妳站好,别动,我来收拾就好了。” “那怎么行。”她想证明自己还可以工作。 “我说不行就不行。”他横眉竖目,厉声命令,“站着别动,等我收拾。” 她无言的看着他收拾残局,心情沮丧。 她来这儿是当助手,是帮忙他的,现在情况却颠倒过来了。 一个残废的助手,有什么留下的资格? “为什么不在床上好好休息?”收拾完,韩榆不悦的问话。“我是那么苛刻的雇主吗?让妳吓得非得抱着伤这样勉强自己?” 梁依璃摇头,沮丧的道:“我是你的助手,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他走上前,扶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这些杂事在妳伤好之前都不用管,妳只要待在床上好好养伤就够了。” “可是……” “有异议?” 她咬唇,犹豫了好久、好久,终于道:“我还是回家好了。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帮不上你什么忙,反而会变成你的累赘。” 他闻言,脸色一沉。 “昨夜妳不是还可怜兮兮的说妳不想走?怎么,才过一个晚上就改变主意了?” “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啊!”她垂头丧气的道,“可是你看嘛,我现在连走路都有问题,还要你来照顾我,哪有老板照顾助手的道理啊!” 他瞪着她,内心陷入挣扎。 理智的那一边告诉他,“如果不打算进场下注,就趁这个机会让她离开吧!他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用时间慢慢遗忘。” 但情感上,他却极不愿意放她走。 仔细想想,要再回到从前谈何容易?他已经习惯了有她在的房子,习惯了属于她的淡雅香味,习惯她的笑,习惯有她陪在身边。 真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谁说没有。”最后,情感终究战胜了理智。“严格说起来,妳算是因公受伤,老板照顾因公受伤的员工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梁依璃闻言,讶异的看向他。 “韩老师,你真的这么想吗?” 她原本以为自己一开口说要离开,他必定欢天喜地,动作迅速的把她扫地出门,作梦也没想到竟能得到他的挽留。 “废话!” “可是、可是……” 韩榆不耐的问:“还有什么问题?” “那三餐怎么办、家事怎么办?” “有我啊!”不过就是一些小事情嘛!哪有什么难的。 从梁依璃的表情很明显可以看出,她并不相信他足以担此重任。 “妳那什么眼神?”他拧眉,粗声道:“在妳没来之前,我还不是照过生活,难道没妳煮饭做菜,我就会饿死不成?” 她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是……”她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小声的道:“我不吃泡面和便当的,所以……” ***独家制作***bbs.*** 所以韩榆只得洗手做羹汤。 他从来不知道做菜是这么困难的事。 整整三十分钟的时间,厨房里只听见各种惨叫、惊叫声四起──有一部分是属于他,大多则由梁依璃发出。 “啊!兵子要先烧干才能倒油!”劈哩啪啦,滚烫热油四射,他发出惨叫。 “啊!鱼下锅时盖子记得盖上!”他再次发出惨叫。 “啊!炒菜时要先爆香!”一盘色香味都没有的炒青菜上桌。 “啊……” “又怎么了?”他暴吼,领受了前所未有的挫折感。 “那个……”看着桌上的恐怖菜肴,她提出了良心的建议,“不如我们煮水饺来吃吧!冰箱里还有一包冷冻水饺。” 韩榆瞪着她,表情像在说──为什么不早讲? 二十分钟后,热腾腾水饺上桌,至于那些失败的作品,全数进了厨房的垃圾筒。 “天啊!总算有东西吃了。”他咕哝,夹起一颗水饺送到她面前,“来,妳先吃。” “我自己夹就好。” 她用左手拿筷,对准了饺子用力一夹……滑溜溜的水饺,咻的飞出了盘子。她不死心,再度尝试,结果这次更多水饺月兑离盘子的怀抱。 他阴沉的开口,“妳打算把饺子全部扫下桌吗?” “对不起。”她低下头。 “来,张嘴。”他把水饺送到她嘴边。“快点,我手酸了。” 她乖乖听话,让他把饺子送进她嘴里。 好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再开口,你一口,我一口的分食盘子里的水饺。 忽然,她笑了起来,打趣道:“我们这样好像新婚夫妻耶!” 韩榆微微一愣,破天荒的没有斥责她胡说八道,而是静静的嗯了一声,又喂她吃了一颗饺子。 她可惊奇了。 “咦?”她把脸贴近他。“咦咦咦?” 她愈逼近,他愈后退。 “咦什么咦啊?” “老师……你刚刚没骂我耶?”她的表情好像见证了什么奇迹似的,“好稀奇喔!” 韩榆没好气的白她一眼。 “妳那么喜欢被骂啊?” “不喜欢啊。”她偏头,忽又笑了,“可是被你骂习惯了,突然你不骂我,还真觉得怪怪的。” “神经病!”他骂。 “对、对!就是这样,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样子。” 望着她欣喜的表情,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真被骂上瘾了妳。” “咦!咦咦咦?”梁依璃坐直了身子,两眼瞪得老大,一张脸几乎贴到他眼前,“你笑了、你笑了,你笑了耶!” 不是冷笑讥笑、不是皮笑肉不笑,而是真真正正,第一回在她面前露出了真正愉快的笑容。 天啊!今天是怎么了?好多惊喜啊! 韩榆的笑容不自在的敛去。 “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敝吗?” “当然啊!”她兴奋异常。“这是老师你头一回对我笑,真正的笑耶!我好感动喔!” “妳还真容易感动。” “因为是你啊!”梁依璃微笑,双眼发亮。“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感动。” 她真挚坦率的话语深深撼动了他的内心。 望着面前开朗笑颜,终于,他顺应了内心的冲动,在自己后悔退缩之前,倾身封住了她带笑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小心翼翼得似怕惊吓了她。 一吻完毕,他在她耳旁轻声地,几乎是带点哀伤的低语道:“不要随便说这种话,我会当真。” ***独家制作***bbs.*** 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啊啊…… 梁依璃躺在书房的沙发床上,圆眸透过被子的缝隙观察着韩榆的一举一动。虽然这是她头一回获准进入书房禁地,但她却无心留意四周摆设,而只是张大了眼,望着面前的男人。 想到稍早的吻,红潮迅速涌上她的双颊。 那个吻和她第一天来时,他故意吓她的吻完全不同。那一次,是他用来吓跑她的手段,而这一回,却温柔甜美得令她陶醉。 他的唇好软好温暖,他吻着她的方式,就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宝贝,那样温柔又小心。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因为太过幸福而死去。她的偶像、她的神、她爱的男人,如此深情款款的吻着她。 天啊!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棒的事? 