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不上道 作者:舒彤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要你跟我上床! 啥米?!这是唾弃他十多年女人会说的话? 可瞧她不耐烦的样子, 敢情是把他当等待恩客宠幸的牛郎? 为了男性一咪咪小小的自尊, 他咬著牙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说不! 眼睁睁看这到口肥肉转战PUB钓“精主”, 一时气急攻心挥拳赶苍蝇,荣登头条新闻, 好在事情没全那么糟, 她因“恶名昭彰”而被取消婚约, 他成为应该为此事负责的“凶手”, 要他娶她?他求之不得呢! 然餐厅订了,婚纱也拍了, 眼看多年端著的美梦就要成真, 大小姐竟嫌他心脏不够有力的说── 老娘不嫁了! 序--结婚 说到结婚,各位读者会联想到什么?教堂里一对男女在神父面前许下誓约?美国电影常出现的花园婚礼?或是,典型的童话故事结尾--从此,王子和公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 我呢,在未来数十年,到我踏进棺材的那一天为止,结婚这两个字在我脑海中延伸出的画面绝对都跟浪漫或幸福等等这类的字眼,沾不上一点边。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即将结婚:精准一点来说,是已经订婚,等待结婚。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大部份的人都只结一次婚,因为结婚实在太累了,事实上,我认为,这是一场酷刑和折磨。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总以为结婚嘛,不就是相爱的两个男女的结合吗?如果当时有人敢不识相的提醒我--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族的事,少不得要遭我白眼。等到自己真的要结婚了才终于知道,会被人传颂的话,一定都有它的道理,而我也确确实实尝到了“两个家族结合”的苦头。 其中过程充满辛酸和血泪,但要二详述,太占篇幅,让我们省去下面一万字的苦水,直接进入重点。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结婚真的是一件苦差事,过程少有喜悦和美好,大部份是在双方家庭不停的冲突、和解、再冲突,再和解之下度过的。 难怪当初决定结婚时,朋友会用看好戏的语气跟我说:接下来还有得妳受呢!这句话--过来人说的话果然就是一针见血。 所幸,一切的难题最后终于迎刃而解,没有上演亲家变仇家的戏码。 如果有人问我对结婚的感想,我只有一句话-- “我希望在有生之年都不用再结第二次婚了。” ──────────────────────── 楔子 春天的阳光洒落户外花园,悠扬乐声飘散在各个角落,宾客们轻松谈笑,等着一会儿的拍卖活动开始。 这是由黎氏企业董事长夫人发起的募款餐会,所募得的款项将用来帮助贫苦儿童,与会者众,之中不乏政商名流。 黎曼英身着一袭白色洋装,意兴阑珊的听着身旁的人们说着言不及义的应酬话语,假装他们真的担心那些贫穷儿童的未来。 这可能是她所听过最拙劣的谎言和最好笑的笑话,她默默的想着。 身为黎氏企业的千金,她从小就被逼着参加各种餐会、宴会,但她实在痛恨这种场合。 她学不来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工夫。 “瞧瞧这是谁?”身后响起带笑的男声。 这个声音黎曼英认得,那是东海集团的三公子伍少勋,同时也是有名的公子,及她的同班同学。 她头也不回的冷冷答道:“你何不滚远一点?”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随即又绽出更灿烂的笑。 “过了一个暑假,妳还是一点都没变。” “你也是,”感觉到他的靠近,她僵硬的挺直身躯。“还是那么讨人厌。” “我们还讲不到三句话呢!” “那又如何?两个月还不够长,不可能让一个讨厌鬼变成小甜甜、” 伍少勋闻言爆出大笑,引来旁人侧目。 她别过头,假装不认识他。 “今天的压轴拍卖好像是妳?”修长手指玩弄她的长发。 黎曼英不客气的狠狠往他不规矩的大掌一拍。 “别说得那么暧昧,要上场拍卖的是我的时间,不是我的人。” “有什么差别吗?”他低笑,“不管是何者,我誓在必得。” 她转头瞪他。“你在开玩笑?” 她宁可和狮子同处一个笼子,也不想和他共度一天。 “妳可能不晓得,我们双方的父母有意撮合我们呢!” 黎曼英露出嫌恶的表情。 “他们不会得逞的。” 他眸光一黯,“妳就这么讨厌我?” “没错!”她昂起下巴,冷冷道:“我宁可跟魔鬼打交道,也不想与你有一点瓜葛!” ──────────────────────── 第一章 “我要你跟我上床,伍少勋。”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捏自己脸颊以确定这不是在作梦的冲动。 说真的,不是他自夸,这句话他并非第一次听到,大多数的时候,女人总是对他投怀送抱,他不会为此讶异。 但是这个女人除外。 伍少勋的思绪飘回十年前的那一天,他赢得了拍卖,并且费尽心思安排了浪漫的约会,而从头到黾,黎大小姐始终不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可如今,一向高高在上,当他是臭虫一样的女王陛下竟来到他面前,并且“命令”他提供性服务? 他哑口无言的愣在家门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想这表示不要。”黎曼英压下羞耻的感觉,故作无谓的耸耸肩。“那就算了,再见!”语毕,转身便走。 “等等!”他及时抓住她的手臂。 “你改变主意了?”她转头朝他扬眉。 他拧眉,“不是……” “喔。”她甩开他的手臂。 他一愣,晃她要走,连忙按住她的肩膀。 黎曼英看向他的手,缓缓抬眸,用眼神问:怎样? “我们应该谈谈。”他扳起脸,严肃的道。 “没什么好谈的,yes或no,一句话。” 他两眼微微睁大,“呃……” “嗯?”她催促他作决定。 “好……”他缓缓开口,但又马上反悔,“不、不好……” “到底要还是不要?”她不耐烦的问,彷佛他们讨论的是晚上的菜单。 伍少勋瞠目结舌的瞪着她,突然有种荒谬的感觉--不,是这一切本来就很荒谬。 她当他是什么了?一头随时发情的公牛,只要一声令下,他就会把她拉到床上共赴云雨? 当然啦,他不否认这念头很诱人。 他暗恋这个女人十几年了,但她却从来不用正眼瞧他,当她看他的时候,只会有一种表情,那就是厌恶。 数不清有几次,他在脑海中幻想有一天她会和大多数的女人一样,拜倒在他的西装裤下,热情的回应他,和他在柔软的大床上翻滚、享乐,而今她却来到他的家门前,要求和他上床? 哇!简直是美梦成真! 为此,他甚至可以不去计较地郡蛮横的语气和态度--怎么说呢?虽然他真的很讨厌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模样,但是这样的她看起来也另有一种风情。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答应。 不是因为守身如玉--他知道她会因此而发笑。他当然不是一个禁欲主义者,在适当的时机有适当的人选时,他从不压抑自己。 最主要在于他不希望她因此恨他。 他太了解黎大小姐了,不管她是出自什么理由或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而提出这个建议,她从来就不是那种可以玩玩就算的女人。 倘若他真的答应,而他们也真的上床了,从今以后她会离他离得远远的--即使这是她要求的也一样。 他当然可以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是她自愿的。她是出自于对他的迷恋或好感而主动送上门,但他双眼所见却正好完全相反。 事实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这是一桩令人作呕的麻烦事,而她打算速战速决以便尽早离开。 伍少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最轻快、最无赖的语气笑道:“我从来不拒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但我讨厌麻烦,除非妳让我知道妳为什么需要我提供自己的身体,否则我不会答应。” 他知道在她眼里,他是个毫无节操,二十四小时都在发情的公狗,如果他说:我不能占妳的便宜。她会掉头就走,并且视此为一种侮辱。换成这种说法,她会相信,并且会为了说服他而说出她的苦衷。 丙然在听见他的说法后,她脸上原本浓浓的防备稍稍退去。 黎曼英拨开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 “可以进去谈吗?这说来话长。” 浓浓咖啡香气飘散在公寓里的每个角落。 黎曼英两腿并拢,两手放在膝盖上,直挺挺的坐着,忍下夺门而出的冲动, “妳吃早餐了吗?”伍少勋从厨房探出头来。 “我不饿,谢谢。” 他耸耸肩,又缩回厨房。 饼了十分钟,他端着咖啡和三明治走了出来。 即使她说不饿,他还是替她也准备了一份。 “这是特别为妳制作的总汇三明治,”他将咖啡和三明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朝她眨眨眼。“妳的脸色糟透了,最好吃一点东西,免得我得送妳到医院。” 黎曼英毫无食欲的瞄了桌上的食物一眼。 “我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吧!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第一人选,但不是唯一的,如果你不答应,现在就告诉我,好让我省下时间去找其他的人。” 听听她说的话!多么冷酷、理性,毫无感情。 伍少勋慢条斯理的端起咖啡,轻啜了一口,黑眸透过热气打量她。 她一点儿也没变。他几乎有点生气的想着。总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冷静、理性得让他想抓狂。 即使是在谈论像这样一件事的时候也一样。 他这辈子曾经有过许多被女人主动求欢的经验,她们要不是娇滴滴就是羞答答,从来没有人拿这种谈生意似的口吻这样对他说话。 黎曼英不是一般女人。他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 是啊,有谁比他更了解呢?过去这十几年来他可吃足这女人的苦头了。 不只一次,他告诉自己:就这样吧!老兄,你得认清现实。就算你是颠倒众生的万人迷,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臣服在你的脚下,那又如何?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其中之一,早点死心吧!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真的差那么一点……他已经有足足一年的时间不去找她,不试图打电话给她约她出去,不去想她是多么诱人,直到她又出现在他家门前,毁了他一切的努力。 伍少勋真希望自己可以有种一点,就像她以前曾经叫他滚一样,也同样回敬给她,请她另寻高明,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他绝不会碰她一根寒毛。 那么做或许痛快,但他知道如此一来,这辈子他将痛苦到死。 只要能得到她,要他当条狗也愿意。 妈的!他真恨自己这么没骨气。 他往后靠向椅背,长腿交迭在桌上,故意用最慵懒、最迷人、最漫不在乎的语调缓缓开口,“这真是一大惊奇,想不到黎大小姐也有需要别人帮忙的一天。” 黎曼英闻言抿紧唇,竭力维持住冰冷的表情,以免让他瞧出她真正的感受。 她太了解伍少勋了。 如果让他看出她对他的感情,他绝对会善加利用,以便在他辉煌的战绩上再记上一笔。 伍黎两家是世交,双方的父母十分熟稔,她从小就认识他,并且--她十分痛苦的承认,她一直迷恋他。 伍少勋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白马王子,他温柔体贴、英俊幽默、多金富有,从十二岁开始,就在女人堆里打滚。 她看着他穿梭花丛,在温柔乡里流连,用各式浪漫的手段追求女孩子,与她们共度一段美好时光,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有一段时间,她曾经卑微的希望自己成为其中一个,就算只是短暂的时间,就算他最后投入别人的怀抱,只要曾经拥有他就好--直到她看见那些女孩的下场。 她们以泪洗面,她们痛苦不堪,她们不计任何手段只求挽回,但他从不回头,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追寻新的目标、挑战。 黎曼英知道,自己不能成为其中的一个。 她太爱他、太迷恋他,如果她允许自己拥有短暂的快乐,那么陪伴她一生的将是无止境的痛苦,所以她在自己的心上筑起厚厚一道墙,用高傲不屑的态度阻止他的进攻。 她太了解他了,对他而言,自己不过是他芳名录上的一笔,她却无法只把他当成爱情世界里的过客。 她一直做得很好,连她都想替自己拍拍手。她成功的让他以为她痛恨他,视他有如臭水沟里的老鼠。一开始,他把她当成挑战一般穷追不舍,但久攻不下,他终于放弃这座城堡。 毕竟,外头多得是大门敞开欢迎他人住的华屋,她们会很高兴迎接这位王子,给他最舒适的款待--不像她,老是将他拒于门外。 她扬起下巴,双眼微观,知道这是最能引起他怒气的模样。 此时此刻,她需要他的怒气来保护自己。 “我需要一个让我怀孕的男人。”她用苦心练习的鄙夷口吻说出事先演练好的台词。“你恰好是个男人,而且我知道你一向来者不拒。” 伍少勋知道自己的下巴掉了下来,也知道这个样子看起来一定很蠢,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 她刚刚说什么来着?她需要一个让她怀孕的男人?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曼英,他认识的她不会说出这种话,不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 黎大小姐该是一个头脑清楚,冷静理性得近乎无情,视男人如敝屣,视爱情为毒药,认为家庭是牢笼的女人。 基本上,黎曼英这三个字和性、怀孕,小孩这些东西是没有办法联想在一起的。 她刚刚真的那么说了吗? 她真的说了她要他做孩子的父亲? “等等!”他坐直身躯,将手上的杯子放回桌上。“妳的意思是……妳想要怀我的孩子?” “不是,”她看着他的目光像在说:这个白痴,连话都听不懂:“孩子的父亲是谁并不重要,我要的是怀孕,我必须怀孕!” 他扬眉,“……随便一个男人都可以?” “没错!” “想必也不会有婚姻?” “绝对不可能,” “所以说……”他的语气已透露出危险的味道。“妳要的只是一个男人提供他的精子,好给妳孩子?” 她露出赞许的表情。“你终于进入状况了。” 伍少勋终于压不下心中的震惊和愤怒,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妳疯了?妳当真以为我会答应跟妳上床,让妳怀我的孩子,然后拍拍走人?” 她一脸理所当然。“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以为这是一个幌子,到时我可能会借着孩子要胁你娶我。” 不给他回答的机会,黎曼英接下去道:“这一点你尽避放心,或许我将来会想要一个丈夫,但那个人绝对不是你。我很明白你不是一个很好的丈夫或父亲人选,那从来不在我的考虑之列。” “是啊!”他讥诮的道:“或许我得拿着枪押妳上礼堂呢!” 黎曼英脸色一沉,故意不去理会他讽刺话语。 “我不想骗你,伍少勋。我原本可以的,我根本不需要告诉你实话,只要卖弄风情,让你把我弄上床就能达成目的。” 他“甜甜”说道:“难道妳没想过我可能不要妳?” 这是谎言,天大的谎言!就算有一百支枪指着他也不能阻止他渴望她、扑向她,但他实在气疯了。 这十几年来,她对他不屑一顾,像当他是恶心的虫子一样,从来不假辞色。而今她竟以为自己可以大摇大摆的上门来,命令他让她怀孩子,而且她只要孩子,不要父亲,还认为他会兴高采烈的照办? 他不知道自己气的是哪一点-- 是她自以为是的态度? 是她把他看成一个只图之欢的禽兽? 还是她只要他的精子,不要他的人? 抑或是,尽避他感觉深受侮辱,却还是无法停止渴望她? 或者,以上皆是。 妈的!这该死的女人。他瞎了狗眼才会爱上她! “我早该知道你会这么说。”黎曼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话从喉咙间挤出来。她拚命抑下受伤的感觉,用苦心训练出来的自制力冷淡的道:“你就是没办法接受居然会有女人不肯要你的事实,对吧?” 伍少勋知道自己该对这句话一笑置之的。 和她打交道的这些年,他渐渐训练出一身喜怒不形于色,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本事,要是跟她认真起来,通常只会气死自己。 但是这次他做不到。 因为她该死的说对了!只不过有一点需要修正,他没办法接受的是她始终不要他的事实。 他真想掐死这个女人!总有一天他会被她逼疯。 “如果我不答应呢?” 她耸肩,“我说过,你不是唯一可以帮忙的人。” 意思是说:要嘛,他就得撇下男性的尊严,让她利用完他的身体后将他一脚踢开,否则的话,就得眼睁睁看着她爬上其他男人的床。 好个选择题! “我可不可以问一个问题?” “当然可以。” 他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大吼出来,“妳他妈的为什么需要一个孩子?!” 黎曼英没被吓着,事实上,她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而现在他终于开口问了。 “为了摆月兑婚姻。”她平静的回答。 “对不起,我可能老了,理解力不太好。”他嘲弄的道:“就我所知,孩子和婚姻往往是绑在一起的,就像我们公司的行销部门最爱搞的那套优惠促销活动,妳不能只要其中一个。” “如果孩子是别人的就另当别论。”她撇撇嘴角。“如果你硬要用这种比喻的话,那就像你们不会帮别家公司推销他们的商品一样。” 伍少勋知道他现在的表情很蠢,但却控制不了自己。 他无力的倒卧在沙发上,摆摆手道:“我懒得问了,拜托妳一口气说完吧!” 黎曼英用毫无起伏的声音平铺直叙道:“我父母为我订了一桩亲事,他们自认为这是对我最好的安排。我不这么认为,但又无法改变他们的决定,所以我决定先斩后奏,先怀孕,再编一个负心汉的故事,孩子的爹已经远走高飞,而我伤心得无法再承受任何打击--例如逼婚。” “妳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会相信吧?”他不敢置信的问。 “为什么不?”她扬眉,“我怀孕了,月复中的婴儿父不详,他们再没有良心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逼自己的女儿嫁人。” 伍少勋喃喃道:“换作是我就不会相信……” 这种爱情故事会发生在任何一个女人的身上,但绝不会是他面前这一位。伍少勋根本没办法想象她为爱疯狂的样子。 