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踏五艘船的人渣,与正确结束恋情的方式。 作者:有象利路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的女朋友是社团学妹、家里蹲青梅竹马、学生会长学姐、美女大学生、以及打工处大姐姐——总共五人。 失去了一切的我,某个人向我提出了一个恶魔的游戏。那就是,在不被她们发现我“脚踏五艘船”的情况下维持关系,同时在一年之内与所有人圆满分手。只能依靠毒舌女仆的协助,我必须将这场疯狂的游戏进行到底。 执着、猜疑、纠葛、纯爱,以及畸变的爱。命运的红线复杂地缠绕在一起,缓缓地勒紧我的脖颈。大家都是好女孩,都很可爱,都很温柔,我也都真心喜欢她们。对我这样的人渣来说,根本配不上她们——所以拜托了,快点和我分手吧。 第一卷 ──────────────────────── 序 网译版 翻译:Carey 月足䌷希在笑着。 仔细想想结果,就能立刻意识到,那笑容是在强撑。 「哎呀,啊哈哈。差一点点就能上领奖台了呢~」 「你已经很棒了,月足。全中第4名呢,把胸挺起来。」 全日本中学田径锦标赛,女子200米。光是能参加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能在那种大赛上拿到第四,说明她的才能是货真价实的。 「可是,我好想让你看到啊。我在学长面前夺冠的、帅气的样子。」 「我已经看得够多了。我连全中都没能参加呢?……那个,月足。」 「嗯?怎么了学长?」 一脸茫然的䌷希。比赛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只需要回家。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喜欢你奔跑的月足。当然,不跑的时候也喜欢。」 「……诶?」 「──跟我交往吧。」 扑通一声,运动包滚落在了平整的柏油路面上。 夏日的黄昏。被太阳晒黑的肌肤。远处回荡着汽车的引擎声。 月足䌷希在哭泣。 仔细想想结果,就能立刻意识到,那泪水是发自内心的。 * 火爪结瘫在那里。 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只剩显示器的微光。 「结,我进来了。」 「……嗯」 进她家、进她的房间,心里完全没有一丝抵触。 青梅竹马就是这样的。两人的关系,是无限接近于家人的某种存在。 「喏,今天的作业。不好好交的话,可不算出勤啊。」 「回头再做……(大概)」 「最后是不是小声嘀咕了什么?真是的……」 打开房间的灯,把瘫在床上的结硬拉起来。 照顾人这种事我并不讨厌。对象是结的话就更不讨厌了。 「对不起……总是给你添麻烦……结,没能去上学……」 「别在意啦。想去的时候再去就好。而且──」 轻轻把结搂进怀里。她个子小小的、身材纤细,跟我的体格差了不少。 「──我可是男朋友啊。撑着自己的女朋友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喜欢你)」 用刚好能听见的小声,火爪结这样喃喃道。 * 水户口观濑很疲惫。 在只有两人的学生会室里,她把脸贴在桌面上。那是一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表情。 「学生会会长真的好累啊……大家好像对学校满是牢骚……」 「这说明全校同学都很期待会长你啊。」 「太抬举我了。我会当上这个位置,是因为──」 观濑的目光,混着照进放学后学生会室的夕阳,炽热得惊人。 「──是因为你愿意继续以书记的身份留在学生会啊。」 那句话里她倾注了多少心意,我还没幼稚到听不出来。 「谢谢你。我也和会长是一样的心情。」 「……。那个,这句话要是理解偏了,可是会引起误会的哦?」 「没关系。这不是误会。我,作为书记也好,作为一个男人也好──」 我把手覆上桌上的观濑的手。像是在起誓,又像是在缔约。 「──我想一直支持会长。一直,在你毕业之后也是。」 那份热度,已经不仅仅停留在目光里了。从交触的指尖,传递过来。 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水户口观濑将自己的手指与他交缠。 像是再也不愿松开这只手。 * 心木织子在试探。 在面朝表参道的露天咖啡座上,她将五张卡片并排摆开,背面朝上扣着。 「一个小游戏。这五张扣着的卡片里,只有一张写着不同的符号。」 「是之前给我看过的那个吗?基本都是○,不一样的那张是×的。」 「对。你默不作声地抽一张。如果那张卡是○,我就听你想说的话。」 「如果是×呢?」 「不过──抽到的那张,不用给我看也行。剩下四张也不确认。」 纯粹以概率来说,有80%的可能抽到○。不过,也可以不宣告结果。 也就是说,无论抽到什么符号,都可以谎报答案。 抽出一张卡,确认。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那个,织子小姐。我,那个……可以向你告白吗?」 「可以啊。不过要换个地方。」 始终没有看卡片一眼,心木织子将五张卡片全部收了回去。 仿佛看穿了一切。但绝不让人听见。 「──骗子。」 然而,脑海中浮现出之后的情景,心木织子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这五张卡片,全部都是×。 * 千金良编实活力四射。 「好!我们交往吧!」 是在打工结束后的家庭餐厅里,两人刚接完自助饮料之后的事。 两人的吸管包装纸都还没拆开。对于氛围和时机,她有着独特的感性。 「诶……交往是说。那个,编实小姐。像'去第二家唱卡拉OK'之类的意思吗?」 「嗯~才不是呢。是我们成为男女朋友的意思啦~」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啊?至少等吃完饭再说不好吗?」 一脸坦然的千金良编实,让人猜不透她的真意。 不,她只是干脆利落地把真意传达出来了而已。只是普通人不会这么做罢了。 「毕竟我们已经经常见面了嘛?那不如直接交往比较划算嘛~」 「你是用得失来考虑的吗……」 「──你不愿意吗?」 把人耍得团团转之后,又露出这种不安的表情,简直是耍赖了吧。 「哪有的事。请务必多多关照。我还是第一次被女生告白呢。」 「好耶~!那为了庆祝干杯吧!」 塑料杯碰在一起,发出了毫无格调的声响。 离祝福还很遥远。那是让人如此预感的声音。 * ──程来朝阳脚踏五条船。 理应坠入地狱吧。 等一切都结束之后。 ──────────────────────── 序章-与程来朝阳断缘之春 「喂——程来。为了庆祝分班,待会儿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你也来吧」 新学期第一天。一个矮个子的少年,开朗地向升上高二的程来朝阳搭话。 少年的名字是荫雾里绪。从高一起就是朝阳的朋友。去年开始就一直和朝阳同班。已知的熟人越多越好——这是分班的铁则。 雾里绪不仅个子矮,还长着一副怎么看都不像高中生的娃娃脸,乍一看像个女生。初次见面肯定会搞错性别吧。就像曾经的朝阳那样。 加上性格也很社交,雾里绪在新班里已经成了中心人物。 「啊,抱歉。今天放学后有点事」 「录音棚的打工?你说过那个挺辛苦的嘛~」 「今天不是打工,不过也算差不多吧」 新班似乎要办联谊会,但朝阳推掉了。去不去肯定会影响今后在班里的地位,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老家的召唤没法无视。 「嗯~这样啊。哎呀~好可惜。大家! 程来说他去不了哦~!」 「抱歉啊。下次再叫我吧。那我走了」 朝阳背对着正在报告出席情况的雾里绪等同学,走出了教室。 心情沉重。毕竟也不是特别想回老家。 「……唉」 朝阳走出校门,走了一小段路,尽量挑人少的路走。 操作手机,拨打指定的号码。才响了一声,对面就立刻挂断了。这不是表示"无法接听"。恰恰相反。 「请。请上车」 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朝阳面前。 没有一丝划痕和污渍的车身上,映出漫反射下扭曲的自己。而司机——一身西装、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用几乎被引擎声淹没的低沉嗓音,打开了车门。 不知道司机的名字。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总是麻烦您了」 「……不。这是工作」 之后就没有对话了。因为不是出租车,所以也不用报目的地。 朝阳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流逝的街景逐渐变成郊外的风光,等着到达该去的地方。 ——这不是电影拍摄现场吗? 朝阳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样的感想。 那座开山建造的宅邸,大到就算在地平线的尽头也能认出来。 虽然叫它宅邸,但实际上叫城堡可能更准确。 院子里满眼绿意,就算停上一百辆车,也远远填不满。 到底有几个棒球场那么大呢。不过,就算用棒球场来比喻,对棒球没什么兴趣的朝阳也搞不清楚就是了。 (《日之宫财阀》现任家主,日之宫游全所拥有的……主宅之一) 连近现代史教科书上都有记载的日之宫财阀。不仅在日本,在全球范围内都拥有巨大话语权和影响力的那个财阀中,最"伟大"的人,就是日之宫游全。 也就是说——程来朝阳的外祖父。 「到了。回去的时候请叫我一声。我会在这里等候」 「好的。谢谢您了」 宅邸的入口,已经分不清是门还是什么了,根本无法辨别,朝阳在它面前下了车。 游全的孙子,那一定是个很有价值的人——朝阳才不是那样的人。对于在世界各地到处播种的游全来说,朝阳不过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一个几乎没什么感情的孙子罢了。 (如果正常生活的话,应该是不会有交集的人) 一边想着这些,朝阳走进了宅邸。 作为家人的最低限度的权利,不需要去敲那个夸张的狮子门环。 「欢迎回来,朝阳少爷」 「……哈。我应该比你先离开学校吧?」 一个穿着典雅长裙女仆装的女仆,向朝阳深深鞠躬。对于她双手提起裙摆的屈膝礼,朝阳甚至觉得有些做作。 但是,当女仆抬起头时——那张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雾里绪。这是什么魔术?」 不只是名字相同。那个女仆就是同班同学荫雾里绪本人。 不,应该说同班同学这个身份才是假的,雾里绪本人的立场始终是为日之宫家效力,简单来说就是游全的跑腿之一。 「什么怎么回事啊,蠢货。你要是无视家主的召唤,做出跟我去唱卡拉OK这种愚蠢的选择,就不用急急忙忙跑来这里了。你能体会吗?连店都选好了的我这个组织者,在你放学的同时不得不临时取消的痛苦」 「那确实是我不好。不过话说回来……你倒是笑得挺开心啊」 面对与教室里判若两人的雾里绪的态度,朝阳早就习惯了。 倒不如说这个把人不放在眼里的才是雾里绪的本性,在教室里那种讨人喜欢的态度才是演技。真是个厉害的家伙,朝阳对这种两面性多少有些佩服。 朝阳问雾里绪为什么在笑,雾里绪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宅邸的中央楼梯上。 「因为来这里才是更愚蠢的选择啊。本来就应该傻乎乎地去唱卡拉OK,跟一群傻瓜一起疯闹的傻瓜才对吧?你」 「无话可说。我也想跟雾里绪去唱卡拉OK的」 「切!别用那种恶心的客套话。平安无事过了一年就松懈了?正好,家主也托我带个话,就在这里复习一下吧」 翘着二郎腿的雾里绪。穿女仆装态度还这么恶劣的人,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了。 「游全先生见不到吗?明明是他叫我来的」 「'算了还是不去了'。喜怒无常的老糊涂。死心吧」 新学期放学后,朝阳必须来这个宅邸露个面。 本来就是这么约定的,但游全本人似乎已经没了跟朝阳见面的兴致。 「王」就是任性——那种傲慢的态度是被允许的。所以才是「王」。 「首先,程来。你在做什么?亲口说出来给我听听」 「不用特意说出来也知道吧……唉。《他生游戏》」 「没错。'用别人的人生来玩弄取乐',一个把金钱和权力玩到极致的老糊涂毕生的爱好,一个烂透了的垃圾游戏。那就是《他生游戏》——你就是里面的棋子」 对于这个游戏名,曾经的朝阳完全没有听说过。但大约一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游全,并且有着不得不参加这个游戏的缘由。 简单来说,朝阳是在用自己的来取悦游全。没有剧本、没有台本,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娱乐。那就是"人生"——曾经游全如此豪言。 「这一年,也就是高一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雾里绪对所有事情都了如指掌。明知如此还要让朝阳亲口说出来,纯粹是因为施虐的性格吧。朝阳叹了口气,朝阳回答道。 「在一年之内,跟游全先生指定的五个女生全部交往了」 「太啰嗦了。用直白点的方式说」 「——脚踏五艘船了」 「没错。要补充的话应该是'正在脚踏五艘船中'。别搞得好像结束了似的」 一开始完全不明白这个指令的意义。为什么自己要按照一个只有血缘关系、从未见过面的外祖父的指示,去跟他指定的所有女生交往。 这就是《他生游戏》……在人生中,故意制造出通常不可能发生的情况。其内容实在丑恶,虽然具有挑战性,但反伦理且反道德,不过绝不是犯罪那一类。正因为不是习惯玩弄女性的人,而是从未跟异性交往过的朝阳,拼命脚踏五条船的样子,对于通过各种手段旁观的游全来说,一定非常滑稽,像个小丑吧。 ——程来朝阳的高一,是只为脚踏五艘船而殚精竭虑的一年。 「不过家主大人很高兴。《他生游戏》大概会持续三年,但到目前为止能撑过第一年的人都很稀少。你真是个厉害的男人。有当花花公子的才能啊」 「一点都不开心。虽然你大概也没打算夸我」 「理所当然吧。'蛊惑'就是用言语让人疯狂。你现在可是光靠嘴皮子就让五个女人神魂颠倒啊?真可怕。幸好我不是目标对象」 「别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啊」 说到底,雾里绪的性别到底偏向哪边,朝阳并不知道。在学校里是男生,在宅邸里则以女生的姿态行事。据说"哪边都行",也许想了也白想。因为一旦开始想,就已经被耍得团团转了。 「……所以,正题是什么?我按照要求全力脚踏五条船了。失败条件'被她们中任何人发现五股',目前也没问题。大家都觉得我是个诚实的男朋友」 「这不是事实嘛。你确实很诚实啊?不管是好是坏」 怎么想都只有坏的意思。脚踏五艘船这种事,并不是朝阳真心想要的……如果能不做的话,谁也不想做。 朝阳如果还有所谓的良心的话,那它早已遍体鳞伤、痛彻心扉了。 (从执行的那一刻起,也许我已经没有良心了吧) 朝阳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另一边,雾里绪从女仆装的某个地方掏出了一封信。 「家主大人亲笔写的,给你的留言。我现在念给你听,给我认真听好了」 翘着腿就这么说,朝阳心想传达的人怕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亲爱的孙子,朝阳啊。首先,为你顺利达成《他生游戏》第一年感到骄傲。作为继承我血脉之人,表现得着实有趣。我不会道谢。你倒该谢我' 切,这拐弯抹角的开场白。嗯——'你虽然愚蠢,但并不迟钝。因此想必你已经察觉到了,第二年的《他生游戏》将施加与第一年不同的条件' 哦,你猜到了?」 「……嗯」 话说回来,"在一年之内跟所有指定女性脚踏五条船,并将这段关系维持到新学期"才是第一年具体的指令。完成了这些,肯定会开始新的什么东西。 (会来什么?剩下两年,继续不被发现地维持五股?这个猜测太直白了,不像是会这么老实下的指令。再来个五股怎么样?说实话这以上真的吃不消。怎么挣扎都会暴露。那干脆跟所有人登记结婚……不行,现行法律上重婚是违法的。那个人不会让做那种事。啊操,拜托来个轻松点的吧。索性来个跟第一年完全不同的条件什么的──) 「──'与交往过的五个女生全部,在一年之内圆满分手'」 「…………诶?」 跟预想完全相反的内容。但同时又跟第一年的条件相关联。 分手。跟那五个人。一年之内……圆满地。 「什……开什么玩笑!你知道我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跟她们交往上的吗!现在又让我分手,这……这不是乱来吗!!」 「所以才是这样啊。你现在这张脸,回头家主大人从各个角度观赏的话肯定会笑翻吧」 面对抗议的朝阳,雾里绪很冷淡。看着苦苦挣扎、反抗的朝阳虽然会嘲笑,但对于像小孩一样耍赖撒泼的朝阳,雾里绪异常冰冷。 「你花一年时间跟五个人交往的努力,家主大人已经充分欣赏过了。那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是泡过的茶叶渣。那家主大人接下来想看什么——当然是反过来啊」 「……到分手为止的,一年的努力……」 「没错。有交往就有分手。男女之间理所当然的事。完全不违背道义,只是把加号变回零的操作!太好了呢,程来。第二年看起来很轻松嘛?」 是讽刺还是真心,雾里绪的想法对现在的朝阳来说无所谓了。 眼看就要一头栽进思绪里的朝阳面前,雾里绪继续念着信。 那是第二年《他生游戏》的详细条件。 ①与目前交往的五名女性全部,在一年之内分手。 但分手时需双方达成一致,不得由朝阳单方面提出分手。 (若对方表示不想分手,则不算分手成功) ※另外,若由对方单方面提出分手则视为有效。 ②期间内,不得让所有女性知道脚踏五艘船(出轨)的事实。 即,被对方任何一人当面指出脚踏五艘船(出轨)的事实时,视为条件未达成。 ※在被怀疑之前是允许的。另外,出轨以客观证据作为事实认定。 ③期限为明年新学期前一天。 在那天之前没有与所有人分手的话,视为条件未达成。 「──以上就是全部。这些详细条件回头发你手机上。啊对了,跟第一年一样,监视人是我。这也跟第一年一样,为了达成《他生游戏》所需要的一切,跟我说就会帮你准备好。好好加油吧?第二年比第一年轻松多了」 「……希望如此吧」 有气无力的回答。雾里绪皱起了眉头。 「啊?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想说什么就说」 「……。只是单纯地,没想到要跟所有人分手而已」 如果把思绪比作线的话,它们在脑海里纠缠在一起,怎么都解不开。必须做的事、不想做的事、无可奈何的事,所有这些都搅成一团,朝阳说不出话来。于是雾里绪站了起来,站到朝阳面前。 「喂,程来。你这一年下来好像已经严重跑偏了,我来给你纠正一下。听好了?脚踏五艘船本来就不正常。只是把关系恢复到原来的状态而已,有什么好不满的?你该不会……舍不得吧?」 「…………」 这次是完完全全被说中了,更加说不出话来。 舍不得。是对什么舍不得。不用想也知道。那话语就不需要经过思考了。 「……是啊。我是真的喜欢那五个人。做的事虽然烂透了,但这份感情不是假的。我舍不得。你说得没错」 「切!真是高尚又恶心的想法。下辈子投胎当个后宫番男主,好好幸福去吧。你这一年对那些女人撒了谎。那接下来的一年,只是再多对自己撒个谎而已。早就满身谎言的你,事到如今还想都合好的坚持真心话,别搞笑了。恶心死了。男人的敌人加女人的敌人就是人类的敌人了,蠢货」 面对雾里绪的痛骂,朝阳差点要晕过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明白。这是傲慢又自私的、人渣一样的想法。 正因为怀有了这种东西,才要再对自己一层层叠加谎言——游全大概就是想看到那副样子吧,定下这个条件的游全。趣味恶劣,所以能够理解。 「如果想着大家能从我这样的人身边解脱出来,这确实算是个积极的条件。谢谢你,雾里绪。多亏你我轻松了一点。我该回去了」 「够了,恶心死了。你要是简简单单就条件未达成了,被那个老糊涂骂得最惨的是我这个监视人。别以为跟你有关的所有人都是对你好、顺着你的人,你这白日做梦的家伙。回去读轻小说吧」 「哈哈哈……下次给我推荐几本吧」 「读GAGAGA文库吧。出版的作品对读者相对苛刻。很适合你」 这种地方倒是会老老实实回答。关于怎么跟雾里绪相处,至今还是摸不透的朝阳。 该问的都问了。剩下要怎么做,只能回去一个人烦恼了。 朝阳向雾里绪挥了挥手,说了句"那走了"。雾里绪点了点头,跟在了他旁边。 单看这个举动,就像是送主人出行的随从。 「不,其实不用送的」 「哈? 少爷出门是女仆的本分吧。快走,蠢货」 (到底是对职务忠诚还是不忠诚,完全搞不懂……) 最终,雾里绪一直深深鞠躬,直到朝阳上了车。 「去哪里?」 「……这种时候,如果说'交给司机您了',会怎么样?」 「明白了」 司机简短而平静地回答,松开手刹,拨动换挡杆。 到底明白了什么呢。被一辆不知道目的地的车一直载着,简直是恐怖。 朝阳把后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但没有特意纠正,对男人说道。 「不是想去的地方,而是该去的地方的话,倒是有」 「请说」 「——地狱」 对于这样轻声说出的玩笑话,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朝阳也不太清楚。 干脆被一笑置之也好——如果有这样的愿望,那大概是说错对象了。 「迟早的事」 被踩下油门的轿车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起步了。都说宠物像主人,但物品也会像它的所有者吗。那低沉的呜咽声,两者倒是如出一辙。 因为说到底,这辆车现在要开去哪里,是不知道的。 也许,正在驶向地狱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啊,又一年──开始了) 拼命系上的,五条红线,要斩断。 升上高二的程来朝阳的一年,将只为此而耗费。 《序章 完》 ──────────────────────── 第一章-月足䌷希与青春到达线- 「起床。不然踹飞你」 隔天早上,被雾里绪踹醒这件事,我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既然给了她备用钥匙,她会在什么时候进出我家,朝阳我根本无从得知。 「……再温柔一点叫我起床嘛……」 「睡糊涂了吗,蠢货。赶紧起床,蠢货。然后吃饭,蠢货」 (这口头禅真讨厌……) 雾里绪依旧穿着女仆装。她来我家时要么穿私服,要么既然是要去上学直接穿制服就好,却似乎有着某种莫名的坚持。 我从床上坐起身,望向矮桌,雾里绪做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吐司配沙拉、火腿蛋。酸奶加热咖啡。从早上就丰盛过头的菜单。 「每次都谢谢你,雾里绪」 「哈?才不是每次呢。只有早上来你家的时候才会做饭」 「你来得还挺频繁的吧。那不就跟每次一样嘛」 「一大早就想讨好我吗?你该献媚的对象是老爷子。别搞错了,蠢货」 (我可没那个打算……) 连道谢都不肯坦率接受,这性格也真是够可以的。不过,雾里绪的表情本身倒是稍微柔和了一些──感觉是这样啦──所以说出来也不算白费。 「你边吃边回答就行。你打算跟谁分手?都已经一个星期了」 新学期已经过去一周了。朝阳我至今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或许是对毫无进展的现状感到不耐烦了,雾里绪摘下头上的白色宽檐帽,像调教用的鞭子般拿在手里挥舞着威吓我。 「……晚点再说吧。上学路上说可以吗?」 「啊?你居然敢让我等?以蠢货的身份?」 「我想好好品尝嘛。因为很好吃啊」 朝阳我发自内心地这么一说,雾里绪便停下了挥动手臂的动作,抱起了胳膊。 「是吗。那好吧。毕竟是我亲手做的料理」 (还是老样子,奇怪的地方特别坦率……) 我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让头脑清醒过来,同时回想着现状。 现在,和我交往的五名女性──也就是月足䌷希、火爪结、水户口观濑、心木织子、千金良编实,我必须在一年之内和她们圆满分手,这是第二年的规则。 「像交往时那样,坦率地提出分手的话,会不会意外地顺利呢?」 朝阳我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试着询问雾里绪。 「哼。那些特别的女孩们?怎么可能啊。你至今为止都是主动追求女人的一方。但是,那些女人好歹也喜欢着你。所以等她们反过来变成猎捕你的一方时,还能不能说出同样的话,可就有好戏看了。雌性啊,本质上都是肉食性的。只是因为雄性会主动靠近才懒得去狩猎而已,对于『想要的东西』可是会本能地顺从的。给我记住了」 那是说人类呢,还是说动物呢。或者说两边都适用呢。 尽管对雾里绪的比喻感到一阵寒意,朝阳我也只能含糊地点点头。 「──多谢款待。很好吃」 「不客气啦你这混蛋。饭后把这个收下」 雾里绪从女仆装里取出什么东西,粗暴地扔给了朝阳。 掌心大小的黑色小型防犯蜂鸣器。这是什么啊,朝阳抛出了疑问。 「这是『雾里绪大人随时前来救驾开关』。你今后如果因为女人的关系陷入危机,只要按下这个蜂鸣器的开关一次,我就会立刻来帮你」 「哦哦……怎么说呢,这还真方便」 在维持脚踏五条船这种异常状况方面,朝阳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总会在某个地方出现需要他人帮助的局面。 作为监视者总是待在朝阳身边的雾里绪,有时会体谅到朝阳要是轻易被逼入绝境就太没意思了,至今为止也出手帮过几次。 不过第一年,雾里绪的帮助全凭心情,朝阳无法主动求助。而到了第二年,居然可以主动请求协助了。 朝阳不由得露出了笑容,但雾里绪却伸出了一只手臂。 竖起的手指是三根──那代表的意思是。 「──不过,这个开关最多只能按三次。没有更多了」 「诶。那如果按了第四次会怎么样?」 「谁知道呢。就告诉你会有大难临头……吧」 到底会碰上什么倒霉事啊。雾里绪只是咧嘴一笑。 考虑到一年的期限,能按的次数只有三次实在太少了。 果然事情不会都顺着自己的心意啊,朝阳接受了这个现实。 说到底这是紧急备用,这个开关应该尽量留到最后再用吧。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去换衣服。要是想被社会抹杀的话就来偷看啊」 「等我想被抹杀的时候会去看的」 我随口回了一句俏皮话,雾里绪便一边用鼻子嗤笑一边走向了更衣室。她会在这里换上男生制服,然后以同班同学荫雾里绪的身份,度过放学后的时光。 (果然我觉得从一开始就穿制服会更轻松啊……) 朝阳虽然这么想,但就算忠告了雾里绪也不会听吧── * 月足䌷希。性格开朗活泼,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是班上的人气王类型。 比我低一年级的䌷希和朝阳原本就出身于同一所中学,而且同属田径部。因为是个相当严格的田径部,当时放学后我几乎每天都能在社团活动中见到䌷希。 (如果要第一个分手的话──) 对于偶尔会不分男女地指导后辈的朝阳,最亲近的就是䌷希了──同中田径部出身的人想必都会异口同声地这么说吧。因此,在《他生游戏》中决定和她交往时,几乎没遇到任何问题。虽然我把告白的时机选在了䌷希中学最后一次大赛结束之后,但被拒绝的可能性──这么想虽然有些傲慢──我认为几乎为零。 「嗨学长!怎么了,摆着那么严肃的表情?脚底的水泡磨破了?」 「真是田径部式的想法……没什么啦。话说我已经不是田径部的了」 放学后。因为今天田径部休息,朝阳决定和䌷希一起放学回家。 虽然学业上比较吃力,但䌷希还是通过体育推荐和朝阳进了同一所高中,高中也继续在田径部活动。或者说,既然是推荐入学,就有义务参加田径。 「对哦。呐,现在也可以加入田径部哦?这所学校不是规定学生一定要参加社团活动吗?学长的话就算中途加入也能成为正选的!」 「我之前也说过了,因为家里的原因已经不能参加社团活动了。作为替代我加入了学生会,所以只要你贿赂我,我可以给月足你各种方便哦」 「啊!学长,那样……好下流啊!」 「诶?不,不是那个意思」 「『贿赂』的『贿』就是『猥亵』的『猥』对吧?」 「字不一样啦!照你这个逻辑『Y字路』不也有下流的意思了吗!」 「还有我不懂测量马桶是什么意思!学长是TOTO的人吗!?」 「不是马桶是方便啊!! 也不是测量的那个意思!!」 䌷希所有基础科目都很差。本人说『重要的是基础训练』,但就算是体育推荐生,如果学习实在太差的话,也有留级的危险。 「……月足。你也要好好学习哦?感觉你很快就要留级或者退学了,好可怕」 「没问题啦!离期中考试还远着呢!绰绰有余!」 「绰绰有余本身就矛盾了吧……」 到底是勉强还是有余啊,不过那种微妙的语感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朝阳虽然相当认真地担心着,但另一方面䌷希看起来却非常开心。 「萤~火~虫~的~光~,我~的~饭,好~吃~♪」 「别用《仰望师恩》的旋律唱《萤之光》还混进《故乡》啊……」 「学长!回家路上有一家很好吃的日式点心店,去买吧!」 「不是日式点心是我师,不是好吃的是可追……唉」 和䌷希一起出门,会让人产生一种在遛一只静不下来的狗的感觉。总之她的兴趣会转移到各处,忙个不停。思考是不是像跳房子一样跳来跳去呢。 「我超开心的!又能这样和学长一起回家了!」 但最后她一定会回过头来,对着朝阳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着。 「是吗。谢谢。我也很开心,又能和月足一起回家了」 所以这段时光,我一点也不讨厌。倒不如说一直很期待──期待䌷希能这样和我进入同一所高中。期待着能两个人一起共享黄昏时光。 (真是的──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内心却充满了自嘲。正因为谁都无法读懂他人的内心,䌷希没有察觉朝阳这样的心境,依然情绪高昂地走在前面。 「──程来同学」 就在这时,朝阳的背后传来了声音。急忙回头一看,是张熟悉的面孔。 「……学生会长。有什么事吗?今天应该没有活动吧」 「不好意思,叫住你了。这是下次会议要用的资料。本来打算明天给你的,但因为看到了程来同学的背影,就想直接交给你好了」 学生会长,水户口观濑。对朝阳来说是高一年级的学姐,同时也是他的女友之一。 不过,在众人环视之下观濑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她始终以学生会同伴的身份,把资料交给朝阳就止步于此。「非常感谢」朝阳礼貌地回应。 「哇~,还有资料啊,学生会。好麻烦~」 像是要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般,䌷希突然探出头来。 观濑没有丝毫动摇,利落地应对着。 「你是田径部一年级的月足同学吧?今天的练习怎么样了?」 「呜咕。没、休息!因为休息啦!话说为什么这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喂,月足!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我还没有正式做过自我介绍呢。虽然入学仪式上在台上报过姓名──容我重新介绍。我是担任学生会长的水户口。我想至少有必要掌握全校学生的长相、姓名和所属社团。所以才记住的哦?」 「啊,学生会长大人……我完全不记得了……话说有必要记住全校学生的那种东西吗!? 不,有的吧!?」 䌷希用着乱七八糟的敬语。观濑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哦。不过,既然当上了会长嘛。顺便而已」 (对了──今年就会变成这样了) 维持脚踏五条船的状态,同时不让任何一位女友察觉,圆满地和所有人分手。 重新写出来看也是乱七八糟的条件,但即便如此去年脚踏五条船也几乎没有败露的迹象,那是因为朝阳周围的环境对他有利。 ──也就是说,正在交往的女性们偶然相遇的机会,极其稀少。 䌷希是初中生,在完全不同的中学上学。结和观濑虽然同校,但结几乎处于不来上学的状态,所以在学校里能和朝阳碰面的只有观濑。大学生织子就读的大学很远,自由职业者编实的生活圈也和她们完全不同。 自己正在和她们中的某个人直接交谈时,那副样子被其他女友看到……这种情况,不管是状况上还是幸运上,都完全没有发生过。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和月足在一起的地方被会长看到了。虽然我想过总有一天会被目击到,但比想象中要早啊。我明明估计会长今天因为别的事放学后会留在学校很久的) 看到自己的男友和别的女人──还是同校的学生──在一起的样子,必然会产生怀疑。 所以朝阳判断应该最先分手的对象是──䌷希。 或者选观濑也可以,但考虑到观濑的能力时,朝阳选择了䌷希。 这不是出于感情,而仅仅是从风险对冲的角度做出的选择。 「不好意思,会长。月足是我中学时的后辈。和我同属田径部。听说今天练习休息,所以就想久违地像以前那样一起回家」 朝阳没有慌张。这是无论多少次都能设想出来的状况。而且,在这个场合下朝阳既没有对䌷希也没有对观濑说任何谎言。真的只是和中学田径部的后辈一起回家而已。 作为前提条件,只是把正在交往──这个修饰语隐藏起来了而已。 「你好,我是月足~。既然你好像已经知道了,我都不知道有没有必要自我介绍了」 「啊,原来如此。不过今天──……不,还是算了吧。我在学校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们两个,不要在路上闲逛太久哦?」 「哈哈哈……我会注意的」 「会长好像老师哦。辛苦了~」 对着鞠躬的朝阳和挥手的䌷希回了一礼,观濑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等她的身影看不见的时候,䌷希呼地叹了口气。 「看起来超会学习的……」 「不是看起来,是真的很会哦。那个人到今天为止考试一直都是年级第一」 「她是人类吗?」 「当然是吧……」 在䌷希看来,水户口观濑这个女人,就像是某种不同物种的存在吧。 但观濑的聪明才智,对朝阳来说却是最大的威胁。不过仅限这次,可以说因为看穿了她的行动理由,反而起到了正面作用。 (明明学校还有事,根本没必要特意追过来给我送明天要用的资料。一点都不合理哦,会长。也就是说那是……) 她偶然目击到朝阳和䌷希一起回家,就找了个适当的理由追了上来。 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出那种样子,但这是观濑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所抱有的疑惑的行为。 (而且因为疑惑被『打消』了,结果上来说还不错) 朝阳决定把之前也跟䌷希叮嘱过的『那件事』再重申一遍。 「话说回来,真了不起啊月足。居然还记得禁止恋爱的校规」 「对吧~?可以表扬我哦!」 「什么啊表扬表扬的」 「表扬就是表扬啊!对想表扬的对象就该表扬啊!」 「像绕口令一样……」 说是禁止恋爱的校规虽然多少有些语病,但大致上没错。 本校禁止学生之间进行不纯异性交往──在当今时代,这可以说是相当错误的校规,但从风纪的角度来看,两人就读的《升阳高中》确实存在着这样的规定。虽然没有规定违反这条校规的具体处罚,但不难想象会给教师们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几乎没有学生公开表明自己在交往,大家都像是瞒着父母熬夜那样,带着半吊子的隐秘性在谈恋爱。这两人也不例外。 「真的太落后了对吧~。去了别的高中的朋友都这么说,根本没有那种校规」 「确实是奇怪的校规。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它说的也不全是错的」 「诶~?是这样吗。高中生该做的事不就是恋爱吗?」 「就是因为有这种想法的学生变多了,才会制定出这种校规吧……?」 因这条校规受益最多的,不是学校方面,而是朝阳本人。 我和䌷希以及观濑都约定了『交往的事不要告诉别人』。 但是,那种口头约定,总有一天会被不经意地打破。完全有可能泄露给朋友或家人。家人还好,但如果告诉了朋友,迟早谣言会传开的。 人嘴封不住──那样一来信息迟早会勒住朝阳的脖子。 现在还没变成那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这条校规的存在。理应维护风纪的观濑自不必说,刚入学不久的䌷希也会遵守校规。也就是说,不是不告诉别人正在交往的事,而是存在着不能说的抑制力。 因为如果说了,会给喜欢的人添麻烦吧,这种抑制力。 「嘛,我可是大人了!比起堂堂正正地交往,像这样偷偷摸摸地交往,才更有恋爱的燃点啊!」 「是那样的吗?」 「谁知道呢。不清楚」 「你只是一时兴起才那么说的吧」 「学长,羊羹和豆大福,你更喜欢哪个?」 「……。