她甚至从来不敢奢望会有这一天。 可是,他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她想问,可是一与他四目相接,一看见他性感的双唇,一想到被他亲吻的感觉,理智就全飞到九霄云外,只能化为一摊软泥。 她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好,就像个白痴一样。 以前她读爱情小说,听别人讲述恋爱的经验,总觉得太过夸张,哪有什么意乱情迷,脑筋一片空白的事情,直到自己也有了相同的经验,方才明白,当真非不为,而是不能也啊! “妳不睡吗?”似乎是早就察觉了她的目光,他一抬头,便对准了她的视线。 “我……”梁依璃的目光不自觉的又落在他的唇上,双颊又红了,“我……睡不着。” 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就在她眼前,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跃出喉咙。 韩榆默默的打量着她,没有错过她潮红的双颊。书房晕黄的灯光下,她娇羞的表情看来更是诱人。 “要看书吗?”他强迫自己调开视线。“想看什么书?我拿给妳。” 如果是之前,她必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我想看你,不想看书。但此时此刻,在这密闭昏暗的空间,这诡谲暧昧的气氛下,她却说不出口。 “就那本好了。”她随手指了一本。 “这本?”他的动作有点犹豫。 “有问题吗?” “这是相本。”他从书架上抽出那厚厚一迭的相本,“妳确定要看?” 相本!梁依璃的眼睛发光。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童年的相片? “可以吗?” 他耸肩,绕过书桌,小心的将相本放到她腿上。 “可以陪我一起看吗?”她企盼的望着他,令他无法拒绝。 “嗯。” “来。”她往旁边移了一些,让出位子给他。“你坐这里。”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乖乖在她身边坐下。 “先说好,这是我的家族相片,都是一些普通的相片,没什么有趣的。” “有趣不有趣看了就知道。”她催促他。“快翻开。” 打开相本,映入眼帘的第一张相片是全家福,相片里,一对年轻的夫妇并排而立,妻子的手里抱着小贝比,两人的中央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年轻夫妇的背后还有一个老爷爷,除了沉睡的婴孩,相片中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这是你吧?”梁依璃指着那个小男孩问。 “嗯。”韩榆的手不自觉的抚模着相片上养父母的脸庞,“我很久没看这些相片了……” “其实你小时候长得还满可爱的。” 他耸肩。“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她轻笑,没答腔,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再翻下一页,快点!” 随着相本一页页翻过,他的成长过程跃于纸上,但很明显的可以看出,一开始都是与家人合照,后面愈来愈少,甚至变成都是他的独照居多。 反而是另外一个小男孩大多是与父母合照,只是当相本翻到一半时,便再也没有出现他的身影。 发现她注目的焦点,韩榆淡淡开口,“那是我的小弟,我们相差五岁。他七岁那年,我们为了一件新玩具起了争执,就为了抢那个玩具,他从楼梯上跌了下来……头部着地,还来不及送到医院就过世了。” “我们看下一页吧!”梁依璃故作轻快语气,“我想看你再大一点的样子。”她不愿意看他那样强忍痛苦的样子,更不想引他想起悲伤往事。 他没反对,也没再继续说下去,沉默的翻动着相本。 良久,她才道:“那不是你的错。” “是谁的错并不重要……”他从相本里抽出弟弟的相片,陷入回忆中,“重要的是他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而那等于也夺走了这个家的生命。”他闭上眼睛,幽幽道:“有时我会想,如果那时跌下来的是我就好了,如果那时跌下来的是我,这个家现在应该还是充满了欢笑……” “事情已经过去了。”明知现在她说的话都是陈腔滥调,但却也是她最真的心情,“一直折磨自己并不会改变什么,你应该好好过自己的人生。” 韩榆像是没听见她说什么,继续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父母没有办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把我当成弟弟,唤他的名字,让我穿他的衣服,梳一样的发型……有时我真恨他,他毫不费力的就得到了父母全部的爱,而我尽避费尽力气哄他们开心,终究是个代替品、冒牌货。” 这样的心情,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在他的心中,对于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一直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爱,但同时也恨。 他知道这种情绪出自于嫉妒,是卑劣的情绪,却抑止不了。 “后来呢?”梁依璃轻声问。 他苦笑,“冒牌货终有被揭穿的一天。我爷爷受不了父母这样,强迫他们面对现实。妳可以想象,当他们不得不面对,那等于又面临了一次丧子之痛。他们承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从此离开,没有再回来过。” 她的呼吸一窒。 “他们就这样丢下了你?” “我毕竟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韩榆将相片放回去,阖起相本,“后来我爷爷过世了,我父母一直无消无息,所以我就一个人在这儿住了下来。故事完。” 好长一段时间,室内陷入了沉默。 “我不要妳的同情。”他率先打破沉默。 “心疼也不行吗?”她轻声开口,“我没有同情你,是心疼你。” 他无言以对。 在他眼中看来,两者并无差别。 “妳不打算问我那失败的婚姻是怎么回事吗?” 梁依璃摇头。 “何必硬要去挖旧伤口?” 饼去的已经过去,她不想知道。她只希望,未来他能快快乐乐、开开心心。 “那好吧!今天故事就讲到这里。”他站起身,将相本归位。“妳早点睡吧!” “那你呢?” 他随手抽了一本书,踱回椅子上坐下。 “我看书,晚点才睡。” 寒夜孤灯下,除了书页翻动声,再没有其它声响。 就在韩榆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开口,“韩老师?” 他从书页中抬头。 “怎么了?” 梁依璃轻声道:“我对你说的每个字、每句话,全部都是认真的。” 一切再度归于寂静。 ──────────────────────── 第八章 在韩榆细心的照料下,她的伤势复原的很快。而经过那一夜,他们之间开始产生某些微妙的变化。 他们开始追逐对方的身影,开始在眼神间传递讯息,他们望着对方的时间多了,做别的事少了,他们就像热恋中的情侣。 没有人说破,似乎也不需要,因为透过彼此的眼神,已经足以确认对方的感觉。 