黎曼英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热情、感性的因子。为爱不计一切、不顾后果更不是她的作风。 “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她板起脸,“如果你敢向我的父母通风报信,我绝不会饶过你。” “拜托!妳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可以?我不想要婚姻,尤其是由别人一手主导的婚姻。但我也有生儿育女的渴望,这是两全其美的方法、” “那孩子呢?妳有没有想过这么做对孩子太不公平?” “父亲不是必要的。”她斩钉截铁的道:“我会给他最好的环境、全心全意的爱,让他快乐健康的成长。” 伍少勋拿看疯子的眼神看她。他真的希望她疯了,那至少比她真的打算去实行这件事要来得好处理许多。 “一定有别的方法……”他尝试劝她改变主意。“或许我爸妈可以使上一点力,还是妳再跟黎伯伯说看看……” “没有用的,我求他一个月了。”想到父亲决绝的态度,黎曼英的双眸蒙上一丝阴影。“林家是政治世家,在政界关系很好,对黎氏企业将来赴大陆发展有很大的帮助。这是一桩利益交换的婚姻。” 这一刻,她冰冷的面具瓦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助、柔弱、需要英雄拯救的柔弱女子。 伍少勋从未看过她的这一面,所有怒气、不满,一瞬间全都消失无踪。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比妳那个馊主意更好。” “我不这么认为。”黎曼英淡淡开口。 他不自觉提高音量,H迫实在太疯狂了。” “我来这儿不是要你提供意见,”她不耐烦的开口,“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伍少勋拧眉,有股冲动想抓住她狠狠摇晃,把这荒谬的念头摇出她的脑海。 考虑许久之后,他缓缓摇头。 “我不能这么做。”如果他不想一辈子都被她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最好不要。“妳会后悔的。如果我真的答应,妳会因此恨我一辈子。” 事实正好相反,她会用一辈子来回味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钟,但她不可能承认。 黎曼英压下难堪和受伤的情绪,装作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那就算了,很抱歉打扰你。”语毕,她起身,朝他微一点头,优雅的转身离开。 ──────────────────────── 第二章 门一关上,连串粗话立刻从伍少勋口中飙了出来。 他和这个女人相识半辈子,却从来搞不清楚她那颗小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也或许净想着怎么折磨他,但不管如何,那都不关他的事。他告诉自己,任何一个人在历经这么多年的死缠烂打还是得不到回应,就该识相的滚远一点。 她或许是最让他心动的女人,也许这辈子他都无法停止爱她,但他也有尊严,也会受伤,何必一再拿热脸去贴她的冷? 她想去找别的男人给她孩子?那就去啊!他知道她一定会后悔的,她不是那种可以把男女之欢当作饭后点心,玩过就算的女人。她要是真的做了,一定会后悔的-- 她会恨那个男人,恨自己,她会因此毁了自己的人生…… 妈的!他会让她这么做才有鬼! 伍少勋抄起桌上的手机,愤愤按下号码。 懊死的女人?该死的他?该死又无聊的爱情! 他真痛恨自己的软弱。 “喂?”电话那端,慵懒低沉的声音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再深吸一口气,等到怒气稍稍平息,才开口道:“二哥,是我。” 伍克全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口气听起来像刚吞了一吨炸药。” “那你一定知道是什么原因。”他嘲弄的道。 “黎曼英。”伍克全叹了一口气,“当然了,除了她还有谁能让我亲爱的小弟这么难过?” 他的感情不是秘密,尤其是在和他同病相怜的兄弟面前。 老天爷似乎和伍氏三兄弟特别过不去,他们被外界视为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有一大堆女人爱慕、追逐,偏偏不包括他们爱的那一个。 例如伍家老大,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好不容易娶得佳人归,可这位佳人也同样费尽心思,用尽手段只求离婚。 又例如在话筒另一端的老二,他爱的女人宁可到非洲那种鬼地方去从事救援工作,也不肯嫁给他在家当个少女乃女乃。 而他,他连心爱女人的手都牵不到,只被视为一个会活动的道具。 想起来又是一肚子火! 伍少勋决定废话不多说,直接切入重点-- “我要你派一个人去跟踪她。”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久久,伍克全才道:“这样吧,我们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可以把所有行程排开,就咱们兄弟两个,喝酒谈心……” “我还没发疯,好吗?”伍少勋没好气的截断二哥自认为体贴的提议。 “也许现在还没,”他平静的说:“但是快了。听起来你根本已经是狗急跳墙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长的沉默代替了回答。 “听着,小弟。”伍克全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是她即将嫁为人妇了,你最好尽早接受这个事实。” 伍少勋拧眉,“你早就知道了?” “一个礼拜前林家委托东方保全负责婚礼的安全管制,合约已经签了。”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没办法,还是压不下胸口间澎湃的怒气。 火山一下子爆发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打算瞒到几时?他们完婚的时候吗?” “我是为你好。” 他暴吼,“妈的!好不好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伍克全将手机稍稍移开,等对方发飙完毕才又凑近。 “我以为你已经死心了,不是吗?一年前是谁信誓旦旦的说那女人从此和你无关,不想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 伍少勋冷哼一声,“反正发誓不一定要照做嘛,五年前龚姊去非洲时你还不是说过一样的话,现在照样乖乖爬到她身边当小狈。” 电话那端久久无声。 “咳!”伍克全干脆转移话题。“你刚刚说什么?要我派人去跟踪黎曼英?” “没错,不管她去哪里、做什么、见什么人,我都要知道。” “我想就算我问为什么也不会得到回答吧?” 伍少勋笑道:“答对了!” “好吧,我会吩咐下去,叫那个人直接向你报告。” 黎曼英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在她温暖、安静的卧房里,对着墙壁发呆。 她没有崩溃真是奇迹。 饼去这十几年来,她不只一次想象自己对伍少勋投怀送抱的情景。在她的白日梦里,他会欣喜若狂,抱着她说:我就是在等这一天。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现实是残酷的。 他不要她。 就算她主动送上门,就算她已摆明不会纠缠他,不要他负一丁点儿的责任,他还是不要她。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伤人的了。 虽然他表面上说是不想她后悔,不想她恨他,但她太了解伍少勋了。他是个花心的混蛋,但并不冷血,也不刻薄,那只不过是他用来安慰她的一个借口罢了。 她坚持太久了,久得令他失去挑战的兴趣。 此时,敲门声起。 “小姐?”管家探头进来。“林先生打电话来邀您晚上吃饭。” “跟他说我人不舒服。” “可是……”管家面有难色。“这个理由您上次用过了。” “那就说我不在!” “是的,”管家缩了回去,门被关上。 她霍地起身,在室内踱着方步。 眼看着婚礼就要在两个月后举行,她却连个制造丑闻的对象也找不到。 她对伍少勋撒了谎。 并非只要男人都可以,自始至终,她只有考虑过他一个人。甚至那个荒谬的主意,也是因为是他才被列入考虑。想到要让别的男人碰她,她根本无法忍受。 但他不要她,他不想要她! 这个事实令她心痛,可她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她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回头去求他,像他那样的男人,也不会因此而屈就。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愈走愈快,思绪跟着快速转动。 既然没办法说服她的父母,那林氏夫妇呢? 林家是政治世家,林氏夫妇也有意让儿子追随长辈的脚步进入政坛,那也是他们撮合这桩婚事最主要的原因。黎氏企业能为林家声提供金援,名门千金则是标准的模范太太,可令丈夫增光。 但如果她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大家闺秀呢?倘若他们发现即将娶进门的不是高贵名媛,而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娇娇女? 黎曼英倏然停下脚步,彷佛看到一线生机。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以为会得到一个完美妻子、模范媳妇,她偏不让他们称心如意。 这二十几年来,她努力当个乖乖女,言行举止都合乎父母为她定下的规矩,结果瞧,乖乖听话换来的是什么?一桩利益交换的婚姻!她的父母还沾沾自喜的认为替她做了最好的安排呢! 一切到此为止,她受够了。从现在起,她要主宰自己的人生,而摆月兑与林家的婚约就是第一步。 她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想到那个景象,黎曼英微微笑了。 伍少勋的手机响起时,正是会议进行得如火如茶的时候。 他被公司各部门的大头们围剿,他们用各种理由一一推翻他提出的改革计画,而且不愿妥协。 连看都没有,他将手机关机,继续和他们争辩。 两个月前,他被指名接手东海集团旗下的宝康企业,这个挂在东海名下的子公司主要业务是生产销售各种民生用品,但宝康的营业额持续消退,连年亏损,换了好几个专业经理人都无法令它起死回生。 因此,也没有人期望他能。 对这些公司大老来说,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太子,若不是运气好投对了胎,哪有资格坐在大位上对他们颐指气使。 伍少勋和众人僵持不下,终于有人受不了的拍桌起身,撂下狠话。 “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儿搞垮宝康,若是你真要蛮干,我干脆辞职算了!”啪的一声,行销部经理摔东西走人。 好像骨牌效应似的,其他人纷纷附和离席,瞬间走得干干净净,偌大会议室里只留下伍少勋一个人。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发生,但伍少勋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他尊重这些主管都是公司老臣,但那不代表他们可以这样一直拿乔。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向秘书下达一连串的命令。 不管他们同不同意,配不配合,他的改革计画是推动定了。不能接受的人就另谋高就吧!反正若是冉不能转亏为盈,他们迟早也要换个工作的。 “对了!”秘书在记下他的每一个命令后道:“刚刚有一位高先生打电话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找您。” 伍少勋低头看着报表,心不在焉的问:“什么事?” 秘书递上一张纸条。 那张纸条上的字不多,但是威力强大。他几乎立刻从椅上弹了起来,连串粗话不假思索的跟着飙出口。 秘书让他的反应给吓傻了。就算是高级主管们集体离席时,她也没看过老板这么生气的模样。 还来不及回神,伍少勋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她一头雾水的看向那被扔在桌上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六个字-- 目标走进“乐园”。 究竟这个“乐园”是什么东西? 秘书不知道,但伍少勋知道。 那是一家高级俱乐部,里面的服务生全是经过严格挑选的年轻俊男,专供贵妇们打发时间、排遣寂寞。 它的存在不是秘密,豪门间多得是利益交换的婚姻,丈夫在外头金屋藏娇,妻子则在“乐园”里寻欢作乐,谁也不吃亏。 但,她不是独守空闺的妻子,那桩该死的婚姻也还未完成,她跑去那做什么? 哦,伍少勋知道她想做什么,她去那里挑选孩子的父亲。也许她现在正坐在里面,指着其中一人说:“就是你了,现在,跟我上床吧!” 他真想掐死她! 奇怪了,以前那个冷静、理性、冰冷得像是没有温度的女人到哪里去了?他虽然痛恨以前的黎曼英,但至少比现在这个发神经的女人要好。 车子一停,他一步也不敢耽搁的直冲俱乐部大门,但却在入口被高大的保镳拦了下来。 “男士止步,先生。” 他不理会保镳的制止,一个侧身避过。 保镳动作也很快,一手按住他的肩头,随即用壮硕的身躯挡住他的去路,高声道:“你不能进去!” 他没吭声,抓住保镳的手臂,给他一个过肩摔,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其他人,数名大汉从里面窜出,将他团团包围。 俱乐部经理走了出来,客气的道:“先生,请你离开,我们这儿不招待男士。” 他抿紧唇,“我得进去找人。” “很抱歉,我们的规定是男士不能入内,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伍少勋月兑下外套,解开衬衫扣子,“是吗?看来不是我为难你们,就是你们为难我了。” 经理的表情一僵。“先生,请您不要这样……” “怎么啦?”慵懒的女声响起,一名体态美好,但看起来有点年纪的女子款款走近。在看清来人之后,扬起揶揄的笑。“瞧瞧这是谁吁,伍三少爷,莫非您转性了?我们这儿多得是俊男,可不提供美女服务哪!” 伍少勋沉下脸,“何夫人,这不好笑。” 何夫人微笑,“我倒觉得挺有趣的呢!” 她十年前死了丈夫,从他那儿继承了一笔遗产,将那笔钱全数投资在这间俱乐部上头。豪门里怨偶太多不是件坏事,不然她这儿的生意怎么蒸蒸日上?但看多了现实的婚婚,偶尔看年轻人演出爱情喜剧也挺不错的。 “你看起来像是吃醋的丈夫赶来抓奸呢!”何夫人饶富兴味的瞧着他,怎样也没想到会在素以游戏人间而闻名的伍三少爷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那女人在哪?”伍少勋现在没那心思闲话家常。 “哪个女人?”她扬动睫毛,抿唇微笑。“我的客户很多,每个都是女人,你指哪一个?” “黎氏企业的大小姐,我知道她在里面。” “喔,她呀--真是个可爱的小姐。”她笑嘻嘻的道:“我那些员工很高兴呢,好久没有这么年轻可爱又容易讨好的客人上门了。” 伍少勋额上的青筋突起,“让开!我要进去找她!” 他一阵风似的冲进俱乐部里,踹开一间又一间的包厢门,尖叫声此起彼落,贵妇们掩脸逃窜。 “哎!傍你这么搞,我生意还做不做呀!” “她到底在哪?” 何夫人指指最里边的包厢,他立即杀气腾腾的冲了过去。 在踹开门之前,伍少勋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没有一个是令他愉快的,而且每一个都需要被打上马赛克,列为限制级。 突然间,他几乎要退缩。 严格来说,他不是她的谁,他什么也不是,根本没有资格管她。但他就是没有办法看她这样糟蹋自己。 让她恨他,总比恨她自己好。 他牙一咬,心一横,用力踹开门,准备迎接难以入目的画面。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撞开,门板剧烈撞击墙壁,发出巨大声响,吓得里面的人全都跳了起来。 伍少勋冲了进来,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只见房间里站着三名美少年,人人身上都月兑得只剩一条底裤,但她身上的衣服却完好如初,而且从头到脚包得密不透风。 他眨眨眼,看向她手上的扑克牌,再看向地上散落满地的衣服。 “这是怎么回事?”他傻傻的问。 黎曼英惊魂未定的瞪着他,“我才想问你,这是怎么回事呢!” “妳在这里做什么?”他回过神,凶神恶煞的问。 “那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她拧眉。 “是我先问妳的!”他横眉。 “听说你是闯进来的?”她挑眉。 伍少勋忍不住发火,“该死的女人!回答我的问题!” “你有眼睛不会看吗?”她用鄙夷的口气道:“我们在玩牌。” “妈的,玩牌妳不会在家里玩,跑到这儿来玩?” “这里好玩啊。”她淡淡的道,开始发牌。“来,来,我们不要理他,再来一局。”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她面前,“走,跟我回去。” “不要。”她答得干脆。 “别逼我动手--”他警告。 黎曼英停下发牌的动作,转头瞪他。 “你敢?” “有什么不敢?”话声方落,强壮的手臂已轻抓住她,将她整个人扛了起来。 她发出尖叫。 “放我下来!” 他当作没听见,扛着她横越俱乐部,停在何夫人的面前。 “她来这儿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黎曼英闻声抗议,“为什么?我希望愈多人知道愈好,最好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没有人理她,何夫人微微一笑。 “你以为这儿为什么生意兴隆?我当然不可能把客人的事张扬出去。” 伍少勋满意的点头,“谢了。” “进去!”她被扔进车子后座。 黎曼英挣扎起身,“你没有权利这样对我。” “我他妈的不需要任何权利!”伍少勋坐进驾驶座,用力关上车门。“真该有人好好管管妳,妳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发神经的人是你才对吧?”她冷冷道:“我可没有妨碍别人自由,把别人当布袋一样在肩上扛来扛去的。” 他抿唇,“妳到底来这儿做什么?” 黎曼英往后靠向椅背,双手抱胸。 “那不关你的事。” “妳该不会真的打算随便找个人上床吧?” “关你什么事?”她反问,“如果不想帮忙就别管我,我们没那么好的交情。” 伍少勋转头瞪她,随即挫败的回过身,瞪着前方。 “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妳要我帮忙的事。”他低吼,“难道妳看不出来那是个烂透了的馊主意吗?” 她别过脸遮掩受伤的表情。 “你说过了,不需要一再重复。”强调她对他毫无吸引力,就算当作做善事都不肯将就。 