应该是月足吧」 「那,我和泡芙呢?」 「别想轻易蒙混过去啊」 「这是淘汰赛制啦!」 「什么的?」 羊羹和豆大福是父母喜欢的东西,泡芙是妹妹喜欢的。 在朝阳看来,都不是特别想吃的东西。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她好像当成玩笑了──说䌷希是这里面最喜欢的,也完全没有错。 (用排除法来选择人什么的,本来就很奇怪啊……) 「啊!糟了学长。我现在可能要说些让你生气的话」 「怎么了?」 「钱包里只有五日元硬币!」 「比起生气我更多的是困惑啊……。为什么?」 「『希望能有好缘分』嘛」 「身上只有五日元的家伙只会被切断缘分吧……!」 而且根本构不成理由。䌷希好像也不是特别偏好电子支付。 䌷希还特地把钱包里的东西给我看。里面塞满了商店的积分卡和不知哪里的会员卡之类的,但真的只有五日元硬币。反而让人觉得干脆。 马上就要到日式点心店了,这可真是──朝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请客吧。只能买一个哦」 「糟了,我好像变成了想让你请客的人一样。不用了不用了,下次再说!」 「如果只是普通后辈的话说不定会那样做」 「诶?」 「你懂的吧。女朋友不一样」 说着,朝阳拉起䌷希的手快步走着。 「……。真狡猾,学长」 在愣住之后──䌷希的脸颊,染上了像上个月看到的桃花那样淡淡的颜色。 *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把你叫到这里来吗?」 几天后的放学后。在车站附近的家庭餐厅里,朝阳和䌷希面对面坐着。 是朝阳主动邀约的。不过,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没有去拿自助饮料吧的饮料。 另一方面䌷希却很悠然,用吸管尽情地吸着自己调的可乐混可尔必思的原创饮料。啵,她把吸管从嘴唇上移开。 「真是的~。非要让我说出来吗~?」 「啊。让你说」 「那肯定是『因为想和我心爱的䌷希酱约会嘛』对吧♡」 「唉……」 她好像是在故意装傻。朝阳用手指按住眉间。 已经没有铺垫的必要了。继续这种问答也无济于事吧。 朝阳尽量用认真的语气,立刻对䌷希切入正题。 「──听说你完全没去啊。田径部的练习」 「噗咳、咳咳、咳咳!啊、啊、老毛病的……喉咙汗疹……!」 䌷希假装饮料呛到了气管。看来她对疾病的认知低于平均水平。 「什么喉咙汗疹啊。别想蒙混过去」 「诶、诶~。你是在哪里知道的……?难道你雇了侦探来调查我……!?」 「还没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吧……。很普通地,田径部的顾问问我了。说月足从入学第一天之后就完全没来练习,问我知不知道什么理由」 「哇真的假的~。那学长你怎么说的?」 「只能说我不知道了。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啊」 现在想来,之前观濑遇到䌷希的时候,观濑也是首先问䌷希『今天的练习怎么样了』。恐怕观濑那天就知道田径部的练习根本没有休息,并且立刻就察觉到了䌷希的谎言。知道这个一年级学生在偷懒。 「为什么一直偷懒啊?甚至不惜对我撒谎说练习休息」 「那是因为~……果然还是想和学长一起回家嘛~……」 「那样的话,除了上次之外你应该都去练习了啊。我没和你见面的日子,月足你也没去练习,所以我不觉得那是理由」 说回中学时代的事,䌷希虽然外表和言行举止有些轻浮,但在练习方面却是个热心参与的学生。朝阳记得,至少在过去的中学时代,她除了家里的事和生病请假之外,从来没有缺席过。 那样的她升上高中后,居然只去过一次练习。 记忆中的䌷希和现在䌷希的状态有着相当大的差距。 「偶尔偷懒一下的话,嘛……虽然作为特招生的月足是不行的,但这次就没办法了吧。练习不是一切。不管什么样的运动员都需要休息和转换心情。但是,几乎都不去就不好了吧」 「呜呜……」 本来䌷希就是以田径体育推荐的身份进入升阳高中的。她所在的班级也是体育推荐生较多的班级。这也就是说,在校期间田径部方面会要求她拿出成绩,和单纯参加社团活动的普通学生理由不同。 如果不继续田径的话──等待䌷希的,将是毫不留情的退学处分。 「告诉我理由。再这样下去你会没法留在学校的,这点事你自己也应该明白。如果不能跟我说,跟老师或者你父母说也行。别一个人扛着──」 「……好无聊啊~……」 「诶?」 像是要打断朝阳那套像是买来堆砌的说辞般,䌷希自己嘟囔着。 然后把双臂懒洋洋地搁在桌上,脸颊贴在桌面上,浑身脱力。 (总觉得反应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朝阳本来预想会得到更严肃或者更深刻的回答,但䌷希和平常没什么两样,说得好听点就是很自然。说得难听点就是看起来完全没理解自己的处境。 「我好像听到你说无聊了。呃,那是指?」 「所~以~说,好无聊啊~。在陆地上~……」 「在陆地上意思就变了吧……。啊,也就是说,因为田径部的练习很无聊所以提不起劲去,是这个意思吗?」 「叮咚叮咚」 䌷希噘着嘴,同时发出正确和不正确的发音。 「到底是哪个啊」 「一半猜对了,一半猜错了的感觉~……」 「哪里猜错了?」 「不是田径部的练习无聊,是田径本身很无聊。仅此而已」 「那是──」 因为无聊就不去,䌷希早就过了会以这种小孩子气的理由放弃田径的阶段了。她是有那种才能的人。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 因此,对于因家庭原因不得不放弃奔跑青春的朝阳来说,䌷希的发言让他很不舒服。朝阳没有掩饰自己语气中带着的一丝怒气。 那似乎传达给了䌷希,她从懒洋洋的姿势中坐起身来。 「……你要骂我吗?」 「啊。不好意思,我挺火大的」 「那──」 䌷希从已经装饰得花里胡哨的书包里,取出了什么东西。 一张,连一道褶皱都没有的纸。像是在桌上滑动一般,将它推到朝阳面前。 「──作为田径部的学长,骂我吧」 朝阳默默地俯视着空白的入部申请书。 这次䌷希的声音里带着认真。䌷希虽然不擅长学习,但并不愚蠢。 对于被朝阳叫出来的理由,还有会被说什么,自己想说什么,她大概都是预想过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吧。不可能是碰巧带着这个的。 「那个,我做不到」 「为什么?」 「我说过了吧。因为家里的原因,已经不能参加社团活动了。就算能参加,也只能是轻松的文化系社团」 「但是,你不是在学生会吗?我听说学生会也挺严格的哦?」 「比起运动部要灵活多了」 「田径部的话,把你家里的事说清楚说不定也可以啊!」 「不是那种问题」 「我想!再一次,和学长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平时还算比较懂事的䌷希,这次却完全不肯退让。 她在期望着。期望朝阳能加入田径部。 (啊啊,对了。我早就知道的事──) 朝阳稍微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入部申请书。 ──嘶啦。 然后就那样,像是要展示给䌷希看似的,竖着将它撕成了两半。 正面否定并践踏䌷希的愿望。我故意选择了那样的做法。 「…………!」 (你会怎么反应呢,月足。你的男朋友是最差劲的人渣。对我幻灭吧。鄙视我吧。讨厌我吧。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和我──) 当知道䌷希没去练习时,朝阳一个人思考了理由。 不是身体状态的问题。精神状态也很稳定。 那样的话──虽然有些傲慢──能想到的可能性就是自己了。 䌷希想再一次和朝阳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如果这就是她的动力,也是她升上高中后继续田径的理由的话。 能不能利用这点,想办法用到分手的方向上呢。 如此策划的朝阳,漂亮地把局面引导到了『可以利用』的状况。如果䌷希不去练习的理由是别的,只要配合那边行动就行了。但是,她似乎比想象中更喜欢和朝阳一起参加社团活动。这既令人高兴又令人悲伤,甚至算不上误算。 (真让人反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却在隐隐约约觉得会不会就是你而确认了之后才采取行动。主动想要被人讨厌,我真是疯了) 䌷希静静地凝视着被撕破的入部申请书。 说不定她会哭出来。那样的话我会心痛的。 虽然因为心痛,所以不能就此答应对方的要求。 䌷希小声嘟囔了一句「这样啊」。然后,随手把书包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不过我还有一百张左右!!」 「假的吧……」 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一沓纸,全都是空白的入部申请书。看着䌷希开朗的表情,朝阳确信自己的计划一点都不顺利。 「你也太若无其事了吧……?」 「哼哼。我可是开朗派哦!」 「那是什么,像恐怖分子亲戚一样的词」 想来,这应该是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比较看得开的类型的人的造语吧。 䌷希没有受到打击,甚至好像看穿了朝阳的行动。 「话说学长说的家里的事到底是什么啊?之前就一直在说,但还没好好告诉过我吧?我知道你不想说啦」 「──高中入学前,父母因为事故去世了。我必须照顾妹妹」 「诶」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幼驯染的结、了解学生情况的观濑,以及同一打工地点的编实,现在䌷希也加入了知道的行列。 尽量不想告诉别人,这是朝阳的真心话。因为知道了的话理所当然会被同情。 但是,至少在继续男女交往这件事上,那种同情只会碍事,朝阳是这么认为的。 「……原来是这样啊。对不起。我太迟钝了」 「不,没事。只要你不四处宣扬就行」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啊。那就拜托了」 唯独这件事好像开朗派也不管用了,䌷希变得垂头丧气。 我的目的不是让她沮丧。朝阳说着「总之」转换了话题。 「所以我不能加入田径部。但是,月足不一样。你必须去练习吧?因为我不在就觉得无聊,这不能成为理由哦。明白吗?」 「……嗯~……」 「那里给我坦率地点头」 「嗯~。嗯?」 「怎么了」 䌷希抱着胳膊,脑袋慢慢地左右摇晃着。这是她思考时的小习惯。 还有什么需要考虑的吗。朝阳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我知道了!那,我想和你一起自主练习!」 「自主练习,和我吗?」 「对!清晨或者晚上!那样的话怎么样!?」 「怎么样……那样的话你会去社团吗?」 「嗯!」 要说清晨或晚上有没有多余的可支配时间,朝阳并没有。 在脚踏五条船的现状下,只对五人中的一人集中花费时间,伴随着相当大的风险。如果被知道那时在做什么──比如在睡觉、在打工──那还好,但和䌷希进行自主练习这件事,要是被其他四人知道就麻烦了。 「……我知道了。如果是自主练习的话我陪你」 「太好了!」 「但是,有条件」 「咦!?」 因此朝阳决定反过来利用这个状况。 因为既然对方会提出要求,也就意味着这边的要求也容易通过。 「为了迎接夏季大赛,田径部下个月应该会选出各项目的代表。你也要入选」 「……诶,真的吗?明明是刚入学的一年级?一般代表都是从二三年级里选的吧。呃,我能进的应该是100米或者200米之类的?」 「嘛应该是短跑吧。月足你本来就是专攻那边的」 「那、如果没能入选的话……?」 「──和月足分手」 「诶诶诶诶诶诶!? 那是什么!?」 不管愕然的䌷希,朝阳非常冷静。 根据《他生游戏》的规则,双方都不认同的话就不算分手,那么该如何引出那份『认同』呢。『认同』未必只来源于当事人的感情。 不得不认同──也就是说,只要让对方接受条件就行了。 「先说好我不是开玩笑。我会认真陪你自主练习。然后月足你要全力投入田径,拿出明确的结果。光是和我自主练习就满足了可不行。要承担风险。如果没有出结果,我就会分手,也不会再陪你自主练习了」 「好严格……。好像以前的学长……」 正因为明白对方是认真说的,䌷希才没有提出异议。 本来,朝阳在中学时代就是认真投入社团活动的类型。而现在,欠缺那份认真的是䌷希,她自己也有愧疚感。朝阳巧妙地抓住了这一点。 「听好了月足。全部都应该去做。和我交往也好,去田径部练习也好,在那里拿出结果也好,全部。那才是特招生应有的姿态──如果我会成为你的阻碍,那我们就不应该交往。我喜欢的是能够两者兼顾的月足」 「兼顾……」 ──我喜欢月足奔跑的样子。当然,不跑的时候也喜欢。 被表白时的那句话,在䌷希的脑海中涌现、回响。 她没有忘记。所以朝阳才会故意选择『兼顾』这个词。 「……我知道了。如果不行的话,就分手」 䌷希答应了。本来,她就被强加上了无法逃离田径的三年。 全部都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她没有迷茫。 「啊。约定好了。作为交换,我随时都会陪你自主练习」 「嗯。约定!」 两人不约而同地伸出手臂,击掌为誓。 「嘛,说起来我也有才能不是?一年级就能当上代表什么的轻轻松松?而且就算万一没选上代表,学长反而会因为不想分手哭出来吧?」 「喂」 就这样──䌷希回归了社团,并且开始和朝阳进行自主练习。 在接受了如果当不上代表就分手的条件之上。 * 「原来如此啊。然后你就巧妙地骗了那个女人对吧。真是矛盾又愉快啊。一边作为男朋友陪她自主练习,内心却盼望着她会失败。简直像恶魔一样的男人啊,你。啊啊,真是恶魔──」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雾里绪,得到了这样的反应。 但比起嘲讽,现在的雾里绪似乎更多的是焦躁。 「──这种日出前的鬼大清早,就要去自主练习啊!!」 咚,雾里绪把盛着热咖啡的马克杯粗暴地放在桌上。 是尽量只发出声音却不洒出里面东西的灵巧放法。 「那可是晨练啊,早上当然早了」 「也太早了吧,混蛋!也为做饭的我想想啊,蠢货鸟!」 (什么叫蠢货鸟啊) 外面还很暗,离黎明还有点早。朝阳为了和䌷希晨练而早起了,雾里绪却特地配合这个时间过来做了早餐。 或许是因为烦躁的缘故,女仆装有些凌乱,睡乱的头发也很显眼。 「其实不用勉强过来的……」 「怎么可能那么做。你醒着的时候我也要醒着,只有你睡着的时候我才被允许睡觉。这就是监视者啊……哈啊」 隐私或者私人空间这种东西,对朝阳来说是不存在的。无论何时何地,以雾里绪为首的监视者们都在监视着朝阳。以本人完全察觉不到的方式。 「啊啊,不行了。好困……」 「要不要再睡会儿?在我的床上」 「那就这么办……。你的监视就交给替身了……」 雾里绪就那样毫不客气地倒在了朝阳的床上。 朝阳本来只是想开个轻松的玩笑,但她好像是真的困了。 「我还以为你会稍微抗拒一下呢」 「抗拒什么啊……。啊啊,女仆装会起皱吗……嘛算了」 (我不是说那个啊) 雾里绪把我的枕头当成自己的东西一样枕着头。让别人用自己的枕头,有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感和过意不去。这样真的好吗,朝阳想着。 (说起来结以前也经常在我的被窝里睡觉来着……) 「啊──对了,程来」 「嗯?怎么了,雾里绪」 「你或许觉得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但我可不这么认为。那个田径女可不普通啊……会一个劲地往前冲。超出我们的想象」 「也就是说,月足不到一个月就能成为社团代表吗?不,那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姑且我们学校的田径部可是强队。不觉得一年级能突然挤进去」 而且,从中学三年级退出田径部到进入高中为止,䌷希有段空白期。好像并没有一直坚持锻炼身体。虽然作为体育推荐生会让人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䌷希不管好坏都是那种会被自己的积极性左右状态的类型。 用快要睡着的眼睛开始表达的雾里绪,用快要消失的声音告诫道。 「或许吧。或者说……是那之后的事。总之你给我小心点…………」 转眼间雾里绪就睡着了。不知道是忠告还是警告,但朝阳把女仆的这句话记在心里,前往了晨练的集合地点。 「你睡着了!」 「我知道啊……」 䌷希比集合时间晚了四十分钟左右才来。 看着她用开朗的表情陈述迟到理由,让人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我在等学长的叫醒电话嘛~?」 「你看过来电记录吗?」 我已经打了双手都数不过来的电话了。即便如此䌷希还是没起来而已。 晨练的地点,是中学时代两人自主练习时用的运动公园。 或许是因为还没黎明,周围完全没有人影。虽说是四月,但这个时间段还是有点凉意。不好好热身的话,会导致受伤的。 「一想到久违地要和学长自主练习,就兴奋得睡不着。虽然九点就进被窝了,但之后就没记忆了」 「那不是睡得超香吗」 「好!那么,就从热身开始吧~」 「我已经热身完了啊……」 闲得发慌的朝阳已经一个人做完了热身,随时都可以开始运动。 另一方面䌷希正以自己的节奏开始做准备运动。 「学长~。帮我压压背~」 「好的好的」 朝阳绕到正在做开脚前屈的䌷希身后,用力帮她按压背部。 那触感就像是在按压柔软的弹簧。她的柔韧性和朝阳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月足的身体还是那么软啊。真羡慕」 「是吗?不过就算软好像也和跑步没什么关系」 「才没有那种事。柔韧性好的家伙不容易受伤」 「诶~。说起来豆腐好像确实不容易受伤」 「豆腐给人的印象不是更容易受伤吗?明明那么脆弱……」 看来在䌷希的认知里柔软的形象就是豆腐。真是独特的感性。 做完柔韧性练习,两人绕着运动公园的外围慢跑了一圈。 等身体充分暖和起来之后,晨练正式开始了。 「那就从弓步走开始吧」 「那个我讨厌……」 「所以才要做啊」 弓步走是弓步步行的简称,主要是锻炼大腿和腿后肌群等的下半身训练。以单脚为轴,另一只脚向前大大迈出一步,作为轴的那只脚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身体垂直于地面慢慢下沉。然后接下来以迈出的那只脚为轴开始走,几步之后再换另一只脚大大迈出重复同样的姿势……这个动作要重复好几次。 就像是一边做深蹲一边走路,只做几次就会有种下肢发胀的感觉。䌷希讨厌这种枯燥但又累人的训练。 「啊啊啊啊啊,肌肉在咯吱作响!」 「真的在响的话我就叫救护车了。因为那是肌肉断裂」 「只是感觉啦!」 「好的好的」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䌷希还是好好地完成了训练。 单纯只是话多而已,并不会因为讨厌就不做。 「对了,训练菜单我已经想好了。之后还要去学校,而且放学后还有社团练习,所以为了不造成过度训练,我们以基础为中心来练吧」 既然存在男女差异,就不能让她做完全一样的运动量。因为主体是䌷希,所以朝阳事先已经考虑好了配合她的训练菜单。 「哇,学长居然为我考虑了这么多,真好!」 「嘛。反正就算说好了要自主练习,如果交给月足你的话,肯定会什么都不想随便跑跑就结束了」 「不愧是学长,真是太了解我了」 「别得意。还有别用那种半吊子的关西腔」 「对了!我想做那个!玩追逐游戏!」 「别突然提要求啊……。追逐游戏,是指追跑练习吗?」 「对对!大概就是那个!」 「至少把训练名称记住啊」 追跑,或称追逐跑,是两人一组进行的短跑训练之一。 追赶的一方用八成左右的力跑,被追的一方等追赶方靠近后,同样用八成左右的力逃跑。最后追赶方加速,碰到对方的后背就交换……这是两人中学时代的社团内部规则。 「这里不是操场,没有标志桶也没有卷尺没法测距离,而且这个训练相当消耗体力,在晨练做追跑练习──」 「那我来当跑者,学长负责辅助就好」 「真够强硬的……。完全无视我的训练菜单啊」 没必要从一开始就一丝不苟地全部完成。想通了的朝阳决定照䌷希说的做。于是,两人拉开了足够的距离。 (久违地做这个,能做好吗) 被追的一方,也不是单纯被追就行。需要配合对方的节奏来跑,太快太慢都不行。快到追不上的话,就只是单纯的恶作剧了,而马上被追上的话又起不到任何练习效果。 这是个意外考验双方技术和呼吸配合的练习。 所以对于久违地远离田径的朝阳来说,自己也意外地感到紧张。 「我要上了!」 䌷希跑了出去。朝阳立刻注意到她的姿势有些乱。是因为空白期的缘故,还是因为大清早的缘故。虽然无法判别,但应该需要社团的指导。 本来应该设置标志桶,划好区域标记的,但没有那些东西,所以朝阳也只能目测着开始。 确认䌷希已经靠近到一定程度,朝阳同样开始跑。 (大概是这种节奏吧) 脑海中浮现出中学时代䌷希跑步的样子。 一开始她其实并不算特别有前途的选手。但在反复练习的过程中,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女子田径部中数一数二的短跑选手。 修长的四肢和柔软的踝关节,全身的弹性是天生的,而且看似那样却很好胜。 不过因为耐力不是很足,所以完全适合当短跑选手。 (真的……跑步的姿势很漂亮啊) 平时是开朗活泼的气氛制造者的䌷希,奔跑时的样子却判若两人。 正因为如此她意外地在男生中很有人气,但不知为什么偏偏喜欢上了自己这样的人。朝阳总觉得她应该是喜欢年长的类型。 「话说学长你好慢啊……」 「诶?」 「哒!」 从后背到腰部,传来巨大的冲击。朝阳不由得向前栽倒,就那样以头部滑垒的姿势倒在了地面上。 「呜哇啊啊啊────────!!」 如果下面不是柔软的草坪,又或者没有穿着长袖运动服的话,说不定会受不轻的伤。朝阳通过后背上感受到的重量,察觉到了发生了什么。 「月足,你这家伙!别扑过来啊!很危险的吧!?」 「哎呀~,没想到冲得太猛了吓了我一跳~。手背都擦破皮了」 「真是乱来……」 简而言之,就是䌷希从背后伸手环住我的腰,把我擒抱了。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行为,朝阳已经超越了愤怒,只剩下目瞪口呆。 「因为啊,学长好像有点慢嘛」 「……诶。有那么慢吗?」 「嗯。啊,这完全能追上嘛~。这样下去也没法练习,就想着『那干脆就使劲抱住学长吧』。怎么样?我这天才般的想法!」 「太危险了不准再做了……!」 看来朝阳没能配合好节奏。那样的话只要立刻重新来过就好,可䌷希的想法确实异想天开。嘛,异想天开的还有两人的身体就是了。 「话说快点放开我啊。这画面简直像在逮捕犯人一样」 「该怎么办才好呢~」 䌷希蹭啊蹭地把自己的脸贴在朝阳的背上。而且还用相当大的力气抱着,根本没法挣脱。 就让她再任性一会儿吧──就在朝阳无奈地叹气的同时,世界开始萌芽、染上色彩。光线的线条如同抚摸大地一般,让鲜艳的草坪绿意愈发鲜明。 被那光芒照耀着,两人同时漏出了声音。 「……天亮了」 「开始变亮了!」 虽然,在词汇量或者说表达力上有着差距就是了。 「好,得继续晨练了!」 䌷希终于放开朝阳,站了起来。 朝阳也跟着站起来,用手拍掉运动服上沾着的草和泥土。 「清晨的阳光……朝阳!和学长同名呢,今天也是幸运又快乐!」 「什么歪理啊。总之,还有时间,继续晨练吧」 「好~!」 如果因为过度训练搞坏身体就没有意义了。每隔几天,这样的晨练持续着。 虽然最初朝阳怀着复杂的心情,但不久后就自然而然地习惯了这样的晨练。 和䌷希一起活动身体,互相开玩笑,偶尔也会训斥她。也会请她喝果汁。 「啊啊……」 于是在心中涌现的,是绝不该期望的感情。巨大的矛盾。 为了某个目标而努力的人是美丽的。并且,应该得到回报。这绝不能是毫无意义的。如果毫无意义,不管是谁肯定都无法再努力下去了。 䌷希在努力着。正因为近距离看到了这份努力,我才由衷地这么想。 「……月足,千万别被选上代表啊……」 ──简直像恶魔一样的男人啊,你。 朝阳必须正视雾里绪说出的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 那一天,月足䌷希并没有太紧张。 如果是和别校选手竞争的大赛也就罢了,社团内部的竞争根本不值得紧张。 田径,而且是短跑,规则真的很简单。 只要比谁都快就行。只要比谁都先冲过终点线就行。 「必须赢过二三年级的才行啊,真够呛~」 每个项目最多选出三名代表。就算加上替补也最多四名。 当然,这和年级无关。只要够快就算是一年级也会被选上。但是,比起身体和技术都已经成熟的二三年级学生,刚从中学升上来的一年级整体上还不够成熟。 就算看社团的历史,好像也几乎没有从一年级开始就被选为代表的例子。 「嘛,没关系啦。只要把所有人都超过去不就行了?轻轻松松」 社团内部的选拔,是通过多次计时测量来进行的。根据那些记录,顾问会选出代表──但只有速度慢的人被选上的可能性为零。 䌷希各就各位。静静地调整呼吸,用鞋底确认起跑器的触感。 「做了很多自主练习。每天也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这一个月,我很努力了。没问题。可以的。能做到。能赢。能拿第一」 程来朝阳到底是喜欢自己的哪一点呢,䌷希其实不太明白。 虽然想了也没用,但即便如此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只有自己奔跑的样子,朝阳肯定会喜欢着。 所以本来,就不应该和田径保持哪怕一点点距离。 「就因为已经在交往了,我就开始撒娇了。总觉得他会一直喜欢我,明明那是不可能的。连接我和学长的,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发令枪的空响划破耳朵。那一瞬间,全身的血液开始循环,肌肉收到电信号,然后月足䌷希如同弹丸般飞了出去。 「──就只有奔跑这件事,啊!!」 我们能进入下一个阶段,肯定要等䌷希升上三年级,从田径部引退之后吧。在那之前,只要继续奔跑下去,䌷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让你喜欢着的我,可是这么的快哦。 即便在对田径没有兴趣的人看来,这或许是一种会遭到嘲笑的价值观。 「全部!都要!兼顾!恋爱也是!田径也是!两者都要!」 这是联系着䌷希和朝阳的,只属于两人的价值,也是羁绊。 所以䌷希要去目标,要去抵达。比谁都快,比谁都先。 不这样就无法开始。不这样就会结束。 「所有的第一!都是我的!!」 朝着月足䌷希与程来朝阳的青春到达线──她向前飞奔而去。 * 如果想做的话,放学后去参观田径部的练习也是可以的。 虽然可以在那里知道䌷希的结果如何,甚至她本人也说过希望我去加油,但朝阳坚决推辞了。他说,想等一切结束后,亲耳从她口中听到结果。 夜晚,朝阳小跑着来到了已经看惯了的运动公园。 打工稍微拖久了一点,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 「平时迟到的都是月足那边,今天就饶了我吧」 姑且已经发了消息说会迟到。虽然没有已读。 碰头的地方也是平时自主练习用的那块场地。䌷希正懒洋洋地坐在那里的长椅上。朝阳一边确认周围的人影,一边走近她。 「喂~,月足。抱歉抱歉,打工加班了。等很久了?」 「……嗯~。嘛,五个小时左右?」 「撒谎」 从䌷希的表情上什么都读不出来。要说和平常一样也确实是那样。 朝阳在她身旁坐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从时间上来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已经很晚了,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今天怎么样?」 「嗯呼呼」 䌷希笑得很诡异。她这么笑的时候,接下来要说的话基本都能猜到。 「第!」 她从长椅上猛地站起来,转向这边,竖起了一根食指。 第──也就是,第一名。她比谁都快地冲过了终点。 「真的假的。诶,那可真厉害啊。拿了第一吗」 「那是~!说起来我可是才能的岩盐块哦?」 「那里应该说岩块吧」 入部才一个多月,就超越了二三年级的学生,这在朝阳看来就像是数学考试不学习就拿满分一样,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而䌷希漂亮地完成了那件不可能的事。甚至可以称之为壮举。 「但是──」 因此朝阳也已经明白了,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保持平常心。注意不要因为紧张而让声音变尖。不要让对方察觉自己的动摇。 程来朝阳也好,月足䌷希也好,奇妙的是在这个瞬间,两人的心境完全相同。 「──没被选为代表对吧」 「……呜。啊、呃,果然,你还是发现了?」 「当然会发现啊。以月足的性格,第一句话肯定会说『我入选代表了』。你没说那句话,就意味着是这么回事吧。啊,如果我说错了就纠正我」 「…………没被,选上」 「这样啊」 理由朝阳也大致能明白。社团内部的代表选拔,是通过多次计时测量来进行的。 也就是说,假设测了三次,其中一次拿第一但其余都是倒数的人,和三次都拿第三的人相比,被选上的会是后者。既然有可能出现侥幸,就不会仅凭一次的名次来决定一切。时间的平均值,才是选手真正的实力。 「月足她……发挥不稳定。就算第一次测量很快,到了第二次第三次输出就会下降。因为会拼尽全力,所以像大赛那种正式场合反而很强,但这次却拖了后腿。在综合实力上,终究还是输给了稳扎稳打的高年级学生──」 虽然赢过一次。但是,没被选上。就算朝阳是社团顾问,应该也不会选䌷希吧。不过,会最大限度地评价她,不管现阶段是侥幸还是什么,能拥有赢过高年级学生实力的䌷希,是相当有才能的人。 「只是今年夏天不带她去而已。明年后年月足肯定能入选代表的」 「呃,学长。这难道是──」 「好了。那我回去了。月足也路上小心」 朝阳从长椅上站起身,打算离开这里。 因为他想尽量少说点话,摆出一副『你懂的吧』的态度,轻松地把这事了结。 但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䌷希突然变了脸色。 「等等!学长!明天!还在这里,自主练习──」 「不去了。我们不是那么约定的吗」 「但是!等等,呐,开玩笑的对吧?分手什么的,你不可能是认真说的对吧?因为,我们明明,关系明明那么好啊!」 「是认真的」 「骗人!」 「不是骗人。如果不是认真的,我就不会说那种话了。正因为是认真说的,月足你才会认真去努力不是吗。如果我是骗人的,那月足你这一个月的努力,不就也成了敷衍的谎言了吗?」 用恶意和意图去拒绝一个苦苦哀求的人。这是个让人背脊发凉的状况。 现在,朝阳客观地看待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正在对䌷希说些什么。 感情、目的、理由、目的、真心话、目的、场面话、只有目的在驱动着嘴巴。 「你能说自己没有认真努力过吗?」 「……说不,出口……。我……努力了啊。一直……都是认真的」 「那就,最后遵守约定吧」 必须遵守约定的那份诚实。没能拿出结果是自己的错,这种单方面的愧疚感。最重要的是,那投向自己的极度冷淡的声音和视线。 负面的心理,夺走了䌷希正常的判断力。朝阳正一步步地将她引导至那种状态。 「……学长,你不喜欢我了吗?我的事……」 「喜欢啊。但是,我还是觉得只要有我在,月足就会被毁掉。才一年不到就能勉强赢过高年级学生,这是多么不得了的事。那种才能是我所没有的──正因为如此,我无法忍受自己亲手让那种才能腐烂掉。月足首先该考虑的,果然不是我,而是田径的事」 「别擅自决定啊!! 我根本!只要能和学长在一起,田径什么的──」 话说完之后,䌷希突然回过神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大概是凭直觉理解了这句话会引发什么吧。仿佛要回应她一般,朝阳开口说道。 「──我也想过要说。田径什么的干脆放弃算了」 朝阳冷淡地,却又带着些许寂寥地,只说出了这句话,便迈开了脚步。 两人之间产生了一道确实的『鸿沟』──䌷希理解了。 并且她也理解了,这份理解同时也意味着彼此关系的终结。 「……呜、…………呜」 幸好自己的心脏烦人地吵个不停。心跳声,会把一切都掩盖掉。 因为如果听到了身后䌷希哭泣的声音,朝阳的脚步一定会停下来的。 ──分手这种事,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时间。这件事,两人都是第一次知道。 * 回到家,雾里绪正坐在床上跷着二郎腿迎接我。 对于一回家就有女仆在的生活,我心里完全没有一丝雀跃。 「哟。怎么了摆着张阴沉的脸?简直像被女人甩了似的,丑死了啊?」 「…………」 「呐,告诉我啊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们不是朋友吗,告诉我啊」 看着雾里绪那无比开心的样子,朝阳感到一阵焦躁。但如果中了这种挑衅,就正中对方下怀了。因此,只能咬牙切齿地回应。 「……你明明知道的吧」 「那当然。所以才想亲口从你嘴里听到啊」 「你的兴趣……真恶劣。真的……」 「那要不要和我吵一架消消气?我奉陪到底哦?」 怎么可能那么做。作为那种意思的表示,朝阳在雾里绪旁边坐了下来。 「…………我和月足分手了」 「啊啊。姑且算是双方达成了共识呢。虽然感情上她完全没有接受,但那个女人不小心许下了『约定』。你漂亮地让她付出了代价啊」 「……太乱来了。把错都推到对方身上,用我的情况和道理单方面地玩弄月足,然后把结论像垃圾一样硬塞给她。不让她想说的话说出口,也不回答她想问的事,只用一句『因为约定就是那样』就结束了。不管月足会受到多大的伤害,都完全不管不顾。太差劲了……我到底是人渣到什么程度啊」 话语像雪崩一样接连涌出。朝阳的脑海里,只剩下后悔和罪恶感。 然而对于这番近乎忏悔的独白,雾里绪却皱起了眉头。 「──够了。我啊,最讨厌加害者的逻辑了。听好了?抛弃的人是你,被抛弃的是那个女人。在那个时间点就已经画上句号了。事到如今还在那里磨磨唧唧,说什么对不起好后悔,真他妈无聊。你只不过是想通过那样责备自己,来缓和自己的罪恶感罢了。对着老天爷和全人类,低着头强调『我没有错』而已。你那样卑躬屈膝的,迟早有个被你牵绊住的女人会来安慰你的吧,胆小鬼。所以,只有我要否定你」 雾里绪刻意地凑近,窥视着低着头的朝阳──残酷地宣告道。 「──是你做的。加害者别摆着一副受害者的嘴脸,真恶心」 「…………」 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就连雾里绪的这番恶骂,都让人觉得像是某种安慰。 那确实,是既懦弱又卑屈的,『受害者般的嘴脸』吧。 啧地咂了一声舌,雾里绪从床上站起来。 「还剩四个人呢。才甩了一个人就这副德行,真让人担心你的将来。你就算崩溃了也无所谓,但要是在让老爷子开心之前变成那样我会很困扰的」 「……说的也是。还有四个人啊……」 不能在这里止步不前。『游戏』才刚刚开始。 每次甩掉一个人,都这样被自责的念头驱使的话,终究会什么都做不了。真心如何都无所谓,至少表面上必须要坚强、要积极、要向前看。 「……不对,应该想成还剩四个人。确实如你所说啊雾里绪。谢谢」 「哼。我可没打算安慰你。那份感谢给我扔到水沟里去」 但是,确认了朝阳的想法多少有所转变之后,雾里绪就那样走向厨房,在女仆装外面又系上了围裙。 「我做夜宵给你吃。想吃什么说」 「……粥」 「你是病人吗!茶泡饭就行了吧」 反正都差不多,雾里绪擅自更改了订单。 不知道这是这个女仆特有的体贴,还是另有企图,但即便如此,深夜里吃下的那碗茶泡饭,却莫名地味道浓郁,非常美味。 还剩四个人。程来朝阳,明天也必须继续堆叠着『谎言』。 直到《他生游戏》的终结来临之时── 《第一章 完》 ──────────────────────── 间章1 哭了。总之就是哭了。索性大闹一场,被父母骂了一顿,然后又哭了。 哭得太厉害眼睛都肿了,对着镜子一看里面有个丑得离谱的丑八怪,这次反而笑了出来。 (难怪会被甩啊。这么丑的家伙) 䌷希无力地笑了笑。已经不知道开了多少次反省会了,再也想不出什么新东西了。 全都是自己努力不够,对朝阳的体谅不足,还有大概是稍微胖了点,或者头发有分叉之类的原因吧。找不到什么确切的答案,也没有必要去找。 结果就是一切。与程来朝阳的关系,就这么轻易地结束了。 (……要说哪里不好,那就是全部都不行啊……) 完全不知道明天开始该怎么办。脑海中那本模糊的、只属于自己的日历,已经被涂成了一片黑红。必须去学校吗?必须继续田径吗?已经不能再和朝阳见面了吗? (我啊──……) 她在床上呈大字型躺下。就那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审视自己的思绪。 「────全部都想要」 到头来,无论怎么烦恼,最终都会得出这个结论。 全部。恋爱、青春、田径,还有那一点点的学习,全部都想要。 (既然如此──……) 她回想起「兼顾」这个词。但是,䌷希是个更加贪婪的女人。 为了每天都能开朗快乐地度过──为了能将一切都握在手中。 「只能加油,行动起来……了!」 朝阳并不是讨厌䌷希。他是为了她着想才选择抽身离开的。 