但这一天,老屋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当梁依璃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时,她傻了。 “书呆子?!” 外头站的人正是杜书横。 “想不到吧?”乍见心上人,他高兴的笑了。“是我,惊喜吧?” 她的反应和他以为的完全不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那表情绝称不上开心,惊慌比较适合形容。 他两手插进口袋,轻描淡写的道:“我有我的管道。可以进去吗?” 她想也不想便说:“不行!” “靠!”想不到会被拒于门外,他的脸拉了下来,“妳是这样对待妳的青梅竹马的?有没有搞错?” “我倒想问你,你怎么晓得韩老师的家在这儿?” 他避而不答。 “到底给不给进啦!” “我没办法做主。”梁依璃拧眉。“你等一下,我问问。” “拜托!”不管三七二十一,他硬是拉开门走了进去。“我大老远跑来,妳至少也给杯水,这么无情。” “喂,书呆子。”见他一路往书房走去,她连忙追了上去,“你不要害我,回来啦!” 杜书横哪里理会她,自顾自的便在屋子里逛起大街来。 “畅销作者的收入不错嘛,住这么大的房子。”他斜着眼打量屋内摆设,口中啧啧有声。 “请问你哪位?”冷冷的声音传来。 杜书横抬头,终于与情敌正式见面。 可眼前所见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他原本猜想韩榆就算不是个帅哥,至少也该称得上斯文清秀,可站在他面前的男人和以上这些形容词全沾不上边,只要穿上黑西装,戴上墨镜,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不是黑社会大哥。 这就是他的情敌? 这就是让他爱了十五年的女孩迷恋的男人? 他昂头,语气挑衅的道:“我叫杜书横,依璃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韩榆单眉微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挑战。 耙情是来下战帖的。 “书呆子!”梁依璃低吼,怒气冲冲的走到他身旁,狠狠拧了他一把,“什么口气啊你?”居然敢对她的偶像不敬。 这把拧得不轻,杜书横疼得惊跳起来。 “做什么啦!” “你突然跑来做什么?伯父伯母知不知道?你有没有跟他们说?” “拜托!”当他三岁小孩啊,什么事都要跟父母报备。“他们不会担心的好不好,妳管那么多。” 望着眼前一对年轻男女拌嘴,韩榆的眸光一黯。 青梅竹马啊…… 见他若有所思,梁依璃所有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 “韩老师?” “嗯?” “你……是不是不希望有陌生人在屋子里?”梁依璃知道,他一向贪静,这书呆子嗓门又大又不知节制,大概惹他不开心了。 韩榆望向她身后的年轻男子,后者正以眼神向他发出挑战。 是来示威?来保护所有物?还是来收复失土? “不,我不介意。”他耸耸肩,懒得回应,“既然是妳的朋友,看他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独家制作***bbs.*** “搞不懂,妳到底是看上他哪一点?” 当梁依璃勤劳的收拾客房时,杜书横的喃喃抱怨始终没停过。 “还以为是什么大帅哥呢,呿!长得那副模样,个性怪里怪气的,还住在这种阴森的破房子里,连一台电视都没有,亏妳忍得住。” “书呆子,你说完了没?”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又没人请你来,意见那么多。” “我是为妳好耶!” 瞧瞧他,他哪点比不上那个韩榆? 说外貌,他比韩榆好看,论个性,他也自认胜出,再谈了解,他和她打小认识,他可以打包票,这世界上再没有比他更了解她的人,再说对她的感情,他可是爱慕她整整十五年耶! 他到底哪点比不上韩榆?除了他的文章写得没人家好之外。 就是不服气啊! 梁依璃白他一眼。 “我觉得很好、很幸福、很快乐,不用你操心。” “来这边当人家的女佣还觉得幸福?妳脑筋有问题啊!” 她闻言拧眉。“你今天脾气很大耶,讲话那么尖酸刻薄。” 虽然他自小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可今天话中格外带刺,听得她都快冒火了。 “我就是看不过妳这样作贱自己。” “够了喔。”梁依璃瞪向他,低声警告,“如果你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那你走。” 见她发火,杜书横的态度一软。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别说那种话。” “对不起啦,行了吧?” “行、行、行。”到底相识多年,他的脾气,她很清楚,也懒得跟他计较,“喏,床帮你铺好了,好好休息吧,客倌。” 他闻言翻白眼,低道:“妳倒是挺乐在其中的嘛。” “那当然。”她不以为意的一笑,“我每天都过得很快乐呢!” “是啊!”他答得酸溜溜的,“因为每天都能看到妳的偶像嘛。” 她闻言大笑。 “知道就好。敢得罪我的偶像,我就让你死得很难看。” ***独家制作***bbs.*** 显然杜书横并没有她的话放在心上。 晚餐时,他自顾自的高谈阔论,时时针对韩榆,完全不理会梁依璃在餐桌下猛踢他的脚,也不管她愈来愈铁青的脸色,一心一意只想打倒情敌。 韩榆看出了他的企图,却不想跟着瞎搅和。 不管他说什么,反正就是沉默以对,真逼不得已要出声,也只回个简单的“嗯”、“喔”随便带过。 一顿饭吃下来,她被杜书横气个半死,他则是自讨没趣。一待韩榆回到书房,她立即发难── “你到底在做什么?” 就算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得出来,他根本就是摆明了想给韩榆难堪,而她相信,韩老师绝不迟钝。 “没做什么啊。”杜书横装傻。 “还说没做什么?”她想掐死他。 他冷哼,“怎么,担心妳的心上人生妳的气?” “书呆子,你真的很奇怪。”梁依璃拧眉,不解道:“韩老师哪里得罪你了?你好像看他很不顺眼。” 因为他抢走了妳。差一点,这句话便要月兑口而出,但杜书横还是强压了下来。 这时候向她告白,除了自取其辱,什么也得不到。 “你什么时候回去?”她一边收拾碗筷,不经意的问。 “不知道。” “你该不是打算长住下来吧?” “不知道。” 她停下动作,扠腰瞪他。 “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 “来看妳啊!” “我看是为了躲避伯父、伯母吧?”她取笑。 “还是妳了解我。”就让她那么误会吧! “那当然了,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你脑子里那点心思怎么瞒得过我?” 杜书横闻言苦笑。 依璃啊依璃,妳自认为了解我,却看不出来我为妳痴狂啊! 屋子的另一边,韩榆站在暗处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模样好不快乐,双唇一抿,走回书房,紧紧关上了房门,将两人的笑声隔绝于门外。 ***独家制作***bbs.***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如今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对彼此可说都是折磨。 