她知道自己不是美女,和他过去那些情人比起来,她呆板无趣义乏善可陈,但他有必要露出这么痛苦的样子吗?彷佛碰她会要了他的命一样! “总之妳不许再来这种地方。” “你没有资格不许。”她提醒,“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是吗?”他放下手煞车,发动引击。“咱们走着瞧!” ──────────────────────── 第三章 他派人跟踪她。 一个礼拜之俊,黎曼英终于发现这件事。 不管她走到哪里,去到哪一家店,他一定会尾随而至,并且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将她“扛”出来。 地实在搞不懂,既然他对她毫无兴趣,而且也不愿意帮忙,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当她第N次被扔进车子里,终于忍不住发飙了。 “你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不要管我啊?!” “办不到!” “为什么?”她逼近他,整个人几乎就要压在他身上。 因为我爱妳--伍少勋差点便要月兑口而出,但还是强忍了下来。 倘若他真的说出口,他将沦为笑话。因为他很清楚,她讨厌他……喔,不,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她瞧不起他。这一点在过去十几年来她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明显得让他连一点希望都无法保留。 “我没有办法看妳这样作践自己。”他的身体紧绷--因为她的靠近:“妳不是那种人,不是那种可以把视为游戏和手段的人,如果妳真的做了,妳会为此折磨自己一辈子。” “别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她斥喝。 比起被拒绝的难堪和痛苦,他同倩的温柔更让她难过。 她宁可被他讨厌,也不想被他怜悯。 “得了!黎大小姐,妳只是倔强的不肯承认自己作了错误的决定,妳不必用自己的贞操来证明妳办得到,我太了解妳了!” “哦?”她扬眉,赌气道:“为什么你不考虑一下也许是因为我想要?我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想享乐一下?” “不可能。” “就算是血缘至亲都不可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在妳的字典里根本没有『享乐』这两个字!”他斩钉截铁道:“妳甚至不喜欢男人这种生物!”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旋即被压下。 “也许我不喜欢的是你,不是男人!” 这句话踩到伍少勋的痛脚,他怒极反笑,“如果妳不喜欢我,就不可能喜欢男人。” 喝!这家伙!自大也该有个限度吧? 黎曼英往后退开,生气的道:“你错了!大错特错!我告诉你,我喜欢男人,我爱得不得了--除了你以外!” 伍少勋被她的话狠狠刺伤,不假思索的反击,“哈!才怪,妳的血液里除了理性之外什么也没有,妳对待男人的态度冷若冰霜,当他们赞美妳的外貌,妳当他们是蠢蛋;而若他们说妳聪慧知性,妳会反问他们是不是真的了解那四个字代表的意思。妳爱男人?相信我,我看过真正喜爱男人的女子,她们绝不是像妳这样冷冰冰的高高在上,妳的骨子里根本没有热情这样东西!” 黎曼英瞪着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话是因为他说对了,那的确就是她会做的事,她自小被教育要守礼,要像个千金小姐,不能轻佻的和男人说话,不能和他们调情。 其实就算不是自小被如此教育,她或许仍会这样,因为打从一开始她的心就给了他,别的男人从来入不了她的眼,自然也没有心思和他们玩游戏。 但他的形容仍叫她难受。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风华绝代的美女,也知道他对她兴趣缺缺,但没料到会被他视为冷冰冰的严厉老姑婆。 他的这番形容再加上他的拒绝以及鸡婆的帮忙,在在都让她觉得备受侮辱。 在她还没意识过来之前,她的手已经先动了。 “热情是吗?”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这样够不够热情?” 话声一落,她的双唇随即贴上。 这一幕曾在伍少勋的脑海出现过无数次。 真的,连他自己也数不出来有几次,不管是清醒或是昏睡甚至在梦中,但在现实中从来没有发生过--他连想都不敢想有这一天。 但它现在确实发生了。 而且是她主动的。 那至少免去事后挨巴掌的危机。 有一瞬间,他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好狗运,但是很快的,他回过神,决定好好把握这绝无仅有,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得到的机会。 他拉下她抓住他衣领的手,化被动为主动的将她揽入怀中,柔软的女性躯体倒在他怀中--感觉美妙得一如想象……不,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好,好上千百倍。 唯一的遗憾是车内空间狭窄,排档杆阻碍两人完全的贴近,他微微倾身,调整姿势,直到两人的上半身完全贴合,然后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火力全开的向她的唇进攻。 那总是吐出刻薄话语的双唇尝来不可思议的柔软、香甜,他沉迷的品尝着,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好不容易得到稀少的食物那般,恨不得一口吞下,却又恋恋不舍的想让那香气多停留在口中几秒。 当他察觉到她的回应,内心被狂喜占满。 她毕竟不像自己所言的那般对他无动于衷,事实上,从她的反应看来,伍少勋知道她和他一样都沉迷在这一吻里。 为什么不呢?这个吻实在太美妙了。 他这辈子吻过许多女人,可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的双唇带给他如此奇妙的感受,他激动得几乎无法自己。 一吻完毕,两人都是气喘吁吁,像是刚刚咆完了百米竞赛。 “曼英……”他低头,哑声唤着她的名字,决心说眼她两人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她根本毋需用上那荒谬至极的计画,只要她答应嫁给他,他会为她除去所有的阻碍,就算要付出再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仰起脸,白皙双颊漾着酡红,但双眼却异常冷静。 她看着他,缓缓开口,“现在你还敢说我不够热情吗?” 霎时间,伍少勋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当他还因为方才的吻意乱隋迷时,她在意的竟是方才他的一番批评?!原本涨满胸口的满腔柔情蜜意立刻消失无踪。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黎曼英费了好大的劲才制止自己在他身上化为一摊烂泥,那个吻给她的震撼丝毫不亚于他,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她很快的控制住自己,她不想让他发现他对她有这么大的影响。被他拒绝已经够悲惨了,若他发现自己爱他、渴望他,那更是雪上加霜。 她直起身,将他推开,高傲的道:“我不是没有热情,我只是选择将它用在我感兴趣的人身上,可惜那个人不是你。” “妳说谎,”伍少勋压根不信,“妳和我一样享受那一吻。” 黎曼英的呼吸一窒,但随即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就算他说享受那一吻,那并不代表什么。他是出了名的公子,向来喜欢女人的陪伴,今天就算换成别的女人,他一样会乐在其中。 “我承认你吻功一流。”她用那种像是在给他打分数的语气说道。 伍少勋真的很佩服自己没有扑上去再吻她一次,好证明她在说谎。 毕竟,何必自取其辱呢? 就算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火花,就算燃起的熊熊欲火足以烧掉这个城市,这个女人也绝对不会承认的。不只不会承认,还会把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归因于他的技巧太好。 “我应该谢谢妳的称赞吗?”他反讥,“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她抿唇,僵硬道:“不客气,想必我不是第一个称赞的人。” “可不是?我不想让妳以为我在炫耀,但女人一向喜欢和我在一起,” “是啊!就像蜜蜂喜欢花蜜,或是苍蝇看到大便一样。” 伍少勋转头瞪她,“妳为什么不肯承认妳也是?” “好让你在辉煌功勋里再记上一笔?”她冷哼。“谢了,我没兴趣成为其中之一。” “别忘了妳曾主动要求我跟妳上床。” “而你拒绝了。”她的表情让伍少勋几乎以为她因此受到伤害。 他一时无语。 “曼英……”他挨近她,低声道:“如果妳误会我的意思,我们最好趁现在说清楚,我拒绝的原因不是妳不够好,而是因为我知道妳一定会后悔,妳会因此恨我,也会因此折磨自己一辈子。” “你真是个好人。”她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伍少勋难以分辨她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在讽刺他?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妳不喜欢我,这么多年来,我们相处的模式像仇人而非朋友,但我们毕竟不是真的仇人,我没办法眼睁睁看妳毁了自己的人生。” 黎曼英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就因为是实话才更令人难受。 如果他是一个自私的混蛋,或者,是一个毫无节操的公子,事情会容易许多。偏偏他不是--话说回来,如果他真的那么差劲,她也不会爱上他。 她一言不发的打开车门下车。 “妳做什么?”伍少勋倾身阻止她。 车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她弯腰,隔着车窗对他道:“我很感激你的关心,但那真的不关你的事,请你不要再管我了,再见。” 语毕,她快步走到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 狈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是了,就是这个样子。 十分钟前,他接到二哥打来的电话,电话中伍克全无奈的道-- “你的心上人刚刚透过律师警告我,如果敢再派人跟踪她,大家法院见。所以小弟,这件事恕我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吧!” 摔上电话,伍少勋发誓从今以后要离黎曼英这女人远远的。 她根本没有心,没有感情,甚至不懂得感激! 也不想想他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公司重整的事已经够让他头痛,他还要四处追着她跑,只因为怕她一失足成千古恨! 结果瞧瞧她是怎么回报他的?一句“不关他的事”就把他踹到一边去! 真是犯贱了他!明知人家不会领情,偏偏鸡婆的去管这档闲事,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算了!镑人造业各人担,她想把自己的人生搞得一败涂地,与他何干?反正人家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底。 为她好?哼!她还嫌他多事呢! 他愤愤难平的走出办公室,秘书一见着他,立即战战兢兢的迎上。 “总经理,今天各大部门的经理都送了辞职信上来……”今天老板心情特差,她很担心这个消息会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料,伍少勋没有如她预想中的发飙骂人,只是淡淡应了声,“是吗?” 秘书稍稍安了心,鼓起勇气道:“最近公司里传言很多,虽然有一些主管反弹,但是基层员工都很支持您的改革计画。” “那就好。”他松了口气。 虽然他不顾大老们反对的强制推行改革,但是实际会遭遇多大的反弹他也没有把握,既然员工支持,阻力已经少了一半。 “李秘书,替我安排一下行程。”他迅速下达一连串指示。 从现在开始,他要把黎曼英这个女人远远抛开,全心工作。 “妳终于回来了。” 黎曼英前脚才刚进门,一道男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吓了她一跳。 “我等妳好久了。”林家声捧着花对她笑。“本来想要回去了,没想到妳就回来了。” 她闻言,开始后悔自己太早回来。 “你来做什么?”她越过他,往大厅走去。 “邀妳共度晚餐。”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她。“妳吃过了吗?” “吃过了。”她神色冷淡,径自上楼。 “黎小姐!”林家声见状急忙唤住她。 “有事吗?”她在楼梯上转身,态度摆明不耐。 “妳是不是很讨厌我?”他状似委屈的问:“我知道这桩婚事非妳所愿,但我们就快做夫妻了,妳何必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们不可能当夫妻,因为我根本没打算嫁给你--黎曼英差一点便要将这些话月兑口而出,但她及时压了下来。 在她还未成功弄臭自己名声之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我今天不太舒服……”她掩嘴,咳了两声。“可能有些小靶冒,改天好了,改天我一定奉陪。” 语毕,她连忙转身上楼,却在逃进房间前被母亲拦了下来。 “啊!妳回来了。”黎母笑盈盈的抓住女儿的手,将她往楼下带。“家声在家里等妳好久了呢!我才想要问问陈管家妳究竟去了哪里,怎么最近老往外跑?” “妈……”她挣扎着,“我今天不太舒服,不想出门……” “胡说!”黎母轻斥,“妳不是才刚从外头回来吗?家声特地来找妳,妳最起码得陪他出去走走。” 她毫无反抗余地的被硬拖下楼,塞进林家声怀中。 “我这女儿就交给你了,”黎母一语双关的对着未来女婿道:“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否则我饶不了你。” “是的,伯母!”林家声开心答应,手颐势环上她的腰。 “瞧家声多贴心,还买了花送妳呢!”黎母从他手中接过花,又塞进地怀里。“你们年轻人出去玩吧,玩得开心一点,想多晚回来都没关系。” 是啊!黎曼英讥诮暗想,最好不要回来,生米煮成熟饭是吧? 知道自己若不答应势必无法月兑身,她认命的叹了口气。 “走吧!” 为了博得佳人一笑,林家声可以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他订了最好的餐厅,安排视野最好的位置,请来乐手为她演奏浪漫音乐,甚至送上一套价值不菲的钻石首饰,但黎曼英始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他努力的讲着笑话想让气氛热络一点,她只是低头拨动盘中的食物,一点也不捧场。 当他讲完事先准备好的最后一个笑话,她仍无反应,林家声终于宣告放弃。 “妳很讨厌我是吗?”他几乎是可怜兮兮的问着。 黎曼英抬头看他,考虑了好一会儿,缓缓摇头。 “我们连认识都称不上,怎么说讨厌?” “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在婚前培养出感情,”他诚恳的说:“毕竟再过不久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会努力当一个好丈夫。” 她听了忍不住皱眉。“你觉得我这个人怎样?”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微微一愣。“呃……” 如她所言,他们连认识都称不上,而且她连让他接近她、了解她的机会都不给,这个问题委实难答。 黎曼英放下叉子,往后靠向椅背,瞧着他,平静开口,“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就想娶我?难道你没想过我们可能个性不合,根本无法相处,也许我刚好是你最讨厌的那种人,或者你刚好是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我们压根就不可能和平共处,更别说培养感情了?” 他绽出笑容,“不会的,我听说很多关于妳的事,我相信妳一定是个好妻子。” “譬如说?” “妳很乖巧,很文静,喜欢看书,不喜欢热闹;妳弹得一手好琴,插花手艺好得足以开班授课,而且妳的心地很善良,我听说了妳假日宁可到育幼院和医院当义工,而非上街购物。” 这个可怕的女人是谁?黎曼英从来不晓得自己在别人眼里是这么无聊的存在。 听起来他需要的是一个模范妻子样本,而非一个活生生、真实的女人。 “你的资讯可能有误。”她决定矫正他错误的印象。“我很乖巧、文静,那是因为我的父母从不允许我有其他的表现;喜欢看书,这点倒是没错;不喜欢热闹,那得视情况而定。 “至于弹琴、插花,我老实告诉你好了,如果我有任何成绩的话,那都是在老师的藤条下逼出来的,你没有办法想象要成为一个大家闺秀是多么痛苦的事。还有善良,如果你只单凭我去当义工就认定我是温柔得像天使一样的小女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简单说,我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可以成为完美妻子的女人,事实上,我建议你最好趁早取消婚礼,否则我肯定你将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她连珠炮似的说完,听得林家声目瞪口呆。 在他的想象里,她或许会有些千金小姐的骄气,或者温驯得有些无趣,但绝不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像只强悍的母狮--尤其是最末丢下的威胁。 她吓到他了。 “呃……”他一脸苦瓜。“没办法,我爸妈叫我娶妳啊!” 这是黎曼英听过最烂的理由了。 “这是你的人生,你的婚姻,你连争取的念头都没有吗?”她质问,像严厉的女教师逼问学生正确答案。 林家声瑟缩了一下,嗫嚅道:“我相信他们是为我好……” 黎曼英才不相信。 “我是为你好”这五个字,终其一生她不知听了几次,多少人假这句话之名行暴力干涉之实? 她的父母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嘴上,逼她顺应他们的期望,而她一直相信的结果是到最后连婚姻的选择权也赔了进去。 她再也不信这种鬼话了! “你有没有想过娶妻的人是你,将来要承受好坏结果的也是你,他们就算真的是为你好,那又如何?没有人能保证未来。就拿这桩婚事来说,你现在知道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小甜甜了,即使如此,你还是宁愿乖乖听话,娶一个你压根不想要的女人回家吗?” 