那就证明给他看啊。用结果,用才能,用行动。 月足䌷希和程来朝阳谈恋爱根本没有任何问题,只要让程来朝阳明白这一点就行了。 「绝不放弃!! 还没有结束!! 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算第一次计时测试以丢脸的结果告终──不是还有下一次吗。 月足䌷希拥有一项远超他人的才能。 那就是,永远保持行动的坚强意志。无论心灵还是身体都无比坚韧,绝不会折断。 也就是说,月足䌷希的强大,从现在才开始。 而程来朝阳最大的误算就是──他第一个甩掉的人,偏偏是她。 ──────────────────────── 第二章-水户口观濑与解谜物语- 「那么,今天的学生会例会就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观濑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响彻学生会室。放学后的黄昏时分,大家似乎都已疲惫不堪,学生会成员们各自伸着懒腰,活动着关节放松身体。 升阳高中标榜学生会自治,具体来说,在社团运营、文化祭、体育祭等各种活动中,学生会都扮演着核心角色。它并非摆设,而是真正参与学校运营的组织,因此教师和普通学生都时刻关注着它的动向。 「程来君」 「什么事,会长」 「我想把资料和笔记本电脑搬到职员室去,之后能帮我一下吗?」 「好的,没问题」 这是一段看似平常无奇的对话。朝阳是书记,说白了就像是学生会的杂务负责人。会议结束后要负责收拾整理、归还借出物品。当其他人说着「接下来就拜托啦」纷纷离校时,他不得不留下来多待一会儿。 不过──其他学生会成员并不知道,这其实是刻意安排的。 「之后帮我一下」这句话,是秘密交往的学生会长和书记之间的暗号。 「……今天也累坏了呢」 「会长工作太拼命了」 只剩下观濑和朝阳两人的学生会室,被夕阳染成了茜红色。 远处传来运动部的呐喊声,以及铜管乐部的调音声。宁静中又带着几分喧嚣。平日的放学后,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多面体般的景象。 偶尔,朝阳和观濑会这样两人独处度过时光。如果每次活动后都这样,难免会被怀疑,所以他们会在适当的时机由一方主动邀约。 「那么,下次休假时,能带我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这邀约还真是直接啊……好啊。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一定好玩」 「呵呵。只要和程来君在一起,去哪里都很开心哦」 水户口观濑。高中三年级。才色兼备的完美才女,几乎找不到任何缺点,是校内高岭之花般的存在。 而且家境优渥,还是深闺中的千金小姐……这是最初从雾里绪那里听来的情报。 当初,朝阳以为和观濑交往会很难,但从高一开始加入学生会拉近距离,尽可能多地接触这位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她,积极地交流互动,结果告白后竟然得到了OK。据说,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告白。 看来,正因为太过高岭之花,反而没人敢出手,结果让第一只企鹅占了便宜。朝阳深切体会到,凡事都要付诸行动。 「那我们去个绕了一圈反而绝对不好玩的地方?」 「比如说?」 「……墓地之类的」 「如果是半夜的话说不定很有趣哦?我们两个人去试胆大会!」 「……空地之类的」 「如果有空间的话,我们来玩投接球怎么样?我从来没玩过,肯定会很开心的。啊,道具我会提前准备好的哦?」 「唔……不管我举出什么例子,感觉都会被会长玩得很开心啊」 观濑认真但并不死板,反而很会开玩笑和接话。头脑聪明就意味着对话的储备丰富,而且观濑打开那些储备抽屉的速度极快。以朝阳的水平,恐怕是不可能让她招架不住的。 「为什么您不想让我开心呢。我不喜欢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不,我只是想稍微出其不意一下。然后把节奏掌握在我这边」 「如果那么想掌握程来君的节奏的话──」 观濑用手指推了推眼镜的鼻托,稍稍拉近了与朝阳的距离。 隐约飘来一阵甜香。之前就觉得,观濑的头发总是散发着非常好闻的香气──闻到的话,心跳仿佛都会加速一拍。朝阳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要、要不要做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事呢?」 「呃。那、具体是指?」 「那、那就要靠程来君想了啊!」 「原来如此,确实……」 在此之前与异性的关系都只停留在表面的观濑,其实相当纯情。 虽然交往了一段时间,但别说牵手了,只是指尖相触都会满脸通红,拉开距离。这果然是大家闺秀的缘故吧,品行端正。如果这种性格加上错位的距离感,那才真是魔性之女了。 但这样的观濑,今天却格外积极。或许是想再往前迈进一步吧──朝阳领会了她的心意,轻轻握住了观濑的手。 「嗯……」 「那个,请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啊」 「可、可是,我的手被男生……」 质感完全不同。朝阳立刻感觉到了。与自己粗壮、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同,观濑的手指每一根都像是用白色丝线束成的一般。光滑而柔软。 明明生物学上同属人类,仅仅因为性别差异就会如此不同吗。 轻轻揉了揉观濑的手,她又发出了快要溢出来般的甜腻声音。 「……会长,您的手真漂亮」 「哪有……普、普通啦」 「那就是普通地漂亮对吧」 稍微说了句俏皮话,观濑的脸就红得不亚于夕阳。 就像第一次踩上新雪时,会伴随着某种罪恶感滋生出施虐心一般,触碰如此清纯的女性身体,也会获得同等程度的背德感。 就让自己再稍微沉溺于这份氛围与情欲中吧──就在朝阳咽了咽口水的瞬间。 「打扰啦!学生会还有人在吗!?」 哗啦一声,学生会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看来她还灵巧地用脚开了门──要说为什么,是因为这位年轻女性双手抱着一个篮球大小的白色木箱。 「我们正好收拾完,刚要锁门呢」 「请问有什么事吗?马越老师」 「啊,太好了。有程来君和水户口同学在就放心了」 两人若无其事地迎接这位女性──国语老师马越。秘密幽会被闯入是常有的事,朝阳和观濑对人的气息都格外敏感。一听到脚步声,就立刻分开了。 马越像是解放了一般把箱子放在学生会室的桌上。 「事情嘛,看了就知道了吧。意见箱!」 「咦?但意见箱的回收日应该还没到吧?」 「也就是说,老师特意拿过来是因为──」 「塞满了!就算不是回收日,也得确认一下里面的情况啊」 意见箱是设置在职员室前的,属于学生会活动的一环。 任何学生都可以自由地在指定用纸上匿名写下「意见」投入箱中,传达给学生会。「意见」种类繁多,从改善授课内容、要求修缮校舍损坏处这类正经的,到希望增加食堂菜单、想要更多假期这类基于欲望的,甚至还有告发性质的,比如谁和谁偷偷交往、讨厌那家伙希望想想办法之类,内容五花八门。 在学校的体系中,很多时候比起直接向老师提要求,通过学生会作为议题更容易通过。因此,这个略显古老的意见箱总是保持着一定的投入量,学生会每天都忙于应对。先不说那些根本无法处理的「意见」,对于正当的要求如果不认真面对,学生的不满就会像气球一样不断膨胀。 「对不起,是我们疏忽了。今后就算不是回收日也会检查里面的」 「不过马越老师特意送过来,省了我们一趟事,真是幸运。这个意见箱偏偏是木箱,特别重」 「先说好,下次我就校内广播让你们自己来取哦?」 朝阳半开玩笑地说着,马越却皱起了眉头。马越外表是个相当漂亮的美人,但性格直爽,对学生不太客气。想到什么就直言不讳,因此比起男生,她在女生中人气更高。 但另一方面,作为教师她也很受信赖,朝阳和观濑都对她比较亲近。 「到时候我会全力冲刺过去的。我原先是田径部的」 「不准在校园里跑。用竞走过来」 「对不起,马越老师。您作为文艺部和动画研究部的顾问已经很忙了,还让您为学生会的事费心」 「不,那边其实挺闲的,不用在意。动画研究部本来就只是挂个顾问名而已。所以与其对我低头──」 「呜,马越老师~。您走得也太快了吧~~」 又晚了一步,另一位女性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 她比马越和观濑都矮,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甚至不像老师,但穿着整齐的西装,所以也是教师中的一员。 「──也要好好向芦屋老师道谢哦」 「为什么连我也要帮忙搬啊……我明明说过轻音乐部和铜管乐部放学后没时间的~……」 「协助学生会是全体教师的义务。和你自己的社团是两回事」 芦屋是马越的后辈,新任教师。负责科目是英语,正如她本人所说,赴任第一年就同时兼任轻音乐部和铜管乐部的顾问。 她和马越相比还很不可靠。毕竟资历尚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也可以说,马越在任职年限内就变得如此可靠,确实很了不起。 「谢啦,芦屋老师」 「谢谢您,芦屋老师。不好意思,还有两个箱子」 观濑低头致谢。朝阳瞥了一眼芦屋,她把学生会用的木箱放在桌上,又放了一个小一圈的粉色纸箱。 「要是马越老师能把两个都拿走就好了~……」 「不要」 (这拒绝也太直接了……) 「从明年开始,这个箱子就没有了」 观濑指的是那个粉色的箱子。明年就没有了──因为观濑要毕业了。 「我从没听说过啊,针对学生个人的『依赖箱』什么的~……」 「我一开始也吓了一跳。居然还有会长专用的系统」 「我只是想为同学们尽点绵薄之力而已,并没有觉得自己在做什么特别的事……」 「是啊。这虽然算不上什么传统,但因为会定期出现,所以还挺有名的──」 啪,马越把手放在观濑的肩上。入学后得知这个系统时,朝阳曾惊呼「真的假的」,同样作为教师的芦屋赴任后也大吃一惊。 唯独马越,不知为何一副习以为常的口吻,断言道。 「──那就是所谓的名侦探啊」 * 「水户口观濑。接下来要和那个女人分手吗」 「啊,嗯。如果可以的话」 回家后,偶尔会有穿着女仆装的雾里绪出来迎接。说是迎接,态度却相当傲慢,但这种时候两人一般会一起整理情报。 「方针上没错。在我看来,那个女人是最『危险』的」 目前,与朝阳接触最多的就是观濑。同时,雾里绪列为最需要注意的人物也是观濑。这里的「需要注意」,指的是「发现脚踏五艘船的可能性最高」。 「『危险』啊……这说法容易引起误会。会长确实如你所见,头脑非常聪明,思考条理清晰,思维也不僵化灵活得很。不过,连老师们都公认『名侦探』这种绰号的学生,可不是随处可见的吧」 「是啊。关于那个女人的传闻,不想听也会传到我耳朵里。什么解开了校内七大不可思议之谜啦,防患了校内爆炸恐怖袭击啦,发现了传说中的动画胶片成了亿万富翁啦,添油加醋得都分不清哪些是真的了」 「……大概有一半可能是事实」 「什么啊那是。一半也够离谱了吧」 「意见箱」是普通学生匿名向学生会本身提出对学生会的要求或对学校整体的要求的系统。因此由学生会全体成员处理。 而「依赖箱」则是学生针对学生会长观濑本人,以记名方式直接提出烦恼或疑问,请求解决。当然,处理者只有观濑一人。 最初这只是观濑作为学生烦恼咨询的一环开始的行为,但依赖中不乏复杂离奇的内容,多次解决这些问题后,观濑甚至被教师们称为「名侦探」。 而且在几起事件──虽然只是权宜之计的称呼──中,朝阳曾作为观濑的助手协助解决问题。 「说到底,让学生直接解决学生的烦恼什么的,我总觉得太傲慢了,所以反对。那种事应该由拥有相应社会地位的人来做。民事的话找律师,刑事的话找警察。说到底,两边都还只是高中生小鬼而已。我真是搞不懂那些想依赖那个完美女人的家伙们在想什么」 (雾里绪你自己不也是那种「小鬼」吗……) 观濑个人运营「依赖箱」,纯粹是出于奉献精神。想帮助有困难的人,想为他们尽一份力──仅此而已。 朝阳知道这并非为了内申或评价,因此对不太了解观濑的雾里绪那番恶言恶语,感到有些不快。 「嗯?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了你喜欢的女人坏话,不高兴了?」 「差不多吧。会长真的很厉害。雾里绪你也可以去找她商量一次看看」 「那我就去咨询『班上有个男生脚踏五艘船』好了。那个女人会有什么反应,想想还挺值得一看的」 「别开玩笑了。话说,别讲那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切,开个玩笑而已」 说到底,作为监视者的雾里绪不能直接介入朝阳的女性关系。虽然偶尔的协助是被允许的,但将真相泄露给他人,或者在她们心中植入疑惑之类的模仿行为,是严格禁止的。总之就是不能妨碍游戏。 雾里绪把晚餐整齐地摆上餐桌,然后粗鲁地用下巴指了指。 「晚饭。吃吧」 「谢谢。一起吃不好吗」 「哈?哪个世界有女仆和主人一起吃饭的。别小看人」 「我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吗……?」 指出他们在学校明明一起吃午饭,雾里绪就露出明显嘲讽的叹息,开始往晚餐的蛋包饭上挤番茄酱。 「白天我是学生。穿着学生服的女仆,哪能叫女仆啊」 「主体居然是服装吗……!?」 番茄酱被工工整整地写成了「笨蛋」。如果有这种概念的女仆咖啡厅,雾里绪说不定能称霸天下。因为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 「边吃边听着。你,太轻视那个女人了」 「会长吗?才没有。我反而对她评价极高啊」 「那种评价本身就错了。听好了?假设那个女人是名侦探大人──当她那卓越的推理能力指向你时,那个女人就会成为最危险的存在。明白这个意思吗?」 「明白,但是。为了不让那种情况发生,我在会长面前一直尽量表现得清白。我也在提防那个人啊……虽然心里并不想这么做」 「如果把『侦探』简单定义为『擅长揭露真相的人』,那么观濑确实拥有这种出色的能力。外遇这种事,往往从一点点疑惑和怀疑开始,然后顺藤摸瓜走向败露。目前观濑只是没有对朝阳发挥她的能力而已,一旦发挥,朝阳绝对无法隐瞒脚踏五艘船的事实。」 也就是说,观濑是最有可能终结这场游戏的人。 「一旦被怀疑就完了。我本来觉得比起那个田径部女孩,应该先解决这个名侦探,但顺序还是由你决定。你有什么想法吧?」 「没有呢。反而想听听你的建议」 「没有吗」 「怎么可能有。事情哪能都按计划进行,而且我本来就没什么计划。只是想着如果有机会就把话题引向分手而已……月足只是那个机会最大,仅此而已。会长这种人,贸然刺激反而更危险」 如果理由不充分就提出分手,观濑反而会探究他的意图。那样的话,她迟早会追查到朝阳的真实情况。那就是「终结」。 也就是说──对水户口观濑提出的分手,只有一次机会。 必须在那一次,让她完全信服,不带任何疑虑地分手。 「现在总之,只能行动起来绝对不让会长怀疑。结和编实小姐应该是安全的,既然已经和月足分手了,只要留意织子小姐和会长,应该就不会发生最坏的情况。就算要等待时机,也得再花点时间」 「……哼。那才叫『计划』吧。自己没察觉吗?恶魔」 「至少说成是『希望的观测』吧」 一边考虑危险度和安全性一边和异性交往,怎么想都不正常。 然而,自己竟然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种异常,还在此基础上考虑下一步行动,朝阳有时会陷入自我厌恶,甚至感到恶心。 直截了当地称他为「恶魔」的雾里绪,某种意义上或许是朝阳的救赎。 「说到底,普通情侣是怎么分手的,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是不是需要什么重大契机之类的?雾里绪你知道吗?」 「性骚扰吗?别问女仆这种事」 「为什么啊……」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眉清目秀、才气焕发的这位引以为傲的女友,目前对朝阳来说是最强的敌人── * 「程来君,我也想让你看看这份依赖书」 「可以是可以……但我看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不会的。不管怎样,能先看看吗?」 「好的」 第二天午休时被叫来学生会室的朝阳,从观濑手中接过了依赖书。 其他学生会成员都不在,看来观濑是以个人名义叫朝阳来的。 如果把观濑比作侦探,朝阳就是助手,但他做的事终究和学生会书记没什么两样──也就是各种杂务。体力活、联络工作,谁都能做的事。 因此他无法成为能填补她思维空白的聪明助手,但观濑说没关系,朝阳便仔细地通读了那份依赖书。 「──男朋友可能有外遇,是吗」 「是的。依赖人是二年级的市川美々同学,她怀疑男友三年级的里见凌哉同学有外遇,希望我调查事实真相」 「男朋友有什么可疑举动吗?话说,这完全就是侦探的工作了。不是虚构的,是真实存在的那种。这种事不该找会长商量吧」 竟然是外遇调查的依赖,这已经不是学生会长的工作了吧。 朝阳心想,这种事应该去找电车吊环广告上那种专业侦探事务所才对。 「根据侦探业法,侦探不需要资格证也能做,所以我来做也没问题」 「问题不在这吧……」 但观濑的回答有点偏离重点。她偶尔会有天然呆的一面。 外遇调查──这个词让朝阳心头一惊。虽然完全没有表现在表情或气氛上,但内心深处还是产生了一种讨厌的侥幸感。 「这应该拒绝吧?不是什么事都该会长来做的」 「一开始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感情纠纷不是我该插手的,而且本校本来就禁止公开恋爱」 「我们可是违反了那条校规呢」 「法律和条例是用来遵守的,但校规是用来打破的!」 「这发言有问题……」 如果观濑是个严格遵守规则的人,根本不可能和她交往。正因为她像个花季少女,在某些方面相当随性,才有人情味和魅力。 至少看着她恶作剧般微笑的样子,朝阳由衷地这么想。 话题到此为止了吧──朝阳这么想着,观濑却又取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在得出结论前,能再看看这个吗?」 「好的。呃──」 朝阳浏览着依赖书。才看了几行,就不禁发出了「诶」的一声。 「依赖人是三年级的箕岛优同学,依赖内容是──」 「──箕岛同学怀疑男友三年级的里见凌哉同学有外遇,希望调查事实真相,这就是依赖内容」 来自不同依赖人,内容几乎相同的依赖。这意味着什么,朝阳也明白。 「……真的假的?诶,那这么说,这已经」 「是的。解决了。不需要我们做什么,仅凭这两封依赖」 「对吧。因为……他确实有外遇嘛。这位里见学长」 「也可以说他脚踏两条船。确实是在搞外遇。所以,我想和程来君商量一下──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观濑困扰地垂下眉梢。对朝阳来说,协助她解决依赖就像是敲边鼓的角色,很少由他来做决定。 「该怎么办是指……具体来说?」 「这件事,应该告诉市川同学和箕岛同学吗?如果只有一方的依赖,我本来打算一开始就拒绝的,但虽然是偶然,既然已经得到了答案,却还要隐瞒,不觉得很不道义吗?不管是否接受依赖,只有我们知道真相,却刻意保持沉默……」 「……。答案看起来已经在会长心中了。如果您想要最后推一把,那我就直说吧。告诉她们吧,两位依赖人。真相必须弄清楚」 给予对方想要的答案,在人际交往中是非常重要的事。尤其是男女之间更是如此。朝阳似乎给出了让观濑十分满意的回答,她露出了如花绽放般的笑容,说了声「谢谢!」。 (──应该没说错吧。但是,总觉得。让会长介入这件事,是不是非常不妙?大概是因为内容本身的缘故吧……) 自己虽然完全不是当事人,但却抱着与依赖内容相似的隐情。 观濑很危险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加上她介入这件「重叠的依赖」,让朝阳产生了莫名的危机感──但他不知道这是否只是杞人忧天。 * 「那么水户口同学觉得,我和外遇对象哪个才是凌哉的本命呢?既然老师都叫你名侦探了,这种事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吧?」 「诶……」 通过老师传话,把三年级的箕岛优叫到学生会室,在隐瞒市川美々存在的前提下,告知她里见确实有外遇后,箕岛语气强硬地追问道。语气中还带着些许轻蔑──观濑并非被全校学生所喜爱。 箕岛并非出于好意,而是想利用观濑吧。 但即使是这样的对手,观濑也毫不介意,一边困惑一边回答。 「大家叫我名侦探终究只是玩笑话,而且本校原则上禁止恋爱,所以今后的事,希望箕岛同学你们在私下里慢慢决定方向……」 「就是因为有那种蠢校规,我才没法光明正大地找朋友商量啊。所以才这样抽出时间来找学生会长大人商量的?话说连这种事都查不出来还被叫名侦探,果然只是为了内申拍老师马屁吧?真好笑」 (态度真差啊……) 说到底,知道了谁是本命又能怎样呢。确认自己不是玩玩而已的立场就满足了吗?朝阳无法理解这种想法。 应该赶紧请她走人。朝阳给观濑使了个眼色,观濑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那么,里见同学的本命到底是谁,我会以我的方式调查看看的」 「真的要查吗!?」 「太好了。那知道了就发消息给我哦。啊,如果有什么想知道的关于凌哉的事,我可以先告诉你?」 「好的。根据学生名册,里见同学是轻音乐部的,对吗?」 不知吹的什么风,观濑没有从这件事中抽身。 得到了满意答复的箕岛,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机展示给观濑和朝阳看。 「看这个!超帅的对吧!?」 「这是──演奏中的照片吗?这位就是里见学长」 箕岛的手机上,是一个站在舞台中央、在立式麦克风前弹吉他的男生的照片。被耀眼的灯光照耀着,满头大汗却用左手弹着吉他的样子,朝阳也觉得确实挺帅的。这应该就是里见吧。 「地点是某个live house吗?听说里见同学组了乐队,虽然在轻音乐部挂了名,但活动重心在那边」 「知道得挺清楚嘛水户口同学。对对。所以凌哉几乎不去轻音乐部,一直在live house演出。嘛,那种学校的玩乐社团?对以职业为目标的凌哉来说毫无意义啦」 箕岛露骨地轻视轻音乐部。她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吧。 升阳高中有一条校规,要求全校学生至少加入某个社团。所以表面上不存在回家部,但实际上有很多只挂名的幽灵部员,可以说这是一条形式化的校规。 据说里见放学后也不去社团,而是定期去live house或录音室演奏。 「箕岛同学是排球部的吧?排球部活动日很多,不就没什么机会和里见同学见面了吗?我想放学后每天都有练习的」 「就是啊。一周有六天练习呢。不过我还是会想办法挤出时间的。啊,还有,凌哉有绝对见不到的日子。如果刚好和社团休息日撞在一起就糟透了」 「绝对见不到的日子……」 朝阳低声念道。正常想想,有那种日子的话,正好方便脚踏两条船。 说起来朝阳自己,也对每个女友都设定了见不到的日子。理由各不相同,学生会活动啦、打工啦、家里的事啦,虽然不是谎言,但也算不上完全清白。 观濑嗯嗯地点着头,询问起那个绝对见不到的日子。 「那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能用大型录音室的日子。那天他说要专心演奏,谁都不见」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暂时就这些,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会再去找箕岛同学的,可以吧?」 「谢啦,水户口同学。你果然是个超级好的孩子!那回头见!」 (真是现实的人……) 就这样,调查正式开始了。 就这样,箕岛离开了学生会室。留下的朝阳立刻向观濑发问。 「您到底打算做什么啊,会长。居然接受这种依赖」 「嗯……一方面是有点不甘心吧。比起『做不到』,『不做』更伤人自尊心不是吗。我不想被箕岛同学──或者说,被程来君认为,我连谁是本命都调查不出来」 「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事就改变对会长的评价呢」 「那意思是,我的评价已经不会再上升了?」 「请您认为已经升到顶了好吗」 「唔唔」 观濑或许对被称为「名侦探」这件事有着自己的骄傲。虽然没有把那个称号当真,但被人小看还是会不高兴。尤其是在恋人面前。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这是我个人的想法──我自己也有些『在意的事』。想把那部分也调查清楚」 「诶?是指对那个奇怪的三角关系吗?」 「是的。所以,接下来把市川同学叫来问问吧」 观濑微微一笑。朝阳完全无法揣测她的思绪此刻正在何处飞驰。明明身处同地、看着同样的事物,却无法思考同样的事情。 那份「差距」──总有一天会将刀刃朝向朝阳的命运。 * 「诶、那、这么说,凌学长他,我不是本命吗……?那、那到底谁才是本命啊,学生会长您已经知道了吗……?」 这次叫来二年级的市川,告知她外遇是事实后,得到了与箕岛类似的反应。与态度强硬的箕岛相比,市川要软弱得多,没什么霸气。里见似乎在和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脚踏两条船。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如果市川同学希望的话,我会去调查的」 「……真、真的吗。那……请您调查一下吧?」 「当然可以。不过,如果您能回答我几个问题,会很有帮助的」 「好的……我会回答的。什么都……只要是为了凌学长」 (为了里见学长吗。虽然看起来不太像) 市川和箕岛性格看起来完全相反,但共同点是对男友里见的执着。「谁是本命」这个问题,反过来讲不过是想要「证明自己是本命的证据」。两人都毫不怀疑。对自己不是本命的可能性,连想都没有想过。 朝阳冷冷地这样思考着,而观濑则淡淡地推进着对话。 「首先,市川同学是文艺部的吧,大概多久去参加一次活动?」 「呃……每周两三次吧?就算不去,马越老师也不会说什么的……」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里见同学,您了解多少呢?」 「了解多少……被您这么一问还真不好说。他在玩乐队,演奏的样子很帅,真心想成为专业音乐人……」 「比如说,有没有绝对见不到的日子之类的?」 「啊、有的。能用好录音室的日子,就见不到他」 (咦。那个设定是真的吗。那他不是在说谎,而是真的去录音室了?) 朝阳本来以为,里见是对其中一个女友编造了「好录音室能用的日子见不到」的设定,然后把那段空出来的时间用来陪另一个女友外遇。但市川和箕岛两人都提到了这个「设定」。观濑确认了日期后发现,那些「设定」的日子是完全一致的。 看来真心想成为专业音乐人的里见,唯独在这一点上没有造假。朝阳在脑中擅自更新了对里见的认知:只有对音乐是诚实的。 「我不太了解里见同学呢。市川同学,有没有把他实际在舞台上演奏的照片之类的,存在手机里?」 「有、有的!这个还有……虽然是视频」 和箕岛那次一样,市川也有里见的视频。两人一起观看,虽然角度和灯光颜色不同,但演奏的确实是里见本人。视频中他在舞台上一边弹着吉他,一边唱着朝阳也在哪里听过的西洋乐曲。 观濑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视频,然后说了声「谢谢」。 「还有没有其他关于里见同学的,觉得不可思议或者有疑问的事情?」 「啊、呃、那个……。这种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如果难以启齿的话,不用勉强也没关系哦。如果是在男性面前感到抗拒的话,我可以让这位书记暂时回避,或者您不想口头说的话也可以用书面形式──」 「啊……不,我说。那个,凌学长是一个人住的,但是……做那种事的时候绝对是在酒店。从来不会带我回家……」 (哇啊) 真是赤裸裸的话题。朝阳根本不想知道别人的,更何况是高中生的情事,但观濑对这种话题似乎没有免疫力。该不会又不小心脸红僵住了吧──朝阳不安地偷偷看了一眼观濑的表情。 「──原来如此。那么,特别的日子……圣诞节或者彼此的生日呢?」 「所谓的节日活动日,基本都有演出……所以会提前或者延后庆祝。生日也……一样,因为有演出……」 (好、好冷静。侦探模式开启后,不管遇到什么都不动摇) 说她像变了个人也毫不为过。观濑极为淡然,此刻将所有信息都当作拼图的碎片来看待。绝不会因为一块拼图碎片而心烦意乱。无论那是什么内容,在名为真相的完成图面前都微不足道。 朝阳对对方的发言一一在内心做出反应,显得极其平庸──他再次痛感观濑和自己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上。 「我明白了。对了市川同学,您对音乐有兴趣吗?不是指听的方面,比如说有没有想过和里见同学一起演奏之类的?」 「啊、不,没有。我顶多算是听众……」 「谢谢您。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市川同学是怎么知道外遇这件事的?」 「诶、啊、那是……」 「这只是我的想象,但应该不是里见同学本人的失误,或者从朋友那里听来的传闻──而是有什么,让您加深了疑惑的『物证』对吧?」 观濑几乎带着确信如此总结。市川静静地点了点头── * 「我也向箕岛同学确认过了,情况和市川同学几乎一样」 「也就是说?」 「就是里见同学平时的做法。两人在特别的日子都见不到他,也不会被带去他家,但都有肉体关系。而且两人对音乐都没什么兴趣。不过,单纯从见面次数来看,因为平时可支配时间的差异,市川同学那边似乎更多一些」 几天后的放学后。今天虽然没有学生会活动,但朝阳还是和观濑一起待在学生会室里。 在那里,朝阳听观濑汇报她整理的信息。不过,朝阳完全不知道这些信息到底有什么用。 「单纯见面次数更多的话……市川才是里见学长的本命?」 「是啊。如果是那样就好了,可是──」 观濑含糊其辞。朝阳正想进一步追问具体情况,就在这时,学生会室响起了敲门声。不等回应,门便哗啦一声打开了。 「我来了。被叫过来的。诶,这是啥?我还以为水户口要向我告白呢,结果有个不认识的家伙啊。这是整人节目?在拍视频吗?」 「不好意思,里见同学。你乐队活动那么忙还叫你过来。今天确实是能用大录音室练习的日子吧。辛苦了」 「是啊。那有话快说」 (和印象里一模一样的人啊……) 被叫来的里见轻浮至极,形象和实际发言完美吻合。应该是个挑人的性格。至少朝阳觉得自己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这位是学生会书记,也就是我的助手。今天叫里见同学过来的理由,我就直说了──箕岛同学和市川同学,对你来说到底谁是本命,我想直接从里见同学口中听到明确的答案」 (这也太直接了吧……) 要得出谁是本命的结论,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 当然是由里见本人选出,然后观濑再转告给两位依赖人。朝阳本以为观濑会通过推理来得出结论,因此对她的选择反而感到惊讶。 不过,这确实是合理的做法,当然没什么可抱怨的。 如果说有谁会有怨言,那应该是突然被问到这种事的里见本人吧。 「哈?不,搞不懂啊。怎么突然来这套?真的在拍视频吧。别闹了」 「如果是录音的话,他作为证据正在录」 「对不起,里见学长。不是视频,请您放心」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哈,等等,真的假的。这玩笑也太过分了吧。水户口你啊,别以为受老师宠着,就能分不清好坏了?真的搞不懂你。小心我告你啊。喂?」 (露骨的动摇、粗暴的谩骂、拙劣的威胁。怎么看都……) 那样子简直是丑陋的抵抗。毫无疑问是被说中了,但里见还想掩饰。他本人大概以为脚踏两条船的事实还没被拆穿吧。 「市川也好箕岛也好,我都不认识!你有证据吗!」 「你对两人的称呼都是『小美』对吧?因为一个是市川美,一个是箕岛美」 (统一称呼──是为了防止叫错名字) 「啊……哈!?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观濑已经向市川和箕岛双方确认过称呼。两人都被里见叫做「小美」,她们也都接受了。大概是里见为了不一时失言叫错名字,想出的小聪明吧。朝阳心想,幸好她们的名字碰巧有部分重叠。 「我也可以出示证据,不过说到底这是市川同学和箕岛同学两人直接向我提出的依赖。她们已经在怀疑你了,再装糊涂也没什么好处,你觉得呢?」 「真的假的…………靠。哈…………」 里见重重地叹了口气。终于,他像是被枪口指着放弃抵抗的犯人一样,举起了双手。那动作仿佛在说「我服了」。 「对不起水户口!就像你说的,我确实脚踏两条船了!谁是本命什么的,说实话都是玩玩而已,我从来没想过!不过这样下去我对那两个人也太抱歉了,所以我会和她们两个都分手的!」 (太轻浮了……) 就像一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幼儿,里见一个劲地说着「对不起」「抱歉」,却不知道到底在向谁道歉。看不出他有什么罪恶感,旁人看着都觉得不舒服。虽然朝阳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这种厌恶感。 「──也就是说,这就是里见同学的结论吗?我都觉得太不诚实了哦?」 「啊,嗯。是啊。对不起,真的。给水户口你添麻烦了。啊,对了,作为赔罪,下次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我请客,不如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说起来我和水户口还没同班过呢,这不是正好的机会吗?」 「明白了。那么可以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吗?」 「好嘞好嘞」 里见轻佻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见状,观濑向朝阳使了个眼色。 「程来君,那个东西」 「啊,好的」 「诶?」 在叫来里见之前,观濑拜托朝阳去跑了个腿。 就是去观濑指定的几个社团露个脸,借某样道具回来──但朝阳并没有被告知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按照指示,朝阳把那些东西拿到观濑面前。 「搞什么啊?水户口」 「我是学生会长。要借助力量的话,当然得先从各个社团那里入手了」 观濑把道具在桌上摆开。里见发出了莫名其妙的叫声。 「哈?粘土和粉?什么意思?」 「这是从美术部和科学部借来的粘土和铝粉。不好意思,里见同学,可以把你家的钥匙和手机一起借我吗?只要几秒钟就好」 既然是学生会长的请求,各个社团都很难拒绝。因为惹观濑不高兴的话,万一被强加什么对自己社团不利的条件就麻烦了。所以当朝阳说「会长想用」的时候,粘土和铝粉都毫无疑虑地被借了出来。 里见和朝阳都还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里见只是乖乖照做,把自己家的钥匙和手机递给了观濑。 「这是弹子锁吧。谢谢,马上还给你」 「弹子……什么?」 (确实,弹子锁在安全性上有问题。这个人是一个人住……经济上,住的应该不是什么好房子吧) 钥匙上有山形锯齿状刻痕,这是弹子锁的特征。虽然是大家都见过的钥匙形状,但另一方面在安全性上也常被指出有诸多缺陷。廉价公寓还在普遍使用这种锁,朝阳隐约察觉到了里见的家境情况。 观濑把那把钥匙用力按进粘土里取了个模,立刻还给了里见。 只是那动作,小心得像是在触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说水户口,你是不是经常被人说奇怪啊?」 「是啊。应该会有这种声音吧。所以接下来,我就来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你的手法」 「所以说什么手法!?」 观濑把铝粉,哗啦哗啦地撒在里见的手机屏幕上。 看到自己的手机屏幕被粉末弄得脏兮兮的,里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喂,你在干什么!」 「对不起,我马上擦干净。铝粉主要用于涂料,是一种使用时需要注意的粉末。本校科学部偶尔会在实验中使用,有时会向学生会提交采购申请。所以我知道有一定储备」 观濑从怀里掏出手帕铺在桌上。然后把刚才沾满铝粉的里见的手机,倒扣在那块手帕上翻了过来。 粉末簌簌落下,接着她把手机屏幕展示给里见看。 「它的另一种用法就是──检测指纹」 「哈?指纹?我说,你在我手机上取我的指纹要干嘛啊?」 「是啊。恐怕检测出来的主要是里见同学的指纹吧。说不定还会出现其他人的指纹,但我本来就没有指纹数据,也不可能进行指纹比对。