明知梁依璃的心只在韩榆身上,杜书横每每见她急着讨好似的在韩榆身边团团转,便觉得有股闷气梗在胸口,气闷得紧。 而韩榆,尽避他知道她心属何处,但知道归知道,当他看见她和青梅竹马玩笑打闹时,嫉妒依然啃噬着他的心。 他很明白,所谓的青梅竹马不过是她一厢情愿,杜书横想要的并不只有这样。 至于梁依璃,虽然也感觉出了事情不对劲,但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直到这天深夜── 凌晨两点钟,她正窝在床上看小说,在这儿住久了,她的作息也慢慢开始跟着韩榆一样昼夜颠倒。 外头突然响起敲门声,她兴匆匆的开了门,一见来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用得着这样吗?”杜书横自然明白她为何失望,心中妒意更浓,“妳以为来的人是妳的韩老师?” 只要一想到他们孤男寡女同处一屋,说不定早就已经干柴烈火,他气得想杀人、痛苦得想自戕。 “书呆子,你讲话一定要这样吗?” 数天来,他话中有话,语多带刺,她心想他大概是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所以心情不好,也都忍下来了。 可是,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啊! 她觉得自己快忍耐不住了。 “对不起。”知道自己理亏,他心不甘情不愿的道了歉。 “有事吗?”梁依璃走回床边,拿起小说,又钻进被窝里,“有话快说,我想看结局。” 杜书横顺手带上门,缓缓朝她踱去。 “依璃……” “嗯?”她眼睛盯着书页,心不在焉的应声。 “看着我!”他一手抢过她的书。“我有些话想跟妳说。” 他的态度严肃,她也察觉了。 “怎么了?”她坐直身,关心的看着他,以为他要倾吐和家人吵架的伤心事,“有什么事你就说吧,能帮得上忙的我绝对帮。”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喜欢妳……不,我爱妳,我爱妳已经好久好久了,从我七岁一直到现在。” “嗄?”梁依璃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从小一块长大,对方什么丑态都看过的青梅竹马会向她告白。 她……就只当他是一块长大的玩伴,没有其它啊! “书呆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从他平时的表现,她真的看不出来他是喜欢自己的,因此下意议的便将他的告白归类为恶作剧。 “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杜书横逼近她,黑眸里跳跃着火热的情感,“妳以为我为什么读书,为什么写文章?我真的喜欢吗?不!老实说,我不喜欢,根本就不喜欢,但因为妳喜欢,我还是逼自己去读、去写。妳难道不明白吗?我只希望能因此留住妳的视线。” 她被他吓到了。 “书呆子,你不要靠我靠得那么近……”她想往后退,他抓住她的手臂。 “我真的爱妳啊!依璃。那个韩榆到底哪点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只要妳肯给我机会,我保证会让妳幸福。” “爱情是可以比较的吗?”梁依璃问,“感情真的可以培养吗?” 就算他样样都比韩榆强又如何?爱情是讲感觉的,条件只是次要,没有心动,一切都是枉然。 “对不起,书呆子。”她哀伤的道:“在我心里,一直只当你是青梅竹马。我们是好朋友,再没有其它。” 相处这么多年,她从未把他当成男人,而是一个无关性别的好朋友。而她知道,今天他的这番告白,等于是宣告他们的友谊到此结束。 “妳就连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她真狠! “抱歉……”除了这句,她实在没别的话好说了。 如果她心无所属,也许还谈得上机会,但如今她已心有所属,如何给他机会? 她不想让他有任何期待,长痛不如短痛。 被拒绝的难堪、失恋的痛苦令杜书横几乎承受不了。 他以为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机会的。 毕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他陪在她身边,他们无话不谈、无所不聊,他们对彼此熟悉的程度几乎就像家人一样。 但她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 他牙一咬,转身往外走,想留住最后一点尊严。 梁依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追了上去。 “书呆子……对不起……” 她真的觉得抱歉。她知道他一向心高气傲,她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肯定狠狠伤了他。 两人站在房门外,他久久没声音。 最爱的女孩就在他面前,可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得到她,在她心里,他杜书横什么都不是,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啊…… 下一秒,他长臂倏地一伸,将她拥入怀里,霸道的吻上她的唇。 从书房走出来的韩榆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但没有人发现他。他悄悄退回阴影之中,看着走廊上拥吻的一对男女,眸光阴郁。 口口声声说爱他、喜欢他、为他心疼,却在半夜和青梅竹马卿卿我我? 他冷笑。 不愿再看这令他心痛的一幕,返身折回书房。 一吻完毕,当杜书横看见梁依璃脸上的表情,他心碎了。那甚至不是愤怒或惊讶,而是满满的同情。 见她张唇想要说话,他立即制止她。 “够了,什么都不用说。” 她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她对他任何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想要证明什么的他太可笑了。 他将两手插进裤袋里,面无表情的道:“明天我就走。” ***独家制作***bbs.*** 早上十点,杜书横收拾好行李,屋子里的两人都还未起床。 他在梁依璃的房前站了一会儿,犹豫着该不该向她道别。 一方面,他想再多看她几眼,但另一方面,又不愿意让她瞧见他如丧家犬般狼狈的模样。 考虑许久,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面对她。 转过身,看见书房的门是开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探头望了一望。 宽敞的房间四面都是书架,上头摆满了各式书籍,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桧木桌,桌上也堆满了书,还有一迭稿纸。 里头没人,他禁不住好奇的走了进去。 不难想象为什么她能住在这儿甘之如饴,这老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书最多。 客厅落地的书架藏书量已是十分丰富,这间大书房更是惊人。 他踱到书桌前,随手翻了几页稿纸。 这是韩榆的手稿! 