他一脸无奈,“妳不知道我父母是多么可怕的人,我宁可面对妳,也不愿面对他们。” 黎曼英瞪着他,想不通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软弱到这种地步。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啊!” 林家声万般委屈的看着她,“既然我们一定得成为夫妻,也只能认命,努力培养感情了啊!虽然妳跟我想的不一样,但我会努力的,妳能不能也跟我一起努力?” “谁说我们一定会成为夫妻了?” “啊?”他闻言一愣,压根没想到她竟有胆量反抗父母之命。 “我不打算嫁给你、”她宣布。 坦白说,她不讨厌他,甚至开始同情他来了。但是即使她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也不可能考虑这桩婚姻,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会一辈子瞧不起他。 她根本受不了没主见、没肩膀的男人。 “是吗?”他看起来像松了一口气。“但是……亲戚们都知道我们的婚事了,难道妳打算逃婚?那可不行,这会让我家很丢脸的……” 听他这么说,黎曼英更确定如果她嫁进林家,几乎等同于地狱的开始。 “我不打算逃婚,”她拧眉,“为什么我非得为了别人霸道的决定离开我熟悉的环境,像只老鼠一样四处躲藏不可?” “那……” “细节你不用知道,”她还没天真到对他掏心掏肺的,“如果你跟我一样不想踏进这个坟墓,到时候只要配合我演戏就好了。” 这下他看起来是完全放松了。 他抓抓头,不好意思的道:“老实说,我一辈子都受父母的掌控,实在不想再娶一个强悍的妻子来接替他们的位置,所以--开始听到媒人跟我说妳很温柔又善解人意时,真的很高兴……想不到妳是这样的人。” 下一秒,他惊觉失言,连忙又道:“我没有批评妳的意思,只是……” “只是你应付不了像我这样的女人是吧?”她接口,同情的看着他。“我了解。别忘了,我也有一对专制的父母。”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家里一对暴君,同时露出苦笑。 “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他恳挚道。 黎曼英耸肩,“只要别做夫妻,做什么都好。” 四目相接,他们一起笑开来。 ──────────────────────── 第四章 推开银色铁门,震耳欲聋的舞曲立即穿透伍少勋的耳膜,炫丽的五色彩灯随着音乐节奏闪动,舞池里挤满年轻男女,尽情扭腰摆臀,热闹景象和门外的寂静形成强烈对比。 他穿过重重人群,直接走到吧台,点了一杯威士忌。 “等人吗?”坐在他身旁的高挑美女朝他送秋波。 伍少勋只是笑笑,酒一送来,他便转身离开吧台,找了个隐密的位子坐下。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拒绝美女的示好。他喜欢女人这种生物,和她们相处总是令他愉快。 但最近这两年来他开始厌倦这种生活方式,也不再和女人逢场作戏,而他很清楚为什么。 从头到尾,他只想要一个女人,可他得不到她,所以他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柔乡中,企盼有一天能将她的身影从心口抹去。然而不管那些女人长得什么样子,是高是矮,是清纯或是美艳,她们都不是黎曼英,短暂的快乐往往换来更多的空虚。 想到黎曼英,他的双眸一黯。 离上次和她见面已经过了两个多礼拜,这些日子来,他每天都备受煎熬。一会儿告诉自己,不要再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但下一秒钟,脑中想象她和别的男人在床上打滚的画面却叫他嫉妒得差点发疯。 那也是他在这儿的原因。 他努力想透过忙碌的生活忘记她,却徒劳无功,尽避身体疲累不堪,但只要一闲下来,一回到安静的屋子,便满脑子都是她--还有她那愚蠢的计画。 这女人就是有逼疯他的能耐。 他仰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招手唤来服务生再要一杯。 “喝太多酒伤身喔!”突然有个人不经询问就在他面前坐下,“怎么,终于想开了,决定重出江湖?” 伍少勋抬头,眼前映入一张俊朗笑脸。 来人是他多年好友严裕士,也是这家一PUB的店主人。 “我只是过来坐坐。”他耸肩。 “真是难得。”严裕士燃起一支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工作不如意?我听说你被迫接下一个烂摊子。” “这倒是个贴切的形容……”他喃喃。 严裕士闻言哈哈大笑,“看来你被整得很惨嘛!” “没那么严重。”他耸肩,“是不太好收拾,但反正再烂就是那样了。何况最近情况有好转的迹象,大概再几个月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恭喜。” 伍少勋摆摆手,没答腔,接过服务生递上的威士忌,浅啜了一口。 “最近怎样?”他将话题从自己身上带开,“小洁还好吗?” 他口中的小洁是严裕士的老婆,天生的悲观主义者,当初说服她踏入婚姻可费了严裕士一番工夫,因为她从来不相信这世上有“王子与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这么快乐的事。 “老样子,”谈起心爱的老婆,严裕士笑得可甜了。“只是从担心我外遇换成她自己的安危。” “怎么说?” “她怀孕了,小贝比已经五个月大,她却没一点做妈妈的喜悦,反而一天到晚担心难产,连遗书都写好了。” 伍少勋听了无言,不知道该说恭喜,还是安慰他这种事不会发生。 “没关系,我了解,”严裕士拍拍他的肩,已经习惯这种反应。“对了,最近我店里来了一个稀客,你一定猜不到。”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谁?” 严裕士神秘兮兮的凑近他,“就是……”手指在他面前晃啊晃的,最后指向右手边的一张桌子。“她!” 其实还没看到坐在那里的人是谁之前,伍少勋心里已经有谱了。所以后来当他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儿真的就是这位稀客时,他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最近她带来的惊吓太多,他已经开始麻木了。 “想不到吧?”严裕士笑嘻嘻的观察他的脸色,“她大概是一个礼拜前来的,每次来总是点一杯烈酒却不沾唇,自己一个人坐在那个角落。” “喔。”他状似不感兴趣的应声,但双眼却紧黏在她身上。 奇怪,是因为灯光太暗的关系吗?他怎么觉得她看起来不太一样? “我不得不说这位小姐学得很快。”严裕士自顾自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个礼拜前,她看起来像个国小女教师,现在好多了。” 是了,伍少勋终于看出端倪。 以往黎大小姐总是习惯将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如果她穿衬衫,绝对会把全部的扣子把上,而如果她穿裙子,长度绝对不会短过足踝,但她今天却穿了一件无袖上衣和七分裤。 唯一没变的是她的发型,一头长发被紧紧绾在脑后,和她走青春路线的造型格格不入。 伍少勋下了结论--她需要恶补一下流行资讯和打扮的品味。 但尽避如此,她还是此这间PUB里的任何一个时髦美女、清凉辣妹更吸引他的目光。 “她就这样一直坐在那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自然点,就像只是随口问问那样,但身为他的好友,严裕士再清楚不过他内心的感受了。 “嗯哼。” “她有没有主动……你知道,请男人喝酒什么的,或是……” 严裕士知道他想问什么,帮他说出了口。“她是不是来钓男人的?” 伍少勋闻言皱眉,“我不喜欢这种说法。” 严裕士含蓄的回答,“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什么样的女人能吸引男人的目光。” 他松了口气。 这代表她的计画还没完成。 ……是还没开始,还是还没完成? 伍少勋发现自己很不想深思这个问题。 “你不去打个招呼吗?”严裕士问他,“既然冰山开始融化,说不定这是你的大好机会喔!” 他摇头,“她不会高兴见到我。” 严裕士同情的看着好友,起身拍拍他的肩。“我去忙了,你自便,今天我请客。” “谢了。” 这一晚,黎曼英坐了一夜的冷板凳。 他也是。 从此以后,伍少勋每天不管多忙多累,就算筋疲力尽的随便倒在路上就可以睡着,他还是每天到PUB报到,默默当她的守护天使。 这任务一开始还算容易,虽然在他眼中看来,她娇美可人、性感万分,可谓女神化身,但是其他的男人显然并没有同感,向她搭讪的男人寥寥可数。 但随着她穿着愈来愈暴露,打扮愈来愈招摇,一堆苍蝇也开始眼着黏了上来,而由她的表现看来,她似乎非常乐在其中。 看着被一群男人围绕着,不时发出愉快笑声的女子,伍少勋开始怀疑他是否真如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她。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黎曼英。 这一个月来,她完全推翻他累积了十几年的印象。 尤以此刻为最。 他不记得她曾经对他展露那样的笑颜,如此愉悦、开心,充满挑逗。或许她没有说谎,她的确不是冷感,只是不喜欢他。 随便哪只阿猫阿狗都好,只有他,唯有他,直接被她摒弃在外。 伍少勋甚至开始后悔起自己不趁人之危的行径,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她哪还有不就范的道理? 他可以挟孩子的父亲之名向她逼婚,也可以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不管她要不要、想不想,地都会成为他的妻子--然后恨他一辈子。 真是美妙的远景,他嘲讽的想着。 但那或许比现在这种情况来得好,比起他只能独自一人坐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别人大吃她的豆腐,然后让嫉妒啃蚀他的内心。让她恨他,但只属于他,想起来也没那么糟了。 伍少勋仰头喝光怀中的酒,随即站起身朝她走去。 她烫了头发,化了妆,穿着低胸洋装,看起来美得不可思议,但他只要一看见那些男人色迷迷的眼神,就巴不得把他们的眼睛全给挖出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办法平稳的说出这句话,“跟我回去。” 没有人理他,她甚至不看他。 他深吸口气,“曼英,跟我回去,这一点也不像妳。” 正因某人说的笑话而发笑的黎曼英这时才正眼瞧他,眼神充满挑衅。 “那要怎样才像我?伍少勋,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他妈的不了解妳才怪!”他暴吼,“跟我回去!要是妳不肯走没关系,我会帮妳!” 她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表情多了几分防备。 “这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事实上,今天她是有备而来的,她事先已经匿名通报了林氏夫妇,要他们来瞧瞧即将娶进门的媳妇是什么样的女人。 她不希望他来蹚这浑水。 她连林氏夫妇到底来了没都还不晓得咧! “你可以过一会儿再来吗?”她朝他眨眼,微笑,俏皮道:“离我家的门禁还有两个小时哪!” 此话一出,她身边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伍少勋没笑。 他气疯了。 “不要逼我动手。”他警告。 一名高壮的男子站了起来,面色不善的警告他,“喂,你没听见小姐说她不想走吗?” “对啊!对啊!”其他人跟着鼓噪,“要当妈妈的乖宝宝你就自己回去吧,在这儿的可都是成熟的大人了。” 闻言,周围的人爆出更大的笑声。 看着他益发铁青的脸色和现场愈来愈火爆的气氛,黎曼英不安的挪动身子,忍不住着急道:“你赶快走吧,我不希望你受伤。” 想不到这句话却成了冲突爆发的导火线,只听见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要他夹着尾巴快逃的话,其中一个人还伸手推了他,伍少勋立刻毫不客气的回敬一拳! 瞬间,场面大乱,拳头和酒杯齐飞。 “住手!”黎曼英尖叫,可没有人理她。想发泄精力的加入混战,只想看热闹的则围着圈尖叫鼓噪,舞池俨然成了竞技场。 伍少勋早就想揍人了。 从一个月前她来找他到刚刚为止,这段期间他累积了太多压力、愤怒、挫折,正好趁这个时候全部发泄出来。 他对着面前的男人挥出一拳,一弯身,避开身后的突袭,随即俐落旋身,对着偷袭者的月复部又是重重一击!但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手时一弯,对着他的脑门也狠狠来了一记。 这场打斗没有规则,甚至称不上君子,再加上伍少勋以寡敌众,很快就落了下风。 但他毫不在意,他根本不在乎输赢,到了这个时候,就连黎曼英也不再是打斗的原因了。他只是藉由不断挥拳和不断挨揍来发泄情绪,其他人亦然。 严裕士赶过来劝架,PUB雇请的保镳也加入混战,试图分开他们,但打得正兴起的众人毫无休战之意,到最后,连保镳也莫名其妙的加入这一团混战。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大吼-- “警察临检!” 接到小弟的电话时,伍克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到他确定没有听错,而且这也不是愚人节的玩笑后,他马上联络律师,火速赶到警察局。 当时门口已经挤满一堆记者,他一出现,马上被团团包围。 伍克全没有理会他们,把那些烦人的记者交给身边的保镳处理,自己跟着律师进入,一走进,小弟狼狈的模样立即映入眼帘。 “嗨!”伍少勋居然还笑得出来。 伍克全缓缓定近,眼光落在他身旁的女子身上。 不用问发生什么事,从黎大小姐的装扮和小弟身上的伤,他已经猜到大概。 “黎小姐,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黎曼英原本以为伍家二哥会责骂她,不料竟是这般温柔的关怀,她赧然道:“我没事。对不起,因为我的关系……” “跟妳无关,都是少勋太冲动了。”伍克全看向小弟。“这件事已经成了新闻,你得有心理准备。” 所谓的心理准备就是伍家长辈们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他等着回去被家法伺候吧! 伍少勋点头。“过两天我会自己回去请罪。” 此时律师走了过来,表明已经办好手续。 伍克全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出了警局门口,守候的媒体记者立即蜂拥而上,伍少勋搂着她,用外套遮住她的脸,避开摄影机的捕捉。 一上车,他立即道:“先送她回去。” “不!”黎曼英不假思索的拒绝,引来伍家两兄弟讶异的目光。 “现在很晚了,想必黎伯伯一定很担心妳的安危,”伍克全说道:“黎小姐,妳还是先回去吧。” 她摇头,“我跟你们回去。这事是因我而起,我有责任向伍伯伯、伍伯母说明。” “这么晚了,我爸妈早就睡了。”伍少勋耸肩,“再说,我今天够难过了,没打算还要回大宅去给人家刮,妳先回家吧!” 她还是拒绝了。 “既然这样,我跟你回去,你伤得不轻,我应该照顾你。” 不料,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我只是受了一点伤,又不是残废,哪需要什么照顾。”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他怕单独和她处在一个屋檐下,他会忍不住想掐死她!想到她穿着风骚的在一屋子男人面前搔首弄姿,他就火冒三丈。 黎曼英没有同他争辩,只是伸出手指头,重重戳了他的右肩一下,而他很丢脸的立即哇哇大叫-- “痛啊!” 她露出“我不是说了嘛”的表情。 “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她用不容辩驳的命令语气道。 整车的人都露出微笑。 除了苦主本人。 他的男性自尊刚刚受到严重的践踏。 “我好得很,没事。”一路上,伍少勋试图向众人显露他的英勇无敌。“这点小伤我根本没放在眼底,又不是第一次了,以前我可是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流血受伤对我来说可谓家常便饭……” 伍克全同情的看着小弟,“是!是!我们都知道了。” 直到车子在大楼门前停下,他仍然还在做垂死的挣扎-- “我根本不需要照顾,只是一点小伤,瞧我不是挺好的吗,能走能跑,能跳能动,灵活得很……” 黎曼英没理会他,径自下车,对着伍克全深深一鞠躬,“对不起,今晚这么麻烦你。我会负责照顾他的,请你不用担心。” “喂!”他跳脚。“我不是说我好得很了吗?” 从车上其他人的表情--上自伍克全,下至律师、司机--显然没有同感,但众人一声也没吭,只是忍着笑。 “我弟弟就麻烦妳了。”伍克全朝她点头,然后看向弟弟。“你好好休养吧,过两天有你受的了。” 黑色轿车没入远方夜色,留下一男一女,无言对望。 “要我扶你吗?”黎曼英面无表情的问。 深觉男性自尊受伤的伍少勋低吼道:“我是伤了身子不是断了腿!” 说罢,他气冲冲的转身走进大楼。 她耸耸肩,快步跟上。 电梯里,沉默蔓延着。 伍少勋的脸很臭,她妩法分辨他的怒气是来自身上的伤,或者因她而起。 “我……”她才要开口,立即被他打断, “如果妳敢再说这下关我的事,是我自己鸡婆,我保证我会把妳留在屋子外头!” 很明显的,他是在生她的气。 这也不能怪他,她承认他有理由生气,想想是谁害他受了伤?但若不是他多事,这一切也不会发生。 “我只是想说……” 他再次打断她,“不管妳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这样可以吗?” 黎曼英只得闭上嘴。 进了屋子,他只丢下一句,“床给妳,我睡沙发。”便径自进了浴室,把她一个人丢在客厅里头。 她关上门,在屋子里四处走动,观察他的住处。 上次来时她太紧张,脑筋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分神打量四周,现在瞧仔细了,才发现他住的地方十分简单,没有富丽堂皇的装潢或是浪漫的摆设,看来就像一般住家,一点也不像富家子弟住的地方。 她走到浴室门外,轻敲了两下。 “需要帮忙吗?” 门突然被拉开,他光着上半身走了出来,没好气的道:“难不成妳打算帮我擦背?” 她耸肩,“如果你不介意,我很愿意帮忙。” “真是叫人意外,”他装出惊讶的样子。“堂堂黎氏企业的千金居然愿意替我擦背?!” “你用不着这样故意讽刺我。”黎曼英沉下脸,“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也承认你会受伤我得负责任,但那并不全是我的错。” “难道是我的错?”他知道自己生气得毫无道理,但是嫉妒这种东西本来就毫无道理。“我可没有故作性感打扮的到夜店去招蜂引蝶,也没有四处钓男人,找男人上床,更没有在别人好心帮忙时反咬对方一口!”