所以该看的是,指纹大量出现的位置」 指纹中所含的油脂与铝粉结合,让指纹清晰地浮现了出来。不过,并非整个屏幕都布满指纹,仔细看能发现指纹浓淡有着特定的不均。观濑想要的,正是这种不均。 「这部手机平时用人脸识别解锁,但也可以用6位密码解锁对吧?人脸识别不工作的时候就会用密码。演出后满头大汗、发型也乱了,人脸识别经常失效吧?那种时候,你就会快速输入密码」 「不,所以说,那又怎么样?」 (指纹残留较多的是──按密码的数字键来说,大概是1、7、8、9、0附近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人经常按这些键) 观濑又取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把屏幕上的铝粉全部擦干净。连同指纹和皮脂一起擦掉后,屏幕变得闪闪发亮。 然后观濑把里见的手机屏幕朝向自己,想要解锁──当然是人脸识别,对别人的脸不会有反应。取而代之的是,出现了密码输入界面。 「里见同学喜欢音乐对吧。我刚好也有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就想着会不会是这样,试着检测了一下指纹──果然猜中了」 观濑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密码。紧接着,里见的手机轻易地突破了安全防护,向不同的持有者展示了主屏幕。 「虽然有好几个候选──700918。这就是里见同学的手机密码」 「等、为、为什么……?诶?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会长。您怎么知道的?感觉就像普通的黑客一样,好可怕」 「是忌日哦。吉米·亨德里克斯的。程来君也至少知道名字吧?」 「呃,嗯,真的只知道名字而已。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里见同学演出的照片时,发现他是用左手弹吉他,觉得很少见。然后看视频的时候,他正好在唱吉米·亨德里克斯的曲子。听说对于左撇子吉他手来说,吉米·亨德里克斯就像神一样的存在,所以里见同学肯定也把他的……」 「真的假的……」 从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就能洞察到这种程度,甚至联想到密码,朝阳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思路。就连吉米·亨德里克斯是左撇子这件事,对没兴趣的朝阳来说也是第一次听说。 「我对里见同学没什么兴趣,都能做出这种程度的推测。更何况是对里见同学有兴趣的人,肯定一下子就能想到。啊,顺便说一下,这个指纹检测法──就算不用铝粉,用面粉、粉笔灰、粉饼类化妆品也能做到哦」 「水、水户口。你到底……」 「手机还给你。我又不是里见同学的女朋友什么的」 把手机还给里见后,观濑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动作明确地表示出对里见的拒绝。 朝阳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确实有这种可能性,但朝阳肯定想不到这一层。因此,也无法向对方追究什么。 观濑不同。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正姿势,注视着里见── 「里见同学。脚踏三条船,也太过分了吧?」 ──用极其冰冷的声音,如此宣告。 「哈…………诶?」 「用刚才的『手法』,你的本命偷看了你的手机,知道了你外遇的事实。肯定是早就有外遇的迹象了吧。但一直没有明确的证据。手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个人信息的集合体。即使是家人和恋人也不会让看里面的……」 之所以能轻易地抛弃市川和箕岛,是因为她们只是玩玩而已。那么本命另有其人,也就不足为奇了──但就算直接问里见,他也只会否认。 甚至,他有必须否认的理由。观濑是这么判断的。在朝阳看来,此刻的观濑相当可怕。既不生气也不烦躁,只是一如既往地,想要把对方逼入绝境。那种淡然、冷静的态度──如果是朝向自己的话。 「那位本命掌握了你外遇的事实,然后就想了吧。能不能想办法让你和那些玩玩的对象分手呢。虽然该被责备的是你,但可悲的是外遇对象才是受害者。先不说这个,那位本命采取了行动。她向市川和箕岛两人的家里,匿名寄出了告发信──」 「…………」 观濑从一开始就觉得事情的开端很奇怪。怎么可能偶然在同一时期,分别收到来自不同的人、怀疑同一个男友外遇的依赖呢?从这所学校的风气来看,虽然确实会有人找观濑商量各种各样的事,但只有这种奇妙的偶然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她推测,市川和箕岛并非从里见的行动中察觉到外遇,而是由于某种外部因素,同时得知了这件事。 向市川和箕岛确认后,果然两人都是因为「家里信箱收到了奇怪的信」,才开始强烈怀疑里见有外遇,进而向观濑提出了调查依赖。 「那个,会长。为什么那个人要用寄信这么拐弯抹角的方式?我觉得直接告诉两个人不就行了吗」 「大概是不想暴露自己吧。而且,只要先种下疑念,她知道以里见同学的性格,总有一天会抛弃那两个人的。事实上,被我追问的时候,里见同学就轻易地舍弃了她们。我也算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水户口!抱歉,我差不多该走了!你别到处乱讲奇怪的话,不然我真的会找律师的!回见!」 里见急忙站起身,像是要逃跑似的冲出了学生会室。看来一旦情况对自己不利,他要么选择破罐破摔要么选择逃之夭夭,性格实在算不上好。 「啊,里见学长!」 「没关系。我已经没什么要问他的了」 观濑静静地制止了想要追上去的朝阳。朝阳便也作罢。 「结果……两个人都不是本命啊。这件事我去告诉那两个人吧。会长应该也不想说这种话」 「不用,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说吧。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所有事情都解决掉才行」 「诶?」 「程来君说过对吧?『真相应该弄清楚』。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能再帮我一下吗?再稍微花点时间」 「这个……倒是没关系」 依赖本身是调查谁是本命──结果只留下了「两人都不是本命」这个事实。那接下来就该是里见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的问题了吧。 即便如此,观濑还是不肯停下。因为还有未完成的事。 「我有个人想让他听听这段录音。我现在过去那边。离完全放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程来君请在那之前,按照这个备忘录上写的去这里行动。之后我们在学生会室会合」 如果说名侦探的条件就是揭开一切真相的话──果然,观濑就是这样的人。 朝阳静静地点头。然后按照吩咐,一小时后,朝阳执行了观濑的指示。 他进入放学前的广播室,准备校内广播,宣告道。 「──学生会通知,有请芦屋老师。学生会有紧急报告,请速到学生会室。重复一遍,学生会通知──」 ──并且,说出了里见「本命」的那个人的名字。 * 「都、都说了,今天本来可以早点下班的,到底什么事啊!?」 芦屋老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学生会室。看起来正好是下班前,已经做好了回家的准备。观濑和朝阳静静地迎接了她。 「不好意思,芦屋老师。或者说,我该叫您『小美』老师?」 「哈……?水户口同学,你说什么?」 「老师。您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去哪里,当然是回家啊……我说,到底有什么事啊!?」 「是去录音室,还是去他家?我对这些没兴趣。不过,如果要递『告发信』的话,比起寄去学生家里,偷偷在学校里动手反而更不容易留下痕迹吧?因为学校里有其他学生的眼睛,所以您才特意避开了?不过,常识性地想,拿到学生的住址本身就……」 而且,她和市川、箕岛都没有直接交情,也没有共同的朋友熟人。连接两人的,只有里见是她们的男友、以及她们都被那个男人玩弄这一点。 「如您所愿,里见同学好像会和那两个人分手哦。这样您满意了吗?」 芦屋瞪大了眼睛。眼前的学生会长,不再是一名普通学生,而是被她认作了自己的「敌人」──那张脸,在朝阳看来,确实已经扭曲了。 「对不起啊水户口同学。我可以回去了吗?学生会恶作剧把老师叫来的事,明天我一定会好好向其他老师们报告的哦?」 「作为本校的学生会长,同时作为一个普通人,我斗胆奉劝您一句。芦屋老师,偷偷和学生交往、发生肉体关系,从条例和服务纪律的角度来看,还是停止比较明智。至少,能不能等到里见同学毕业的那一天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个人,真像个孩子。不是指身高,而是内在) 里见不想被触及「本命」的话题,所以才选择逃跑──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在和老师交往。同样,作为「本命」的芦屋也绝对不能让和学生交往的事曝光。这两个人,绝不会轻易承认交往的事实。 「我想我们彼此也没什么好继续纠缠的吧。芦屋老师,可以把您家的钥匙给我看看吗?您肯定带着吧──因为您现在要回家了」 观濑特意选在完全放学时间前动手,是因为算准了今天芦屋绝不会加班。平时放在储物柜里的贵重物品,下班回家时肯定会随身携带。 芦屋咂了咂舌,从手提包里掏出钥匙,粗暴地朝观濑扔过去。旁边的朝阳伸手接住,递给了观濑。 「谢谢你,程来君。这把钥匙──是内铣槽锁对吧」 「哈?那又怎么样?」 内铣槽锁与弹子锁不同,钥匙轴上不是锯齿状刻痕,而是有多个圆形小凹点,是现在主流的钥匙类型。 观濑数次摇了摇头,把芦屋的钥匙放在桌上。 「不对哦,老师。这是您家的钥匙对吧?我想看的是,他家的钥匙──您的那个手提包,可以让我们检查一下吗?」 「怎么可能让你查!!我说,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啊!?明明脑子挺好使的,却连这种事都不懂,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小鬼!!」 芦屋露出牙齿咆哮着拒绝了观濑的提议。朝阳看着眼前这个平时看起来靠不住、甚至有些软弱印象的女人,此刻露出了完全无法想象的一面,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 「确实,作为学生的我和程来君,没有权利检查老师的随身物品。那么,能不能请您代劳呢──马越老师」 「!?」 就在那个名字被呼唤的瞬间,学生会室的门被一脚踹开。明明现在双手是空的,却特意用脚开门──或许是因为出现的马越老师,心里也憋着一股火。 「──不行哦,芦屋老师。不能把学生叫成臭小鬼」 「我们没被叫成臭小鬼啦」 朝阳和观濑同时吐槽。只是被叫成小鬼,不是臭小鬼。 马越噔噔噔地走到芦屋面前,伸出一只胳膊。 「手提包,能让我确认一下吗?放心,看一眼就还给你。我现在也很混乱啊,这两个孩子到底在说什么?」 观濑让马越听那段录音的对象,就是文艺部的顾问马越。 因为文艺部的市川也牵扯其中,马越也不能说完全与此事无关。更重要的是,面对身为教师的芦屋,观濑需要一位同为教师的盟友。 所以在和朝阳分头行动的时间里,观濑说明了所有情况,说服了马越。 「可、可是啊!那你早点警告那两个人让他们停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马越老师也要来看我的包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协助学生会是全体教师的义务」 只丢下这句话,马越就像是抢过来似的夺过了芦屋的手提包。 不过,在开始检查之前──马越瞪了朝阳和观濑一眼。 「先说好,如果查了这个包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件事就作为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的越权行为,严肃处理。情节严重的话,可能要你们在反省之后退出学生会。你们有这个觉悟吗?」 「这个……既然是相信会长行动的结果,我也只能接受了」 「我有觉悟。虽然平时不敢保证,但只有今天,芦屋老师确实带着那把钥匙。里见同学说『能用大录音室的日子』,就是你们两人幽会的暗号吧。如果芦屋老师没有他家里的钥匙,那就说明──」 男女关系中,「本命」和「玩玩」的区别。 虽然差异会体现在很多方面,但观濑有一个最明确的判断依据。 「──老师您也不过是玩玩而已,并不是什么本命。仅此而已」 有没有把备用钥匙交给对方。因为对于「玩玩」的对象,是不会交出自己家的备用钥匙的。 「……唔!!水户口!!」 「啊是是是。你一着急就会变身野兽是吧。真可怕」 大概是觉得自己作为「女人」受到了侮辱吧,芦屋双眼充血、怒形于色。马越轻轻挡开她,开始检查手提包。然后立刻,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钥匙。 「──我说,芦屋老师。这把钥匙是啥?你家的钥匙,是桌上那把对吧?和这个完全不一样的……这个超可爱牛奶色的?是谁家的什么钥匙啊?」 「是弹子锁哦,老师」 马越随口乱起的名字让两人再次吐槽,钥匙是什么种类根本不重要。 芦屋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朝阳看着她的样子,立刻明白这是在争取时间编造借口。 「……那、那是我娘家的钥匙!我的!娘家的!!」 「嘿~,这样啊。可是芦屋老师这么说呢?」 「那这样的话,可以请您把那把钥匙放进这个粘土模子里试试吗?刚才我们已经用这块粘土取了里见同学家的钥匙模型。如果那真的是芦屋老师娘家的钥匙,应该和这个模子完全不吻合才对」 「水户口同学,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啊……」 (我也想这么说啊,马越老师) 铝粉的用法当场就明白了,但当时用粘土的理由,是为了准备这个用来追究芦屋的决定性证据。马越对观濑先发制人的速度感到目瞪口呆──而朝阳则对观濑的先见之明,再次感到恐惧。 马越把观濑递过来的粘土模,嵌上芦屋的那把钥匙。钥匙分毫不差地、完美地沉入了那个模子。「哦哦」,马越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 「不对!!是水户口、是你动了手脚!!马越老师你被骗了!!」 「可是芦屋老师又这么说了呢?」 「那我们就四个人一起拿着这个模子去锁匠那里吧。请他们按照这个模子配一把钥匙,然后实际去里见同学家的门上试试。如果这个粘土模是我为了陷害芦屋老师随便做的,那钥匙肯定打不开门对吧?」 「我说啊。怎么办呢,芦屋老师?其实也不用特意用粘土配钥匙什么的,现在就和我一起去里见同学家家访,用这把钥匙试试不就行了?如果是你娘家的钥匙,肯定打不开那扇门吧?那样事情不就解决得更快了?」 「……唔、……!」 就这么办吧──芦屋就算嘴被撕裂也说不出口。因为无论怎么辩解,这把钥匙能打开的,只有里见家的门。那等于自己把自己的脖子往绞刑架上送。 马越静静地吐了口气,把手中芦屋的钥匙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不管怎样,这把钥匙我先和这件事一起保管了。今天你先回去吧,芦屋老师。到底什么是真的,明天应该在更有分量的人面前说清楚比较好」 被这么催促后,芦屋脚步虚浮得像个伤病人似的离开了。无言地目送着她的背影,学生会室暂时陷入了寂静──紧接着,马越咚地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们俩可真敢干啊~。啊真是的,这下怎么办才好?哈~」 「呃……算是解决了?吧?」 「对不起,马越老师」 「别道歉啊名侦探!学生会长又没做错什么,不如说还揭发了教师和学生淫行的事实~!只是我们学校的理事长是个最讨厌这种事的老古板,说明情况的时候肯定要把我推出去,然后连我也要被迁怒,这点真的很烦而已」 马越用介于叹息和吵闹之间的张力抱怨着。朝阳很少见过老师这种真实的反应,感觉还挺新鲜的。 「说起来,刚上任的理事长,好像和马越老师差不多年纪吧?」 「搞不好还是朋友呢!姑且算!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这么想的!」 (真是意外的交友关系) 大概是想到了明天开始的劳心费神,马越无力地趴在了桌上。 观濑轻轻地摸着她的背安慰着──立场完全反转了。 「……后续的事情,我们这些大人会处理好的。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也辛苦了。至少你们稍微纠正了一下校内的风纪。所以这件事注意不要外传,今天就先回去吧。啊,但是……」 「「?」」 「你们俩也不准沉迷淫行哦?高中生最多只能到接吻」 面对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马越,观濑和朝阳同时腰都软了。 「等、老师!您在说什么啊!?」 「是、是啊!我、我和程来君,怎么会……!」 「诶?你们俩不是偷偷在交往吗?骗骗那些小角色还行,可骗不过我的眼睛哦。我不会责备你们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要你们清清白白正正当当地交往就好。但是程来君,你可不准脚踏三条船哦?」 「我、我不会的……」 三条船是不会的。倒不如说已经脚踏五条了──这句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马越老师意外的好眼力,让朝阳觉得她其实是个需要注意的人物。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但背地里思虑深远,有着看穿人的能力。毫无疑问是位好老师。 「不过啊,脚踏多条船的男人真的是最差劲的。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什么,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了也不算犯罪,那种家伙就算被杀了也没资格抱怨。所以我不希望程来君落得那种下场,也不希望水户口同学变成那种杀人犯。我的愿望就只有这些了」 (这个人过去发生过什么吧……) 「真、真是过激的玩笑呢……」 马越没有回答这到底是不是玩笑,只是轻轻地挥了挥手。她要在学生会室再待一会儿,然后把这次的事件向上报告,所以两人在这里似乎已经碍事了。 向她行了一礼,朝阳和观濑也离开了学校。 * 「──顺便说一下,用粘土取模,好像是配不出钥匙的哦」 「诶。是这样吗?」 走在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路上,和观濑并肩而行时,她突然小声这么说道。朝阳本来以为既然粘土模做得那么精细,配钥匙肯定没问题的。 「那会长为什么特意要用粘土呢?」 「是为了让主张更有说服力。所以,如果芦屋老师知道这件事的话,说不定就会继续装糊涂了。而且我也不觉得她会特意去里见同学家验证」 「原来如此……还真是走了一步险棋啊」 本以为观濑的逻辑和证据都完美无缺,行动时没有丝毫迷茫,但看来并非如此。只要能达成从心理上击溃芦屋这个目的,过程什么的都无所谓吧。朝阳打心底里感到佩服。同时将一丝恐惧深深隐藏。 「……程来君」 「是?」 「程来君的手机……那个,是可以给女朋友看的类型吗?」 观濑怯生生地这么问道。经过这次的事件,她可能被某种不安驱使了吧。朝阳回答「当然可以」,然后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观濑手里。 「密码是我的生日加上现在的年龄。所以每年都要换一次密码哦,我」 「那就是,061116……?」 6月11日是朝阳的生日。刚好下个月,又得换密码了。 观濑试着输入了那个密码,主屏幕立刻出现了。 「里面,您看也没关系的。虽然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不用了!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那个,从怀疑中是产生不了信任的。我、我真是太差劲了……」 「没办法啊。毕竟刚见过里见学长那样的人」 如果要朝阳送给里见一句话的话──那只会有一句。 (太天真了。同时拥有多部手机,可是外遇的基本吧) 刚才交给观濑的手机,只用来和观濑联系。完全没有其他四人的痕迹──朝阳同时拥有好几部完全相同的手机,分开使用。 主动敞开心扉,获取对方的信任。如果是为了打消观濑的疑虑,告诉她手机密码之类的根本不算什么。朝阳自然地察觉到自己正在进行这种算计── 「……说真的,搞外遇的男人,真是最差劲了」 ──他低声对自己说着,而观濑则点头同意道「完全正确!」。 *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看到怪物了?」 回到家,在家的女仆立刻半笑着问道。朝阳无言地点了点头。 反正雾里绪肯定已经掌握情况了。跳过过程,直接说出真心话。 「……那个人,会长,太可怕了。一旦被她怀疑──就完了」 之前观濑也曾作为名侦探华丽地解决过案件。朝阳当时作为助手在旁帮忙,所以确信她的能力是真实的。 但通过这次的事件,朝阳才清楚地意识到。 如果有一把能斩断一切的利刃,只要它的刀尖绝对不会朝向自己,要称赞它是把宝刀是很容易的。但是,一旦要亲身体验它的锋利,恐怕任谁都会觉得宝刀是个麻烦。 朝阳不禁想象。观濑用那份能力,轻易地将自己一刀两断的未来。 那份堪称异常的力量──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就是《异常才觉》。我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了吧──」 雾里绪眯起眼睛瞪着这边。言外之意是在责备朝阳认识太浅。 「──你在交往的那五个女人,全都不是普通人」 第一年的条件是,同时和游戏主办方选出的五名女性脚踏五条船。 并不是随便哪个异性都行。重要的是「游戏主办方选出」这一点。 也就是说,月足、火爪、水户口、心木、千金,这五个人都拥有被那个自称世界之王的怪老头看中的、某种特异且杰出的能力。 「今天我终于切身体会到了。和其他人相比压倒性地突出的,个人的『隐藏才能』……那就是《异常才觉》对吧?」 「没错。或者说,对于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能力,我们也姑且这样称呼。嘛,这也是那个老头花钱研究出来的,人体生理学和脑科学的新定义啦。我都那么提醒你要注意了,结果你还是」 「是我不好」 「那位名侦探小姐的《异常才觉》就是《推理力》。在解谜方面,能发挥出异常的能力。本来基础能力就高,毕业后应该去当警察或者检察官才对。那样的话日本的检举率和有罪率,肯定会受到明显的影响」 虽然不清楚观濑本人有没有自觉,但在谜团缠绕的状况中,她的高规格能力会被进一步磨砺。明明只是牵个手都会脸红的性格,一旦涉及到案件信息,不管从中能得到什么都完全不为所动。 「……我会更加注意会长的。比之前更注意。虽然我不觉得那样做就能怎么样,但──唯独不能让那个人产生怀疑」 「哼。说来容易做来难。搞不好已经为时已晚了」 「也许吧。但是,如果连那种事都去在意,只会越陷越深。因为我那种纠结的思考方式,那个人肯定会察觉到的。从明天开始我会正常表现的……」 多亏和雾里绪谈了谈,想法多少整理清楚了。老实说,看完今天的推理秀后,朝阳实在不觉得从明天开始还能轻松维持现在脚踏四条船的状态。 而且,对观濑的这种恐惧和胆怯本身,都有可能成为推理的材料。最重要的是,观濑本人是无辜的──自己的心会在她那正直的光芒下腐烂,问题出在朝阳自己身上。 「哼。如果你只把注意力放在那位名侦探小姐身上,那样也很危险。其他四个人,也都各自拥有相应的才能。所以对现在的你来说,根本不存在什么安全的女人。这点也给我记住」 「……那雾里绪呢?」 「啊?」 「雾里绪难道就不安全吗?」 对朝阳来说,这是非常坦率的疑问。嘛,虽然雾里绪的性别是不是女性还不清楚,但这里应该只讨论「安全」这一点吧。 「…………哈。我怎么知道。你自己随便判断去」 「是吗。那我就当你是安全的了」 「吵死了。比起这个该吃饭了。快点吃吧,笨蛋」 说是掩饰害羞也太粗暴了,所以大概不是吧。 但是,朝阳实在无法对这个披着女仆外皮的监视者产生什么坏印象。至少,在自己投身于「其他」的时候,荫雾里绪不是敌人。 「谢谢。今天的菜单是?」 「粥」 「诶」 仅仅是这样,就感觉心里轻松多了── 《第二章 完》 ──────────────────────── 间章2 ──你有没有在意过,别人的走路方式? 如果被问到这个问题,观濑会明确地回答「有」。 走路是有习惯的。背脊挺直的程度、脸朝向何方、步幅、速度,每个人都各不相同。当然,这会根据当事人的状态产生波动,所以平时应该观察的是「放松走路时」的样子。 所以,这可以说是观濑的习惯升华为了一项特技——她只看走路的姿态,不用看脖子以上,就能分辨出那是谁。 同时,通过对比平时的走路姿态和现在的走路姿态,她还能大致推断出对方当下的身体和心理状态。 (程来君──……) 回到家,走进自己房间,茫然地坐在椅子上,她不禁回想起来。 今天,观濑和他一起放学回家。一路上聊得很开心,但观濑心里却始终有一件「在意的事」,像是有什么东西牵住了她的后发梢。 (──你已经,不晨练了吗?) 她并没有直接问朝阳本人。只是,从某一天起——大概是那个叫月足的后辈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开始——他的走路方式出现了特有的习惯变化。那是腿部肌肉疲劳带来的,些许走路姿势的偏差,想必他本人都没有察觉。 只有察觉到这一点的观濑,因为在意原因而私下调查,得知了他在和月足一起晨练的消息。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如果只是对中学后辈的指导,倒也还能接受。只是对于他不肯亲口告诉自己这件事,多少还是有些不满。 (突然不晨练的理由,是什么呢?你不是那种做事半途而废的人吧?) 现在程来君的走路方式,已经回到了晨练开始前的状态。 这只是件小事。甚至对她来说,他不去晨练反而是值得欢迎的。 即便如此,那一丝如同小指尖般微小的违和感,还是像种子一样埋进了观濑的脑海里。 这种一句「算了别想了」就能打发的微小变化,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 (什么时候……你会愿意告诉我吗?) 观濑,是信任程来君的。 她坚信,他不是里见那种轻浮浅薄、做事欠考虑的人。 她只能祈祷,这颗疑惑的种子,千万不要发芽。 如果它有朝一日,成长为对观濑而言的「谜题」的话。 就像解开缠绕的丝线一般——她一定会,步步逼近朝阳的内心深处吧。 ──────────────────────── 第三章-与心木织子的缘结感应- 「原来如此。说到底,自从那次『事件』之后,那位名侦探还是毫无破绽啊」 「是啊。看样子没法这么快就提分手。对会长,果然只能维持现状,伺机而动了」 周六休息日的午后。朝阳向穿着私服(是中性风格的)的雾里绪汇报近况。 据说周末节假日是「原则休息日」,雾里绪虽然会进行监视,但不会穿女仆装。 仔细想想女仆也是一种职业,应该也有休息日和完善的福利待遇吧……因为她本人不肯说,具体情况朝阳也不清楚。 「不过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出于善意就把一名老师和一名学生双双击溃的学生长大人,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换作是我早就得胃溃疡了──那种怪物居然是你的女人」 「是我的状况才让会长看起来像怪物吧。真正的怪物其实是我这边」 「嘿,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嘛。那个花心吉他手要是也有这点觉悟,现在说不定还能悠哉地继续脚踏三条船呢」 雾里绪口中的花心吉他手,也就是里见和老师芦屋,两人都受到了停学处分。 虽然相关人员谁都没有说出真相,但里见的人品似乎人尽皆知,「和芦屋有肉体关系败露了」这种几乎猜中事实的传闻已经传开了。 「那?下一个目标是谁?差不多快两个月了吧。照这个进度可要赶不上期限了。既然把那位名侦探留作最终BOSS,接下来就该对付杂鱼了吧?该那个家里蹲出场了?」 雾里绪口中的家里蹲,指的是朝阳的发小火爪结。她好歹是个学生,只是比较宅经常不上学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家里蹲,但雾里绪起外号从来不会客气。 「……结,要留到最后。这点我绝对不会改变」 「什么鬼破坚持。被人说『我要最后再杀你』,还能哭着高兴的家伙可不存在。从能摘的芽开始摘,才是今年《外遇游戏》的诀窍吧」 「就算这样也不会改变。我自己也明白啊。如果说我的心有一天会崩溃,那一定是在背叛结的时候。我的心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如果要崩溃,就应该留到最后。所以这不是什么坚持,你就当这是合理的判断吧」 和结认识超过十年了。虽然变成恋人关系是这一年内的事,但两家人一直都有来往。所以与其说是恋人,不如说更像家人的一员。 背叛那个家人的时机,必须放在最后。朝阳没有自信在自己的心崩溃后还能继续这场游戏。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坏掉,那也是报应吧──既然如此,就在还能动的时候把能做的事做完。 「哼。虽然我对你的做法有一堆牢骚和意见,但不会强迫你。随你便吧」 「牢骚和意见也别再说了……」 那么,接下来该分手的就是大学生的织子,或者是同一打工地点的编实了。毫无疑问更麻烦的是织子那边──就在朝阳这么想的瞬间,一部手机震动了起来。 朝阳总共有四部手机。原本在用的那部里存着䌷希和结的联系方式,其他几部则分别用来联系观濑、织子和编实。 其中编实用的那部手机,似乎正在通知有来电。 「是编实小姐打来的。抱歉,我接一下」 「哦。开免提」 (真是爱凑热闹……) 照她说的,朝阳开了免提接起电话。 「喂喂。怎么了,编实小姐?」 『对不~~~~~起!! 我们分手吧!?!?!?!?!?!?!?!?!?!?』 「…………。啊?」 『我想了很多啦,姐姐最近超级忙,都没怎么陪你!把你宝贵的高中青春,因为我的原因给耽误了,我过意不去!!』 「不,那个,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所以说我们分手啦!啊,不过我还是超喜欢你的,随时都可以联系我哦!那回头录音室见!小心别感冒啦!拜拜~』 啪嗒,电话被挂断了。被单方面说了一堆想说的话,朝阳整个人都呆住了。 茫然了好一会儿后,他只转动脖子看向雾里绪。 「…………。我被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着雾里绪抱着肚子爆笑的样子,朝阳连一丝烦躁都感觉不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感情都跟不上处理了──但事实就是事实。 像一阵风暴似的,眨眼之间,朝阳就被编实甩了。 「呼、呼,太好笑了吧……!啊不行,等下我要重看录像。你刚才那表情,比任何整人视频都好笑。太、太好了啊……程来。这样就只剩三个人了……笑」 「我、我完全无法释怀……!我到底哪里不行啊……?」 编实是那种「现在在想什么很容易看穿,但几秒后会做什么完全无法预测」类型的人。与理论派的观濑和织子正好相反,是个把感性全开的超感觉派。从完全无法掌控这一点来说,她甚至超越了䌷希──本来就是朝阳这种程度的人根本控制不了的女性。 恐怕,她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分手。当她觉得应该这么做的时候,她的脑中就只剩下分手这个选项了。不是被讨厌了,也不是有什么深层的考量。大概只是觉得,分手的话双方都会更幸福吧。 「当然,对方单方面提出分手,这是有效的。从省了麻烦这点来说,这可是大收获啊?剩下的就是最终BOSS和家里蹲,还有──」 这次是织子专用的手机响起了通知音。似乎是收到了短信。 听着雾里绪近来最愉快的话语,朝阳确认了手机。 「──搞定那个超能力女人,游戏就通关了」 短信内容很简单:「明天约会吧」。 * ──心木织子。异常才觉《超能力》。 简单来说,织子似乎能使用预知未来和透视之类的能力……。 与观濑的《推理力》那种基于本人能力、就算去掉异常才觉也能让人觉得「确实很优秀」的能力不同,她的能力完全是半只脚踏进了虚构世界。虽然电视和网络上偶尔会有超能力者成为话题,但无法确证是否真实。倒不如说,造假的可能性更高吧。 「那我现在抛硬币,你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好啊。无所谓」 「……好了。那么是正面还是反面?」 「反面吧」 「是正面」 「刚才我只是没认真而已」 「第一次就连二选一都猜错……」 更麻烦的是,织子自己完全没有要证明能力的意思。虽然她对朝阳公开说自己是超能力者,但总是说得云里雾里,让朝阳至今都半信半疑。 只有见识过织子才觉的游戏主办方,以及追随他的雾里绪,才认定织子是「真货」。 现在,在约好碰面的咖啡店靠窗座位上,她正消遣似地「展示能力」。 织子似乎进行了透视,但连硬币的正反面都完全没猜中。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连续10次都猜中硬币正反面,概率上也只是1024分之一而已。光靠猜硬币,根本没法证明超能力啊……) 「对了昨天我看了个有趣的魔术视频。你也看了吧?」 「不,我没看啊。我都不知道这件事」 更更麻烦的是,织子的兴趣之一是魔术,偶尔会用扑克牌或小道具表演魔术。超能力者加魔术──这种糟糕的组合也太少见了。 简直就像在对外宣称「我是骗子」一样。 「对了。那你看看这个吧。现在介绍视频还能拿10日元介绍费哦」 「搞得像传销一样……!而且报酬也太便宜了……!」 总的来说,心木织子是个言行冷酷的美女,却又相当爱恶作剧,似乎还很擅长耍些诈骗师般的手段,是个让朝阳完全摸不透的恋人。 「前几天啊──」 「是」 「──我玩老虎机输了。好难过」 「这不是该对高中生说的话题……!」 「明明是活动日。我翘了课去抽选还中了。你说,陨石会不会掉下来啊?」 「什么会不会啊」 「最好掉在地球上」 「你发泄不满的范围也太大了吧!!」 在交往的五个人中,唯独织子是和朝阳没有任何交集的存在。 她是在校大学生,毕业的高中也不同,两人在毫无共同点的情况下,朝阳拼命主动接近才让她接受了告白,然后才开始交往。追求过程最艰难的绝对是织子。同时,「完全不知道她现在在想什么」这点,她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织子几乎不会改变表情和语气。不过她头脑聪明,说话很有逻辑,所以又让人觉得她做什么都是经过计算的……。 淡然地说着希望陨石坠落地球的这位女友,在大学里似乎也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据说没有能称得上朋友的人。孤高的美人──这也是她本人说的。 「对了,织子小姐能用超能力让陨石掉下来吗?」 「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维瓦诺·韦斯特伍德看守」 「那是谁啊……」 「是六部的敌人哦」 「六、六部……?」 「来,你过来看看这个」 织子在自己的手机上显示着什么。她轻轻招手,朝阳便离开座位,凑过去想看她的手机。明明把屏幕转向这边就好了── ──哗啦!! 店内的玻璃突然碎裂,碎片如雨般落下。正好落在朝阳刚才坐着的座位上。 店内响起了尖叫声和喧哗声。店员慌忙跑了过来。 「您、您没事吧客人!?」 「诶、啊、没事」 「我点的咖啡里进了玻璃碎片。能帮我换一杯吗?」 织子冷静地这么说道。看起来像是店长的人也急忙从里面跑出来,一个劲地低头道歉,把他们领到别的座位,不仅换了饮料,还免了单。 「赚到了呢」 「不,正常来说再差一步我就要受重伤了啊……」 「但是,没有发生对吧?」 「这、话是这么说没错。……难道说,你早就知道玻璃会碎?」 朝阳隐晦地问她是不是预知了未来。织子再次静静喝了一口重新端来的热咖啡,咔嗒一声把杯子放回茶托上。 「排除外部冲击的话,玻璃突然碎裂大多是一种叫做热炸裂的现象。就像热胀冷缩那样。