他的动作一停,瞪着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字,一个卑鄙的念头从他脑海里窜了出来── 韩榆凭什么能掳获依璃的心?不就是凭一枝笔吗?如果、如果他将其据为已有,用自己的名字发表…… 她曾经说过,韩榆没有使用计算机的习惯,他的作品全是他用稿纸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只要把这原稿拿走,谁也没有办法证明是出自他的手笔…… 杜书横瞪着那一迭厚厚的稿纸,手心开始冒汗,只要他回去把这稿子扫进计算机,烧了原稿,便死无对证。 短短几秒间,他的脑海闪过无数念头。 最后,他终于还是向心中的恶魔投降了…… ──────────────────────── 第九章 他在生气。 虽然他什么话也没说,没有骂她、没有吼她,但梁依璃就是知道他在生气。 自从书呆子走了之后,他对她,便一直是这副冷冷的态度,不管她怎么逗他,怎么努力,都不能融解那层寒冰。 她实在不懂他在气什么啊! “韩老师……”她好无奈的趴在餐桌上,看着对面一语不发,只顾扒饭的男人,“你到底怎么了?我哪里惹你生气,你说嘛!” 韩榆抬眸看了她一眼,便又埋头吃饭,毫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 她觉得好挫折! 倘若他不曾软化、不曾待她好过,她或许不会这么在意。可就是因为曾经体验过他的温柔,他此刻的冰冷更令人难受。 她大着胆子靠近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道:“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说出来让我改嘛。” 韩榆放下碗筷,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我吃饱了。”语毕,起身转头就走。 厚,她要生气了喔! 软硬他都不吃,是怎样,一辈子就摆这副臭脸对她吗? “哎哟!”梁依璃突然大叫一声,蹲在地上装可怜,“好痛喔!真的好痛,痛痛痛……” 一听她呼痛,他顾不得生气,三步并两步冲到她身边。 “怎么了?哪里痛?” 她抬头,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我的心痛。老师,你这样对我,我的心真的好痛喔!”察觉自己被骗,他起身就要走,她连忙拉住他,“你真的这么无情?”语气可怜兮兮的。 韩榆低头看她,冷冷道:“妳已经有了一个小男友还不满足?还想要我?” “嗄?”她闻言一愣,“小男友?”是哪位? “妳的青梅竹马。”他的语气冷,眼神更冷。“那天我看见你们在妳的房间外头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怎么,他都走了,妳还留下来做什么?” “咦?”不料她闻言,一点儿也没有被揭穿的难堪,反而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你在吃醋吗?”梁依璃朝他眨眼,“你在吃醋对不对?你嫉妒得快要发疯?恨不得把我占为己有?”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她。 瞧她得意扬扬的咧! “妳很高兴吗?”他脸色一沉,语气危险,“看我被妳耍得团团转,很开心?” “我当然开心啊!”她尖笑,起身扑向他,“你在吃醋、你在吃醋!” 那代表他在乎她、喜欢她,说不定……还有点爱她,嘻! 认定她的反应是在嘲笑他,韩榆气疯了。 “放开我!”气急败坏的想把黏在他身上的娇小身躯扯开,但下一秒,所有的动作全瞬间静止,因为── 她强吻他。 老实说,她的技巧拙劣,而且一点也不像在吻他,倒像是拚命把她的口水沾到他脸上。 他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竟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她。 “呃……”最后,梁依璃放弃了努力,苦着脸道:“跟我想得不一样。” “什么意思?”他面无表情的问。 “电视或电影不是都这么演的吗?当女孩子不听男方的解释,男方就会强吻她啊,然后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误会就解开了。”她红着脸,抓抓头,纳闷道:“怎么你都没反应?” 他瞪着她,心想自己永远不会有了解她的一天。 明明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明明他心里在意痛苦得要死,可是一听见她的说法……为什么他好想笑? 天啊!她的小脑袋瓜子到底装些什么? 他叹气,“我真的搞不懂妳。” “怎么会?”她拧眉。“我这个人最好懂了,套一句老套的话来说,我就像一本打开的书,任何人都可以一览无遗。” 见他表情稍稍缓和,也没有离开的打算了,她赶紧解释,“我和书呆子只是童年玩伴,那天晚上……那个、那个……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然呢?”既然开口问了,他便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梁依璃面有难色,考虑了很久,才把那天的情形说了一遍。 他沉下脸道:“妳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 “因为我没有想到……”其实,有一部分也是出于愧疚,她不想让书呆子太难堪,“何况,他对我而言就像家人一样,那个吻并没有任何意义。”见他仍然没有软化的意思,她连忙再补上一句,“跟你不同。” 韩榆叹气,想着这些天来的痛苦沮丧,忽然觉得好累。 “我曾经受过伤,曾经被女人骗过,我告诉自己,以后再不要相信女人的甜言蜜语。” 她眨眼,打趣道:“韩老师,这种话好像通常都是女方在说的。” 他横她一眼,继续道:“我的感情一旦付出便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如果妳不是,就高抬贵手吧!” 梁依璃扁嘴,有些委屈。 “我也说过,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我爱你、崇拜你,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觉得幸福,如果你爱我,那是最好的礼物,但若你不爱,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感情。为什么你不相信呢?难道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他调开眼,不去看她。 “或许问题在于,现在妳是认真的,但可以持续多久?” 她还那么年轻,他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曾经谈过恋爱,知不知道爱这个字代表的是什么意义? 梁依璃仰望着他,轻松的表情逐渐从脸上褪去。 她知道他受过伤,知道他害怕付出,所以从来不强求什么,不论他再如何推拒,她总是一次又一次的排除万难,走到他的身边。 可有些事情,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帮得上忙。他现在问的问题,就连她也无法回答。 当然,她可以轻松的说──永远,直到永远。 她爱他、崇拜他,自五年前第一次看了他的作品,便被他深深吸引。