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由他口中说出来,她却觉得格外难以忍受。 “我也没有请你来帮忙,而且我也不需要任何帮忙,是你不知道在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跑来找人打架,现在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 “妳的意思是我闲着无聊,活该挨揍就是了?” “我没那个意思!”黎曼英不自觉提高音量。“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你难道不觉得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你自己也要负一部份的责任吗?” 伍少勋一时语塞。 没错,他是要负责任,事实上他是在迁怒,但是她这样指责他,叫他面子往哪搁?她明不明白什么叫男性的自尊? “好!好!好!算我鸡婆行了吧?”他大吼。心里暗骂自己幼稚,可嘴巴偏偏停不下来。“以后妳想怎样就怎样,就算妳想找人生一打女圭女圭,我也不会再管妳!” 黎曼英抿紧唇,“我会感激不尽。” 他瞪向她, 她昂高下巴回视。 两人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让谁。 “算妳狠!”他咬牙切齿,甩头就走。 ──────────────────────── 第五章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同样的疑问,几乎是在同一刻,浮现在两人的脑海中。 黎曼英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她根本无意和他吵架,事实上,真要说起来,他还帮了她一个大忙,等到明天新闻播出,她和林家声的婚事几乎可以肯定百分百告吹。 何况,她很清楚,他会和那些人起冲突,完全是因为她。 他就是这样的人,虽然多情、花心,但也温柔、绅士,就算不喜欢她,还是无法弃她不顾。 但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们两人就是没法子和平相处,每次见了面,总要斗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她叹了一口气,掀被下床。 不管怎么说,他会受伤,她要负大部份的责任。若不是因为她,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所以她欠他一句抱歉,也欠他一声谢谢。 幽暗的客厅里,伍少勋也正问自己相同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表现得非常幼稚,几乎称得上是无理取闹,但是只要一遇上她,跟她有关的,总是能让他的心智年龄倒退二十岁,瞬间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白痴。 爱情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世上有许多女人乐意亲近他、爱他,甚至嫁给他,但他却偏偏只爱那个视他如粪土的女人。 活该他受这种折磨! 他叹气,挪了挪身子,想找一个舒适的位置。 这个沙发太小了,他真想念他温暖的大床,那床大得他可以尽情在上面翻滚--甚至再加上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找到舒服的位置,他闭上眼,放任自己的幻想。 现实里得不到,在想象中过过干瘾总行吧? “你还好吧?”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他的绮想。 伍少勋猛然睁开眼,一张脂粉未施的秀丽脸庞出现在眼前,正是他幻想中的女主角。 他一时呆住了。 “如果你不是被我吓傻了,就是有脑震荡……”黎曼英皱着眉头道:“你的表情看起来像个白痴。” 他阖上嘴,“如果妳是来找人吵架的,抱歉,我真的累了。” “对不起,”她也察觉了自己的失言,“我不是故意,只是你看着我的眼神像见了鬼……我知道突然出现是我的不对。” 她垂下眼眸,两手紧紧相扣,身上穿着他的衬衫,衣长只恰恰好遮住她的大腿,余下的部份一览无遗,在月色照映下显得份外性感。 伍少勋顿时口干舌燥起来。 他决定明天过后将这件衬衫放进保险箱好好收藏。 “有事吗。”他坐起身,抓过枕头放在大腿上,遮掩住某个部位,免得吓到黎大小姐。 “医药箱放在哪里?你身上的伤口需要消毒。” 不用了。”他立即拒绝,“小伤而已。” 他没把握自己不会兽性大发。 “不行。”她非常坚持,“既然你不告诉我那就算了,我自己去找。” 说罢,她开始翻箱倒柜找急救箱,伍少动暗暗申吟。 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晓得自己的魅力,还是压根不把他当个男人,就这样招摇着那双白皙修长的美腿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简直是要逼他发疯。 他在自己的克制力崩溃前粗声大吼,“我不需要妳的照顾!现在就给我乖乖上床,我今天够难过了!” 这倒是实话,他今天的确过得痛苦不堪,但话又说回来了,从认识她以来,又有哪一天不是? 当她提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医药箱回到他面前,他像个生怕被侵犯的处女般抱着枕头往后缩。 “走开!” “别这么幼稚,”黎曼英拧眉,“我知道你宁可此刻照料你的是别人,但既然这间屋子里只剩我们两个,你只好将就一点了。” 那是误会,伍少勋压根没动过这念头,如果她知道真正的理由是什么,说不定会吓得夺门而出--也或者,会乐得配合。他没有忘记她的计画,但他怀疑经过今夜的那一场骚动,她是否还用得上它? 林家看了新闻之后,想必会忙不迭的把她甩开。 “关于妳的计画……”他小心翼翼的起了个头。 她打开医药箱,拿出棉花和双氧水之后,瞄了他一眼。 “如果你是担心我会趁此良机把你按倒在沙发上,逼你就范,那你大可放心。”她微微一笑,“托你的福,我应该用不上它了。” 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让伍少勋心生疑窦。 “那不是妳唯一的计画是吗?”他开始理出头绪了,“今晚也是妳计画的一部份?它是和A计画合并还是备用的B计画?”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是B计画。” 她将沾满双氧水的棉花往他的伤口上按,他痛呼一声。 “对不起。”她放轻力道。 “该不会连我的反应也在妳意料之中吧?”他咬牙忍下痛楚,不想在她面前像个娘儿们似的呼天抢地,频频喊痛。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她好笑的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有男人为我打架,尤其是你。” 伍少勋想告诉她,他岂只会为她打架,他甚至可以为她送命!但是这暂且先按下不表,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这么说,我是A计画的唯一人选了?”否则她也不会用上B计画了,是吧? 她将脏了的棉花丢掉,低下头,用轻得他快听不见的声音答道:“是的。” 瞬间,伍少勋的胸口被喜悦占满。 这种反应实在愚蠢,他告诉自己。毕竟这和“我爱你”或者“我喜欢你”这类的真情告白比起来实在差远了。 但他还是快乐得想唱歌。 因为这至少代表在她心里,他是有别于其他男人的,是特别且独一无二的存在,当她需要人帮忙时,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他还以为她一直不屑他呢! 他愉快得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的脸需要冰敷。”黎曼英困窘的别开脸,没有看见他脸上大大的笑容。“我去冰箱拿点冰块过来。” 伍少勋满意的放松身体,伸展四肢,突然间心情好得不得了,多天来的阴霾全部一扫而空。 或许他们之间的可能性没有他以为的那般绝望,毕竟,如果她会将他视为孩子的爸唯一候选人,就不可能真的多么“厌恶”他,对不对? “这会很冰,可能有点痛……”她拿着包裹冰块的毛巾回来,轻轻压在他的脸上。“希望明天它看起来不会太糟。” 他躺在沙发上,用完好的半只眼睛瞧她。“妳染了头发,我喜欢这个颜色……让妳的双眼更加迷人。 黎曼英庆幸夜色遮掩住她脸上的红晕。“我很高兴你没有伤了脑子,这么快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不,不,不,我是说真的。”他挑起她的一撮长发,在指尖玩弄着。“当然我不是说黑发不好,这是现在这种颜色……这是什么颜色?红色?橘色?不管它是什么,总之,它让妳看起来更美了。” “你不是认真的,”她用那种母亲对着调皮小孩说话的无奈语气道:“就算我把头发染成紫色或是绿色,你也会说同样的话。” 伍少勋微微一笑,“也许。” 在他眼中,她看起来总是最美的。 “你该早点休息,”她站起身,由上而下俯视他。“说实话,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如果我曾经在生气时口不择言伤了你,那绝非我的本意。” 伍少勋相信,他又何尝不是呢? 说起来,他们其实很相像,都是好强倔强又不肯认输的人--而且只懂得用攻击来防御。 他作梦也没想到她会有主动与他和解的一天,这种太好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都是我的错。”偶尔吃点亏把错全往自己身上揽也不是坏事,“如果不是我惹妳生气,妳也毋需如此,” 黎曼英只是浅浅一笑,没有和他争辩究竟谁错得比较多。 饼了今夜,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既然她的问题解决了,他自然也不用再为她担心了,是吗? 至少她该给他留下一个美好的最后印象。 她犹豫了一会儿,弯下腰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晚安。” 事情发展得比黎曼英想象的还要顺利。 原本她预估昨晚的事件只会占报纸的一个小版面,或者是新闻台的几分钟,没想到竟成了头条。 当然不是全部,不过也够好用了。 一整天,新闻台不停播放着东海集团三少东与黎氏企业大小姐双双出现在夜店,还打架闹事的新闻,把三家人的屋顶全都掀了一遍。 “荒唐!荒唐!”黎父在大宅里跳脚。“妳居然给我搞这种乌龙!” 黎曼英两手交扣,直挺挺坐着,无畏的承受父亲的怒气。 “妳说!”他指着她的鼻子厉问:“妳和伍家那个浪荡子有什么关系?妳最近这几个礼拜时常混到三更半夜才回来,是不是都和他在一块?” “不关他的事,昨天我们只是凑巧遇见而已,我的行为我自己负责。” “负责?”黎父暴吼,“妳拿什么负责?妳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要我怎么跟林家交代?” “曼英,妳是怎么了?”黎母坐到她身边,一脸担心。“妳一向是个乖巧的孩子,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妳。” 她闻言抿紧唇,“没有人带坏我,这都是我的主意。我早就说过,我不要这桩婚姻,是你们听不进去。” 黎父听了更是生气。“就因为妳的任性,咱们家的面子全给妳一个人丢光了!如果林家退了婚,将来还有谁敢要妳?” “那不是正好?”她丝毫不为所动。“正是我想要的。” “妳!”黎父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来。 “妳这个傻孩子啊!”到底是做母亲的心肠软,黎母心里气归气,但更替女儿担心。“就算是再不满意这门亲事,妳可以找别的方法,何必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这样将来还有哪个好人家敢要妳?” 在黎氏夫妇定义中,所谓的好人家就是有钱有势。黎曼英微扬唇角,“这样更好,一劳永逸,我以后不用再担心你们逼我嫁人了。” 黎父瞪着女儿,彷佛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种话。 到现在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独生女。他一直以为女儿温柔婉约、乖巧听话,即便当初她曾苦苦哀求取消婚事,他也只当是女孩儿的娇气罢了。现在恍然大悟为时已晚。 她将了所有人一军--包括他这个做父亲的。 黎父看着她,她就这么坐在那边,洋洋得意,双眼发亮,他从未看过女儿这么有生气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女儿像她妈,温柔贤淑,以夫为天,所以千挑万选为她挑了林家声这个女婿;心想以林家声温文的个性,夫妻两人就算不恩爱,但相敬如宾、互相体谅也该是桩美好姻缘。 没想到女儿表面上恭顺,骨子里却和他一样强势,这门亲事要真成了,那是林家声的不幸,她痛苦的开始。 思及此,黎父的气消了大半--也只是消了“大半”,对女儿的荒唐,他仍是余怒未消。 他冷冷道:“祸是妳自己闯的,妳最好有心理准备承受后果。” “不劳父亲费心,”黎曼英微微一笑。“这是我最想要的结果。” 另一边的伍家大宅,也正举行着家族大审判。 以伍老爷子居首,其他长辈坐在两边侧位,伍少勋就站在大厅正中央,屋里静得没半点声音,只差没来声“威武--”就十足十是古代衙门审问犯人的场面重现了。 “唉--”伍老爷子长叹了口气。 彷佛按下了开关似的,长辈们开始你一言我一句的责骂起来。 内容没一点新鲜的,伍少勋早不知听过了几回。不外乎是说他不知检点、败坏门风,令家族蒙羞……等等。 他头垂得低低的,让长辈尽情骂个够。 依据经验,通常骂完之后,事情也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但这次却有些不同,当众人劈哩啪啦骂完,伍老爷子缓缓开口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抬起头,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他身上。 “呃……”他试探性的道:“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从屋子里的气氛,他明显感觉得出来,这不是正确答案。 他转头看向伍克全,以眼神询问--这次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对方向他眨眼,微微一笑。 伍老爷子低咳一声,确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才道:“黎家这女孩儿我见过,乖巧又伶俐,是个不错的孩子。” 其他长辈纷纷点头。 老人锐利的目光锁着他,意有所指的道:“她家教甚严,又颇为自爱,实在不像会闹出这种事的女孩……” 伍少勋不怪他爷爷不相信,一个月前,他也和他们一样,认为她是一个这辈子都不可能犯错的模范生。 “你知道她和林家原本已经订下婚约吗?。”没等他回答,伍老爷子又续道:“虽然还未正式对外公开,但私底下大家都晓得了,给这么一搅和,我看这门亲事是不成了。可惜了人家清清白白,好端端一个女孩子,无缘无故沾惹上这种事……” 长辈们的头点得更加用力。 黎伍两家本是世交,黎曼英可以说是这些长辈瞧着长大的,他们对她都很有好感。发生了这件事,与其说他们在意伍少勋败坏门风,不如说更在意她的未来幸福--反正这个三少爷也不是头一回惹麻烦了,他们都快给气到麻木了。 伍老爷子又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老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男人嘛,总是要有了家庭才晓得肩上的责任有多重……” 咦?伍少勋有种不好的预感。 “爷爷,您到底想说什么?” 伍老爷子给儿子使了个眼色,伍父接口道:“你爷爷的意思是说,你害得人家被退婚,得负起责任来。” “负责?”伍少勋双眼缓缓瞪大,“等等!昂什么责?”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伍母横了儿子一眼,“当然是负起人家下半辈子的责任!” “这个……”伍少勋为难道:“我是不介意牺牲小我啦,可是我觉得黎大小姐应该不会答应。” 这句话得到众人一致的点头同意,但理由和他完全不同-- “嫁给你的确是委屈了人家。” 喂!喂!伍少勋差点忍不住抗议。他知道自己看起来不像好丈夫的料,可也用不着这样吧? “既然你愿意那就好了。”怎么没想到风流成性的孙子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伍老爷子露出笑容。“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这事就这么定了。” 伍少勋想想觉得不妥。 这些长辈把事情想得太容易了。为了阻止和林家的婚事,她都宁可牺牲贞操,他不敢想象为了阻止伍黎两家联姻,她还会搞出什么花招来。 “爷爷,我看这事还是再考虑一下。” 瞬间,他感觉彷佛有千万支利箭全往他身上射来。 “你还有什么意见?”伍老爷子板着脸问。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伍少勋一向自谢俊杰,所以他垂下头,乖乖道:“小的不敢,全凭爷爷作主。” 七天后 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黎曼英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李秘书跟在她身后,诚惶诚恐的向老板请罪,“对不起,总经理,我拦不住她。” 伍少勋朝秘书点头,“没关系,妳可以出去了。” 距离他们上次见面已经过了一个多礼拜,这期间他曾考虑过主动告知她伍家长辈的算盘,最后决定那不是个好主意, 如果她知道他事先知情,可能会先宰了他,而非听他解释。 所以他按兵不动,等她自动送上门来。 她果然没让他失望, “有事吗?”他不动声色的开口,“妳的脸色看起来很糟。” 他的反应让黎曼英微微一愣。 “你不知道吗?” 伍少勋扬眉,“我应该知道什么?” 她沉默的在他面前坐下,苦思要怎么开口才不会吓着他。 “刚刚你爷爷到我家来……还有你爸妈、伍家的长辈全都来了。” “嗯,然后?” 她一正脸色,“他们是来提亲的,替你提亲。”说罢,她圆睁双眼,微微倾身,等着看他的反应。 “他们真的去了?”他拧眉,一脸困扰。 这是代表他早就知情而且同意了? 黎曼英压下心中的期待,告诉自己,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不要胡思乱想! “你知道他们会来?” “他们是有提过我应该为此负责……”伍少勋小心翼翼的观察她的表情,“但是我没想到他们是认真的。” “是吗?”她低下头,掩饰失望的表情。 “黎伯伯怎么说?” “你觉得他会怎么说?”她摊手,一脸无奈。“我爸正愁林家退婚,将来没人敢要我了,你爷爷他们才刚开口说要来提亲,他就忙不迭的答应了。” “那妳呢?”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黎曼英一时之间愣住了。 “我?我怎样?” “妳打算怎么做?再去找另一个男人让自己怀孕,好推掉这门亲事?”不待她回答,他马上道:“我话先说在前头,泡牛郎店、混夜店把自己的名声搞臭这件事对我家不适用,因为我恶名昭彰,就算妳被人拍到从宾馆里和男人走出来,我家的长辈也会认为一切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带坏妳,都是我逼妳不得不这么做。” 她闻言愕然,“那就是他们认为你应该娶我的原因,对不对?他们觉得是你带坏我的?” 伍少勋默默点头。 “为什么你不跟他们解释?你只要把真相说出来就好了啊!” “拜托!妳觉得有人会相信吗?在他们眼底妳像圣女一样,我却是前科累累的大坏蛋,一切都是我的错是再自然不过的推论了。” 这不是事实,因为他从头到尾压根没试过为自己辩解,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她一手主导,她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他在乎。反正他已经没有名声可言了,再多背一条罪名也没啥了不起。 不过他不想拿这件事向她邀功,让她相信他别无选择会比较有利。罪恶感是强大的武器,他打算将自己塑造成被害者,好好利用。 不要说他卑鄙,当正人君子会得到美名,可是得不到美人。 他宁愿要后者。 “我马上去向伍爷爷和伍伯伯解释清楚!”黎曼英倏然站起身,“事情是我搞出来的,没道理让你受牵连。” “等等!”他连忙阻止。“妳以为妳这样跑去,然后说这一切都是妳的主意,他们就会说:喔,原来是这样,接着取消这门亲事?” 她拧眉,“那当然。” “事情没这么简单!”他起身绕过桌子,不着痕迹的挡住门。“如果亲事提都没提,当然就这么算了,问题是现在我家已经提亲,黎伯伯也答应了,不可能因为这样就反悔。” “难道我们真的就这样结婚?” “有何不可?”他两手一摊,吊儿郎当道:“这又不是世界末日。” ──────────────────────── 第六章 “你不是认真的。” 黎曼英看他的样子好像在说:你是被鬼附身了吗? 她想过各种可能,包括他可能哀求她故计重施,就是绝对不能让这桩婚事成定局,但她作梦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这不是世界末日?她还以为对花心大少伍三公子来说,这等于是被宣判死刑一样呢!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的样子吗?”伍少勋扬眉。 就是不像才让她不敢置信。 “你不是真的打算跟我结婚吧?” “恐怕是。” “你疯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一定是之前打架受伤,害你伤了脑子。” 他没好气道:“等一下妳是不是要拉我上医院做检查了?” “这是几根手指头?”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我的脑子没问题,OK?” 她喃喃,“那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不可能想要娶我,你根本不喜欢我,你甚至不肯跟我上床……” 这是她第几次说这句话了?伍少勋暗暗数了一数,第三次。 代表她真的很介意,是吧? 如果黎大小姐真如她所言的那么讨厌他,又何必在意他想不想要,愿不愿意呢? 他苦恼自己为何没早一点察觉,女人总是口是心非。但直接戳破不是个好主意,她搞不好会恼羞成怒,她最会这样了。 “原来妳这么在意。”他假装讶异。 黎曼英难堪的低头不语。 他走近,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里。 “我从来没说过不喜欢妳,想想,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有大半时间我都跟在妳后头跑,那像是不喜欢的表现吗?” 她不认同的皱皱鼻头,“那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有拜倒在你脚边的女人,你无法拒绝这个挑战。” “才怪。”他凑近,唇抵着她的额头轻喃,“我无法拒绝的是妳,妳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美。”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说。” “但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心。”他捧起她的脸,“妳是这么美丽、甜蜜、纯真而动人,在妳面前,最娇艳的花朵也相形失色,当妳出现在我眼前,除了妳的倩影,我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很感人,”她直视他的双眼,眼底毫无感动。“不过这些话听起来有点熟悉。让我想想……哦,我想起来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曾经对可爱的朱小姐说过同样的话,而且你还漏了几句,像是妳的双眼美丽如星辰,笑颜灿烂若阳光这些,年纪的确会造成记忆力退化,是吧?” 伍少勋表情可笑的僵在原地。 他记得那位朱小姐,他们俩曾有过一段快乐时光,但是他不记得他说过这些话--话说回来,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黎曼英自动为他解惑。“记得你大哥结婚那天所举办的宴会吗?在你家的大花园里,你和朱小姐坐在花棚下,真是感人,你还带了香槟和杯子呢!” 他闻言皱眉。“妳跟踪我们?” 她的确那么做了,但是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我只是恰巧经过,又恰巧听见你们的对话,那里并不隐密。” “哦?”他低下头,两人的唇只距离一吋便可吻上。“而妳清楚记得三年前『恰巧』听见的话到现在,并且一字不差?” “我对自己的记忆力一向自豪。” “是该值得自豪。”他低语,突然话锋一转,“老实说,妳是不是在嫉妒?” 他的话一针见血,她的心猛然一跳。 “这是我听过最可笑的话了。”她沙哑发笑,“我为什么要嫉妒?你高兴和谁厮混是你的事,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伍少勋轻轻叹气。“口是心非!” 下一秒他的唇封住她的,不让她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一开始,她拚命挣扎,想告诉他,她没有口是心非,她才不在乎他对谁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她讨厌死他了! 可他紧紧箍住她的头部,一点机会也不给她,双唇霸道专制的向她进攻,逼她面对自己真正的感觉。 她努力表现得无动于衷好向他证明,他对她不具有任何意义,她绝不会融化在他的脚边,让他嘲笑她,得意自己的魅力!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抗拒,他忽然放开禁锢住她头部的手,改将她拥入怀里。他的吻也不再是具有攻击性的挑衅,而是转为温柔的邀请。 他轻舌忝着她的唇瓣,诱惑她张开双唇,粗糙大掌轻抚她的颈项,酥麻的感觉令她忍不住颤抖。 尽避如此,黎曼英仍倔强的不肯屈服。 她双掌成拳,紧紧贴着身体两侧,双唇紧闭,任由他如何挑逗都不肯分开一分一寸。她的双腿虚软,但凭着意志力,还是直挺挺站立。 连她自己都不晓得是怎么办到的,但她确实成功了。 “妳真是倔强……”他放弃努力,抵着她的唇低语,“我知道妳并不是像妳所声明的那般讨厌我,否则当初就不会找我帮忙。” 她等到他的唇离开才道:“但也绝不是像你以为的那样喜欢。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以为只要强吻我,我就会天旋地转,忘了自己姓啥名谁?” 伍少勋闻言苦笑,“看来天旋地转的人是我,妳倒是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他哀伤的语气令她无措。 好像他真的喜欢她似的!但那是不可能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他了,他只是无法接受会有女人不受他吸引罢了。 她别开脸,不去看他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相信很快会有人让你忘记这次的挫折。” “再也没有人了,没有任何『女人』。”伍少勋放开她,转身烦躁的以五指爬梳过头发。“我早就已经放弃以前那种生活,现在我只有一个人。” “这倒是新闻。” 他讥诮道:“也许妳会建议我去看医生呢!” 黎曼英无语。 “不管妳相不相信,我的确想要娶妳。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的家人都希望妳成为我家的媳妇,妳美丽、聪慧、性感动人,在宴会上,妳会是最称职的女主人,贤内助;私底下,妳的毒言毒语、妙语如珠会让我的生活充满乐趣,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不接受这样完美的妻子?” 她听不出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讽刺她? 前半段,他把她形容得像是经过严格筛选,烙着优良标志的某种生物。后半段,听起来她像个恶婆娘。 她平静的道:“如果这是你的求婚词,真的很赚人热泪。” 事实上是很混蛋。 伍少动心知肚明,但他实在气愤她的顽固--还有远优于他的自制力。 就像他受到她的吸引一样,他知道她也有一样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她选择压抑、控制,而且该死的做得很好! “忘了我刚刚说的话。”他叹口气,“我有些失控。” “看得出来。”她同意,“真正的理由是什么?” 他转过身,默默凝视她。 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潭里看见澎湃的情感,但那种感觉一闪即逝。 “我认为这是不错的安排。”他定回自己的位子上坐下,平静、理性的分析道:“我的年纪也不小了,长辈们都希望我成婚,妳也知道对于婚姻的选择权,我们不若一般人,与其到时被赶鸭子上架,娶一个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女人,不如娶一个我了解的人。就算无法像正常的夫妻一样恩爱,起码还能做朋友。” 他的说词合情合理,没有可供怀疑的地方。她默默听着。 “对妳来说也一样,”见她没有反应,伍少勋继续道:“妳不可能用同样的方法推拒每一门亲事,黎伯伯迟早会找到人把妳嫁出去。嫁给我,至少有几点是我能够向妳保证的。 “第一,除非妳同意,否则我不会逼妳履行夫妻义务。第二,我会给妳最大的自主空间,妳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第三,如果有一天妳遇到喜欢的人,想要自由,我会无条件签下离婚协议书。” “听起来不赖。”就像一桩交易,完全没有一丝感情成份在里头。 “我不会逼妳,妳好好考虑看看,如果妳不要,只要告诉我一声,我会负责叫双方长辈打消主意,拜托妳千万不要再搞之前的花招。”他只要一想到她有可能病急乱投医,四处找人乱来就想揍人。 接着,室内陷入一片沉默。 她静静站立原地,低乖着头,望着地上。 伍少勋忍住逼问她决定的冲动--尽避他紧张得连手心都在冒汗,因为唯有她心甘情愿的同意,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彷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她终于缓缓开口-- “好,我愿意嫁给你。” 翌日,婚讯正式对外发布。 东海集团与黎氏企业联姻的消息占去报纸不小版面,有媒体称他们是王子与公主的梦幻佳偶,由两方家长一手编写的爱情故事也成了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据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据说,两人爱情长跑十年,男主角历经十一次求婚,才终得佳人点头。 据说,求婚的钻戒是新郎亲自设计,并远赴欧洲请人精心打造,独一无二的款式,代表新娘在他心中独特无人能取代的地位。 据说、据说……无数关于两人之间的种种美丽爱情故事在婚礼上,在电视新闻里流传着。 黎曼英看了啼笑皆非,心想也只有不认识两个主角的人会相信这番鬼话。 事实证明,她错了。 相信的大有人在,其中还包括她的好朋友陆诗涵。 “妳真是不够意思,偷偷和伍少勋交往那么久也不告诉我,幸好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不对劲,没真的去倒追他,不然就糗大了!” 黎曼英轻啜一口咖啡,打趣道:“我不知道妳喜欢他,否则就把他让给妳了。” “妳舍得吗?”陆诗涵大笑,抽起湿纸巾为儿子擦嘴。“而且现在才说要让给我也太晚了,我已经找到我的王子了。” “王子……”四岁的小男孩学着大人说话,“拔拔。” “对,妈妈的王子就是你的拔拔。”陆诗涵甜蜜的道,脸上满是幸福表情。 黎曼英看着好友幸福的模样,知道她过得很开心,也忍不住笑了。 想当初,陆氏企业的千金和公司小职员私奔可是条大新闻,陆家夫妇气得因此和女儿断绝往来,就算是多年后的今天,仍然不肯原谅女儿当初的行为。 为了躲避父母的追查,两夫妇躲到南部的小镇,朋友都不敢联络,直到最近从报上看见伍黎两家联姻的消息,陆诗涵才打电话给她,两个好朋友也才能重聚。 “看到妳现在这么快乐,我就放心了。” “妳呢?”陆诗涵笑望着她,“要当新嫁娘了,难道不快乐吗?” 她闻言低下头,拿起汤匙轻轻搅拌咖啡。 “说不快乐是骗人的……” 毕竟,这对她而言就像美梦成真一样。她就算是作梦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成为他的新娘。 “但是?”陆诗涵观察好友的表情,看出了一些端倪。“还有什么问题吗?” 她叹气,将和伍少勋之间的协议说了。 “那些故事都是我们的长辈编出来的,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陆诗涵贼贼的笑了。“所以……妳不只想要各取所需?妳希望和他当货真价实的夫妻?” 她不需要回答,迅速涌现的红晕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妳这个傻瓜!”陆诗涵笑骂,“妳既然成为他的妻子,他对妳而言,就像砧板上的鱼肉,要杀要刮还不容易吗?” 黎曼英闻言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又不想当刽子手。” “当然啦,妳想当他『货真价实』的妻子嘛!”陆诗涵笑笑,“听我一句话就对了,男人是钢,女人是水,柔能克刚,对付男人,软比硬有效。” “难道要我像个女奴一样伺候他?”她虽然爱他,可她也有自尊,要她放下自尊去讨好他,只为了博取他的爱? 她办不到。 “谁说要妳当女奴了?”颇有朽木不可雕的感慨,陆诗涵翻翻白眼,“我不是要妳当个百依百顺的妻子,但也不要老是故意和他唱反调。我看过你们两个相处的样子,天啊!那真可怕,就像两个全副武装,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战士。但你们明明没有那么痛恨对方,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黎曼英无法反驳。 “想想看,妳的对手是妳爱的男人,这场战争妳为自己赢到了什么?面子吗?面子会比赢得一个爱妳的男人重要吗?适时的柔软不是妥协,可以全盘皆赢,何必斗得两败俱伤?” “这是妳的主妇心得吗?”她调侃。 “是驯夫心得。”陆诗涵笑咪咪的道:“我老公跟妳一样,什么都要争到赢,每次吵架总拉不下面子跟我道歉。有一次他又这样,我问他:你要面子还是里子?要面子的话,我不跟你吵,你赢就是了。要里子的话,是你的错就道歉,我还是一样爱你。” “结果呢?” “妳觉得呢?”她笑得一脸甜蜜。“面子哪有他亲爱的老婆重要,是吧?” 黎曼英闻言笑了。 片刻后,笑容敛去。 回想过去她和伍少勋相处,她总是不肯示弱,也不给自己和他留余地,有时明明没那个意思和他吵架,却不知怎地,总是以互相攻击做收场。 或许诗涵说得对,她就是太在乎输赢了,但赢了又如何?赢了之后她得到的往往不是胜利的快感,而是后悔的苦涩。 “听我一次吧。”陆诗涵握住好友的手。“好好善用女人的温柔,妳要的不是手下败将,而是爱妳的丈夫啊!” “嗯。”她应声,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饼去,她以为没有希望,所以不敢争取。但现在,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理由,她决定要赢得他的心。 婚礼的准备工作热热闹闹展开。 近日来伍少勋为了新产品上市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这次推出的全套精油系列沐浴组是新团队初试啼声之作,他毅然决然收掉几条亏损的生产线,批准那些老臣的辞职信,大幅裁员以精减成本,引来不少反对声浪,是非成败就看首次出击的成绩,因此他格外谨慎,几乎到了事必躬亲的地步。 尽避如此,他仍然坚持参与婚礼的规画,而不是把所有事全丢给家人和新娘子去处理。 只是他真的太忙,所以大批人马全部得移师到他的办公室来商讨。 婚礼顾问将事先准备好的企画书呈上。为了这个大客户,他们绞尽脑汁设计多达十余种形式的婚礼,有传统有新潮,有梦幻浪漫也有唯美温馨,两家长辈一致钟意古典优雅的欧式婚礼。 “妳觉得呢?”伍少勋抬头看向一直没出声的新娘子。 “我没有意见。” “好吧!”他点头同意。 接下来讨论的是喜宴场地、喜饼、婚纱……等等细节,整个过程,新娘本人完全没有意见,几乎都是长辈和新郎在拿主意。 等到伍家老爷子建议他们可以到英国度蜜月,因为伍家在那儿有一座古堡,她还是没有意见时,伍少勋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 “对不起,我可以和我的未婚妻私底下说几句话吗?”他询问在场众人。 长辈们互看一眼,随即笑咪咪的道:“当然可以,我们在这儿等,不急。” 伍少勋拉着她出办公室,找到一间没人使用的会议室,砰的一声将门关上,转过身,认真的问她,“出了什么事?” 黎曼英一脸莫名其妙。“哪有什么事?” “一定有事。”她乖顺的态度让他觉得很毛。“妳该不是在偷偷计画着什么吧?”例如逃婚这一类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妳太反常了!”他在室内踱着步。“没错,今天长辈们都在,妳会表现得这么听话不叫人意外,但是这可是妳的……我们的婚礼,妳未免也听话得过了头吧?最重要的是,今天不管我说什么,妳都笑笑的,妳从来『不曾』这样。” “真的那么槽吗?”她没头没脑的问。 “什么?” “我的态度,我对你的态度真的那么槽吗?所以我才稍稍展现出基本的礼貌,就让你大惊小敝成这样?” 伍少勋愕然停下脚步。“妳到底怎么回事?” 