你刚才坐的靠窗座位,正好是空调冷风最直接吹到的地方,同时今天又有直射阳光照进来。虽然现在还不是盛夏,按理说这种程度不会让玻璃热炸裂──只能说是运气不好吧」 「我觉得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是偶然啦。又不是陨石」 「陨石的话你就想说是自己的力量吗……?」 如果不是织子引导他,朝阳肯定会被玻璃碎片砸中。从店内环境来看,那个座位的玻璃偶然碎裂的可能性确实不是零。到底应该理解为多重偶然的叠加,还是应该归功于预知未来带来的危机回避,朝阳无从判断。 「──假设,在那种情况下我对你说『那边的玻璃马上要碎了,到这边来』,你真的会立刻来到我身边吗?」 「我会的啊。既然是织子小姐说的」 「回答得真快。我都要害羞了」 「你应该在害羞之前再说这句话吧……」 不过,织子说的也有道理。如果真的被那么说了,朝阳大概率会回一句「啊?」之类的反应。那样的话,行动上就会慢一步。 ──织子从一开始,就采取了能让朝阳立刻移动的态度。 (果然她预知到了未来吧……) 「如果,我真的能预知未来的话──」 「啊、是」 「──那我怎么会在老虎机上输钱呢?要是能预知,正常来说肯定会赢吧」 「我怎么知道啊!!」 不过被她这么一说确实如此。如果能预知未来,朝阳也会去赌马。事先就知道哪匹马会赢的话,赌马根本算不上赌博,只是单纯的赚钱手段而已。 织子在老虎机上输了钱,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是否定预知未来的证据。 因为如果事先就知道会输,根本就不该去玩。 「明白了吗?看你那表情,好像在说『那你去赌马啊』」 「我才没那么想」 「不过很遗憾。除了老虎机我什么都不玩」 「我怎么知道……」 「──超能力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ESP……超感知觉,和PK……念动力。虽然还可以细分,但先从这两大类来思考吧」 织子突然转换了话题。她是像䌷希那样一时兴起才说的吗,话题的跳跃性让朝阳差点翻白眼。总之朝阳先只回答了一句「是」。 「我能使用的是前者。透视和预知都属于ESP。还有其他的,但主要的就是这些。反过来,不用手接触就能移动物体的念力、或者凭空生火之类的,也就是PK,我用不了。要是我能用这个,证明超能力可能就容易多了吧──因为不管谁看了,都是显而易见的超常现象」 「原来如此……原来不是什么都能用啊」 听她这么说,织子点点头,把一枚五百日元硬币放在桌上。然后把手掌大幅盖在硬币上方,但硬币丝毫没有要动的迹象。就算是朝阳来做,结果肯定也一样。 「说到底,证明超能力真的很难啊。人类不是会轻易相信的生物,而是会怀疑的生物。正因为如此,人类才发展到了今天。因为是所有生物中疑心最重的,人类才繁荣了起来」 织子把五百日元硬币握在手中。然后紧紧握了几秒──接着缓缓张开手,掌心里已经没有了五百日元硬币的踪影。 接着织子指了指朝阳的裤子口袋。朝阳像是被催促似的伸手一摸,感觉到了坚硬的触感。立刻掏出来一看,五百日元硬币竟然在自己的口袋里。 「──物体的瞬间移动。也就是所谓的传送。怎么样?」 「呃……这个魔术的手法是?」 「刚才我偷偷放进你口袋里的。我握着的硬币,藏到我袖子里了」 这是个简单的魔术。但如果不拆穿手法,看起来就像织子真的让硬币瞬间移动了一样。 就算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人们也会寻求道理和理由。就像刚才玻璃碎了,明明也存在「邪恶的超能力者用念力打碎的」这种可能性,但没人会真的相信。 当人们接受了「热炸裂」这个现象的那一刻,就再也没人会相信超能力的存在了。 「啊,五百日元硬币请还给我。你要是敢私吞,我咒你到子孙后代」 「就这点钱怨念也太深了……!」 朝阳当然没有私吞的打算,把五百日元硬币还给了看起来手头拮据的织子。 「──对了,我还有一种至今没告诉过你的超能力」 「不是透视和预知,是其他的ESP吗?」 织子并没有告诉过朝阳自己具体能使用哪些能力。平时经常提到的只有透视和预知,她自称还能使用其他能力也不足为奇。 「嗯。也就是所谓的念话──心电感应。我可以不用语言,把自己的想法传送给你」 织子用食指指着朝阳。然后用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嘴里模拟着「哔哔哔」的音效。 当然,朝阳什么也没感觉到。视野里只有这位美女超现实的动作,丝毫没有她的想法流入的迹象。 「那么问题来了」 「……下次要不要一起去玩老虎机?」 「啊,可以啊。不过从你的年龄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猜错了就直接说猜错了好不好」 「呵呵。开玩笑的啦。因为啊,那个能力我用不了」 她带着玩笑的口吻微微一笑。织子平时很少改变表情,但像这样被她突然一笑,朝阳会因为她太过美丽而忍不住脸红。 「那、那个能力是指?」 「心电感应也可以细分的。也就是说,并不是一般人想的那样,把能力者自身的想法传送给别人,我能使用的恰好相反」 「相反,难道是」 「没错。读心术──也就是心灵感应。我能读取他人的内心」 织子再次伸出食指。那不是为了指向什么── 「呐,朝阳君」 ──啪的一下,她的指尖就像枪口一样,抵在了朝阳的额头上。 「你,一直瞒着我什么事对吧?」 她用那种几乎带着确信的语气,冰冷而又甜美地,在朝阳耳边低语。 * 「读心术啊。确实是很常见的超能力。如果说用不了,反而更奇怪。那么,你对超能力女人的质问,是怎么回答的?」 「……」 和织子约会结束回到家,朝阳向雾里绪报告并商量。织子毫无铺垫、突然就说出了直击核心的话,朝阳当时吓得心脏都快裂开了。 但他极力压抑住那份惊愕,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接了下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我当时立刻想到的是,这就是所谓的『套话』吧。我自作主张地觉得,人类谁没有一两个秘密啊……正因为如此,用那种断定的语气质问,再加上当时的氛围,让人感觉就像真的被读心了一样,也没什么奇怪的」 「也就是说你把它当成了超能力女人的玩笑对吧。然后你就装成被玩笑唬住的样子」 「嗯。最后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但如果织子小姐真的能读懂人心,很多事情就说不通了。要是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想法,那我当初抱着别的目的向她告白,现在还脚踏好几条船和她交往,她不把我碎尸万段才怪呢」 读心术是织子今天才公开的能力。但如果她从以前就能使用的话,那朝阳脚踏多条船的事早就败露了。 正因为看不透自己的想法,两人现在才能维持这种关系──这是朝阳得出的结论。 「……谁知道呢。不过理由我不清楚,但那老头可是确信那个女人是真正的超能力者。最重要的是,除了她本人,没人真正了解那份能力」 但雾里绪一边啜着自己泡的红茶,一边说出了否定的意见。 她可没有那种会附和朝阳的意见、给人安全感的温柔。 「那她是明知道我脚踏多条船还和我交往吗?这也太奇怪了吧」 「她本来就是个奇怪的女人吧。或者说──我们可能太过高估超能力这种东西了」 「高估?」 「它不是万能的力量。甚至可能是派不上用场的力量。预知无法主动使用,透视看起来就像模糊的马赛克,读心术只能听到夹杂着噪音的声音。就算是这种半吊子的能力,也能叫超能力。如果那个超能力女人是这种能力者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确实。不过,怎么说呢,织子小姐她深不可测,或者说,她只是故意表现成那样吗……?啊,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个人」 如果真如雾里绪推论的那样,织子只有半吊子的能力,那么就算她读到了朝阳的内心,也无法掌握全貌,这确实很有可能。 但就朝阳个人而言,他更愿意相信织子是那种在看穿一切的前提下,依然继续和朝阳维持恋人关系的、相当疯狂的人──这样反而更像她的风格。 「虽然比不上那位名侦探小姐,但超能力女人也是个需要注意的人物。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不过,如果她连那份『小心』本身都能读取的话,那你就束手无策了。呵呵」 「你好像很开心啊……」 「当然开心啊?我可是在赌你什么时候会按下『求助开关』呢」 「我想尽可能留到最后再用。我可不希望落到那种境地……」 朝阳至今还没有使用过「雾里绪大人求助开关」。虽然随身携带从不离身,但一想到要使用它的状况,胃就开始疼。 织子会读心──不管是真是假,今后都应该以这个为前提来和她相处。或许现在开始已经为时已晚了。 * 「我们来打赌吧。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的秘密告诉我」 几天后,两人再次在咖啡店约会。刚一见面,织子就提出了打赌。 虽然赌博是这样,但不管是卡牌游戏还是猜硬币,织子本来就喜欢这类游戏。 所以,打赌这件事本身,某种意义上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那如果我赢了呢?」 「随便你提一个要求,我都听你的。不管是什么下流的愿望都没关系哦」 「看来你果然不会读心啊」 朝阳根本没想过那种事,所以织子的话完全偏离了目标。 「话说回来,如果你真能读我的心,那你不就知道我的秘密了吗?」 「那就像不剥香蕉皮就要猜里面的果肉一样」 「香蕉里面当然是香蕉啊」 「真敏锐。不过你就按那个感觉理解吧」 「我完全不明白……」 如果说她能察觉到对方有秘密,但无法知道具体内容,那香蕉的比喻倒也不算完全错误,或许这就是织子读心术的极限。 「如果我赢了,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听我的吗?」 「嗯。就算你要我给你一亿日元也没关系。那种情况下,我们俩就得卖掉相当多的内脏了,不过肾脏和肺都有两个,少一个也没关系的」 「当然有关系啊……」 「你可以提任何『愿望』。我绝对不会反悔,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抱着这种觉悟来挑战,打赌才会让人热血沸腾吧。设定报酬的时候不需要手下留情」 先不说那些不可能实现的事,只要是织子能办到的范围,她什么都会答应。 ──那么,如果我的愿望是「请和我分手」呢? 值得一试。 她答应的可能性很高,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可以用开玩笑的方式搪塞过去,这是个相当荒唐的「愿望」。 「……我可不会再说第二次哦?我真的会提一个很过分的『愿望』哦?」 「没关系。不过我要用的道具,你得自己花钱准备」 「你好像已经知道我要许什么愿了……!」 「不过,打赌的内容由我来选」 「好啊」 既然朝阳赢了的话好处更大,这点让步还是应该的吧。 织子说了声「也是啊」,装出思考了一会儿的样子,然后缓缓开口。 「──玩心灵感应游戏怎么样?」 「那个是……呃,就是针对一个题目,多个答题者回答完全一致就算赢,对吧?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 比如题目是「最可爱的动物」,如果所有人都回答「狗」就算赢,只要有一个人说出不同的动物就算输。既然答案必须一致,那就不能只是老实地回答问题,还要读取其他答题者的想法,预测「大家应该会选这个」,这是一个需要这种预判的游戏。 「对。不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所以题目由『出题人』来想,我们一起喊出答案。如果答案一致,出题人得1分。不一致不得分。答完题后交换出题人,重复几轮,先拿到3分的人获胜」 「如果答案明显偏离题目的话,作为惩罚给对方加1分怎么样?如果一直答些不着边际的东西,这游戏可能永远都结束不了」 「不错的追加规则。不过,『偏离』的范围还是要靠我们的共识来判断。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互相信任。就按『尽可能诚实回答题目』来办吧」 「明白了。回答时明显说谎是不允许的」 如果题目是「最美味的食物」,却回答了非食物的东西,那这游戏就没法玩了。 另外,像「炸虫子」这种虽然是食物,但绝大多数人都不会认为是最美味的,也算出局。如果是这个题目,朝阳就必须诚实回答自己认为最美味的,比如炸鸡或者汉堡排。 「谁先出题用抛硬币决定吧。织子小姐猜中了就是你先」 说着,朝阳抛出硬币,用手背接住,再用另一只手盖住。 3分先胜制的话,先出题的人更有利。织子毫不犹豫地说。 「反面」 「……是反面。你用透视了?」 「当然」 「真的假的……」 猜中50%的概率,朝阳也能轻易做到。 到底是不是真的用了透视,完全无从判断。不过在这场打赌中,透视能力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如果织子小姐真的会读心术,那我必输无疑啊。她能读取我要回答什么,绝对会让答案一致的。不过反过来想,如果她做不到,那就说明要么她不会读心术,要么能力还没到那种精度) 「那我的题目是──『你最喜欢的运动』」 「诶。我的吗?不是大家最喜欢的运动?」 「对。题目没有限制」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玩法啊……」 虽然追加了关于回答的规则,但对题目本身没有任何限制。朝阳本来以为题目会是面向大众的,没想到像织子这样把对象限定为「朝阳自己」,就更容易锁定答案了。 岂止如此,从追加了「尽可能诚实回答题目」这条规则的那一刻起,朝阳就已经输定了。 (除了田径我还能答什么啊,真是的) 朝阳已经告诉过织子自己以前是田径部的。也说过自己曾经很投入,相反几乎没聊过棒球或足球的话题。因为朝阳对那些没兴趣。 在超能力之前,朝阳忽略了织子本来就很擅长这种游戏。 「那么准备回答吧。一、二──」 「──短跑」 「──短跑,女子100米」 朝阳没有老实地回答「田径」,而是特意说了自己曾经专攻的短跑。但织子不仅看穿了他的回答让答案一致,甚至还多加了多余的话。 「……我说,你没必要连多余的部分也加上吧?」 「是吗?不过你喜欢吧?女子100米」 「也不是特别喜欢」 「田径服既健康又煽情呢。尤其是女生的」 「你在说什么啊?」 只是被戏弄了吧?可以当作奇妙的偶然忽略掉吗? 朝阳像个少年似的抗议织子别把自己当成喜欢田径女生的变态,但他的内心深处,疑惑正像泥浆一样翻涌盘旋。 (女子100米,那是──) 我从来没告诉过织子。一件都没有。不过,对田径没兴趣的普通人提到短跑项目,怎么想都是100米吧。所以也不算不自然。但是,可是。 (──那是月足的强项啊) 为什么偏偏要特意说,女子100米呢。 朝阳完全想不通她的思考过程。 难道她是在暗中指出自己和月足的关系吗── 「前半部分是一致的,所以我赢了,加1分」 「……诶?这样也算吗!?」 「你不想老实回答『田径』,所以才说了『短跑』对吧?我看穿了这点,然后额外加了『女子100米』作为点缀。也就是说,是我完胜」 「唔……」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所以朝阳不情不愿地承认了织子的胜利。 「接下来轮到你了」 「不好意思,你的战术我要盗用了。我的题目是,『织子小姐最喜欢的赌博』」 「哎呀。学习能力强的孩子我可不讨厌哦」 这样一来织子只能回答「老虎机」了。说不定她会说赛马或者赛艇之类的,到时候朝阳就打算提出抗议。 朝阳几乎确信自己会赢,心情愉快地喊出了「预备──」。 「老虎机!!」 「没有符合项。硬要说的话是赛马」 「太狡猾了!!」 这是什么回答啊。朝阳立刻提出抗议。但织子却用一脸清爽的表情回应。 「程来未成年少年。为了你的将来我告诉你」 「未成年少年……?」 「──法律上,老虎机并不被认定为赌博。只是游戏而已」 「你这是钻法律空子吗!?」 「你的题目是『成年淑女最喜欢的赌博』。我确实喜欢老虎机,但既然它不算赌博,我就不能在这里回答。另外,对于赛马、赛艇等公营赌博,我又不玩,所以谈不上喜欢。我不讨厌马,所以也不是不能说喜欢赛马,但我不能厚颜无耻地说自己最喜欢一个连看都没看过、玩都没玩过的东西。基于以上理由,我回答『没有符合项。硬要说的话是赛马』。有异议吗?」 「……………………没有。成年淑女小姐您说得对」 「闹别扭了?真可爱。让我打一下」 「这爱情表现也太凶暴了……!」 确实之前织子说过除了老虎机什么都不玩。道理上是说得通的──虽然让人无法接受。朝阳露出一副比喝了苦咖啡还难受的表情,姑且承认了。 「如果你想让我回答老虎机,就该问『最喜欢的游戏』。啊,不过可别把这个用在下一题哦。不好的苗头要趁早掐灭」 「真是滴水不漏……」 「我可不想输嘛。那么下一题我出了──『你喜欢的小说类型』」 「小、小说类型吗?」 「虽然最近朋友借了我轻小说,但我还没看」 「轻小说?难道是电击文库?」 「不,是GAGAGA文库吧?那个。不过书名我不记得了」 「这样啊。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是好是坏的问题吗?朝阳完全不懂织子这句话的意思。 被问到喜欢的小说类型,朝阳觉得最正确的回答应该像织子那样说「没有符合项」。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读过小说,那样回答的话又可能被指责「你这辈子都没读过书吗」,感觉会被驳倒。 只能稳妥地回答了。不要耍花招,就直白地说。 「──推理」 「──推理」 思考的结果,被完美猜中了。明明还有动作、恋爱故事等其他类型可以说。朝阳咬牙切齿。织子拿到赛点了。 「先说好哦,要是你用『推理』的表记不同来抗议,我就叫店员了」 「这奇妙的现实感是怎么回事……我不会抗议的」 「我还以为你会耍花招说『官能小说』之类的呢,幸好你没那么做」 「因为这是小说里最主流的类型啊。我当然也读过,所以特意」 「人这一生中,总会有一次憧憬名侦探的吧」 朝阳又感觉心脏像被细小的刺扎了一下。在现在的对话流程中,「名侦探」这个词会出现吗?因为在聊推理小说,所以也不算不自然。 但如果说这是理所当然会出现的词,又好像并非如此。 (名侦探──水户口会长。不对不对,织子小姐不可能知道会长的长相和名字) 织子的表情没有变化。不管输赢都没有太大落差。如果让她玩扑克,肯定会相当厉害吧。朝阳想着些完全无关的事,试图驱散脑中的杂念。 「接下来轮到你了」 「好。那我的题目是,『织子小姐最喜欢的男人』」 「哎呀。你挺会想的嘛」 「是吗?」 「呵呵。不需要时间了。我现在就回答」 织子催促着。朝阳立刻喊出「预备──」,要求同时回答。 「──我」 「──你」 虽然用词不同,但指的是同一个人。 织子还不至于不解风情到把这个判为不一致。 「啊,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说『爸爸』之类的」 「在遇到你之前,或许是吧」 「……你太会说话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 「而且,反正我马上就要赢了。总得让你稍微有点面子嘛」 「这是施舍吗……」 朝阳感觉两人的思考能力差距大得就像大人和小孩。在做好了输的心理准备后,朝阳继续游戏。 「我的题目是──『你最想瞒着我的事』」 「诶。等、等一下,这样也可以吗!?」 本来打赌的条件就是如果织子赢了,朝阳就要说出秘密,结果她现在直接把想要的答案放进了题目里。这样一来连打赌的意义都让人怀疑了。 「我只能说,『尽可能诚实回答题目』」 「话、话是这么说没错……『反正我马上就要赢了』,你是这个意思对吧。太狡猾了」 不管自己输赢,织子都设计好了对自己有利的局面。朝阳没注意到这点,只在回答方面追加了规则,这是他的失误。与其说在开始前就输了,不如说从接受这个规则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这样的话织子小姐根本不需要让答案一致对吧?只要听到我的回答就行了」 「对。所以接下来,你就期待我会给出一个完全不着边际的回答吧」 「太狡猾了……」 不过,只要「尽可能诚实」,就还有回旋的余地。因为织子无法确认那个秘密是不是真的。当然,这也要看读心术的能力如何。 (应该没问题的。织子小姐的读心术,应该没那么强) 「时间到了。预备──」 「──想和织子小姐做色色的事」 「──脚踏六条船」 「「…………」」 两人都说完了,却陷入了沉默。织子的表情和平常一样。 但朝阳呢?他是不是露出了什么不妙的表情?他自己也不知道。 (脚踏六条船,什么啊!?虽然不准确,但那个数字是凭什么说出来的!?那真的是随便乱猜的吗!?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全部读心知道了吗!?) 男友的秘密中,外遇是最典型的例子。事实上,朝阳也是──虽然他绝对不会这么回答──现在确实脚踏多条船,织子作为秘密最先怀疑这个,从思考逻辑上来说也是合理的。 问题在于,说法应该是「外遇」或者「脚踏两条船」,就算开玩笑,「脚踏三条船」也该是极限了吧。「脚踏六条船」这种,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想到的。除非知道真相。 而且──织子不是普通的女性。她是超能力者。 「不,脚踏六条船什么的,就算有两个身体也不够用吧」 「说得也是呢。真想看看啊,如果真有那种人存在的话」 「如果是帅哥演员的话,说不定有可能呢」 「也是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的秘密,就是那个吗?」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完全没有逼近真相的样子。 乐观地想的话,织子真的只是「随便乱猜」,才说出了脚踏六条船这种荒唐的话吧。 也就是说,是偶然──如果不是在这场打赌中已经连续三次出现这种奇妙的偶然,朝阳大概就能这样释然了。 「是的。我可是相当认真的,这边。毕竟还年轻嘛」 「确实……男高中生的性欲,就像基拉韦厄火山沸腾的岩浆一样,我之前读的官能小说里有这样的比喻。你也是那样吧」 这是什么比喻啊,朝阳虽然想吐槽,但还是忍住了。 「那当然──因为织子小姐超级漂亮啊」 「哼。这样啊。那,打赌就算你赢了吧」 「诶?」 织子从手提包里拿出口红,用手指摆弄着。 朝阳的话没有虚假。作为个人的戒律,他虽然不认为应该对交往的所有女性都抱有情欲,但那种劣根性的感情不可能完全不涌现。 所以,「想和织子做色色的事」这种半真半假的真心话,就算被读心术看穿,也无法被判定为谎言。当然,织子是否有能看穿到那种程度的能力还不清楚。 「我又没输。而且你赢了的话,不是有『愿望』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织子轻轻招手,示意坐在对面的朝阳过去。 朝阳以为她有什么事要展示,便探过身去。 「──下个月,是你生日吧?」 「嗯──」 织子打开手中的口红盖子,将口红沿着朝阳的嘴唇轻轻涂抹。 朝阳完全不明白这个行为的意义。男高中生原则上不需要化妆,搞不好还是一种恶作剧。但总觉得这其中带着某种仪式感,或者像是在做什么标记。织子接着把刚才涂过朝阳嘴唇的口红,又涂到了自己的嘴唇上,淡淡地描出唇线。 这应该叫做间接接吻吧。在混乱的朝阳耳边,织子低语道。 「好啊。那到那天,我们就来做些色色的事吧」 「…………啊?」 「生日礼物。我会给你最想要的东西」 「那、那是……」 如果这话没有别的深意,那几乎就是邀约了。 朝阳惊慌失措。然后他立刻后悔了,自己不该露出这种反应。这种时候应该表现出害羞或腼腆,而织子肯定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朝阳惊慌中隐藏的警戒心。 「我本来以为,你的『愿望』和你的秘密有关呢。还是说──」 神经和细胞都像要竖起汗毛一样。织子凝视着朝阳,那目光锐利得让朝阳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你真正想要的,是和我分手吗?」 「……!」 如果她能这样回答,那该有多轻松啊。真正的「愿望」,就是毫无后患、不被追究地和织子分手。为此,他才一直和她见面。 程来朝阳是个凡人。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一个无药可救的俗人。 但这样的他,现在却清楚地感觉到了。 清澈的眼眸。其中蕴含着如刀刃般锐利的光芒。织子的视线,仿佛要射穿一切般倾注而来。 也就是说现在,她正在用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窥探自己的「内心」── ──哗啦!! 「非常抱歉!」 突然,咖啡店的厨房传来了碎裂声。大概是店员失手把盘子之类的东西打碎了吧。店员几乎反射性的道歉声,是餐饮店偶尔能听到的声音。 (……这不是偶然吧) 面对织子锐利的视线,朝阳本能地、反射性地按下了口袋里的那个东西。 是雾里绪交给他的,那个「求助开关」。按下的瞬间盘子之类的东西就碎了,那声音分散了织子的注意力,她那窥探般的视线也消失了。 「真是吵闹的一天呢。玻璃啊什么的,居然接二连三地碎掉」 「说不定是这家店今天运气不好」 朝阳一直被包括雾里绪在内的监视者监视着。 自己的一切行动都会被记录下来,之后会被提交给游戏主办方。就像在参加一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真人秀一样,虽然早就习惯了,但这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不过,这也意味着救兵会立刻赶到,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算是得救了吧。如果继续被织子那样「窥探」下去,恐怕会发生什么致命的事。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朝阳有这份确信。心木织子,一定是真正的超能力者。 「话说回来──生日那天,你能空出时间吗?」 「啊、不,那个……其实那天我已经有安排了」 「哈?」 这是今天织子最可怕的反应。朝阳吓得不由得缩起身子。 「那个、是和家人……」 「哼嗯。你把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看得比和恋人在一起的时间还重要啊。当然嘛。真正确。了不起的精神。佩服、敬服、倾覆、然后是丧服……话说回来,你对诅咒有兴趣吗?」 「对不起!!」 这不是随口说说的,朝阳真的受到了家人──可以这么称呼的人们──的邀请。也就是火爪结和她的父母,已经约好生日那天去他们家。 按优先顺序的话,应该从先被邀请的那边开始…… 「我这是在骚扰你哦」 「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真的让你做吧?」 「……算了,没办法。毕竟你还是高中生嘛。好吧。补偿的计划,我以后再慢慢想。你应该庆幸,我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女友」 「请不要太自称那个了……」 不过,她确实通情达理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能因为织子年纪稍长,对朝阳还算宽容。毕竟是高中生,「家人」优先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之后又聊了一会儿,织子说有事要办,两人便解散了。 「──顺便问一下,你喜欢什么颜色的内衣?」 「诶。……那,黑色吧」 「这样啊。我会记在心里的。那再见了」 (什么意思啊……?) 朝阳随口说了黑色,那颜色更像是适合织子的颜色,而不是他自己的喜好──或者说他对内衣服颜色根本没什么偏好──但织子却像是非常认同似的。 难道自己长着一张看起来就喜欢黑色内衣的脸吗?朝阳的疑问无穷无尽。 织子轻轻挥了挥手,悠然地离开了。 朝阳忍不住一直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她果然是个充满魅力的女性。 「你用掉了啊。在完全出乎意料的时机」 之后回到家,穿着黑色西装的雾里绪,正躺在床上迎接他。 这场约会既愉快又充满紧张感。带来的疲劳超乎想象。 朝阳尽量用听起来很疲惫的声音回应。 「……没办法啊。那时候,织子小姐应该是动真格的了」 「从旁边看,只觉得她一直在盯着你看而已啊?」 「那种感觉不亲身体验是不会明白的。仔细想想,就算是我『跑步』,也有认真跑的时候和不认真的时候。虽然都跑得很快,但速度的差异和消耗的体力是成正比的。织子小姐的超能力大概也是类似的东西──也就是所谓的提升『精度』的时候,可能会很累或者很吃力」 「你这是什么烂比喻?你的国语偏差值没问题吧?」 「吵死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那个超能力女人认真起来的话,可能能使出惊人的预知和读心术,但也会有某种反作用或风险,所以她平时很少用。而你被她的认真状态震慑到,才向我求助。是这么回事吧?」 雾里绪很聪明。不管是学力、知识还是思维反应速度,都远超常人。 据说她在学校因为不想太显眼,考试时刻意放水,但实际上高中程度的学问她早就全部掌握了。 对她来说,陪朝阳玩这种游戏大概就像哄小孩一样吧。 「直到最近,我都没怎么把织子小姐是超能力者这件事当真,除了开玩笑以外……但总觉得从今年开始,情况就不一样了,或者说……感觉她有点变了」 「你应该隐约察觉到了吧。因为你自己做的那些事」 「……果然是这样啊」 织子没有踏破疑惑这层薄冰,只是用指尖轻轻抚过。如果是观濑的话,肯定会在掌握明确证据、做好万全准备后,一口气踏破进来。但织子不同,她只是凭借超能力这种旁人无法理解的能力,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而已。 所以,她没有深入。在信任与疑惑的夹缝中,维持着和朝阳的关系。 「不过,她没有给出致命一击,说明那个超能力女人要么还没确信,要么就是在确信之后还乐在其中的变态。不管是哪种,对你来说都算是捡回一条命」 「两种情况都很有可能,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个人……」 不能有丝毫松懈的观濑,和从根本上就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织子。 果然最需要注意的就是这两个人。不能再这样磨磨蹭蹭下去了。 今天只想躺下休息。 「喂。别太嚣张了。现在的我可不是你的女仆。是『荫』哦」 「你叫荫雾里绪,当然是荫了。好了快把床还给我。我真的累了」 「哼。那我就把床单弄乱再走」 「别啊」 雾里绪起身离开前,故意用手把床单揉得乱七八糟。朝阳也没去整理,就直接倒在了床上。要考虑的事堆积如山。尽管如此,现在只想休息。 身体、心灵、精神、大脑,支撑自己行动的一切都在悲鸣。 「没出息的家伙。我要回去了,不过给你一个忠告」 「……什么忠告?」 「别再脚踏多条船了。你会毁灭的哦,再这样下去」 与其说是忠告,不如说已经接近预言或预告了。 还没等朝阳反问,雾里绪就直接离开了。朝阳低声自语。 「反正都要毁灭的话……干脆连地球一起带走吧」 那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要是陨石能掉在这颗星球上就好了。 《第三章 完》 ──────────────────────── 间章3 虽然特殊,却并不实用。对于自己拥有的力量──所谓的超能力,心木织子很早就得出了这个半吊子的结论。 首先,它不稳定。各种外在因素都会导致力量的增减。比如身体状况、心境、季节、天气、气压、月亮的盈亏、星辰的排列、生理周期等等。 像虚构作品里那样,只要心念一动就能立刻使用力量的超能力者根本不存在。就算是职业棒球大联盟的选手,也不可能刚睡醒就打出全垒打吧。超能力者也是类似的。万事俱备的环境和状况,在现代日本几乎是不存在的。 (程来君。你真的是──个不可思议的孩子) 而且,超能力几乎没有那种从名称就能联想到的戏剧性效果。 就拿织子的能力之一读心术来说,基本上读取对方内心看到的不是思考,而是像绘画一样的某种影像。那才是人类所拥有的「心」。 但是,就像有多少艺术评论家就有多少种对名画的解读一样,即使织子看到了那幅「心之绘画」,能读懂的东西也不多。不过,因为至今为止看过无数人的内心,她已经凭感觉理解了其中存在某种程度的类型和法则。 (拥有那样内心的人,我这辈子见过的,算上你也只有三个) 在被漆成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只有一个朦胧发光的铁箱子。 那就是程来的「心之绘画」。以织子的经验来看,那样的人是极其罕见的。 将那幅「绘画」与对方的人性等进行比较,得出「这就是这样的东西」的结论,织子就是这样不断积累着解读的经验。但是,朝阳的「心」的先例太少了,让她无法做出判断。 (我明白的只有一件事──你从一开始就是带着秘密接近我的。但是,你绝对不会把那件事说出口,只是继续扮演着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非常奇妙,又令人毛骨悚然。所以……我才对你感兴趣) 心中藏着「箱子」的人,大多都怀有某种秘密。不过,虽说都是秘密,但内容却千差万别。是单纯的隐私,还是心理创伤,又或是连本人都遗忘了的什么,织子的力量极少能窥探到其内部。 而且,除了那个「箱子」之外全是漆黑一片。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织子总觉得。 (朝阳君。你大概──哪里已经坏掉了) 正因为坏掉了,所以才被涂抹成一片漆黑。用那种能覆盖所有颜色的,黑色。 织子一边用手镜端详着自己的脸,一边微微一笑。 (──就像我一样。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织子看着手镜中,那幅被漆成漆黑的自己的画像,心中这样想着。 即使,在突如其来的预知中,看到朝阳的身边有五个陌生的女人── 对程来朝阳来说,当他心力交瘁时会造访的地方,是个与众不同的场所。 他并非为了寻求救赎或治愈而来。而是像要往自己心中钉入一根黑铁的楔子一般,只是淡然地走到这里。 某所知名大学医院的病房,最高层。要走进位于角落的那间高级单人病房,并不需要任何人的许可。虽然本来应该办理会面手续,但现在已经变成了刷脸就能进的状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朝阳稍稍思考了一下,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是坏事啊。因为这意味着你还没醒过来啊,小縒」 即使搭话也没有回应。如果说床边监护仪那规律响起的电子音算是代替回答的话,那就再空虚不过了。 全身上下插满了管子,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的眼前的少女──妹妹小縒,完全没有察觉到访客的到来,只是沉睡着。那么安详,那么平静……就像死了一样。 「如果现在小縒醒着的话,已经是中学二年级了呢。啊,不过你一次都没去过初中对吧。那种情况该怎么办呢?就算是义务教育也会留级吗?哈哈,结说不定也会留级,那可就麻烦了。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啊」 朝阳握着她的手诉说着。「这一切一定是有意义的」,负责的护士曾经这样说过。 相信着那句话,每当来到这里时,朝阳都会把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尽情地讲给小縒听。 那只粗糙干枯、与年龄不符的小手,只是触碰着,就仿佛要侵蚀自己的内心。 「已经,过去一年了啊?小縒睡着之后」 转瞬即逝的一年。朝阳在只有两人的病房里,回想起了一切的开端。 ──那是朝阳高中入学前,小縒初中入学前的事。 作为哥哥的毕业兼入学庆祝,父母和小縒一起,全家出去旅行。开着那辆因为父亲周末总会洗车而总是闪闪发亮的自家车。是一次两天一夜的,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旅行。 事故发生在返程的路上。醒来的时候,朝阳已经仰望着医院的天花板了。 医生、护士、警察,还有初中的原班主任来到了病房。在昏昏沉沉无法思考、连梦境与现实都分不清的脑子里,各种信息接连不断地涌入。 「──别再说了。我全身上下都好痛啊」 虽然想这么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周围的大人们说个不停。 父母当场死亡。