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更让她心疼他,想拯救他,希望带给他幸福快乐。 但是,就算她一再保证又如何呢? 他的心结不解开,这个问题永远横亘在他们之间,与其做一对相爱却不能互相信任的情侣,她倒宁愿保持现在这样。 “韩老师,我只能告诉你,我爱你,百分之一百的认真,绝绝对对是真心的,至于其它的……”她站起身,哀伤的道:“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独家制作***bbs.*** 难道给句保证这么难吗? 坐在书房里,瞪着外头荒凉的景色,韩榆兀自生着闷气。她不敢保证,就是心虚的证明吧!是不是、是不是? 他知道自己已经接近无理取闹,可怎样就是没办法挥去心头的阴影。 只要一句保证,就只要她一句保证,一切不都解决了吗?她却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她的。 他只是要一句承诺啊! 承诺又不用花钱,做不做得到也不晓得,连说句让他安心的话都不肯? 他不懂,就是搞不懂。 向来她嘴巴不是最甜的吗?怎么现在偏偏又不肯说了? 他心烦意乱的随手抽起一本书打开,可看不到两行就看不下去了,随手将书往墙上一扔,又抽另外一本,结果仍是一样。 可恶、该死!他恨极了这种情况。 外头电话铃响,过了一会儿,梁依璃探头进来。 “韩老师,你的电话。” 她倒像没事人一样! 明知生她的气是在迁怒,他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臭着一张脸走过她身边。 “喂?” “韩榆?”那端,是梁振宇的声音。“你寄来的稿子我收到了,可是……你是不是放错了?那里面除了第一张有写字,其它都是空白的。” 他闻言拧眉。 “不可能啊。”他写完之后便一直放在桌上,隔天起来便直接装袋,不可能放错,“你确定?” “我全部翻过了。”梁振宇也很惊讶他会犯这种错,“你再找看看,看能不能在礼拜一给我。” 币了电话,韩榆马上回到书房,里里外外翻找。 “怎么了?”见他神色有异,梁依璃忍不住上前关心。 “我的稿子不见了……”忘了还在生她的气,他一边扫视书房,一边喃喃回答,“刚刚妳哥说,我寄过去的稿子是空白的。怎么会这样?” “咦?”这可不得了。她马上道:“我也来帮忙找。” 虽然韩榆坚持他不可能把稿件放在除了书房以外的地方,但她还是仔仔细细的把整个屋子全找了一遍。 天色渐暗,整间房子几乎都给他们翻过来一遍,还是毫无斩获。 “老师,你想清楚,是不是你忘在哪里了?” “不可能。”他非常确定,因为他向来只在书房工作,而且从来不曾把稿子带出书房──除了投递时,“那天是妳去寄包裹的吧?” “难道你在怀疑我?”梁依璃一脸受伤的表情。 他转开头,没答腔。 这栋屋子就他们两个人,他不可能动自己稿子的手脚,除了她,还有谁?但他心里也实在不愿意相信她会做这种事,因此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他心里所想,她自然知道,照常理推断,她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可是那仍然改变不了她觉得受伤的事实。 看见她一脸难过,韩榆暗暗斥责自己混蛋。 “可能真的是我忘在哪里了。”他开口,想弥补自己的罪过。“妳别胡思乱想,我相信妳。” 梁依璃没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开。 ***独家制作***bbs.*** 一个礼拜后,稿子仍然没找着。 他们把整栋房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一次又一次,梁依璃甚至到邮局去问了当时收包裹的行员,但毫无所获。 那稿子似从房子里蒸发了一样。 这天一大早,梁振宇带着一袋文件,从出版社风尘仆仆的赶来,脸色凝重。 “这是下个月新成打算拿来做为强打的新书部份影本。”他从包包里拿出几张纸,递给韩榆,“他们打算藉你的名气替这个新作者炒作,因为这个作品的风格和你很像……不,不仅止是像而已,简直就像出自你的手笔。” 韩榆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梁依璃焦急的问。 “一模一样。”他手中的纸一松。“和我不见的那份稿子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她急急忙忙拾起,看了也是一惊。 虽然她没有看过他的新作,但她熟读他的著作,对他惯用的笔法可说了如指掌,一瞧便认了出来。 “给我消息的人不肯说投稿者是谁,据说到时也不会用真名出版。”梁振宇双眉紧皱,忍不住问:“既然是你写的,为什么手稿会在别人手里?” 韩榆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女子。梁振宇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妹妹。 “依璃?”韩榆难道是在暗示他,是妹妹干的!“依璃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梁依璃转头,又是诧异又是伤心的看着韩榆。 “你认为是我?” “不可能!”梁振宇断然否决。“她没有道理这么做。” “你觉得是我?”她又问了一次,深深被他的怀疑刺伤。 “我不是那个意思。”韩榆站起身,五指爬梳过头发。“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妳……唉!” 她一语不发的站起身,打算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妳要去哪里?”见她表情那么凝重、动作那么利落,韩榆慌了,一直追着她到房里。“我知道妳不可能做这种事,我不是怀疑妳,只是想不通……依璃!” 收拾完行李,她走向梁振宇。 “哥,我们回去。” “依璃!”顾不得梁振宇惊异的眼神,韩榆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她,不肯让她走。“妳不许走。” 她没有躲避,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默默的瞅着他,瞅得他既心惊又心慌。 “哥,我们走吧。” 就这么一句话,她再没有看他一眼,拎着行李上了梁振宇的车。 韩榆站在大门前,看着车子消失在视线之内。 由头至尾,她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独家制作***bbs.*** “依璃?”透过后视镜,梁振宇望向后座的小妹。“妳还好吧?” 梁依璃看着外面的景色,久久才回道:“大哥,我爱他。” “我知道。”方才的情形,他全看在眼底,心中早有底。 “很爱、很爱。”她强调。 他还是说:“我知道。” 他这个妹妹自小就是个死心眼,平时好说话,可认定一个人、一件事,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动她。 “他也爱我。”她继续用平板的声音说:“可是他不信任我……大哥,没有信任的感情会开花结果吗?” 他小心翼翼的选择用词,“那要看妳怎么想。再说,谈恋爱也不一定要有结果,能相爱相守就是幸福。” “可是我受不了被怀疑。”梁依璃拧眉。 