小縒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头部受到重击,陷入了迁延性意识障碍,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状态。只有朝阳一人奇迹般地只受了全身的跌打损伤。现在联系不上朝阳的任何亲属。必须为父母举行火葬。 最重要的是──如果继续为小縒进行延命治疗,需要一笔庞大的费用。 「如果,付不起钱的话,小縒会怎么样?」 醒来几天后的事。朝阳回想起自己曾经用颤抖的声音这样问过医生。 医生那副尴尬到极点的表情,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见到几次了。 「……本院无法继续为您治疗。不过,现在可以通过保险适用和政府手续,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经济负担。同时,请您寻找新的转院地点」 结果,得到的只是像把球踢给某个看不见的人一样的答复。 连高中生都还算不上的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拖着这副疼痛的身体,无人可以依靠,既没有地位也没有金钱。 「──哦~。真像啊,和我年轻的时候。你看,尤其是眉尾这边」 就在那时。一个虽然沙哑却带着堂堂威压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是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但是,他身上穿着的家徽和服,连对物品价值没什么概念的朝阳都能看出一定是高级货。带着一大群穿西装的部下,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如果是来探望谁的,那应该是走错病房了吧。 「程来。你认得我吗?不认得的话现在就给我记住。老夫是──」 ──你的外祖父。 这就是朝阳与亲外祖父游的相遇。 这位似乎是母亲那边外祖父的老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女儿──但母亲早已和他彻底断绝了关系──的讣告,才赶到这里来的。 一开始说「未经许可请勿进入病房」的医生,被匆匆赶来的院长耳语几句后,脸色铁青地离开了病房。 转眼间闲杂人等都被清走,病房里只剩下朝阳、小縒和游三个人。 「开门见山地说吧。程来──你愿不愿意和老夫玩个游戏?」 「游戏……吗?那是,为什么?」 「不许提问。不过报酬可以告诉你。如果你接受游戏,首先这一年内,躺在那里的外孙女的医疗费、你的学费、生活费、你母亲的丧葬费等等,全部由老夫承担。不仅如此,如果你赢了游戏,今后你所面临的一切金钱问题,老夫全部替你解决。当然,如果你输了游戏,金钱援助就到此为止」 「为什么,要为我们做到这种地步?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因为你是我可爱的外孙啊。这个答案不够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场暖心的交流……因为游露出了一嘴毫无缺损、白得吓人的恒牙,笑得一脸愉快到令人发毛。 朝阳内心感到一阵烦躁。「躺在那里的」是什么意思,他感到愤慨。但同时,他也隐约察觉到,这个老人恐怕是真的很有钱。 (妈妈她,从来不肯提祖父母的事) 朝阳似乎有点明白原因了。这个老人是个异端。恐怕是那种谁都无法理解、该称之为云上之人的存在吧。母亲因为厌恶这点才断绝了关系。 「好了,选吧小子。你要是摇头,老夫就默默离开。你要是点头,契约就成立──和老夫的愉快游戏就要开始了。不过选择只有一次。反悔无效哦」 到底要玩什么游戏,不允许提问。 被要求的只有,自己是「做」还是「不做」。 朝阳看向小縒。她的脸上还满是淤青,但睡得很安详。 只是,没有醒来的希望而已,现在她也一直在做着梦。 那种梦境,对于既没钱又没力量、连高中生都还算不上的朝阳来说,肯定是无法维持下去的。 (小縒。我剩下的,最后的家人。为了你,哥哥什么都愿意做) 自己的将来怎么样都无所谓。大不了不去高中,不分昼夜地工作来凑小縒的治疗费,朝阳本来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就算朝阳的身体先垮掉,也总比抛弃小縒要好上一万倍。 这个自称是自己外祖父的老人,也不一定就没有说谎。 但是,对于现在什么依靠都没有的朝阳来说,唯一害怕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失去妹妹小縒,变成孤身一人,这比什么都可怕。 这是现实垂下来的,通往冥府的蜘蛛丝。但如果它闪耀着金色的光芒的话。 「……我做。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没有理由不做」 「契约成立。放心吧,老夫最讨厌的就是谎言。喂!」 游大喝一声,几个看起来是手下的黑衣人立刻走进了病房。 紧接着几名医生和护士也出现了,开始把妹妹移到担架上。 「那个,你们要做什么──」 「怎么可能让我的外孙女在这种寒酸的市民医院接受治疗。转院。喂,给我小心点搬!你们以为这是谁的外孙女!今后要是让她身上长了一个褥疮,我绝不轻饶!」 动作实在太麻利了。难道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朝阳会怎么回答吗? 「不管你怎么回答,浪费的不过是一点人力、时间和金钱而已。那种东西,本来就是用来挥霍的。别在意。在你陪老夫玩乐期间,我会让你妹妹接受最高级的医疗。啊,你不知道吗?你的外祖父啊,是个钱多得要死──同时又无聊得要死的,没几天活头的老不死啊」 游再次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这是一场与颓废恶魔的契约。说穿了就是这么回事,而朝阳直到现在依然被这个恶魔囚禁着。以妹妹和自己的生活作为交换。 ──《外遇游戏》的开始,就是从这里。 「……哥我啊,其实还挺受欢迎的。或者该说,是为了受欢迎而努力过吧。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小縒啊。有个帅气的哥哥不是更好吗?开玩笑的啦。结果,哥哥我变成了脚踏五条船的人渣男人。你怎么想?很过分对吧?」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病房在荧光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尽管如此,朝阳依然没有停止对小縒诉说。今天,他格外希望妹妹能听听自己的话。 「她们每个人,都是真心喜欢哥哥的。我真的很开心。同时,也觉得自己真是个人渣。所以这次,我决定要和她们所有人分手。已经和几个人分过手了。很奇怪对吧?一开始我只想着怎么让她们喜欢上我。可现在哥哥我,却在拼命想着怎么让她们讨厌我。我已经搞不懂了啊。我到底在做什么啊。我到底该做什么啊。我绝对是疯了」 没有回答。没有期待也没有希望。有的只是,守护着梦中妹妹的使命感。 为了这个──朝阳下定决心,什么都愿意做。 直到《外遇游戏》结束的这三年。继续欺骗、背叛、蒙蔽他人。 等这一切结束了,自己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只要妹妹能得到保障,就够了。 就算被她们殴打,被起诉,被刺伤,被杀死,都完全无所谓。 他有这个自觉,知道自己做的是罪有应得的事。正因为如此,才能继续走下去。 「呐,小縒。哥哥我,高中毕业后──」 他握着妹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如果奇迹能发生,朝阳多希望就在这个瞬间醒来的小縒,能狠狠扇自己一个耳光。 「──是会堕入地狱的啊」 ──────────────────────── 第四章-程来朝阳与未雨绸缪- 「程来!明天是你生日吧?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午休时,雾里绪用很随和的语气这样提议。听她说,是几个同班同学想为朝阳庆祝。这本身是个很有吸引力的提议。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安排了」 「哦。是这个啊?」 雾里绪一边坏笑着,一边竖起了中指。 「要竖也该竖小指吧!而且不是啦。是像家人一样的人们要为我庆祝」 「哼~。程来你不行啦!而且好像连女朋友都没有哦!」 (明明有的啊) 雾里绪正这样对其他同学说着,朝阳用带着几分无奈的眼神看着她。 ……当然,雾里绪对朝阳的安排了如指掌。 所以这个邀请连装腔作势都算不上。她是在明知答案的情况下故意问的。 (你还真是多才多艺啊。一会儿当同学,一会儿当女仆,一会儿穿西装。你其实根本不是高中生吧……雾里绪你到底几岁啊?) 明天朝阳就满17岁了。另一方面,对于雾里绪,朝阳虽然和她来往不少,却对她一无所知。别说生日了,连年龄都不知道。反过来,自己的一切却被她掌握得一清二楚,可以说是一种扭曲的关系。朝阳心想,至少把生日告诉我,我也好为你庆祝一下啊。 (不过,雾里绪毕竟也是游那边的人。不是我完全的同伴。虽然因为和我接触最多,我总会不自觉地这么想……但我能一直相信她吗) 看着雾里绪开朗地和班上男女同学打成一片的样子,朝阳甚至觉得她在家里那副傲慢不逊的态度,简直像是另一个人格。 「喂~,程来!我要去食堂买面包,有想要的吗?」 「炒面面包」 「你还真是随便啊!走啦~」 「我才没说那种话!」 虽然朝阳想说"别随便问了就走",但雾里绪已经和其他朋友一起走出了教室。至少,虽然几乎完全不了解雾里绪的真面目,但她是少数知道自己情况的人之一。 那么,这份缘分应该好好珍惜吧。 朝阳一边伸手掏钱包准备拿面包钱,一边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那么,今天的学生会例行会议到此结束。各位辛苦了」 像往常一样,观濑话音刚落,学生会成员们纷纷伸起懒腰,或是做个深呼吸。另外,今天不知为何,国语老师马越也在学生会室里。 「还真是认真啊。真该让动画研究社的家伙们也好好学学」 「谢谢您的夸奖,马越老师。学生会活动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没有。要是这都算有问题,文艺部和动画研究社早就被勒令解散了」 学生会和其他社团不同,并没有所谓的顾问老师。虽然借口是全体教师都有义务协助,所以所有老师都是顾问。 似乎偶尔需要年轻教师像这样来监督学生会活动并做汇报。 这次轮到马越老师负责,就是这么回事。 「因为老师您在,今天大家比平时更认真呢」 「啊,原来如此啊。那么作为说教,水户口同学和程来君,你们俩之后留一下。其他同学可以回去了~」 「「诶」」 没想到居然要被说教,观濑和朝阳不由得叫出声来。 其他成员也在疑惑这是怎么回事,现场有些骚动。马越老师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就是之前你们来找我商量的那件事啦。本来只要水户口同学在就行,但程来君也有点牵扯进来了,所以一起留下吧。好了好了,其他年轻人快回去快回去!」 马越老师三两下就把学生们打发走了。"之前商量的那件事"——也就是说。 观濑和朝阳大致预料到了接下来的发展,坐回了座位。 「──直接说结论吧,解雇了。毕竟是私立学校嘛」 「那是说……」 「是指芦屋老师的事,对吧?」 「对。唉,少了个能当助手使唤的后辈呢。名侦探也真是让人头疼啊~」 马越老师虽然语气轻松,但实际上是在为——虽然是间接导致的——把一位老师逼到被解雇的观濑打圆场吧。 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但观濑自己也有"做得太过了"的自觉,似乎在后悔是不是该适可而止就好了。如果当时适可而止地停止追究,至少芦屋老师不会落到辞职的地步。 观濑低着头。虽然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话题,但即便如此。 「会长没有做错。您做的是正确的事」 「……程来君。谢谢你」 「没错。不管从伦理、道德、法律还是条例的角度来看,水户口同学都没有错。从当事人的角度来说,就算是燃烧般炽热的恋爱——也是有限度的。而且那两个人搞不好在校内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所以水户口同学反而应该堂堂正正的。或者说,根本不用放在心上。我认识的名侦探里,很多都是那种解决案件后就堂堂正正什么都不在意的混合型人才」 「是、是混合型人才吗。听起来像汽车一样……」 另外,关于里见凌哉,虽然已经被处以停学处分,但据说他本人希望主动退学。 本来他就以成为职业音乐家为目标,对学业并不上心,似乎也没什么留恋。至于他和芦屋老师的关系,就不是朝阳和观濑该知道的了。 「……之前也说过,马越老师您好像和名侦探很有缘啊?我至今为止见过的像名侦探一样的人,也就只有会长了」 「反而我觉得,最常叫我名侦探的就是马越老师您了」 「是吗?教师办公室里大家都这么叫哦?不过,与其说是名侦探,不如说头脑异常灵活的人,可能比常人见识得更多吧。我们学校的理事长也是,脑子转得特别快。不过倒是不太会吵架」 「您还和理事长吵过架吗……」 马越老师就是马越老师,是个充满谜团的教师。不,其实每个人都有着出人意料的过去。以为自己完全了解对方,不过是一种傲慢罢了。 「话说回来,水户口同学真的什么都不用在意。如果因为这件事你遭到什么怨恨或者受到哪怕一点伤害,立刻告诉我。汇报完毕。接下来是联络事项。程来君,有一些要交给火爪同学的打印资料,你能把这个文件送到她家去吗?和往常一样,塞进信箱里就行」 「好的。完全没问题」 「家住隔壁还真是方便呢,这种差事都能推给你。抱歉啦~」 结和朝阳今年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而结所在班级的副班主任正好是马越老师。教师们也都知道两家是邻居,所以偶尔会像这样拜托朝阳跑腿。 对于不登校的结,观濑也知道她的情况,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 「火爪结同学——这学期好像完全没来过学校呢」 「她就是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而且她大概是全世界最讨厌换班这件事的人了」 「……你还真是了解火爪同学呢」 「因为我们是青梅竹马啊。会长您不也知道吗」 「你该不会脚踏多条船吧?」 马越老师突然投来一记直球般的质问。朝阳忍不住"噗"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马越老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朝阳。 「不是啦,拜托你我不想说这种话,不过所谓的青梅竹马啊,怎么说呢,很容易发展成那种关系不是吗?不过实际上应该不是啦,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要看青梅竹马的具体情况啦。所以程来君,实际到底是怎样?」 「我才没有脚踏多条船!!为什么要在会长面前说这种话啊!?」 「就是因为在这孩子面前我才问的啊。对了程来君,明天是你生日吧?」 「诶,是啊没错」 朝阳心想为什么马越老师会知道——不过转念一想,老师本来就能查阅学生的个人信息,大概是在什么时候看到记住了吧。 「果然是打算两个人一起过对吧?啊~啊,真是让人羡慕啊~」 「……。不,那个」 「没有那样的安排哦。准确来说,我们各自都有别的安排」 观濑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马越老师发出了"哦~"的感叹。 「这样啊。那也没关系,之后再补偿不就好了」 「抱歉,会长。我实在推不掉」 「没关系。我也正好要和父母出门。补偿的事,下次再说吧」 因为马越老师在场,朝阳没能说出"被火爪家邀请了"。他事前已经跟观濑说过这件事,观濑也知道朝阳和火爪家的关系,所以并没有太抵触。 虽然观濑看起来很淡然,但内心或许也有些芥蒂也说不定—— 「啊。抱歉,程来君。我把东西落在学生会室了……」 活动结束后,刚走出校门的时候,观濑发现自己忘带了东西。 「真的假的。要一起回去拿吗?」 「不用了,现在去借钥匙拿了再还回去,要花不少时间。而且马上就到完全离校时间了,今天你先回去吧没关系」 观濑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让朝阳陪自己为她的失误买单吧。既然她这么说了,朝阳也没有硬要陪同,点了点头。 朝阳鞠躬目送着返回学校的观濑,然后自己也迈步向前。 (明天就是生日了啊。第二年的《外遇游戏》开始后,已经过了两个月——目前为止,还没发生什么致命的问题。不过那也只是因为日常和往常没什么两样而已。所以,作为一个大事件……就是明天了啊) 朝阳茫然地想着明天的事。这两个月虽然局部有些危险时刻,但女友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还算得上平稳。 但是,明天是朝阳自己的生日。至少会有三名女性为他庆祝。 (明天要见的只有结……不过,结那边应该没问题。其他两个人也已经事先打过招呼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本来应该是被庆祝的日子,但从朝阳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个灾厄之日。说白了,这是女友们会来寻求自己——虽然这种说法有些傲慢,但事实如此——的日子,不仅行程冲突的可能性会增加,她们也很可能因为见不到自己而产生不满或疑问。 正因为如此,朝阳才事先跟观濑和织子说了"那天有安排"。至于是什么安排……对织子说是"被家人庆祝",对观濑说是"被火爪家邀请",这样虽然会让她们不满,但应该还算可信。 实际上是去身为女友之一的结的家,虽然应该老实说"去见别的女人",但毕竟一直受火爪家照顾,而且也不是单独和结见面,所以这也不算说谎。 (还好已经和月足还有编实小姐分手了。如果还在和五个人交往,我真不知道明天该怎么过。三个人的话,还能勉强应付) 观濑和织子那边之后再补偿就好了。因为还是高中生,被"家人"这种理由牵绊住应该还能被原谅。如果自己是大学生的话,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家人,吗)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从没想过自己的生日会和家人以外的人一起度过。 不,是连想都没必要去想。因为他从未想过家人会不在了。 至少今年,不会孤独地度过了。光是这件事,就值得庆幸吧。 如果不注视着光明的事物,就会坠入那深邃黑暗的绝望之中。 (……还得再去见见小縒啊……) 明天,去火爪家之前,应该先去一趟医院吧。 说不定,作为生日的奇迹,妹妹会醒过来呢。 虽然做着这样的幻想,但朝阳还是摇了摇头。正因为奇迹不会发生才叫奇迹。如果依靠那种东西活下去,总有一天会毁灭的。那种自然溶解的救命稻草,根本靠不住。 「学长!! 告诉我你家地址啦!!」 「啊?」 正当朝阳勉强控制着自己的精神时,后背突然被人"啪"地拍了一下。不,是谁他立刻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做而已。 「……月足」 「你好啊学长! 可以打扰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 月足䌷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要说的话还是和往常一样,不过自从分手之后,两人还没像这样好好说过话。 一方面也是朝阳自己在回避,但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种资格了。 但是,虽说分手了,对方也不会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尤其是经历了那样的分手方式,䌷希会主动搭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学长,明天是你生日对吧?我想送你礼物。在学校不太好给,我送到你家去!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学长家住哪呢~」 「那是——」 「啊,不是啦,不是那种意思,只是作为后辈送你而已!」 䌷希抢先补充道。虽然已经不是恋人了,但后辈这个立场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而且,朝阳也没有坚强到能够无情地拒绝这份好意。 (如果只是单纯收下的话……应该没问题吧。比起刻意保持距离再伤害月足……不如答应下来) 虽然有些犹豫,但朝阳还是点头说了"好吧"。如果只是单纯的后辈、朋友关系的话,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在心里反复这样说服自己。 「不过我晚上有安排,可能会比较晚。等我这边结束了联系你。而且都这么晚了,我拿到东西你就赶紧回去,好吗?」 「好的好的。那个,是新女朋友吗?那位会长大人?」 「不是啦。是被青梅竹马家邀请了。我们两家一直都有来往」 「哦~,这样啊!」 总觉得她好像在试探什么,但朝阳巧妙地搪塞了过去。 朝阳告诉她之后会发消息告诉她家里的地址,䌷希说了声"嗯"。 「礼物别太期待哦!」 「没期待啦。能收到我就……很开心了」 「嗯嗯。那回头见!」 「你那像老头子一样的反应是怎么回事……回头见」 䌷希转眼间就离开了。朝阳虽然也想问她最近田径部的情况,但实在没那个闲心。如果只是单纯闲聊的话,话题最合得来的肯定是䌷希。 (…………别人啊,到底要怎样才能变得讨厌呢) 如果只谈感情的话,朝阳一点都不讨厌䌷希。反而还有好感。 但即便如此,立场和状况都不允许他对䌷希抱有好感,所以才会做出笨拙的反应。 本来,他就应该被所有人讨厌,同时也讨厌所有人。那才是程来朝阳这个蠢货应有的下场。像选择别人这种事,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至少如果我能先讨厌对方的话,对方肯定也会讨厌我的) 说到底,他还没有坚强到能够拒绝一切活下去的程度。 反而正因为缘分被适当地切断了,朝阳才想从䌷希身上寻求某种救赎。自我分析立刻变成了自我厌恶,朝阳甚至在想,回家路上会不会遇到过路魔把自己捅死。 * 「小朝阳,生日快乐。叔叔好开心啊。今年也能平平安安地迎来你的生日。希望至少你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谢谢您,结爸爸」 结的父亲——通称结爸爸,把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了朝阳。 生日当天,朝阳按照约定被邀请到结家,正围坐在丰盛的餐桌旁。这是结妈妈大展身手做的饭菜。这一家人对朝阳真的很温柔。 这固然有从小就认识的缘故——但果然还是因为他们知道朝阳的遭遇。这家人本来就心地善良,自从朝阳失去父母、妹妹变成植物人、孤身一人之后,他们就一直很挂念他。 「有什么困难的话,随时来找我们商量哦?」 「好的。总是受您照顾,结妈妈」 「……我讨厌沙拉里的番茄(难吃)」 「我可没跟结说哦?」 「别放到我盘子里啊……」 结把自己沙拉里分到的小番茄,全部移到了朝阳的盘子里。 结有不少讨厌的食物,而朝阳基本上没有特别讨厌的——虽然精神上有不想吃的东西——所以从小就经常被结这样"处理"掉。 「哈哈哈。不行哦,挑食的话长不大的——小朝阳」 「挑食的不是我啦」 「作为交换……我给小朝阳倒果汁。快点喝……(一口气干了)」 「这根本不是交换啊」 火爪家是个快乐的三口之家。开朗快活的父亲,稳重温柔的母亲,还有虽然内向怕生、爱待在家里,但幽默感却继承了父亲的结。对于天生爱吐槽的朝阳来说,他经常对这家人吐槽。甚至可以说,他的吐槽能力就是被这家人锻炼出来的。 「来,小朝阳。能不能打开叔叔的礼物?」 「诶,可以吗?我本来想饭后再开的」 「呵呵呵。爸爸他,好像特别想让小朝阳看礼物呢」 「小结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好期待)」 「那我就不客气了」 朝阳哗啦一声解开礼盒的缎带,打开盖子确认里面的东西。 盒子比看起来要轻得多,所以朝阳其实也挺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这是——」 一张折叠好的纸片,静静地躺在盒子底部。 朝阳把它取出来展开。这是所谓的—— 「婚姻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小朝阳,你什么时候和小结婚婚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是婚姻登记申请书,正式名称叫做婚姻届。 当然,这不是什么搞笑商品,而是从政府机关拿到的正式格式文件。 结爸爸是个偶尔会露出疯狂一面的、快乐的大叔。 「不是啦哈哈哈。我今天才刚满17岁啊。所以这个还不能提交的。现在这就是一张废纸而已」 「法律改了的话……小结也不能提交(才16岁)」 男女双方都必须年满18岁以上,婚姻登记才能被受理。朝阳今天刚满17岁,结才16岁,所以朝阳说的"现在就是一张废纸"这个指摘是正确的。 「你看爸爸,我就说过吧。法律上还太早了」 「这样啊。法律上太早了啊。只是一张废纸啊~」 结妈妈在劝结爸爸。从平衡感来说,结妈妈是最冷静沉着的。 「「那明年就能提交了对吧!?!?!?!?」」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结爸爸和结妈妈齐声这样喊道。 爸爸是普通的疯狂,妈妈是精明的疯狂,这就是火爪夫妇。 「明年结才17岁,所以还是不能提交哦。因为结是年初出生的」 而且正因为常年和这对夫妇打交道,朝阳已经能够冷静地吐槽了。专门负责对这对夫妻吐槽,是朝阳的职责。 「接下来就是后年了吧(大概)」 「「那那后年就能提交了对吧!?!?!?!?!?」」 反过来,结却很擅长预判父母的发言。 家庭关系非常好——这大概是因为这对夫妻的性格太合拍了吧。 「连'那那'都能对上,已经绕了一圈变得可怕了……」 「小朝阳,那张纸借我……」 「诶?可以啊」 朝阳把那份感觉莫名沉重的婚姻登记书递给了结。 瞬间,咔嚓一声,结把婚姻登记书竖着撕成了两半。 「哎呀哎呀」 「小结结──────!! 你都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虽然这是给我的礼物啦……) 「这种东西,我不要。给小朝阳多余的压力……不好」 结看起来有些生气。或许她觉得,就算是开玩笑,作为生日礼物送这种东西也太过分了。朝阳在内心对结的果敢行动感到有些惊讶。 「结……」 「小结结……」 结爸爸和结妈妈似乎也在反省。气氛稍微变得有些尴尬—— 「但是啊啊啊啊啊──────!! 我还有一大堆备用的呢!! 别以为能赢过认真的爸爸哦,我的甜心女儿──────!!」 「作为现任市政府职员的爸爸,可是能无限量准备婚姻登记书的哦?」 ——不,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对夫妻强韧到让人无语。 结爸爸的手里,还有大量婚姻登记书的存货。是一捆。是一沓。 朝阳茫然地想着,这个人在单位不会被排挤吧。 「对不起呢,小朝阳……。小结,赢不了……(太强了)」 「不用勉强去赢也没关系吧……」 「不过啊,叔叔可没有胡闹到把这种免费拿到的废纸当生日礼物的程度哦。放心吧小朝阳」 「您都做了这种事了再说放心也晚了啊」 「这才是真·生日礼物现金!! 果然现金才是最实在的哇!!」 「我们这两个老糊涂,完全不知道年轻人想要什么呢♪」 「请不要那样贬低自己……。你们两位还很年轻很般配哦……」 朝阳接过一个用毛笔漂亮地写着"礼金一封"的信封。这或许是个情绪落差巨大的礼物。不过感激的心情还是没变。 「真的非常感谢。我会好好珍惜使用的」 「嗯。不过话说回来。叔叔我,可不是在开玩笑哦。小朝阳和小结,那个……结、结、结…………讨厌啦!! 真是的,好害羞!!」 「爸爸,加油!」 「这可不是把婚姻登记书甩出来当礼物的人该有的反应啊……」 「好恶心(好恶心)」 虽然有"开朗的家庭"这种说法,但火爪家大概是像灼热的太阳一样开朗的家庭吧。 结爸爸虽然害羞着,但还是下定决心说出了那个词。 「嘛,毕竟你们在交往嘛! 将来如果能变成那样,叔叔我也会非常开心的。当然,不会强迫你们……」 结爸爸把那捆婚姻登记书晃了晃。然后用那捆纸像团扇一样给自己扇风。 「这已经是看得见的强迫了,婚姻登记书什么的」 「我们还是高中生……谈这个,太早了。爸爸和妈妈也……」 「小结结? 高中生要珍惜神速哦?」 「没听说过……」 「这成语听起来一半像在骂人……」 结在这边扮演着刹车的角色,而夫妻俩却全力支持两人结婚。 这其中,有着无法用玩笑一笔带过的原因——结爸爸稍微露出认真的表情,用沉稳的语气开口说道。 「……老实说,叔叔希望你能入赘我们家。理由是——虽然在生日说这种话有些于心不忍,但小朝阳你几乎没有亲人了对吧。这个国家有很多事情,只要户籍上在一起了就会方便很多。所以如果考虑将来的话,你能那样做的话,叔叔也能更好地帮助你。不过当然,你把小结娶过去也可以啦?」 「结爸爸——谢谢您。不过,我之前也说过,我的事您不用担心。有亲戚在金钱方面援助我。而且,如果我突然改姓火爪,小縒醒过来的时候会吓一跳的」 「亲戚……是几乎没见过面的远亲对吧?真的是靠得住的人吗?我不是在怀疑什么,只是……」 事故发生后,只有朝阳一人平安生还时,最先担心他的就是火爪夫妇和他们的女儿结。当时他们甚至提出过收养朝阳的事。对于几乎没有可以依靠的近亲的朝阳来说,火爪一家的温柔本身就是最大的救赎。 正因为如此,朝阳才隐瞒了自己是权力者游的外孙这件事。 理由是最低级的——因为这会妨碍《外遇游戏》。 「嘛,应该是靠得住的吧。我也没怎么见过他……不过是个很温柔的人。所以请放心吧。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我们可没觉得是麻烦啊」 朝阳不是没有想过,干脆抛弃一切,接受火爪家的照顾。 但那样的话,就等于要让这家人连妹妹小縒也一起照顾。朝阳不能把那么沉重的经济负担强加给这善良的一家。正因为这是个无比温柔开朗的家庭,所以把朝阳这种沉淀的异物混进去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罪过。 因此,朝阳绝对不会越过那条最低限度的界线。值得庆幸的是,作为成年人的火爪夫妇似乎也察觉到了那条线,所以没有过分强求。 「对、生日! 是小朝阳的! 沉重的话题,不好……!」 或许是察觉到气氛变得沉重了,结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哦对,确实如小结所说! 今天是小朝阳的生日——让主角心情不好,我深表歉意。正好这里还有离婚登记书,饭后我们用它折纸飞机比赛看谁飞得远吧!!」 「对不起呢小朝阳。我们没有恶意的。只是叔叔阿姨都很担心你……。飞得最近的人,惩罚游戏是蛋糕上的草莓不给吃,这个规则怎么样?」 「夫妻俩说的话前后都不搭……!!」 「草莓……(想吃)」 话说回来,为什么连离婚登记书都一起带回家了啊。不过问了也没意义,所以朝阳姑且答应了离婚登记书纸飞机比赛。 之后大家一起吃饭,最后还吃了蛋糕,度过了一段发自内心快乐的时光。像"从前"一样能够吃喝欢笑的地方,对朝阳来说已经只有火爪家了。他痛切地感到,这里是能让自己回归本真的最后一处场所。 「那个,小朝阳……。这是,小结的生日礼物……(收下吧)」 「真的吗? 谢谢!」 饭后,两人回到结的房间放松时——结怯生生地递来了礼物。 是一个手掌大小的手工玩偶。像挂件一样穿了绳子,似乎可以挂在什么地方。玩偶的设计是以橡子为原型的角色,是朝阳在各处都见过的著名吉祥物。 「这个,是那个吧? 叫什么橡子来着。最近经常看到的那个」 「粘土橡子……」 「对就是它。厉害,居然是手工做的。而且,闻起来好香啊」 从橡子玩偶里,飘出一股像香薰一样的甜香。 「嗯。做成了'香包'……妈妈很擅长做这个。我请教了她……」 「原来如此,香包啊! ……香包……?」 虽然随声附和了,但朝阳对这个词完全没有印象。 「就是装香料的袋子……。现充们常挂在车里的那种……(好像很臭)」 「你那个比喻只会让印象变差吧……」 想来,应该是把香料埋进玩偶里做成的吧。 朝阳也见过那种"闻起来很香的袋子"。原来叫香包啊。 结手很巧,虽然不会主动去做,但很擅长制作这种小物件和修理机械之类的。这次她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长,作为礼物送给了朝阳。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 「嘿嘿……。把这个,挂在书包上……想着是小结,带去学校。那样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小结出席了呢(有可能哦)」 「怎么可能啊! 不过我会挂在书包上的」 「太好了耶……」 结摆出了一副有气无力的胜利姿势。毕竟是那对夫妻的女儿,结的体内也沉睡着深不可测的幽默感。只是很少展现出来而已。 为了把这个"香包橡子"带回家,朝阳决定把它放进装贵重物品的随身包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 (……织子小姐发消息来了) 塞在包里的两部手机中的一部,收到了消息。 是专门用来和织子联系的手机。消息发来还没过去多久。 「抱歉结。我借下洗手间」 「出了家门往右……」 「别把我赶出去啊」 朝阳裤兜里放的是和结还有䌷希联系的手机。为了不让结察觉,朝阳拿出织子专用的手机,冲进了洗手间。 「是你家的地址没错吧?」 消息里只有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附上了地图应用的链接。点开那个链接,确实显示的是自己住的地方。 朝阳立刻回复。「我告诉过你我家住址吗?」。瞬间就显示了已读。 「超能力」 (怎么可能……) 哪有那么方便的超能力啊。两人出去玩的时候,朝阳有几次在前台填会员表时写过住址。织子大概是在旁边瞟了一眼记住了吧。 「先不说那些细节」「是这里没错吧?」「你的House Place」 (House Place……) 虽然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明白她想说什么。朝阳回复了"没错",结果收到了一个谜之角色的表情包作为答复,上面写着"收到"。 「稍后我把礼物带过去」「你在家吧?」「你应该在庆祝吧」 「……不妙啊。这架势根本没法拒绝」 织子以为朝阳"在家和家人庆祝"。实际上是在火爪家庆祝,情况有些不同。但如果在这里拙劣地拒绝,或者说改天再要,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只能老老实实地收下了。 朝阳发了一句"不过已经很晚了我没多少时间,这样也可以吗?"。 「可以」「我只是送过去」「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还有为了保险确认一下」 (确认……?) 「顺便把房间号也告诉我」 「…………」 之后,朝阳说回头再联系,结束了对话。 他立刻走出洗手间,洗了手,回到了结的房间。 「小朝阳,没事吧?(肚子)」 「啊,没事,完全没问题。只是我还有作业要做,差不多该回去了。再说今天也是平日,明天还要上学」 如果在火爪家待太久,就没法履行和织子的约定了。必须先回家,然后配合织子的安排。朝阳列举了一堆足够正当的回家理由。 「……不留下过夜吗? 像以前一样……」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啊。上了初中之后就没再留过宿了吧」 「说的也是……(切)」 「我还会来的。下次来教你学习」 「不用勉强来也没关系的……」 「喂」 和结互相开着轻松的玩笑,朝阳也向结爸爸和结妈妈打了招呼。 「小朝阳,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很近的没关系。而且我回去路上还想去趟便利店」 「路上小心哦?」 「好的。今天真的非常感谢。饭菜都很美味」 「拜拜……」 「再见了结。别熬夜太晚哦」 朝阳对送到玄关的火爪三人深深鞠了一躬,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那扇门关上几秒后,结爸爸低声喃喃道。 「——明明是邻居呢」 * ——啊。抱歉,程来君。我把东西落在学生会室了……—— 水户口观濑对程来朝阳说了一个谎。不过并非完全的谎言,其中也夹杂着几分真实。地点不是学生会室而是教师办公室。落下的不是"东西"而是"事"。 平时就得到老师们的信任,原本不可能行得通的方便,也不知怎么就变得容易通融了。观濑向二年级的年级主任老师打了招呼。 她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火爪结的家庭住址。 只说是有东西要送过去,老师甚至还对她说"总是麻烦你了"表示慰劳。 其实有东西要送的不是观濑而是朝阳。所以这也算是虚假的理由。 即便如此,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观濑若无其事地离开了教师办公室。 观濑并不是,想见火爪结。 她和朝阳是青梅竹马,而且家住得很近……是邻居。 也就是说,想知道观濑不知道的朝阳的住址,只要查火爪的住处就行了。 「对不起,火爪同学。下次我整理一份二年级基础科目学习范围的自学用打印资料给你」 这一切,都是为了在程来朝阳生日当天,只把礼物送过去。 那天观濑确实有安排,但话虽如此,改天再送又觉得不够有心意。 最重要的是,她真心想给朝阳一个惊喜,把礼物送给他。 升阳高中的教师们,恐怕做梦也想不到学生会会长会因为这种恋爱方面的心思而行动吧。深厚的信任消除了疑虑——所以应该不会露馅。 (——不对劲) 就这样到了生日当天。水户口观濑心中涌起了强烈的违和感。 到达火爪家的观濑,看到了窗帘缝隙中透出的灯光。她不是没有想法——但她选择相信。考虑到朝阳的境遇,就算是恋人,也不该对他今天的行动说三道四。 于是观濑静静地走向火爪家隔壁的朝阳家。 火爪家和朝阳家都是独栋住宅。 当然,朝阳不在的朝阳家一片漆黑,屋里没有开一盏灯。 父母因事故去世,妹妹也住院了,这个家里没人是很自然的事。 (窗户的百叶窗都放下来了,一盏灯都没开) 独栋住宅的落地窗大多都装有百叶窗。 比如台风天放下来,可以防止东西砸到玻璃碎裂。 或者为了防盗,夜间放下来防止玻璃被打碎。 朝阳家所有的窗户都放下了百叶窗。两层楼的住宅,连二楼的窗户都是如此。 实际上朝阳是一个人生活。作为防盗意识,出门时放下家里所有的百叶窗,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次只是去隔壁的火爪家,观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就算要做,也只需要放下一楼落地窗的百叶窗就够了吧。反而,这种麻烦事,男高中生会乐意去做吗? (从二楼的窗户,可以通往阳台——) 能看到晾衣杆的二楼阳台,连接它的窗户也放下了百叶窗。没有晾晒任何衣物。是已经收进去了吧。 而且,外围完全没开任何灯也让她在意。为了省电,外出时关掉内外所有灯可以理解,但这样的话就和百叶窗的状态矛盾了。 家里的围墙和玄关前的灯,只要开着就有一定的防盗效果。只要外围的灯亮着,就意味着可能有人在家。 如果朝阳有很高的防盗意识,出门时会放下所有百叶窗的话,那灯也应该开着才对。 (……长期旅行中。或者,是空房还是待售房屋)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朝阳家的状态,观濑脑中立刻浮现出这三个选项。如果长期不在家,有可能不开灯。如果是没人住的空房那就更不用说了。 朝阳——不是住在这里的吗? 观濑把视线移向信箱。并没有邮件堆积到从信箱口突出来的程度。是有人在收信吧。 「……对不起,程来君」 观濑推开朝阳家的大门走进去,打开信箱,用手机的灯光照亮里面。 里面不是空的。堆着几张纸。看起来全都是不在家联络单。 (只没收不在家联络单吗? 不对——) 邮件应该是有人在收的。但是,只有不在家联络单没有被收走。 「不在家联络单,如果再次上门还是不在家的话,会放新的进去。也就是说,同样的联络单会累积好几张。收信的时候只拿走需要的一张,剩下的就留在里面了」 仔细一看,信箱里的不在家联络单确实都是一样的。这说明这户人家经常没人在家,所以同样的联络单才会重叠。但偶尔会有人来收邮件。内容重复的东西就留在信箱里不管,说明邮件量相当大吧。 思绪在观濑脑中飞速旋转。她心中的疑问像子弹一样上膛,开始将枪口对准自己的恋人。这是疑惑,还是兴趣,现在的她自己也答不上来。 ——就在这时,火爪家的玄关处,传来了一个她确实听过的声音。 * 「——程来君」 「诶,哇啊!? 会、会长!?」 突然听到声音,发现观濑站在自己家门前,朝阳吓得差点腿软。甚至差点叫出声来。这对心脏太不好了——真的。 「等、为什么在我家前面? 而且好歹联系一下——」 「这是惊喜!」 「让人吃惊和让人惊吓,听起来差不多其实完全不一样啊……」 或许是看到朝阳被吓得够惨,观濑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然后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大概有板状巧克力那么大的盒子。 「我想亲手把生日礼物交给你。不是改天,而是今天。」 「这样啊……谢谢您。我很开心」 「外面很黑,里面的东西请回家再确认好吗?」 「好的。啊……那个,要上去坐坐吗? 反正也没人」 朝阳指着自家玄关。他故意表现出对在这种工作日的夜晚带女友回家有些许抗拒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是这样。说实话,他内心已经相当混乱了。 (会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 而且她怎么知道我家的……?) 朝阳没有告诉过观濑自己的住址。只说过火爪家是邻居这种程度的信息。 不管是织子还是观濑,都很擅长窃取个人信息啊。或者说,是我自己太大意了。如果说男友的住址女友当然应该知道,那也确实如此,朝阳也不能表现出对被知道住址有什么不满。 (得想办法让她早点回去。和织子小姐的约定——) 「也就是说,您现在要带我过去吗?」 「诶?」 「去程来君,您实际居住的地方」 (…………来真的啊) 朝阳在心里叹了口气。越过了惊讶和焦急,他甚至开始对观濑的洞察速度感到钦佩。看了这房子的状态,就能断言吗?就算是在试探,这么做也毫无意义。如果没有确信,她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吧。 蒙混过关的选项瞬间就消失了。不,是本能告诉他,对观濑耍这种手段是没用的。 「啊,那个,我不是在责怪您哦? 只是……我想稍微了解一点程来君您的情况」 正如观濑所说,朝阳确实没有住在"自己家"。曾经——事故之前——是住在这里的,但事故之后他就离开了。一个人住在家人都不在了的房子里,悲伤和绝望会把人逼疯的。根本无法忍受。 只要跟雾里绪说一声,达成《外遇游戏》所需的一切她都会准备好。 拥有多部手机也是其中一环,住处当然也不例外。 「情况嘛……嗯,正如您所察觉的那样。待在这个家里,会想起很多难受的事。现在靠着亲戚的帮助,在别的地方生活」 所以现在,朝阳住在雾里绪准备的另一间公寓里。火爪家知道这件事,对外则宣称是"住在远亲名下的公寓里一个人生活"。 织子查到的朝阳住址就是那边,恐怕她现在正往那里赶。 没跟观濑说这件事,是因为有多个据点更方便。如果只有一个住处,还让所有交往对象都知道,迟早会出问题。 所以朝阳基本上不会告诉别人自己住的地方,就算要说也会根据对象分开说老家和公寓。也就是说,观濑被归为了"老家这边"的人。 事到如今,只能把两边都告诉观濑了吧。 「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您一个人住在老家这边呢……」 「抱歉。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么说的话,我其实也不算和小结是邻居了呢。啊不过,现在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是很远。所以打印资料什么的才能送过去嘛」 事故的事是相当敏感的部分,观濑也考虑到朝阳的情况,没有过多追问。正因如此,住处不同这件事也应该能被理解吧。 她应该会理解而不是怀疑。朝阳是这么判断的。 「这样啊。对了,那位亲戚是? 是您的祖父母那辈吗? 还是叔叔阿姨之类的?」 「那是——」 事实上是外祖父。但那个名字,不管对方是谁都不能说。 该怎么说呢。还是像告诉火爪家那样,说是远亲比较好吧。游那种人几乎没见过面,血缘上虽是外祖父,但认知上和陌生人没两样。 最好不要多添不必要的谎言。但即便如此,朝阳还是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安。 观濑为什么要问亲戚的事? 那对她来说是必要的信息吗? 她真正想要的,难道是别的什么? 「——其实是表兄。我现在寄宿在他家」 于是,连朝阳自己都惊讶地,这句谎言如此自然地脱口而出。 「表、表兄吗? 真意外……」 「嗯。不过本来也没怎么见过面」 「也就是说,程来君您不是一个人生活?」 「只要我不回这边的话,是这样的」 「……这样啊。嗯,有点遗憾呢」 「诶?」 「我还在想,如果您是一个人生活的话,就跟您要把备用钥匙呢」 观濑虽然说得像开玩笑——但朝阳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位老师也一样,并不是本命,只是玩玩而已的女人。仅此而已—— 观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在朝阳脑中乱反射。 那时,作为"本命",芦屋老师从里见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反过来,只是玩玩的另外两个人就没拿到。也就是说,"备用钥匙"本身就代表着对对方的信任程度。 (我好像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说谎了……。总觉得,会长想要的是明确的'证据',来确认我们之间的信任……) 观濑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要说和平常一样也确实和平常一样。但她确实在怀疑朝阳,正因为如此,她才想要有形的东西来确认这份"信任"。 如果朝阳用和火爪家相同的理由,也就是"住在远亲名下的公寓里一个人生活"来回答的话,恐怕就麻烦了。之后观濑如果向他索要备用钥匙,他就不得不给——但一旦交出去,朝阳的安全区就不复存在了。 不管是哪个女友,都不能给备用钥匙。程来朝阳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得救了。她没有直接问'您现在是一个人生活吗',与其说是体贴,不如说是非常慎重,总之真是个不能大意的人」 朝阳稍微松了口气。和观濑的对话,永远不知道哪里埋着地雷。 一旦走错一步,观濑就会一口气深入追查吧。直逼朝阳的核心部分。 「不过,备用钥匙什么的也太早了吧。我们都还是高中生呢」 「是啊。那种事,应该等我们毕业之后再说吧」 「我同意。所以,就像高中生那样——让我去打个招呼,可以吗?」 「……啊,打招呼? 跟谁?」 「您的表兄。我想他现在相当于您的监护人代理吧。既然我们在交往,我觉得至少应该让他知道我是谁。从这里到您住的地方很近对吧? 真的,只是打个招呼就好」 「原来如此……」 ——不对。观濑还有第二手准备。备用钥匙什么的只是"碰运气",她真正的目标在这里。她想验证朝阳的话是不是真的。 道理上或许说得通。如果不算上今天是工作日而且已经很晚了这一点的话。 观濑恐怕不希望把打招呼的事推到以后。正因为是现在,才有意义。 (如果改到别的日子……就可以'事先安排'了。正因为是现在这个时间,毫无预兆地造访,才能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和'表兄'住在一起。会长想要的就是这个。她不是想怀疑我——这个人——) 从朝阳选择今天在结家度过的那一刻起,就必然会引起某种程度的不信任。观濑想消除这种疑虑——所以她才会像这样深入追查。 她想要明确的证据,证明自己的男友没有说一句谎话。 否则,她就无法停止怀疑,无法不去追查…… 「——哪有什么表兄啊。可恶……」 所以说,不该多添不必要的谎言。但如果不说这个谎,之后就会发展成交备用钥匙的局面。不管怎样,一旦被观濑怀疑,朝阳一个人根本无法招架。迟早会在某个地方露出破绽,像解开绳结一样被揭穿。名侦探,就是这样的存在。 ——朝阳隔着裤子按了一下口袋里的那个按钮。 「完全没问题,不过我表兄现在在家吗? 他啊,晚上经常出去玩的」 「那还真是……和程来君您完全是不同类型的人呢」 「嗯,算是吧」 朝阳迈步为观濑带路。一种从未有过的焦躁感在他心中徘徊。 (话说回来,就这样把会长带到公寓去的话——) 「稍后我把礼物带过去」「你在家吧?」「你应该在庆祝吧」 (——织子小姐和会长,撞在一起的可能性极高……!!) 证明不存在的"表兄"。回避观濑和织子的遭遇。还有自己没有注意到的疏漏。 「对了,程来君」 「什么事?」 「如果,我让您给我备用钥匙的话——您会给我哪一边的家的钥匙呢?」 ——通往程来朝阳毁灭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 (这里就是他住的公寓啊) 心木织子到达了朝阳居住的公寓楼下。 目的是送礼物,但她还有别的打算。 (我看到了不太好的'画面'。今天,在这里) 对于所谓的预知未来,织子一直是半信半疑的。意思是"一半能中,一半会落空"。预知会发作性地、突发性地产生,让织子看到不久的未来。 但是,未来并不是以明确的影像或语言呈现,而是像所谓的视频截图一样,只能看到几张"静止画面"。织子称之为"画面",但如果问这些"画面"是不是一定会发生的未来,那概率也正是半信半疑。 中的时候几乎完全按照"画面"的场景发生,但落空的时候就是完全无关、连边都挨不上的假情报。老实说,这是个没什么用的能力。 (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画面'——嘛,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至少,如果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说明今天他不是和'家人'一起度过的) 至今为止织子也有好几次看到朝阳和陌生女人在一起的"画面"。但朝阳并没有明显的外遇迹象,所以她都当作是落空的未来处理掉了。 这次也非常简单。如果朝阳现在在家,那预知就落空了。因为那个"画面"是今晚他在外面和陌生女人走在一起的未来。 (他的房间号是501。从号数来看应该是角落的房间。房间的灯是——) 织子绕到公寓后面,追寻从阳台漏出的灯光。在这栋七层公寓的五楼角落,大概是501号房的位置,她看向那个应该是目标的房间。 ……一片漆黑。没有开灯。"哼",织子一个人喃喃道。 接着织子绕回公寓入口。这是一栋自动上锁式的公寓,入口旁的信箱像蜂巢一样排列着。其中501号没有名牌。 (嘛,现在信箱上不挂名牌的家庭也越来越多了) 作为入口的玻璃门旁,设有对讲机的操作面板。在那里的数字键上输入房间号,按下"通话"按钮,房间里的对讲机就会响起。住户可以在房间里解开入口的自动锁,让访客进入里面的大厅。 「啊,那个——」 「嗯?」 正在调查的织子背后,有人对她说话。织子立刻转过身。 (小孩……大概是初中生吧。是这里的住户吗?) 织子心想,这是个皮肤光泽很好、看起来很健康的女孩子。长得也相当可爱。 ——这张脸。织子突然想起来。这张脸以前见过。在预知里。 「那里的门,不开吗?」 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指着操作面板。那里有钥匙插孔,住户可以把钥匙插进去手动解除入口的自动锁。"啊",织子小声回答。 「不好意思。我只是在等人,不是这里的住户」 「诶!? 啊,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不,那算了!」 「……?」 那个敬语用得不太好的初中生突然转身离开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虽然确实是以前在'画面'里见过的脸……但具体内容想不起来了呢) 就像黎明时分做的梦一样,预知中看到的"画面"很快就会忘记。就算有意识地去记,因为平时也会看到很多没用的"画面",所以织子只尽量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东西。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没用的"画面"里出现的脸,可能就是那个初中生吧。就算现在努力回想,也像很少能梦到梦的延续一样,毫无意义。 织子立刻切换思路,在操作盘上输入501,按下了"通话"按钮。 这边也能听到,叮咚的电子音响起。 「………………。不在家吗」 还以为他的家人会出来应门,但其实房间的灯没亮的时候就该知道希望渺茫了。 反而,他真的有家人吗,真的住在这里吗,连这些都变得可疑起来。 (打个电话试试吧) 还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因为织子想尽可能不打招呼就突然出现给他惊喜。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正当织子准备拿出手机时,又有另一个声音对她说话。是位穿西装的年轻女性,她麻利地把钥匙插进操作面板,打开了入口的锁。这次应该是这栋公寓的住户吧。 「不好意思。我把家里的钥匙弄丢了。能让我跟您一起进去吗?」 「诶? 啊,好的」 织子顺势和那位女性一起进入了公寓大厅。虽然是临时编的理由,但那位女性对陌生的他人应该也没什么兴趣吧。 (直接去501号室。要调查就彻底——) 明明是非法入侵,却表现得异常坦然,织子和那位女性一起走进了电梯。 她一边思考着——如果"画面"成真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 朝阳和观濑沉默地并肩走在夜路上。 要给她哪一边的备用钥匙——对于这个问题,朝阳无法认真回答。只能用"如果需要的话两边都给您"这种敷衍的玩笑话来搪塞过去。 「……您和那位表兄,本来就没怎么见过面对吧? 现在住在一起,不会觉得不自在吗?」 「嗯,还好吧。我们年龄也相近,没什么不自在的。没怎么见过面的原因,是因为我们家本来就很少走亲戚。特别是我母亲那边,好像和父母关系不太好……发生了很多事。不过详细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了」 「啊……对不起。我这坏毛病,一碰到关于你的事就什么都想知道。大概,只要是关于你的事,不管什么都想了解吧」 「请别在意。比起被说不想了解,我这样反而更开心」 虽然不想被刨根问底地把一切都挖出来,但朝阳属于那种只要知道对方对自己有兴趣,某种程度上就会感到开心的类型。 周围没有人影。朝阳毫无预兆地握住了观濑空着的那只手。 「……呀,大、大概吧」 「是吗? 会长的手,让我好想一直握着呢」 「我又不是什么绒毛玩具」 「原来会长用来比喻想一直握着的东西是绒毛玩具啊……」 自己的手指缠绕上那双美丽纤细的手指,朝阳感觉就像在捕食毫无抵抗的小动物一般,一种凶残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女性的手指,总的来说和男性的完全不同。 尴尬的气氛笼罩着夜路。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从两人身旁驶过。 ——刚这么想,出租车就在前方停下,有人啪嗒一声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诶诶诶诶〜! 喂喂,你们这不是在做该做的事吗〜!」 是个陌生的成年女性。看起来像是已经工作了,长长的茶色头发扎成一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但她穿的西装相当凌乱,敞开的衬衫纽扣缝隙间,隐约能看到胸口的乳沟。 女性向这边走近。一阵酒气扑鼻而来。 「我从出租车上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原来是朝阳啊〜。这么晚了还和女朋友约会,就因为是生日就得意忘形了呢〜?」 朝阳的大腿被她用公文包啪地拍了一下。 「不是啦哈哈哈……」 「那个,程来君。这位是……?」 朝阳和观濑都很困惑。虽然困惑的本质应该是一样的——但朝阳只是露出了苦笑,没有多说什么。因为他需要先观察对方的态度。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了。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朝阳的表姐,叫程莉绪。现在一点都没喝醉哦〜」 「明明就喝醉了吧。莉绪姐」 谁啊,朝阳内心吐槽。他根本没有什么表兄。说不定有,但至少从记事以来就没见过。 「诶,啊,这位就是?」 「是的。说偶然吧也确实是偶然,我们正好同路」 「你就是传闻中的学生会会长? 朝阳偶尔会跟我提起你哦〜。听说头脑特别好,而且还因为兴趣开了家侦探事务所?」 「没开啦」 「是、初次见面。抱歉我来晚了。我叫水户口。嗯,是程来君的学姐,那个,正在和他交往。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知道啦知道啦! 不用那么拘……拘拘……不用那么拘束啦!」 「是不用那么拘束吧」 「吵死了臭小鬼! 你还真是配不上这么好的美女啊!」 朝阳又被公文包敲了一下。还挺痛的。 莉绪一边哈哈大笑一边晃晃悠悠地走着,像被吸引了一样靠近附近的自动售货机。朝阳和观濑看着她的样子,只见莉绪买了瓶水,一口气喝了起来。 「水真好喝〜〜〜〜。我不是想喝酒,是想喝醉酒之后的冰水才喝的酒啊。懂吗,你们这些年轻人? 不懂吧,毕竟是未成年〜!」 「……您、您真的喝得很醉吗?」 「好像是呢。我最讨厌醉鬼了,不想靠近」 莉绪把喝完的塑料瓶投进垃圾桶,歇了口气。 然后,她的表情突然一转,变得有些严肃。 「你们交往本身我不反对,关系和睦也是件好事。但是啊,这么晚了高中生两个人在外面晃,我可不能视而不见。虽然我看起来年轻貌美,但我好歹是这家伙的监护人。对吧,水户口同学?」 「是、是的! 非常抱歉! 一切都是我的不德所致……」 (这道歉方式像在开记者会一样) 观濑立刻低下了头。她大概觉得作为学姐的自己有错吧。 但莉绪却哈哈大笑,摇了摇头。 「不是不是,会犯错的是这个蠢货,被连累的是水户口同学你啦。所以你不用那样道歉。不过啊,今天就先回去吧? 高中生的恋爱,就该在平日放学后和假日的大白天里培养嘛」 莉绪指着自己坐来的那辆出租车。观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明白了。这次我不该在夜里带程来君出来的,实在是——」 「所——以——说,不是那个意思啦。你责任感真强啊。倒是你赶紧道歉啊!」 朝阳的小腿被莉绪一脚踹飞。因为是皮鞋,所以相当痛。 「痛! 对、对不起会长。我是犯罪的萌芽」 「我倒觉得不是什么犯罪的萌芽……。不,突然找上门来的是我,所以」 「嗯。那你们稍等一下」 莉绪小跑到出租车驾驶座旁,和司机说着什么。 然后她回来后,爽快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水户口同学家住哪,但这出租车费我出了」 「诶!? 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我自己付!」 「我说啊,让高中生回家还让人家坐出租车,结果还要人家自己付钱,这还算什么社会人啊? 还是说,让大人丢脸是小孩子的特权?」 莉绪略带挖苦的语气,让观濑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立刻又低下了头。 「非常感谢您,莉绪姐。这份恩情日后必当——」 「不用不用,别那么见外! 只要你以后也和这个蠢货好好相处就行! 来,别客气快上车!」 莉绪半推着把观濑送上了出租车。 「会长。谢谢您的礼物。路上小心」 「哪里,我才是。程来君和莉绪姐也请路上小心」 「嘛,反正前面就是公寓了。真有什么事就拿这家伙当盾牌。再见啦〜」 「别拿我当盾牌啊……」 互相道别后,出租车开动了。朝阳一直低着头,直到出租车转过街角看不见为止。莉绪在一旁用力挥着手。 然后,短暂的寂静降临——朝阳没有看"莉绪",而是开口确认道。 「…………是雾里绪吧?」 从状况和流程来看应该是她没错,但朝阳完全没有自信。 身高、长相、发型、发色、体型、声音——决定一个人"个性"的这些要素,雾里绪和莉绪完全不一样。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人还更容易让人接受。 而被问到的"莉绪",像是要把刚才那爽朗又带点人情味的氛围彻底消灭一般,啪地一下靠在旁边的围墙上。态度恶劣。 「那还用说。你这蠢货笨蛋白痴屎人渣窝囊废」 虽然外表不同,但那语气已经变回了雾里绪的。 「你骂得还真狠……。不过,这副样子……是整形了吗?」 「怎么可能啊你这——绕了一圈反而变成正常人了」 「别用骂人的语气说那个词啊」 仔细想想,名字本身就是"程莉绪",包含了雾里绪的名字在里面。 朝阳觉得,作为临时想出来的名字,这也未免太完美了。 「我要是不来你就完蛋了吧,你这家伙」 「所以我才求助了啊」 「哼。不过,你反应还算快。要是你当时脱口而出什么'和亲戚的叔叔住在一起'之类的,那可就真的没救了」 朝阳一直被监视着——反过来说,这意味着他和别人的所有对话,都会被游那边的人听到。雾里绪当然也在其中,所以朝阳想到和观濑的对话也会被雾里绪听得一清二楚,才故意加入了"表兄""年龄相近""晚上出去玩"这些从发音上无法判断性别的词语。 他期待雾里绪能基于这些信息采取行动,而且给观濑的信息和实际情况的矛盾越少,就越有真实感。结果就是,观濑应该不会怀疑莉绪这个人的真实性。 连朝阳自己都差点以为莉绪这位"表姐"真的存在。雾里绪的演技就是如此耀眼,甚至让人产生错觉,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有多重人格。 「我也没想到你会变装成这样直接来帮我。最多以为会有变声电话打过来呢」 「哼。特意把求助开关交给你,结果你按下的时候我要是表现得太没用,那还算什么专业人士。别小看我,蠢货」 「什么专业啊……。不过真的帮大忙了。要是那样继续把会长带到房间去,肯定会出大事的。还漂亮地把她送回了家」 观濑的目的说到底就是要见一见"表兄"。既然这个目的已经达成,她就没有理由硬要去朝阳的公寓了。所以雾里绪把她送上出租车赶紧送回去的做法,可以说相当漂亮。朝阳由衷地称赞了雾里绪。 另一方面,雾里绪拿出手机确认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无比恶毒的笑容。 「——程来。坏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第一个坏消息」 「那个超能力女人好像已经到了。比我们快。已经赶不上了」 「……来真的啊」 朝阳看了看织子专用的手机,并没有特别的消息。虽然她说过"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但说不定她也想给个惊喜。 「刚才要是把那个名侦探女人带过去就完蛋了。她们俩绝对撞在一起了」 「就算会长不在……也已经完蛋了」 朝阳原本的计划是,从火爪家赶紧回去,等着织子联系他。如果自己在家,就算织子来了也能应付。但中途观濑的惊喜来访,让他陷入了不得不借助雾里绪的力量才能脱身的窘境。 结果浪费了时间,而且朝阳立刻想到了一个致命的失误。 「……房间的灯还一直关着」 「谁让你撒谎说什么'和家人一起过'呢」 「不是撒谎。那家人,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谁管你。你那种感伤我才不在乎」 织子问过他房间号。以她的性格,恐怕会先确认房间的灯有没有开。她突然说要送礼物,果然还是因为心里还残留着怀疑的念头。观濑和织子类型相似——正因如此,她们才会行动。 「说到底,如果只是等我到了再叫我出来,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房间号。她问我房间号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我了。如果'家人'根本不存在的谎言被揭穿——」 「她就会全力使用读心术吧?换作是我也会那么做。你的那个谎言,是对她有特殊意义的谎言——因为那个超能力女人会觉得,你是为了躲开她才撒的谎」 现在全力赶回公寓,和恐怕正在入口附近等着的织子接触,然后撒谎说刚才去便利店了。朝阳是这么想的,但这个谎言只有在房间开着灯、而且有"家人"在的情况下才能成立。 拙劣的借口,等于是自己勒紧脖子再乖乖递到对方面前。 而且,就算房间开着灯,只要对讲机一响就完了。因为根本没人会应答。朝阳陷入了苦恼。是不是该对织子老实说"我去青梅竹马家了"呢。但他又不想让织子明确地看到其他女人的影子。 「……雾里绪」 这种状况,朝阳一个人根本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回避。 他用依赖的、软弱的、可悲的眼神——仰望着这位一身社会人打扮的监视者。 「第二个坏消息。你不把那个开关按两次,今天我就不会再帮你了」 「什……! 怎么这样,突然」 那个"雾里绪大人求助开关",在交给朝阳的时候雾里绪本人就说过条件。 「——但是,那个开关只能按三次。再没有更多了——」 现在,朝阳已经按过两次了。还能再按一次——但雾里绪明知道这一点,却偏偏选在这个时机要求他按两次。 「磨磨蹭蹭的话时间就没了。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按两次开关,要么不按,一个人去和那个超能力女人对决」 按超过三次会有什么坏处,至今还没有揭晓。 按照雾里绪的性格,恐怕准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现在的朝阳根本无从推测。不过,还残留着一丝希望。 (雾里绪不能妨碍《外遇游戏》。就算按了开关会对我造成什么不利——那也应该不会影响到游戏本身) 如果是肉体上的痛苦或精神上的屈辱,他乐意接受。对朝阳来说重要的是,继续这个游戏并完成它。也就是说,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朝阳拿出"雾里绪大人求助开关",在她本人面前,确实地按了两次。 「你现在在想什么我都一清二楚——不过,我就不挑明了。这是你的选择。你确定不后悔吧?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 「不反悔。求你了,帮我」 「明白了。没时间了,我只说一次,给我听好了——」 * 和织子同乘电梯的那位女性,在四楼先下了。 织子用眼角余光目送她离开,立刻按下了"关闭"按钮。目的地是五楼。 十有八九,501号室里朝阳不在吧。保险起见,她也打算按按玄关前的对讲机,但没抱什么期待。确认了完全不在家之后—— 「……就在门前等他吧。那样的话,他会更吃惊。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然后就在那里等着迟早会回来的一家之主。 到时候赌一把,看看他是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一起回来。 织子到达了501号室。这边的门上也有对讲机。 「只有号数没有名牌。不过现在不挂名牌的家庭也越来越少了吗」 只确认了这一点,织子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按钮。叮咚,无情的电子音响起,微微回荡后消失。没有任何反应。 接着,织子擅自想打开门。嘎噔,立刻传来被卡住的感觉。当然是锁着的。如果这都没锁,她肯定会二话不说直接闯进去了,不过不管怎样结果都差不多。 「…………哈啊。我可不想听什么借口,也不怎么喜欢追问别人。如果认真用能力的话,说话会不会稍微快一点呢」 织子拿出一支口红拿在手里把玩,当作解闷。锻炼指尖,在变魔术的时候会派上用场。像转笔一样用手指玩弄口红,是织子的习惯。 ────咔嚓。咔嗒。 「诶」 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门缓缓地打开了。织子吓得口红都掉了,连连后退。 「抱歉抱歉,我想洗澡所以锁了门! 话说黑木啊,去便利店买个避孕套怎么要这么久…………诶?」 从门缝里露出身影的,是一位浑身湿漉漉的年轻女性。 乌黑的头发滴着水,身上裹着一条浴巾,一只手紧紧按着浴巾像是怕它掉下来。丰满的胸部乳沟若隐若现,但她的表情从放松瞬间变成了惊愕。 「啊……呀「不好意思。我走错了」……呀……」 织子保持着能面般无表情的脸,用力关上了打开的门。像是要把尖叫声闷住一样,但那年轻女性的叫声还是隔着门传了出来。 「…………」 织子捡起掉落的口红,从501号室前稍稍退开。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这一层的房间号排列——隔壁是502号室,号数排列肯定没错。那么。 织子一连串动作流畅地完成,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对方当然是朝阳。几声呼叫后,电话接通了。 「喂,你好?」 「朝阳君。你现在在家?」 「在啊」 「确认一下,你家的房间号是501室对吧?」 「嗯……? 诶? 是401室哦?」 「哈?」 织子勃然大怒。电话那头传来"咿"的一声悲鸣。 「诶? 啊,难道你已经到了? 那我马上下来」 「稍后你去确认一下消息记录。你写的可是501室」 「啊,真的假的。对不起。不过,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啊……?」 这是理所当然的疑问。织子只跟朝阳说过"到了联系你你出来一下",既没说过要按对讲机,也没说过要直接闯进去。 更别说,她实在没法出于年长者的自尊坦白:自己用半强硬的手段突破了自动锁,擅自闯进去还记错了房间号,丢脸丢大了所以才生气。 而且理由还是——因为在怀疑你。 织子冷静了下来,冷静到明明是六月却感到了一丝寒意。 「难道你不小心按了对讲「我没按」啊,是吗」 「我会把礼物塞进401号室的信箱里。你之后拿出来,拍张照片发给我。那我回去了。我很忙的」 「是、是。不用我亲自下来取吗? 不然,你上来坐坐也……」 「啰嗦」 「我很啰嗦吗……?」 「再见。生日快乐。替我向你家人问好。晚安」 「啊,好的。晚安」 该说的都说完了,织子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快步走进电梯,从公寓出来,随手把礼物塞进了401号室的信箱。 织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公寓——最后,她看了一眼阳台的方向。 501号室亮着微弱的灯光。她已经没兴趣了。 那下面,401号室透出了明亮的灯光。 看到这一幕,织子叹了口气。 「……丢脸丢大了。都快留下心理阴影了。不对,是因为我怀疑别人,才遭到了报应。如果一开始就联系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反复反省后,织子离开了。她决定下次请朝阳吃点什么好东西作为补偿。比起在老虎机上白白浪费钱,这要有意义得多。 ——说起来,401号室的灯从一开始就是亮着的吗。 织子完全记不清了,也没有去在意。 * 「────总算,撑过去了……」 在房间里结束了和织子通话的朝阳,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一股强烈的疲劳感瞬间席卷全身。如果这里——401号室是自己家的话,他早就毫不犹豫地扑到床上了,但他不能那么做。 401号室,荫雾里绪的房间,简直是煞风景的代名词。 朝阳的房间里也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但雾里绪的房间里的物品更是少得离谱。 「为了监视我,才住在楼下的……真是帮大忙了」 她会抽空来做早晚餐,一有什么事就立刻赶到,不知不觉间就出现在朝阳的房间里——这一切都是因为荫雾里绪为了监视,在楼下安了家,而且还持有501号室的备用钥匙。这次就是利用这点,才勉强躲开了织子。 还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出去。朝阳回想起和雾里绪的对话。 「计划有两个。反正那个超能力女人进不了公寓。她肯定会在入口等着,所以我去那里把门打开。这样的话,超能力女人会怎么做?」 「我猜……她会说什么钥匙丢了之类的,跟着一起进来」 「我也这么想。