以前,她可以对他的坏脾气视若无睹,可以面对他的刻薄言语而毫无感觉,那是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真心的。 但这回,他的怀疑是货真价实的,他真的认为是她偷了他的稿子…… “我觉得好伤心,大哥。”她闷声道。 “妳想哭就哭吧。”他指指座位后方。“那里有一盒卫生纸。” 她转身,伸长了手去构纸盒,手还没构到,眼泪已经先掉了下来。 梁振宇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向眼前的路,让她一个人静静的宣泄。 ──────────────────────── 第十章 一个月后。 新成出版社全力强打的新书迅速攻占各个排行榜,并且引起一股抢购热潮。书评将此新书誉为年度佳作,并称作者为韩榆的接班人。 杜书横拿着新书,迫不及待的来到梁家。 “书呆子,是你啊……”梁依璃看见他来,没有欣喜,表情好失望。 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来,她伤心、痛苦,但心里总是抱着期望,期望韩榆会前来负荆请罪,承认当初是他错怪了她。 但他却无消无息。 没有电话、没有信,什么都没有,彷佛她对他,不具任何意义。他还是认为是她偷了稿子吧!所以才会这般绝情,对她不闻不问。 “这本书妳看过没有?”杜书横像是没看到她郁郁寡欢的表情,得意扬扬的向她展示手上的新书。 梁依璃抬头,不感兴趣的扫了他手上的书一眼。 “什么书?” 自从离开韩家,这一个月来,她日日在家以泪洗面,生活有如行尸走肉,不要说书,她连报纸都不曾瞄过一眼。 “我的书。”他挺起胸膛。“现在可是各大书店的热门畅销书,昨天我的编辑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印了七刷,还要追加。” 他的话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的书?”她拧眉。“就是你说的那本旷世巨作?” 杜书横微微一顿,答得有点心虚。 “是啊!” “恭喜。”她淡淡祝贺,随即转身走进屋内,拿起电视摇控器,眼神空洞的切换着频道。 他追了进来。 “妳不看吗?”这是他最后的王牌,他相信,等她看完这本书,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不了。”梁依璃毫无兴趣。 “看看嘛!”他把书塞进她手里。“妳一定会喜欢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好意思推却,意思意思的翻了几页,但这一看,却教她愣住了。 “你刚刚说……这是你的书?” “嗯。” “你写的?” 看出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有点心虚了。 “没错。” 梁依璃倏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书狠狠往地上一扔。 “你偷了韩老师的手稿!” 她不敢相信,不愿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那文章里的每一字、每一句,那剧情、角色,无一处没有韩榆的影子。 “那真的是我写的。”杜书横还嘴硬。“不信?我可以开原稿给妳看,就在我的计算机里。” 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那分明是出自韩老师的手笔。” “我承认我是模仿他,但这本书的确是我自己写的。” “你说谎……”她喃喃道,跌坐在沙发上。“稿子是你偷的,是你到韩老师家来找我时偷的。” 事实何其明显啊! 那老屋除了他们两人,只有书呆子进去过,也只有他有机会、有动机窃稿,但她从未想到要怀疑他,因为他俩从小一块长大,她作梦也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杜书横被逼急了。 “妳有什么证据证明?” “证据?”她抬头,苦笑。“书呆子,你的文章我从小看到大,是不是你自己写的,我会看不出来吗?你说得没错,我没有证据,且韩老师一向用手写,原稿既然丢了,也没有证据,可是没有证据就代表你无辜吗?” 他无言以对了。 想到这一个月来的煎熬,想到被韩榆误会的痛苦,而今发现自小一块长大的玩伴竟是罪魁祸首,梁依璃的泪落了下来。 “你走!”她将脸埋在手掌之中。“我不想再看到你。” “依璃……”他还想挣扎。“我真的没有……” 她抬头,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书呆子,你害我替你背了黑锅,你害我爱的人误会我,你让我这一个月来过得生不如死,这样还不够吗?我拜托你走,不要让我恨你。” 杜书横闻言语塞。 “我只是想让妳爱我啊!”所有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我只是希望能得到妳的爱。” 她神情哀伤的道:“你这辈子都不可能达成这个愿望。” ***独家制作***bbs.*** 年关将近,家家户户都感染了热闹的气氛,就是这偏远的小镇,似乎也沾染了喜气,显得生气勃勃。 唯有山坡上孤立的老屋仍是一片萧索。 屋子里,韩榆埋首书桌前,振笔疾书。 他的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手上的笔仍然不停的写着。 夏珊劝他休息一会儿,他也不理,只是一个径儿的埋首案前,专心一致的写着。 “你什么时候才要去找她?”她开口。 “快了。”他揉揉酸痛的眼睛,喃喃道:“就快完成了。” “已经一个月了。”夏珊提醒他。“不如,你先去跟她道个歉吧!她会原谅你的。” 韩榆闻言摇头。 “不,她不会。” 这次他伤她太深,单单只是简单三个字绝对挽回不了她的心。 “有用吗?”她其实很怀疑。“说真的,我觉得你与其在这边写这个,不如去她家站岗,向她下跪,女人都吃这一套的。”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写完一张,他立即抽起,再继续写。 何况,他必须赎罪。 其实他并不真的认为稿子是她偷的,但他确实想过,而单单只是想过,已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事到如今,究竟是谁偷了稿子,而又是谁因此得到光环已经不是他在意的事,他在意的只有她。 韩榆不知道自己为何蠢的等到失去才发现她有多重要?她的价值就算再十份稿子也比不上。 如果他像夏珊说的,去找她,向她认错,请她原谅,也许她会原谅他,但他却不能原谅自己。 她该得到最特别的礼物,而他,应当奉上最有诚意的赔罪品。 ***独家制作***bbs.*** 除夕夜,团圆夜。 这天一大早,平时在外地的梁家兄弟纷纷赶了回来,下午三点开始,一家人便同心协力在厨房里忙进忙出,准备年菜。 只是这一年不似往常喜气洋洋,因为他们最疼爱的小妹始终郁郁寡欢。 任何人都可以从梁依璃的脸上看出她有心事,她眉宇间尽是愁苦,但在家人面前还是努力强颜欢笑,看得他们是又心疼又生气。 梁父瞧不过女儿这般,忍不住将她拉到一旁,关心道:“爸爸知道妳心里苦,要有什么话,妳别闷在心里,说出来会比较好过。” 梁依璃知道瞒不过家人,可她实在不想谈。 “爸,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想说。” 这些日子来,她从一开始的日思夜想,到后来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因为每一想起、谈起,她的眼泪总忍不住掉下来。 她没有办法向家人坦白心中的痛苦。 虽然心里对韩榆不无埋怨,她却不希望家人对他有负面看法。 她知道自己傻,说不定,从此以后韩榆这个人便从她的人生中消失,再不会出现,可她心里总还是有着微弱的希望── 他会发现她的好,会发现他错了,他会来找她。 梁父看着女儿哀伤的表情,无奈的叹了口气。 “妳不说我也不勉强妳,可妳总该晓得,不管怎样,爸爸都会陪在妳身边,妳要是想哭、想发泄,爸爸一定陪着妳。” “我知道,爸。”梁依璃咬唇,忍住眼泪。“对不起。” “傻孩子啊!”梁父揉着她的头,心疼不已。“爸爸不是在责怪妳,是怕妳把心事都藏着,闷出病来。” 她点头,抹去即将掉下的泪珠。 “好了,我们进去厨房吧!别让妳那几个哥哥搞砸了年夜饭。” 她破涕为笑。“嗯。” 忙了一下午,各种象征喜气、团圆的年菜一一被端上桌。 “好了、好了,大家坐吧!”梁父道。 “等等。”梁振宇解下围裙,“我有个朋友要来。”他看向妹妹。“一个作家。”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全往梁依璃身上集中。 透过梁振宇,他们其实早知道了小妹为何闷闷不乐,只是她不开口,谁也没敢跟她提一个字。 梁依璃看着大哥,眼睛发了光。 “是他吗?” 梁振宇还没回答,门铃声已经响起。 “我去开门。”梁父没等儿子动作,径自去了。 ***独家制作***bbs.*** 门外,韩榆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会原谅他吗?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有没有办法讨她的欢心?各种问题在他脑海里闪过,而不管哪一个,他都没有把握。 大门拉开,两个男人对望。 “伯父,您好。” 梁父没应声,也没请他进去,只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打量他。 “你是振宇的朋友?” 他犹豫了一会儿,老实招认,“我今天是来找依璃的。” “你就是那个害我女儿哭了一个多月的男人?” 这问题问得很不客气,但更教韩榆在意的是── 她哭了一个多月?他害她伤心了一个多月?那个爱笑的女孩,无时无刻都像太阳般开朗的女孩…… “伯父,我可以见她吗?” “爸。”梁振宇实时出现替他解围。“再不开饭,菜要凉了。” “我总得先搞清楚他对依璃是不是真心的啊。”梁父皱着眉头,不悦道:“你何时见过你妹妹这么难过?她现在可禁不起任何打击。” “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是来跟她赔罪的。” 对一向心高气傲的韩榆而言,说出这句话几乎等于要他的命,但此时此刻,再没有任何事,包括他那无聊的自尊,都比她重要。 梁振宇看向父亲。 “爸?” 梁父终于放他过关。 “进来吃饭吧。” 但过了一关,还有一关。 韩榆才刚进门,鞋子都还没月兑,梁家其余两个兄弟已经围了上来。 “你就是那个负心汉?” 他闻言苦笑。“是,我就是那个害她哭的混蛋。你们想骂就骂,想动手打我也是我自找的。” “知道就好。”梁家二哥率先发难。“打你倒是不必了。你来有什么事?来白吃白喝,交际应酬,还是又来惹她伤心?” 韩榆还来不及开口,已经有人先动作了。 “你们都让开。”梁父从他们身边走过。“今天是除夕夜,有什么话什么帐,吃完饭再说。” ***独家制作***bbs.*** 他来了! 从韩榆出现的那一刻,梁依璃的眼里除了他,再看不见别人。 他瘦了、憔悴了,他看起来和她一样饱受折磨。 梁依璃觉得心疼,但另一方面也感到高兴。 他毕竟还是在乎她的,分离的这一个多月来,难过、痛苦的不是只有她,这个发现令她几乎忘记了这些日子所受的苦。 一顿饭下来,梁家的其它人几乎都被当成了隐形人,不管是韩榆或梁依璃,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用餐的过程中,饭没吃几口,就只是痴痴的对望着。 梁父终于忍不住道:“依璃,妳带韩先生到客厅去坐一下。” “我们也要去!”梁家二哥和小弟不识相的出声。 梁父端出严父的脸孔。 “你们留下来帮忙收拾!” “爸──” 这端的吵吵闹闹很快被忽略。 来到客厅,梁依璃替他倒了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依璃……”韩榆紧张的开口,“我欠妳一个道歉。” “嗯。”她点头。 “妳知道我不擅言词,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嗯。”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所以我用另一种方式说出我想说的话。”他把一直拿在手上的袋子递给她。“妳先看,看完再回答我。”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本书。 “这是什么?” 韩榆没答腔,看着她翻开第一页── ***独家制作***bbs.*** “那是什么东西?”厨房门边,梁父和梁家两兄弟全挤在一块。 “他好像给了她一个袋子。” “该不会是求婚戒指吧?” “神经病,那看起来像戒指吗?” 梁振宇是唯一没凑热闹的人,他悠闲的吃着满桌饭菜,淡淡道:“那是一本书。” 梁家老二听了翻白眼。 “拜托,哪有人求婚送书的,你嘛帮帮忙。那家伙真是有够笨!” 梁振宇笑而不答。 要赢得小妹的欢心,没有什么比韩榆自己亲笔而且是专为她而写的书更适合了。 “天啊,依璃哭了!” “那个混蛋又惹她伤心!”梁家两兄弟不由分说便想出去找人算帐。 “等等!”梁父拉住两个儿子。“她看起来不像伤心的样子。” “应该是喜极而泣吧!”就算没有看到妹妹的表情,梁振宇也能猜想她的反应。“她是边笑边哭没错吧?” 梁家小弟转身看向他大哥。 “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铁板神算了?” 梁振宇微微一笑。 “因为我是同谋啊,不然咧?” ***独家制作***bbs.*** “这个是……”梁依璃的手指抚过书页,感动得哭了。 “这是我们的故事。”韩榆柔声开口,“全世界只有一本,我只想把它献给妳。” 她捂着唇,反复翻着,喜悦的泪水掉得又快又急。 “你这么久才来找我,就是为了写这本书?” 他点头,“我知道我错了,简单的对不起无法弥补造成的伤害。妳一向爱读我的书,所以我为妳写了这本书,只属于妳,只属于我们两人的书。” “没有结局……”她哽咽的道:“你忘了写上结局。” 他牵起她的手,紧张道:“我把结局的部分留给妳,因为只有妳能决定这个故事怎么结束。” 她望着空白的书页,眼泪一串串落下,但里面包含的全是喜悦。 韩榆递过笔,她想了一会儿,在书页上写下: 笔事仍在进行,这是个永不结束的故事。 ***独家制作***bbs.*** 厨房内,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 “唉!女儿要出嫁了。”梁父踱回餐桌前。 “唉!以后吃不到小妹的菜了。”梁家老二心酸的感慨。 “唉!以后依璃再也不是只属于我们的了。”梁家小弟沮丧的接受事实。 众人一致咳声叹气中,只有梁振宇是开心的。 “有个大作者当妹夫,真是太好了。” “叛徒!”众人骂他。 厨房内的吵闹没有引起外头两人的注意,他们彼此注目着、微笑着,已在对方的目光中找到幸福。 是的,故事仍在进行──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