那计划A继续。计划B是万一那个超能力女人没跟着进来的情况。到时候我会从阳台把绳子垂下来,你顺着绳子爬上来,别被发现,拼了命爬到五楼。计划B就是这样」 「这也太乱来了吧……」 硬来也要有个限度。但是,如果入口只有一个,而织子又守在前面的话,要不被她撞见回到房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虽然这几乎是个不可能的计划。 「所以,祈祷不要变成计划B吧。计划A的后续是,我会比那个超能力女人先回到四楼自己的房间,然后从阳台爬到你房间去」 「怎么爬?」 「当然是靠自己了,蠢货。不过我能做到,你不用担心」 「简直像忍者一样」 雾里绪不仅学习好,运动也万能。她似乎打算从四楼自己房间的阳台,想办法爬到正上方朝阳房间的阳台。 「阳台的窗户锁了吗?」 「应该……没锁吧」 「是吗。要是锁了就只能砸玻璃了。总之这是和时间的赛跑——在那个超能力女人按501号室对讲机之前,我要先变装,装成和你完全无关的人。就设定成你本来住在401号室,却不小心把501号室的房间号发给了那个女人——这样的'设定'」 「……原来如此。确实,这种失误还能勉强解释过去」 「嗯。只要把她拜访的房间变成是错的,那你房间灯关着也好,对讲机没人应也好,就都没关系了。因为那根本就是别的房间。把你之前愚蠢的失误,全都推到那个超能力女人身上」 雾里绪的目的是让织子产生事实误认。反正织子也想不到朝阳有同伙,更不会想到他有能力掩盖真实住处。 「如果织子小姐没按501号室的对讲机呢?」 「那才更幸运吧。不管怎样,她肯定会联系你。所以你要在我和那个女人进公寓之后,立刻赶到我的房间来。只要你表现得像401号室真是你家,就能把一切都推说是你发消息时打错了。反正那个超能力女人是想突然袭击抓你个现行。无聊透顶」 总之,朝阳只要让织子加深自己住在401号室的印象就行了。 只要能进入雾里绪的房间,接下来就看和织子的应对了。 「我想你应该明白,但绝对不能发展成让她进房间的局面。'家人'这种东西,我怎么都不可能给你变出来」 「明白。……谢谢你,雾里绪」 「等全部搞定之后再谢吧,蠢货」 「确实也是。到时候我再重新说一次」 「哼。光说好听的话可没任何意义。算了,总之——动手吧」 就这样,两人临时决定要好好戏耍织子一番。 结果,几乎一切都按预想的发展了。雾里绪总算赶在织子按对讲机的时间点之前做好了准备,朝阳也在读懂了织子的想法后,装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甚至假装不知道是织子自己搞错了。 幸好织子作为年长者,不太愿意在别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失败。朝阳本来还以为至少会和她打个照面,结果织子就那么干脆地回去了。 「……差不多该去把织子小姐的礼物拿回来,回房间了」 必须想想今后该怎么办。不管是对观濑还是织子,他都撒了多余的谎。谎言,就像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束缚脚踝的无形锁链。 必须万分小心,不让这条锁链发出多余的金属碰撞声。 不过……今天真的累坏了。朝阳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了这个毫无情趣的雾里绪的房间。 * 「哇。湿透了……」 回到自己房间,朝阳首先注意到从玄关到阳台的地板都湿透了。 应该是雾里绪弄的,但到底是怎么弄成这样的啊。 而且房间里的灯光相当昏暗,简直像是就寝前一样。 「你自己擦。现在的我可不是女仆」 「雾里绪────哇啊!」 雾里绪从阳台方向走出来的同时,朝阳发出了惊叫。 雾里绪几乎全裸。全靠手里拿着的一条浴巾,勉强遮住了最私密的部位,但只要身体稍微一动就可能走光。 朝阳不由得移开视线。心里想着,幸好房间很暗。 「借你浴室用了下。顺便把妆也卸了」 「不,我不是说这个……」 「啊? 你好恶心────啊。是这个啊」 传来一阵像是把粘得紧紧的胶带强行撕下来的声音。 紧接着是啪嗒一声,像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被扔到地板上的声音。 虽然看不太清也没在看,但雾里绪好像从自己身上取下了什么东西。 「你、你扔了什么……?」 「假胸」 「假胸……不对那是什么!?」 朝阳不由得看向了那个被扔掉的物体。 这个词也太妖媚太有魅力了。这是青春期男生应有的反应。 「那、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存在是存在,但和你没关系吧。你那反应是怎么回事。我要换衣服了,转过去」 「呜……对不起。我没看也看不清」 这不是谎话。虽然没看雾里绪的脸和身体,但她那声"哈"的嗤笑声,让朝阳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既然要'扮演女人',有胸当然比较好。毕竟我是这种身材嘛。相对的,要'扮演男人'的时候就不用费什么劲了。总之,给不存在的东西做加法,是'变身'的基本」 「那个……刚才我就有点在意了。这不是变装吗?」 「啊? 那只能做到外形上相似而已。如果要完全'变成'不是自己的别人,合适的词不是变装,而是变身。别小看我,蠢货」 「我没小看你」 现在回想起来,"莉绪"根本不是精心打扮过的雾里绪,而完全就是另一个人。 头发不同是因为戴了假发,身高不同恐怕是因为皮鞋是内增高的。 脸型靠化妆改变,声音像声优一样自由变换,最后连身材都靠假胸之类的东西硬是挤出了曲线。 那确实,不该叫变装,该叫变身。 「'莉绪'当时被那个超能力女人看到了样子。所以我从阳台进了这个房间,把假发、衣服和鞋子全脱掉,变成全裸,立刻从头冲了个澡。玄关会湿,就是因为我浑身湿透的状态下去应的门」 「不对,为什么一定要弄湿啊……?」 「为了演出'正准备和男友上床的女人'的感觉啊。要制造出就算裸体开门也很自然的状况,否则那个超能力女人可能会起疑心。房间这么暗也是这个原因——不过说实话,单纯是不想让你在明亮的地方看到我这副样子」 总之,雾里绪是想靠第一印象的冲击力,让织子立刻退缩。 「如果当时我穿的是睡衣或者家居服,织子说不定还会聊几句才发现自己走错了房间。对方可是超能力者,不能和她多废话——要让她瞬间明白'这里不对',最好的选择就是'正准备和男友上床的女人'」 「……那她也有可能误以为你是我的外遇对象吧?」 「或许吧。不过我故意喊了别的男人的名字,那种可能性应该很低。就算她真那么想了,只要给你打电话,你人在401号室,就没问题」 真亏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到这么多。总而言之,对于只是个凡人的朝阳来说,那种机智和特殊能力他都不可能拥有。说实话,朝阳有些羡慕雾里绪。 「我说啊,干脆雾里绪你来玩这个《外遇游戏》不就好了……」 不自虐一下,他实在撑不下去。 朝阳无力地靠在墙上。 房间还很暗——他真想让雾里绪赶紧把衣服穿上,然后把灯打开。 「我来玩有什么意义。这是你和那老爷子之间的赌局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根本没胜算啊。才两个月就搞到这么危险的地步,我完全没想到。追到她们和跟她们交往之后再分手,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这样下去,还没等和剩下三个人分手,脚踏五条船的事就会暴露……我觉得我根本做不到」 「你觉得我是那种你一抱怨示弱就会安慰你的人吗?」 只听声音就能明白。雾里绪现在一定是一脸冰冷的表情。她异常讨厌朝阳抱怨或者示弱。 「……不觉得。所以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 连一声叹息都听不到。她大概已经对我彻底无语了吧。 朝阳自己也明白。他不可能从这场赌局中抽身。既然被握住的不是自己的命,而是妹妹的命,他就绝对不能逃。不管多么勉强多么乱来,他都必须拼命撑下去。 但即便如此,程来朝阳也只是个凡人。 他没有任何特殊的才能或能力——没有《异常才觉》。 不像和他交往的那些女孩们那样,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程来。我有话跟你说」 「随你便。要骂就骂吧,我已经听够了……」 意识到自己软弱的瞬间,疲劳感如同潮水般涌遍全身,怎么都抑制不住。 他真想就这么倒在床上睡过去。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就好了。他只想让今天就此落幕。 「——我对你太失望了」 雾里绪这句像是吐出来的话,让朝阳无力反驳。被人失望确实会让心里不好受,但如果这是事实,除了接受也别无他法。 他没什么兴趣知道为什么失望,但还是回了一句"所以呢?"。 「我本来还以为,作为一个凡人你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看来终究只是个凡人。刚满17岁,这个年龄该有的幼稚小鬼,看来是我对你期待过高了」 「我反而觉得意外。你到底对我哪点抱有期待啊?」 「至少,我以为那个开关能撑上半年」 「我也不想用啊,如果可以的话。一想到接下来要在没有你帮助的情况下撑下去……我就胃痛」 话说回来,那个开关他总共按了四次,会有怎样的惩罚呢。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心希望雾里绪这冰冷的辱骂就算是惩罚了。朝阳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这样想着。 「水往低处流。……我一暗示可以帮你,你果然就上钩了」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如果能只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一切,我当初就不会接受这种荒唐的赌局了。我也想只靠自己的力量支撑妹妹啊。不想伤害任何人,只靠自己的努力,我也想那样啊。但是,那根本——」 啪嗒。朝阳心中有一根细线,断了。 之前一直一点点渗出,但被他勉强堵住的自责念头,瞬间从大脑和心脏喷涌而出,冲上胃袋,越过喉咙,化作了声音。 「——那根本不可能啊! 我什么力量都没有!! 一个高中生,在社会上根本就是个无能为力的小鬼啊!! 只靠我一个人,根本撑不起小縒的命啊!! 所以……所以就算要听命于人,就算要做过分的事,就算要被所有人嘲笑,我也只能咬牙忍下去做啊!! 雾里绪你又懂我什么!? 我没有能力没有才能什么都没有啊!! 向人求助,示弱,又有什么不对!! 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啊!! 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死掉啊!! 只留下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啊!! 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 「我怎么知道。那么想死的话,现在就从那里跳下去死了不就好了,蠢货」 「……!」 朝阳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攥紧拳头,转向雾里绪的方向。 受够了。想揍谁一顿。想被谁揍一顿。想在血和泪中变得一塌糊涂,失去自己原本的模样。他只是把矛头指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人而已。 但是——朝阳只能把憋住的气息,慢慢吐出来。 「你、你……为什么,还穿着……」 雾里绪依旧一丝不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昏暗的房间里,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化作一道道光线,照亮了她的身体线条。 朝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副景象。 他从未这样直视过家人以外的人的裸体。 不管对方是异性还是同性,也不管那是荫雾里绪的身体。 而在他眨眼的瞬间,过了几秒才发现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 咚,他后背朝下倒在了床上。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痛。 是被雾里绪——一把推开了。 她是不是会什么武术,朝阳完全没看清她的动作。 学习也好,运动也好,甚至连打架都很强吗。 真是个全能的家伙啊,朝阳用一种奇妙冷静的想法,更新了对雾里绪的评价。 紧接着,雾里绪就那样一丝不挂地骑到了他身上,占据了上位。 先摆出打架架势的是朝阳。这样下去肯定会被她狠狠揍一顿。 「游戏结束了,程来」 她的拳头举了起来。那双冰冷俯视着他的眼眸里,感受不到任何对自己的情意。 但是,仔细想想——朝阳心里的某个角落,或许一直渴望着能被谁这样殴打。既然朝阳故意伤害了那些和他交往的女性们的心,那么他的肉体被故意伤害也是理所当然的。罪与罚,本就该相伴相生,融为一体。 只有罪存在于自己身上,这是不能被允许的。 雾里绪会替他的肉体降下惩罚。 这在朋友或恋人的关系中是不可能发生的。 正因为是扭曲的、监视者与玩具的关系,如果这样做不会违背任何东西的话。 「…………!」 朝阳紧紧闭上了眼睛。不管被打在哪里,不管被打得多惨都无所谓。 那肯定会是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他不在乎。 因为程来朝阳,最讨厌的就是活在当下的自己。 啪,一声干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没有痛觉。 有什么东西落在了他的头旁边。那一定是雾里绪的拳头吧。 这种事已经无所谓了。没有痛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 朝阳全身僵硬。思绪飞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法思考了。 人这种生物,总是在做着这样那样的预测和想象中活着。 所以,当发生的事远远超出预期时,似乎连生理机能都会停止运转。 ——荫雾里绪会吻自己,这种事他怎么可能预测得到。 「……诶、哈……啊、、、、?」 嘴唇分开,朝阳发出不成声的声音。俯视着他的雾里绪,脸上没有任何称得上表情的表情。 没有情欲,没有情爱,没有任何源于对自己好感的东西。 只留下了触感。那个总是骂他、痛斥他、诅咒他,脑子转得快到让人可恨的雾里绪的嘴唇,那份柔软……像麻痹一样蔓延开来。 「已经够了」 「……诶……?」 「做我的主人吧,程来」 朝阳完全听不懂雾里绪在说什么。 「那样的话,我就成为你的荫(影子)」 想拥有他人,或是被他人想要拥有,这种事在程来朝阳的人生中一次都没有过。大概绝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吧。 「你说的意思……是……」 把这个娇小、华丽、甚至一丝不挂骑在自己身上的雾里绪用力推开,按理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然而,僵硬的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至少,他想开口质问——但朝阳的嘴唇,又一次被雾里绪的嘴唇堵住了。 这次不只是嘴唇相叠而已。 有什么蠕动的东西,撬开了他的嘴,像肆虐般蹂躏着他的口腔。 客观地描述的话,就像一颗柔软温热、自行活动的糖,在自己嘴里到处乱撞。伴随着相应的快感。 「唔、哈啊、哈啊」 变得痛苦起来。他忘了还能用鼻子呼吸。 或许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雾里绪娇小的脸离开了。仿佛发生过的事实永远不会消失一般,两人嘴唇之间牵起的银丝闪烁着光泽,滴落在朝阳的衣服上晕开。 雾里绪像是瘫软下来一样,把身体重量托付在朝阳的胸膛上。一丝不挂的人体所带有的温度,让朝阳觉得脑子都要坏掉了。明明闻起来和自己用的沐浴露是一样的味道。 「只有我——能理解你。如果罪太重你承受不了,我帮你分担一半。不是只有你,也不是只有我。两个人……」 「哈啊、……唔……」 「两个人……一起战斗吧。对抗这所有的不讲理」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朝阳倾吐一切的对象,只有荫雾里绪。 如果这就叫做理解,那确实如此吧。共享秘密,不管形式如何,都会产生连带感和一体感,只要这份关系能被守护,就会升华为无上的信赖。 至今为止,无数次在暗中帮助朝阳的,不是别人,正是雾里绪。 ——就算朝阳对雾里绪的想法和目的,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理解。 「没关系。我的身体,你想碰哪里都可以」 她的右手,缠绕上朝阳的左手,紧紧相扣。 和䌷希的、结的、观濑的、织子的、编实的——都不一样。 这是只属于荫雾里绪的,小巧、纤细、柔软、柔韧却又有力的手指。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朝阳空着的右手,无力地伸向天花板,随即手肘像坠落般弯曲,然后缓缓地被吸引过去。落在了还什么都没背负的、雾里绪娇小的背上。 在这里拥抱雾里绪,究竟意味着什么。 正确也好,错误也罢,他已经无法用那种尺度来思考了。 他一直渴望着。朝阳,一直,渴望着那句话。 ——给予对方想要的话语,在人际交往中是非常重要的事—— 对于孤独地继续着游戏的少年来说,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程来朝阳,不想再一个人,他想变成两个人。 ——一旦发展成男女关系就更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源于情感,还是单纯的生理现象,他自己也完全不知道。 只是,程来朝阳的双眼中,泪水滂沱而下。 然后,回过神来时,他已经伸出手臂环绕住荫雾里绪的背,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她。 只是多活了一岁。程来朝阳,今天满17岁了。即便如此,他还没有成熟到能够在这里,对给予了自己渴望之物的人说出反抗的话。 「你软弱一点也没关系的,朝阳」 「雾里、绪——」 这一次,两人清清楚楚地视线相交。 就在几分钟前,他对荫雾里绪还没有任何情欲,而现在却已经满溢而出,快要抑制不住了。 令人怜爱的信赖。由信赖而生的怜爱。 无论发生什么,不管怎样,雾里绪一定不会抛弃自己。 他有着这样毫无根据的自信。甚至可以断言。 「——那可不一定。我只告诉你,巨大的灾厄将会降临在你身上——」 雾里绪闭上了眼睛。她在寻求什么,又要给予什么,朝阳的理性和本能都明白了。 如果心里开了个洞,总有一天,会有谁,会有什么,来把它填上吧。 而人类,会对填补了自己内心的那个存在,抱持着近乎永恒的忠诚与爱。 程来朝阳那颗破碎的、千疮百孔的心,荫雾里绪正试图将它填补完整。 ——咚沙。 一秒。 如果没有听到那个东西掉在地板上的声音,一切肯定都会被雾里绪彻底填满了。 这对朝阳来说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恐怕连神也不知道。 「什……、等、诶…………?」 在自然而然地献上忠诚之吻前,朝阳和雾里绪同时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你们在做什么啊,学长……? 光、光、光……」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门确实没锁,但就算如此。 「——学长!! 告诉我你家地址啦!!——」 「——不过我晚上有安排,可能会比较晚。等我这边结束了联系你。而且都这么晚了,我拿到东西你就赶紧回去,好吗?——」 他完全忘了。因为把这件事的优先级放在了最底下。 因为已经分手了。因为已经不交往了。因为关系已经结束了。 但是——月足并没有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什么都没有改变。 「光溜溜的、裸体的人……粘在一起——」 执着还残留着。毕竟他们并没有互相憎恨。 所以她才会行动。就算勉强,就算不行,也会不顾一切地,只向前看。 「月、月足……?」 「哈,真可笑。居然就这么闯进来了,一般人会这样吗?」 雾里绪浮起一抹讥讽的笑容。而朝阳,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简直是行动力的化身啊,这家伙」 ——月足。异常才觉《行动力》。无论发生什么,䌷希的脚步都不会停止。 程来朝阳最大的误算,就是——第一个甩掉了她这件事。 《第四章 终》 ──────────────────────── 幕间-阴暗处的背离- 「说白了,那小子已经彻底坏掉了啊。程来朝阳那个蠢货」 雾里绪把手机调成扬声器模式,一边躺着一边如此断言。 这段对话没有被任何人听到。不管是谁——就算是自己的主人也一样。 荫雾里绪用一副像在教训人的口吻,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你想想看啊。一个才刚初中毕业的15岁小鬼,某天突然失去了父母,妹妹变成了植物人,等回过神来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被丢在社会上了。哼。我觉得啊,这根本就是个不直接死掉转生到异世界就完全划不来的地狱」 『……是幸存者内疚吗』 扬声器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湿润。"是啊",雾里绪点了点头。 「还有,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本来,这种症状发作之后是需要治疗的——但幸运又不幸的是,那家伙在察觉到这些之前,就被强烈的希望给浇了一身。被从天上伸下来的黄金蜘蛛丝,紧紧勒住了心脏和喉咙」 『……日之宫游全。以及,《他生游戏》』 「如果该坏掉的时候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坏掉了,说不定还有治疗的办法。但事实并非如此。正因为他没有在本该崩溃的时间点崩溃,所以那家伙的心灵已经以最糟糕的形式被修补好了」 『原来如此。在那样的状况下,小孩子根本不可能重新站起来』 面对无可奈何的绝望现实,程来朝阳却被半吊子地救了一命。 如果是正常情况,他应该会在那里心碎,然后作为被救济的一方迎来人生的落幕吧。 『结果他却成了拯救别人的一方。正因为如此,他才能行动起来——……吗』 「那个死老头,简直是恶魔。他最懂怎么把一个有趣的人给毁掉。托那老头的福,被塑造出来的是——明明各方面能力都只有普通人水准,却因为心灵已经坏掉了所以什么都做得出来、毫无犹豫的凡人。如果那死老头在《他生游戏》的规则里加上杀人这一条,那家伙也肯定会照做不误。毕竟他作为人类的底线,早就已经看不见了」 本来——他是不可能做得到的。不管被逼到多么走投无路的地步,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都不可能对祖父言听计从,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奉献出去,只为了满足对方的欲望。 但是,程来朝阳不一样。幸存者的罪恶感、伤痕累累的心灵、还有使命感,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地搅和在一起,结果让他进入了什么都能做的状态。 不管那是杀人,还是脚踏五条船,内容如何根本无关紧要。 『和机器或人偶不同。他不会迅速地执行指令。他会苦恼、会厌恶、会悔恨,就算会产生令人反胃的自我厌恶——但最终还是会忠实地去做。原来如此,确实是日之宫游全最喜欢的、极其像人的人类啊』 「可那毕竟是你孙子啊,果然真正坏掉的家伙就是不一样呢」 『那家伙对血缘亲情之类的,根本毫不在意』 「我知道啊。所以你才想说程来朝阳很珍贵对吧。明明继承了日之宫的血脉,却反而因为太过平凡而成了稀有案例,这还真是讽刺。如果程来朝阳像你们一样,拥有高强的能力和扭曲的伦理观,那死老头肯定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兴趣」 『事到如今你还想划清界限吗? 如果害怕了就趁早滚蛋』 「怎么可能。我不是说过我乐意之至吗」 并非针对任何人,雾里绪露出了牙齿笑了起来。 「——杀掉日之宫游全。如果是帮这个忙的话」 『你这话可不好听。放着不管的话那家伙迟早也会死的。毕竟人赢不了衰老啊……别搞错了目的』 「都一样啦,那种事」 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没办法,雾里绪回敬了一个超大的咂舌声。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打算退让半步。 『眼下,只要程来朝阳的《他生游戏》能顺利进行不破产,那就行了』 「在进行在进行。正好,前不久他还没出息地按下了第一次开关呢」 『……开关? 那是什么』 「哎呀,我没说过吗。那我就不说了」 『诶……。好坏……』 「如果那家伙是强大到一个人能搞定一切的人,那当然最好。如果是必须依赖别人才能活下去的弱者,那也不错。简单来说,开关就是判断这个的材料啦」 『别多管闲事,被日之宫游全给盯上了』 「我都说我会注意了。不过啊,如果那家伙按下了第四次开关的话——」 『按了的话?』 雾里绪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那样子仿佛在品尝什么甜美的东西。 「——到那个时候,我就把他变成我的东西。因为我啊,喜欢强大的人类嘛」 『有点搞不懂你耶〜〜〜』 「喂。给我严肃点说话。你人设崩了哦」 『累了。要应付你这种有扭曲性癖的家伙。如果你打算把我外甥毒牙吃掉的话,麻烦你带着相应的觉悟来。你这个人啊,各种设定都太冷门了』 「哼。闭嘴。别对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外甥投入感情,真恶心」 『诶? 话说你喜欢吗? 我外甥那家伙——』 「总比你强! 烦死了我挂了! 去死吧!!」 雾里绪单方面切断通话,把手机随手扔到了房间的某个角落。 笼络只是手段之一。绝不能成为目的。这是她从小就被教导的。 如果通过支配程来朝阳的心灵,能让达成目的变得容易的话——到那个时候,雾里绪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就算没有人命令她这么做。 「——差不多该做饭了吧」 雾里绪看了看时钟。差不多到程来朝阳该起床的时间了。去给他做早饭吧。 她慢悠悠地站起身,从衣柜里取出了女仆装。 然后,把衣服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嗯,不管我是男是女都会喜欢的味道」 所以,穿上也没问题。散发着异味的女仆,根本不配称为女仆。 荫雾里绪侍奉着日之宫游全。立场上是这样的。 但是,她的心又如何呢。雾里绪怀有的背叛之心,根本不是一个侍奉者该有的。 她走出房间,走上楼梯。紧紧握住了备用钥匙。 (我只侍奉我自己。不过就算这样,如果非要我从日之宫家选一个主人的话——) 她把钥匙插进去。但是,没有开锁的触感。门本来就没锁——也就是所谓的忘了锁门。程来朝阳这个人啊,偶尔就是会有这种粗心大意的地方。 (——算了,选你也可以啦。程来朝阳) 蠢货正露出一张蠢脸,蠢蠢地沉睡着。 "咳咳",雾里绪低声笑了一次。那笑容看起来打从心底觉得愉快——又带着几分怜爱。 (因为我啊,也喜欢软弱的人类嘛) 雾里绪使出全力,连人带被子把程来朝阳一脚踹飞。"唔啊",一声闷哼从朝阳嘴里漏了出来。 女仆装的裙摆随风飘动,荫雾里绪俯视着他,宣告道。 「起床了,蠢货。开饭了」 《了》 ──────────────────────── 后记 初次见面。我叫有象利路。这是一篇页数缩减的后记。 本作是我的第14部作品。这是一部与《组织的宿敌》系列不同的、完全的新作。《组织的宿敌》的新书不久也会推出,请各位再稍作等候……。 在此先致上谢辞。感谢允许我出版不同系列的阿南主编与责任编辑田端先生,感谢将五位以上的女主角们设计得如此可爱的黑奈麻子老师,感谢愿意陪我校阅本作的朋友们,最重要的是感谢各位读者愿意读到最后。借这个场合,向各位表达我的谢意。 特别是关于从我出道前就一直和我并肩作战的阿南主编,这次由于人事调动,他将不再担任我的责任编辑。本书是真正由他参与制作的最后一部作品。感谢的话我已经当面传达了,所以这里就不再长篇大论,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一句,至今为止真的受您照顾了。今后也请您以温暖的目光,继续守护着我。 那么,感谢各位读到这里。如果有缘,我们再会。 有象利路 ──────────────────────── 插图 ──────────────────────── 电子书特典『千金良编实与超级无敌无聊透顶的打工』 这是程来朝阳还在读高中一年级时——也就是刚开始和千金良编实交往时发生的事。 「要做的事……根本没有啊!」 「我觉得不会没有的」 朝阳打工的地方,是一家小型照相馆。主要负责拍摄、编辑、冲洗纪念照、证件照、宣传照等。虽然还有其他各种细致的服务,但和大型影楼不同,这里不进行大规模的摄影工作。 这是所谓的个人店铺,由一家人经营,而在那里被雇来打杂的,就是朝阳和编实。 「就算老板们都出去了,也不代表你可以偷懒啊」 「你还真是爱较真啊。从十几岁就这个样子,到了二十岁可是会变成了不起的大人物哦?」 「那倒是件好事啦……」 朝阳在这里工作还不到半年,是个所谓的菜鸟新人。另一方面,编实似乎已经工作了相当长的时间,深受老板们的信任。至少,已经到了可以让她在所有人外出时看店的程度。 (工作能力很强啊,编实小姐) 「话说回来,从工作日傍晚开始,会来这种小破照相馆的人根本就没有啦~」 「所以才要趁这段时间打扫、检查器材、编辑照片、处理预约咨询、发送宣传邮件,不是有无限多的事情要做吗」 「要不要喝点什么~? 姐姐我喝白开水就好!」 (为什么这种状态下还能算是"能干"呢……) 朝阳回想起刚进来打工的时候。从那时起,编实就是这副德行。 不过朝阳和编实很快就熟络了。但这并不是因为朝阳的努力有了回报,而是她构建人际关系的能力太过出类拔萃。就算自己只是沉默地坐着,编实也会一直找他说话,轻易地就闯入他的内心深处。她就是那种只要想做,就算对象是石头、杂草或者公园的长椅也能搞好关系的人。 (至今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会向我这样的人告白) 「哦,招待客人的茶点有剩哦。我来吃掉它们,顺便确认一下保质期!」 「这借口也太离谱了……」 保守地说,编实整个人都闪闪发光。说话风趣、行为搞笑、性格人见人爱,而且还是个美女。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人心动。 正因为朝阳这么想,所以编实向自己告白这件事,直到现在他有时还不敢相信是不是在做梦。对于必须脚踏五条船的朝阳来说,这本该称为侥幸的——但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认真地怀疑别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来啦。茶点和快没气的可乐,请慢用~!」 「谢谢。这确实,没法拿给客人喝呢」 「而且本来就不会给客人上可乐啦~。啊,说不定正因为想上可乐,才故意把气放掉的? 毕竟老板是个有手段的人嘛~」 「绝对和那没关系……」 会有可乐,单纯只是老板的个人爱好吧。据说那个发福的老板,因为中年发福加上爱吃甜食,体型正在逐渐膨胀。 「不过像这样,打工的同事一边闲聊一边吃着点心还能拿钱,这根本不算是这个世界上被允许的工作吧~」 「当然不被允许。我都说了还有事情要做啊」 「哦神啊,哦馒头啊」 编实高高举起招待客人用的馒头,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吃掉了。 说白了,她现在就是没心情工作。不管朝阳怎么抱怨,完全看不到编实会利落地处理完杂务的可能性。 「话说最近咋样啊? 还好不?」 「拜托你别突然用关西腔这么随性地问我好吗」 而且说得毫无破绽,是标准的关西腔。说不定编实是关西出身,但朝阳虽然在和她交往,却还不太了解她的事。 「状态嘛……还行,一般般吧。适当地打打工,适当地去学生会露个脸。应该算是普通的高中生了吧?」 「OK啦。那就没事啦」 「……难道说,你在担心我吗?」 「那当然啦。你看起来好像在为各种事情辛苦嘛」 她并不是经过深思熟虑才问的。编实只是作为知道朝阳情况的人,纯粹地担心他才这么问的。她的心地就是这么善良。 明白这一点的朝阳,有些难为情地微微低下了头。在别人面前,至少是在交往的女性面前,他不想露出"痛苦""难受"那样的表情。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为身为男人,他就是想这样逞强。就算心里并不是这么想的。 「那就当作健康纪念,来拍张照吧? 拍一张好不好~。交给我吧☆」 「我还什么都没回答呢……」 编实把朝阳连拉带拽地拖到摄影区。虽然在打工时两人都只是打杂的身份,但编实和朝阳在权限与能力上有着天壤之别。 说起来编实根本不该叫打杂,应该叫助理才对。老板给客人拍照时,她会帮客人做发型化妆,辅助拍摄,还负责拍摄后的照片修图。虽然不会亲自按下快门,但除此之外的工作基本都由她包办。 所以嘛,就算她擅自用店里的相机拍着玩,老板非但不会生气,搞不好还会以为她对摄影有兴趣,认真地想把她挖来当摄影师呢。察觉到这一点的朝阳,也没怎么反抗就站到了白色背景纸前面。 另一边,编实调整着相机的角度,把朝阳框进了取景器里。 「不错呢这位客人~。喜欢的女性类型是? 初恋是什么时候? 交往过几个人?」 「拍照时问这种问题,只有在可疑的录像里才会有」 「你还挺懂的嘛~?」 「…………」 朝阳背对着镜头。这是拒绝拍摄的表现。 「好啦好啦好啦这位客人,反正以后胸部也是会被揉出牛奶的,别那么生气嘛,来,看这边?」 「以后会被揉出牛奶吗!?」 朝阳以近乎音速的速度回过头。在这方面他的本能实在是太诚实了。 ——哔哔,咔嚓。 「啊」 「诶~,这张照片的标题就叫……《青春期的马赫反应》吧」 编实一边看着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刚拍好的照片,一边直截了当地给它命了名。朝阳也凑过去看,只见画面上的自己头发凌乱、摆出一副带着速度感的姿势望向这边,脸上暴露着期待、欲望与些许疑惑交织在一起的蠢样。 「能删掉吗?」 「你愿意出多少钱~?」 「这已经变成威胁我的材料了……!!」 「不过你啊,意外地还挺好色的嘛」 「请你坦率地说我是『男人』好吗」 编实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关于那张照片的事就这样被她含糊过去了。要是那张照片被老板们看到,那可是严重到要考虑辞掉这份打工的程度。 「不过姐姐我的身体可不便宜哦」 「不管你发音多地道,也别把body说成『波day』好吗」 「而且还是时价呢,姐姐我的『葡day』」 「我只听成了葡萄……」 总而言之,编实是个开朗、有趣,还带点小性感的成年女性。 而且还有些小恶魔的地方——果然,朝阳还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和这样的女性交往。他感觉自己就像是硬把一只正在自由飞翔的野鸟塞进鸟笼里,正在做着如此不道德的事。朝阳对着编实露出苦笑的背后,在心里想着这些。 「……差不多该工作了吧。玩了多少,就要好好干多少活」 「OKOK。那我就把茶点的份给赚回来吧~!」 「还有玩拍照的份也要算上哦」 编实开始哼起了小曲。一旦切换到工作模式,就算这边什么都不说,她也会把该做的事好好完成。朝阳在心里记下,这种懂得分寸又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是成年人必备的品质。 「对了,编实小姐」 「嗯~?」 「我喜欢的女性类型就是编实小姐这样的人,初恋是编实小姐,交往人数是0」 「…………。刚才的照片我会删掉啦♡」 「太棒了」 就这样坦白了自己大部分的真心,今天,工作也温和地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