他宁可忍受她的傲慢、她的讥讽、她的不可理喻--因为他已经习惯,也可以应付那样的她,但现在的她,却教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 “我只是想和你和平共处罢了。”她无辜的道:“毕竟,我们就快做夫妻了,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很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始。” “是吗?”他一脸怀疑。 她点头。“何况,我对婚礼没有任何想法和坚持,只要长辈们开心就好了。” “妳难道从来不作梦?”据他所知,多数女孩子都对自己的婚礼有许多期待。“妳不曾幻想过在圣坛前或花园里、星光下,四周铺满鲜花,悠扬乐声轻泄,伴娘们穿着一样的小礼服,桌上放着蜡烛,宛如童话故事一般……” 黎曼英忍不住发笑,“听起来倒像是你的梦想。” 他闻言一愣,转头看向她揶揄的表情。 “不要告诉别人。”他自我调侃道:“那会害我的英名扫地。”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笑出声来。 “我相信长辈们的眼光,他们选的一定是最好的。”她笑道:“你也是,既然咱们的新郎对婚礼有这么多幻想,那就不至于会差到哪里去,是吧?” 伍少勋看着她,温柔说道:“我喜欢妳笑起来的样子,好美。” 换作是以前的她,这个时候一定会扳起脸,训斥他油嘴滑舌,但今天,她却只是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回了他一句-- “你笑起来也不赖啊,挺帅的。” ──────────────────────── 第七章 不可否认,伍少勋的确是个英俊的男人。 除了英俊,同时也很迷人。 就黎曼英记忆所及,几乎没有人讨厌他,不管男人或女人,每个人都乐于和他相处。 今天,他再次用他的魅力风靡了所有人,拍完婚纱照,整个婚纱公司的人都被他收治得服服帖帖, 这一点,黎曼英自叹弗如。 当他们离开婚纱公司时,她只知道摄影师姓李,门市小姐姓林,而他却已经和所有人打成一片。 “你是怎么办到的?”到了车上,她忍不住问。 “什么?” “讨好别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世上最重要的人,对你掏心掏肺,只差没把祖谱拿出来给你看……你是怎么办到的?” 伍少勋好笑的看着她:“我不认为有那么夸张。” “少来了!你迷倒了所有的门市小姐,迷晕了造型师,她们是女人我可以理解,但是男摄影师你又是怎么办到的?” 他耸冒,“多赞美少批评吧!” 红色跑车平稳的驶上道路,城市光景由窗外飞掠而过。 “这道理很简单,”他流畅驾驭跑车,侃侃而谈,“人都喜欢听好话,多赞美别人,距离自然就拉近了。” “像这样吗?”黎曼英转头看他,“哦,伍先生,你真是我见过最英俊的男人了。我从未看到像你这么俊美的人,简直就是潘安再世!” 他闻言哈哈大笑。 “有点样子,不过这还有一个诀窍,妳不能只挑自己想说的话讲,要看对方想听什么。” “你怎么知道对方想听的是什么?” “这就是最困难的部份,得经过练习和累积经验。” “我呢?”她兴致勃勃的问:“你知道我最想听的是什么吗?” 伍少勋斜睨她一眼,笑着摇头。“我从来就搞不懂妳。” “但我知道你想听的是什么。”她得意扬扬的道。 “哦?”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她倾向他,伸手捧起他的脸,一脸认真的道:“我承认我抗拒不了你,就像那些女人一样,我受惑于你的魅力,为你痴迷,为你疯狂,只要能拥有你的爱,我愿意放弃所有--包括我自己。” 话一说完,他愣住,她也愣住了。 她无意表白,但却不自觉的说出自己的心声;而他则是万万也想不到,她真的猜中了--那的确是他最想听见的话。 他们彼此凝视,互相观察对方的反应,直到红绿灯变换,刺耳喇叭声响起,两人都吓了一跳。 尴尬的沉默突然笼罩整个车厢,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跑车缓缓停在黎家大宅前,黎曼英下了车,却又在车旁站立良久,完全没有进去的打算。 “怎么了?”伍少勋忍不住问。 她望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没事。你回去开慢些,小心一点。”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伍少勋随即下车追了上去。 “等等!” 她转身,紧张的看着他。 “有事吗?” “有,天大的事!”他板起脸,“妳忘了一件事。” “什么?” “晚安吻,”他嘟起嘴凑上,“我送妳回来,这是我应得的。” 黎曼英闻言一愣,接着红了脸,困窘的提醒他,“这是我家大门前,我爸妈会看到的。” “那又如何?看见女儿和未来女婿这么恩爱,他们高兴都来不及了。快点,别想耍赖!” 拗不过他,她迅速的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这样行了吧?” “行,现在换我了。” 长臂一伸,伍少勋结结实实的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温热双唇随即覆上。 这个吻意外的温柔,他轻轻吻着她,小心翼翼的,好像她是个玻璃女圭女圭,稍一不慎就会破碎。 一吻完毕,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 “刚刚妳说的那些话……关于我最想听见的话,没错,妳答对了。但是原因不是妳想的那样,那跟我的自尊心无关,也跟男人的征服、狩猎本能无关,我想说的就是这些,晚安。” 他又在她额上印下轻轻柔柔的一吻,然后便离开了。留下黎曼英一个人站在门前阶梯上,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车子疑惑的想问-- 那到底是跟什么事情有关? 随着婚期愈来愈近,要张罗的事也愈来愈多。 黎曼英体谅伍少勋正忙着新产品上市的事,所以大部份的准备工作都由她一手包办。反正她在自家公司上班,职位也只是挂个名儿,空闲时间多得很。 只是,那天他说的话一直在她脑中盘旋不去,好几次,她借着询问他婚礼意见的名义打电话给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 他们就快当夫妻了,这是仅次于家人最亲密的开系。事情不说开,总还有个希望在那儿。万一他的回答不是她期望的,这夫妻还当不当得成?她的生活还过不过得下去? 这般反复思量,问题便梗在喉间,说不出来。 这天,设计师带了订制的新娘礼服来给她试穿。礼服的款式是伍少勋打的草稿,露背削肩白纱拖着长长的裙襬,优雅华丽,衬托得她的身形更加修长窈窕。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直到此刻,她终于有了新嫁娘的真实感。 结婚,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代表着她的人生将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她将成为他的妻子,与他共度人生中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年。他将成为她的丈夫,就像一个东西贴上标签,被划定为属于她的,别人无权触碰。 这是她作梦也不敢想的,但它真的实现了。 喜悦幸福的微笑从她唇边悄悄泛开来,她抚着白纱,暗自决定要让这个婚姻成为货真价实的。 不是利益交换,不是互惠互利,而是真真正正爱的结合。 “真美!”黎母高兴的绕着她转圈圈,一边看一边发出赞叹。“真美,真美,我的女儿看起来就像个公主!” 她笑而不语。 伍少勋的品味确实不错,就连专业设计师也谟不绝口,这款礼服将她身材的优点完全展露,无可挑剔。 “哎,少勋这孩子真有心,一般的新郎官根本不会管这些琐事的。可瞧瞧他,从头到尾都热心参与,可见有多重视妳!” 她低下头,轻声道:“真是这样就好了。” 黎母闻言扬眉,仔细观察女儿的表情,似乎瞧出了什么。但怕女儿难堪,不好明讲,便假装没听见,另外起了个头。 “其实啊,我和妳爸、伍大哥和伍大嫂,咱们两家的长辈们,一直都认为你们会是一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妳就是一直瞧少勋这孩子不顺眼,老是给人脸色看。这次妳会答应嫁给他,老实说,大伙都吓了一跳呢!” “是吗?” “可不是,妳爸爸他啊,怕旧事重演,还找了人跟踪妳,现在我们总算放下心来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假装专心研究蕾丝图样。 “可有件事我想不透……”黎母慢慢把话绕进中心点。“妳不是一向很讨厌少勋的吗?怎么这回答应得这么爽快?” 黎曼英没说话。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能说,她之所以看他不顺眼,是因为得不到他? 又怎说得出口,她处处为难他,给他脸色看,全是出于嫉妒? 如何解释,她那不和善的态度、主动攻击的动机,是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陷入他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这些,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算是她最好的朋友陆诗涵也不晓得,当然更不可能跟自己的母亲开口。 但她不说,做母亲的却已看了出来。 人家说母女连心,自己生养的女儿,不见得能了解全部,但总能捉个大概。从小女儿便是这种性子,想要的,不敢争取,怕受伤,怕拒绝,怕失去别人的爱,怕伤了别人的心,他们夫妻俩便是利用这点,牢牢掌控住她。 但小女孩总有长大的一天,他们不可能抓住她一辈子,是该放手,也是该让她明白自己要的东西应当自己去争取的时候了。 “照我说,少勋若不喜欢妳,是绝不会娶妳的,”黎母给她加油打气。“妳想想,他交了多少个女朋友?有哪个让他动过结婚的念头?他从以前就跟在妳后头跑,谁都看得出来妳对他是不同的。” “是这样吗?”她看着母亲,小心翼翼的问。 “当然!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还不了解他吗?” 黎曼英无语。 她也想相信,也希望如此,但又不想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反正有一辈子可以努力,又何必急着揭牌? 黎母见她神情落寞,还要再说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少勋打来的!”黎母兴高采烈的将手机拿起她。“瞧,他多关心妳,三天两头打个不停。” 黎曼英等母亲定出房间才接起电话。 “喂?” 那端静默了几秒。 “心情不好?”从她的声音,他听出了心事的味道。“不喜欢那件白纱?” “不是。”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玩着裙襬蕾丝。“礼服很漂亮,我和妈妈都很喜欢。” “那是怎么了?舍不得父母?” “没有。” “后悔了?不想嫁给我了?”不待她回答,他又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就算架也要把妳架上礼堂。” 这话说得霸道,可正好是她最想听到的。 黎曼英忍不住笑了。“你是土匪啊,这么蛮横!” “谁叫我的新娘有前科?”他答得理直气壮,“如果可以,我真想拿把手铐把妳铐在我身边,以防万一。” “神经病!”她骂,可心头却是甜滋滋的。 “说真的,妳怎么了?”玩笑过后,他还是关心她的情绪。“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不要自己闷在心里。能配合的我一定尽量配合,妳千万不要自己乱来。” 这是确定他的想法最好的机会,她犹豫许久,正要鼓起勇气开口,话筒那端却传来女秘书的声音-- “总经理,全通广告的人来了,请您马上过去开会。” “好,我等一下就去。”她听见他说,“曼英,对不起,我现在没有空,晚上我去接妳吃饭,到时候再说好吗?” 失望,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涌上。 “没关系,你去忙吧!” “晚上七点,我去接妳。那就这样,Bye。”他挂上电话。 黎曼英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要问吗? 真的要问吗? 如果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她承受得了吗?还有办法抱着希望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些问题,就连她自己也不能。 结果,她还是没问。 不是没有勇气,而是没有机会。 他们一进餐厅就遇上熟人--伍少勋的旧情人,朱氏企业的千金--就是那位双眼如星辰般耀眼,笑颜如阳光灿烂的朱绮容,朱小姐。 几年不见,朱绮容已从当初青涩娇弱的模样变得明亮动人、艳光四射,一瞧见伍少勋,犹如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热络的在黎曼英面前聊起两人当年甜蜜往事,听得她如坐针毡,恨不得拿个耳塞把耳朵塞住算了。 知道他们曾是一对是一回事,被迫了解细节又是另一回事。 伍少勋向来浪漫多情,特别会讨女孩子欢心,她都知道,甚至曾亲眼目睹。但以前她没有资格吃醋,就算心如刀割也只能强迫自己视而不见,如今的情况却大不相同。 他是她的未婚夫。 她的! 再过两个礼拜,他们就成为夫妻了。 可他却似乎没有她这个“未婚妻”放在眼底,任朱绮容说得巧笑倩兮、口沫横飞,纤纤玉手还搭上他的肩。 天啊!她真想抄起桌上的水杯朝面前这两个人泼去。 她在心里想象这大快人心的画面,桌面下的双手握紧成拳,以免自己一时冲动将幻想付诸行动。 要忍耐!她告诉自己。两个礼拜后要嫁给他的人是她,她不需要和以前的情敌一般见识。 对方愈是故意,她就愈要冷静。她应该做个识大体的女人,做个温柔乖巧的未婚妻,就像诗涵曾说过的,柔能克刚嘛,是不是? 可是,她真的快受不了! 眼看着他们愈靠愈近,愈聊愈开心,她终于再也压不下胸口的暴动,霍地站起身,挤出微笑道:“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她朝两人点头,踩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彷佛他们的举动对她完全没有意义,也毫无影响。 “好像有人吃醋了?”朱绮容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笑嘻嘻的问:“你不用追上去解释吗?” “这不正是妳的目的吗?”伍少勋轻轻将她搭在肩上的手拿开,淡淡的道:“现在目的达成了,妳高兴了吗?” “高兴,怎么不高兴?这是你欠我的,当初我甩了你时,哭了三天三夜,好长一阵子都没办法和别人谈恋爱,现在逮到机会,当然得好好讨回来,” 他闻言失笑,“不都说是妳甩了我?” “表面上是我甩你,实际上是你甩我。”朱绮容摇头,“别把女人当笨蛋,伍少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时疏远我就是在等我说分手吗?” 这答案不尽然正确。 事实上是那时他终于明白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成为黎曼英的代替品,也因为那时她的纯真让他充满罪恶感,又不忍伤她的心,所以只好采取这最烂的方法。 不过,错就是错,怎么解释都是多余的,所以他没试图解释,只道:“抱歉,我那时是个混蛋。” “你一直都是个混蛋!”朱绮容可一点都不替他留情面。 “是,”他苦笑。“我一直是个混蛋。” “你是故意的吧?”她斜眼睨他,一脸不以为然。“你明知道我想让你未婚妻吃醋,不但不制止我,还跟我一块演戏,我很不喜欢被利用哟。” 伍少勋耸耸肩,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没答腔。 也许真有那么一点刻意吧。 一方面,是因为他知道她这么做的理由,出于愧疚,他不愿制止。但另一方面,却也有那么一点善加利用的打算。 他几乎可以肯定曼英绝不若她自己坚持的那般,对他毫无感情、毫无感觉,但偏偏她的性子倔得要命,想要她承认对他的心意,就像要撬开阖紧的蚌壳那么难。 正好有此机会,稍微利用一下也不为过吧? 想到方才她明明嫉妒得要死,眼神凌厉得像是恨不得扑过来拉开他们两人,但却又碍于面子不愿发作,仍要强装无事的模样,伍少勋忍不住坏心的笑开来。 说不准,现在她正在洗手间里咬牙切齿,猛搥墙壁,气得半死呢! 朱绮容让他不自觉扬起的笑给吓到了。 “天啊,你这么恨你的未婚妻啊?可怜,真可怜,爱上你这种人,她实在有够倒楣的!” “爱?”他两眼一亮。“妳认为她爱我吗?” 他的反应让她扬眉,她不发一语的打量他,终于恍然大悟。 “啊炳!” “啊炳是什么意思?” “这个嘛……”她贼贼的笑开来。“她爱不爱你?我不晓得。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爱她,哈哈!伍少勋啊,伍少勋,想不到你也有这一天!怎么,人家不买你的帐,逼得你得使出这种贱招?” 她一语道中,让他哑然无言。 “原来如此……”她突然起身,拿起包包。“我先走一步了,改天有空再联络,再见!” 她说走就定,伍少勋还来不及问个分明,人已经一溜烟的不见了。 饭店的洗手间内,黎曼英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 镜子里反射出的表情她不陌生,这十几年来,她已不知面对过几百次。 嫉妒,丑恶的嫉妒。 每一回,她总是费尽心力才能将这丑陋的情绪压下,只因她没有资格嫉妒,她什么也不是,她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现在不同,她有资格了,因为他即将成为她的丈夫,但她却依然必须压下,只因不想让他看见这么丑陋的自己。 天知道她有多想冲上前去,把他们两人分开,向他兴师问罪,问他把她置于何地? 可她不能,也不敢。 不能,是因为这么做太过小家子气,不够大方、不够得体、不够温柔,犯了女人的大忌;不敢,则是她对自己的地位没自信,就算是未婚夫妻又如何?他说了,这是名义上的,是建立在互相帮助、各取所需的基础上,她凭什么以为多了这一层合作关系,他就会容许她干涉他的世界?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卑微。 以前,没有资格,苦往肚里吞;现在,有了身份,依然只能忍耐。为了什么?就怕得不到他的爱。 她真讨厌这样的自己! 身后的门被推开,她连忙扭开水龙头,假装洗手。 “咦?妳还在这儿啊?”朱绮容靠了过来,笑咪咪的。 她点头,没答声。 朱绮容站到她旁边,从包包里拿出化妆盒开始补妆,自顾自的说道:“恭喜妳啊,快结婚了,能抓住伍少勋这个公子可不简单。” 水声哗啦哗啦,黎曼英像是手很脏似的,专心搓着手,假装没听见她的话。 也不管她肯不肯听、有没有在听,朱绮容一个劲儿的问:“你们是恋爱结婚的吗?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新闻说你们爱情长跑十年,那可真厉害,亏妳忍得了,他的花心可是有目共睹的。” 黎曼英关掉水龙头,决定离开。这朱小姐摆明是来跟她示威的。 “对不起,我要出去了。”她转身往门口走。 朱绮容也不拦她,只淡淡的说:“刚刚,妳一离开,他就约我出去呢!还说就算结了婚,他还是自由的。唉!咱们都是女人,我不是来为难妳的,只是想提醒妳,妳要嫁的是什么样的男人,妳好自为之啊!” 门砰的一声关上,朱绮容得意的笑开来。 哼哼,这是伍少勋欠她的。 他活该! 公子也有栽在别人手上的一天,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啊! ──────────────────────── 第八章 她真是个傻瓜! 从洗手问到餐厅这短短的距离,黎曼英不知骂了自己几回。 还以为人家对她有意思呢,还以为结了婚他就是属于她的,还以为只要努力当个温柔的小女人,就能得到心中所爱。 般了半天,都是她自己一相情愿。 他一点也没变,说什么没有别的女人都是假的,原来她真的就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挡箭牌,他竟以为她能容忍他在婚后寻花问柳? 她终于清醒,终于明白,得到他的人,不一定能得到他的心。 每天相对,名义上是妻子,实际上却什么也不是。他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也不给她,就在她面前和旧情人打情骂俏,转个身,就约对方婚后偷情。 王八蛋! 如果他不能对这个婚姻忠实,她宁可不要了。 不要他,不要妻子的名份,什么都不要了! 黎曼英回到餐厅,面无表情的坐下,一言不发的继续吃着餐点,看也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怎么了?”伍少勋明知故问,犹不知大难就要临头。 她不回答,不看他,当他不存在一样,自顾自的吃着东西。 “这么饿?”他笑了,“不然我的这一份也给妳好了。”说罢,他叉起牛排要送到她盘里,她刀子一伸,迅速挡下。 “我不吃别人的口水。”她冷冷道。 “不是吃过了吗?”他笑得邪气,“妳难道忘了,接吻的时候……” 她抬头瞪他,“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你阅人无数,不知道口水里有多少细菌,哦?” “妳在吃醋吗?”他满怀期待问。 “吃醋?哈!”她挥舞着刀叉,“我吃什么醋?你是我的谁?” 这会儿,伍少勋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我是妳的谁?据说我们两个礼拜之后就会变成夫妻了。” “谁说的?”黎曼英抬眸,冷冷望着他,眸里的寒气足以令他结成冰。“我决定不结这个婚了!” 他闻言愕然:“为什么?” 因为刚刚的事?有没有必要这么大的反应? 而且……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 她应该嫉妒,应该告诉他,以后不许他再和别的女人来往,因为他是她的丈夫,而他,将会乐于遵命。可……为啥剧情定向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不只不同,根本就是背道而驰嘛! 他愣住了,吓傻了。 “妳是怎么回事?”他急慌了,不自觉提高音量。“不是都说好了吗,现在突然又要反悔?” 她抿紧唇,将他的反应看成心虚的表现。 “你想知道怎么回事?问问你自己,要是还想不通的话,就问问朱小姐吧!” 语毕,她拿起包包,头也不回的走出饭店,到大街上拦了一辆计程车,扬长而去。 退婚的炸弹一口气炸掀伍黎两家的屋顶。 黎父一听女儿又说要退婚,气得差点没中风! “搞什么鬼!妳到底在搞什么鬼?!帖子都发出去了,饭店也订好了,离婚礼只剩十天,妳现在跟我说妳不嫁了?” 女儿连着两次的任性,已经让他失去耐性。 “我不想听理由,也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这个婚妳是结定了!” “我不嫁!”虽然黎曼英自己也知道这么做太任性,可她就是没有办法委屈自己。 她可以忍受他不爱她,愿意努力让他爱上她,但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丈夫在外头寻欢作乐,还要默不吭声。 “妳存心想要气死我是不是?”黎父大吼,“当初这门亲事也是妳自己点头答应的,事到临头又来反悔,咱们家的名声不是让妳拿来这样玩的!” “玩?”她抬阵望向父亲,神情凄苦。“您认为我会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当儿戏吗?当初我答应是因为我以为自己真能得到幸福,但事实摆明了不是,你难道宁可要面子,也不要女儿的幸福?” 一直没出声的黎母听出了端倪。 “是不是和少勋吵嘴了?”她温声问女儿,“小俩口嘛,难免有意见不合的地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何必闹成这样?” 她抿紧唇,没答腔。 那样的事,她如何向长辈开口?说她的未婚夫还没结婚就已经和别的女人约好要外遇? 多荒唐! 黎父见她不回答,怒道:“妳不给我个理由,就不要再提起退婚这回事,十天以后妳给我乖乖的嫁过去!” 黎曼英知道,父亲说到做到,如果她不能给个好理由,他们就算绑也会绑她上礼堂。 她低下头,甚觉难堪,要说出真正的原因,就像要她把心剖开,将深埋十多年的秘密和情感赤果果的呈现在父母面前。 “爸……”她轻声开口,“我爱他。” 黎父闻言一愣。 “什么?” “我爱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她的声音细不可闻。 “这不就好了吗?”黎母早就知道她的心意,反应比丈夫快多了。“妳爱他,妳就要嫁给他了,应该高兴才对啊!” “就因为爱他,所以才不能嫁给他啊……” 黎父让女儿给弄糊涂了。 他到底有没有了解过这个女儿?经过上次林家退婚的事,他以为自己模清楚了,现在却更迷糊了。 天啊!他从来就不了解女人到底在想什么,就算是他的女儿也一样!唯一可以明白的是,女儿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说不嫁了,这样事情就好解决了。 “妳给我说清楚!”他命令。 “他不爱我。”要承认这一点,比承认她的感情更让人难堪。“伍少勋不爱我,他娶我是因为我是伍家长辈钟意的媳妇,不是非我不可,我只是还能接受的人选。” 黎氏夫妇对看一眼,没有出声。 其实,他们多少也猜到了。想这两个孩子从小吵吵闹闹,没一天能和平共处,当初伍家来提亲时,他们就猜到不是伍少勋的意思。 “傻孩子!”黎母拍拍女儿的手,温柔道:“当初我和妳爸爸也是长辈作主,瞧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他为了什么娶妳并不重要,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本来也这么想……”黎曼英咬唇,犹豫许久,才把朱小姐的事说了。“我可以接受他不爱我,我愿意努力让他爱上我,可是只有我努力有什么gP?我爱他!爱了好久好久,就是因为爱,更没有办法忍受,那比让我去死还要难过!” “妳说的是真的?”黎父瞇眼,脸色阴沉。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黎母赶紧缓颊,“少勋这孩子花心归花心,可你们瞧瞧他为婚礼花这么多心思,像是不重视妳的样子吗?” 她心痛的道:“是人家亲口跟我说的,还会有假吗?” “那妳问过少勋了没有?”黎母就是不相信他会这样。 “问什么问?”黎父拍桌而起,“问了,那臭小子也不会承认。好啊,这伍少勋好样的,简直欺人太甚!居然这样欺负我的女儿,咱们曼英又不是非嫁他不可!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伍老哥,跟他说这门亲事咱们不要了!” “老公!”黎母连忙拉住丈夫,“别这么冲动,好歹也得听听少勋怎么说,搞不好是一场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他都爬到咱们头上来了,还有什么好说?”黎父甩掉妻子的手,怒气冲冲的下楼。 黎母看看伤心的女儿,又望向丈夫愤怒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追苫丈夫下楼,边喊着-- “等等啊!让我来说,你千万别冲动……”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一脚踢开。 进行到一半的会议,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被迫中断。 “你们通通出去!”伍老爷子大吼一声,会议室里的人逃的逃,走的走,没人敢违逆东海集团的大头头。 以伍老爷子为首,一群长辈鱼贯而入,阵仗庞大,想来是与婚事有关。 伍少勋坐在桌首,将文件阖上,推到一边,突然觉得头很痛。 那天晚上,她撂下狠话,决绝而去,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这几天,他猛打电话,她不接;到黎氏企业找她,她没上班;找到黎家,管家说她不在家。她打定了主意不见他,他完全无可奈何。 他不懂,有需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吗? 如果她不喜欢他和女人说话,吃他旧情人的醋,只要她一声令下,他绝对乖乖照办--而且还是欢天喜地的唯命是从。 可她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就这么把他封杀出局。 本来经过这几天毫无动静的,他以为她只是一时气话,不是真的想要退婚,但见今日长辈们这么大阵仗,想来是认真的了。 一时间,伤心、困惑,愤怒、失落,所有的情绪一口气全涌了上来。 他疲惫的揉着额角,吩咐一旁神色惊惶的秘书,“李秘书,倒茶。” “不用了。”伍老爷子利眸一瞪,“妳也出去!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来。” 李秘书仓皇退出,门一关上,老人立即发难-- “荒唐!太荒唐了!我们伍家出了你这种子孙,简直是丢人现眼!” “爸,您别生气。”伍母爱子心切,连忙出来打圆场,“咱们总得听听少勋的说法,也许这是小俩口拌嘴,曼英给想偏了。” 伍老爷子冷哼,“妳自己的儿子,妳还不了解吗?是不是人家想偏,看看他过去的样子就知道了!” 从头到尾,伍少勋始终一言不发。 比起长辈的愤怒和责难,他更在意的是黎曼英。 她真的打算退婚?就这样?是吃醋?还是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想嫁他,所以逮着机会,便忙不迭的善加利用? 他以为她对他毕竟有感情的,不是吗?只是他自己一相情愿吗?自始至终,她没喜欢过他? 不可能,如果她对他没有一点儿感觉,又何必在意他和哪个女人讲话?她明明在意的,不是吗? 他一直自认为很了解女人,却唯有她,独独她,他完全不能理解。 “是谁告诉你们要退婚的?”久久,他才问:“是曼英?还是黎伯伯?” 如果是她开口,那他可以假设黎氏夫妻并不清楚,如此一来,至少还有一点希望。只要她成为他的妻子,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软化她、打动她, 伍老爷子瞇起眼,瞪着孙子。“原来你早知道了?这么说来,人家没冤枉你了?” 伍母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少勋!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么做实在太过份了!” “我真是白养你了!”伍父也跟着发火,“你把婚姻当什么?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儿,是让你这样糟蹋的吗?” “有那么严重吗?”他皱眉,不解众人的反应。“我承认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罪不至死吧?” 连他的家人都这样,他开始怀疑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伍老爷子气得捧心,指着伍父骂道:“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少勋!”伍母轻叫,“你要是不喜欢人家,早说不就得了?我们也不会逼着你娶。可你两个礼拜后就要当新郎官,当着未来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就算了,竟然还、还……” 伍少勋闻言拧眉。“还什么?”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吗? 伍父接口道:“我知道你会答应这婚事不是出于自愿的,可是你要明白,你既然答应娶人家,就得给她最基本的尊重。最起码,不要给人家难堪。你让自己的情妇在未来的妻子面前耀武扬威,实在太过份了!” 他的……情妇? 耀武扬威? “等等!”他听得一头雾水。“我是不是听漏了什么?我根本没什么情妇好不好!”妈的!他甚至已经禁欲两年了,哪来的情妇? 伍老爷子低咳一声,提醒他,“朱氏企业的千金。” “朱绮容?我的情妇?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伍少勋大喊出来,“三年前我是和她有过一段,但是也只仅止于谈感情,我根本没碰过她!况且我们早就分手了,谁说她是我的情妇?”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坏疑。 “你和朱小姐……”伍母迟疑的问:“你没跟人家说,结婚以后还要跟她往来?” “我哪有可能这么说!”他想也不想马上否认。“没错,表面上是你们逼我结婚,可实际上,我可是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说服曼英答应嫁给我。我爱她啊!你们都看不出来吗?她愿意嫁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哪有可能做这种事?” “咦?”长辈们一脸惊疑。“你爱她?”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他们一点也不晓得? “如果我不爱她,你们逼得了我吗?如果我不爱她,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娶她!这么简单的事,她看不出来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们也看不出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这么一说,好像是…… “那为什么会这样?”伍母不解的问:“难道是曼英不想嫁你,自己编出来的?” 伍少勋脸色一沉,阴恻恻道:“我知道是谁搞的鬼。” 这会儿,罪魁祸首正开开心心的和男友约会。 他俩是在一次餐会上认识的,出身政治世家的他斯文有礼、温柔体贴,和她以前交往的公子哥完全不同,两人很快就陷入热恋。 此刻,他们在全市最高的餐厅里,俯瞰夜景,品尝美食,灯光美气氛佳,让她开心得不得了。 “绮容……”林家声握着她的手,深情款款的凝视她。“我们交往没多久,现在说这些可能太早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妳,妳是我遇见过最甜美、最温柔的女孩子,和妳在一起,我觉得很舒服,就像找到灵魂的归属,所以……” 朱绮容屏息的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方盒,心跳如擂鼓,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他要向她求婚了! 林家声缓缓打开盒子,露出里头光彩夺目的钻戒,正要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突然半途杀出程咬金,打断了他精心安排的求婚。 “嗨,好巧啊!”伍少勋自己搬了椅子坐下,朝两人一笑。“我是不是打断了什么?” 朱绮容惊讶的看着他,等到她终于回过神来,了解到他刚刚打断了男友的求动,气得差点忍不住想拿杯子砸他! “你是?”林家声看着他,想了一会儿,讶道:“伍少勋!东海集团的三少爷。” “咦?你认得我?”伍少勋笑得很不怀好意,“一定是绮容跟你提过我是吧?” “不是、不是。”林家声个性老实,没察觉他的弦外之音,老实说道:“之前新闻有播,你和黎小姐要结婚了,是不是?我和黎小姐有过数面之缘。”他体贴的隐藏了两人过去曾有婚约的事。 “哦,是这样。这么说,绮容没跟你提过我喽?”他一边说,一边向朱绮容眨眼,“绮容,妳真是不够意思,我都介绍我的未婚妻给妳认识了,妳怎么不介绍介绍妳的男友呢?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交情。” 林家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去,终于察觉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朱绮容连忙拉着他起身,对着男友笑道:“家声,对不起,我们有些事要谈,你等我一下。” “不用、不用。”伍少勋端坐原位,文风不动。“林先生是妳的男友嘛,”他看向桌上的钻戒,又笑道:“说不定快要变成家人了,是不是?有什么话不能让他知道?我没关系的。” 他当然没关系,可是朱绮容有关系,她才不想和社交圈里最恶名昭彰的公子扯在一块。 在林家声的眼底,她像天使一般圣洁,为了保持这个形象,她骗他只交过一个男朋友,而那个男朋友的名字绝不是“伍少勋”。 这家伙存心来拆她的台,是不? “伍先生,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她绽出无邪笑容,可眼神却在狠狠警告他,要是他敢让她难过,她绝不会放过他! 伍少勋对她的警告视若无睹,倾身向前,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甜滋滋的道:“叫我伍先生就太见外了,以前妳不是都叫我小勋勋的吗?” 朱绮容想也不想粗鲁的扯下他的手。“谁叫你小勋勋了,不要脸!” “哟,现在才要来翻脸不认帐啊?”他摇头,啧啧有声。“之前妳还跟我未婚妻说不介意在我结婚后继续跟我往来,妳都忘了?” 此话一出,林家声脸色一变,朱绮容则粉容刷白。 “绮容,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还会有假?”伍少勋笑得更甜。“朱大小姐,妳可把我害惨了,现在我未婚妻说要退婚,她爸爸要拿棍子打我,我家长辈打算把我扫地出门,是妳种的因,妳可要为我负责啊!这样好了,我看咱们也不用婚后偷偷往来,妳以身相许,名正言顺的当正宫娘娘,意下如何?” 朱绮容看看他恶意的笑脸,又看向男友大受打击充满失望的眼神,急得红了眼眶。 “家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伍少勋笑容敛去,冷冷问道:“那是怎样?” “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以前把我害得那么惨,我只是想整整你,让你多受点折磨而已。你这人度量怎么这么小,故意来坏我幸福,我恨你,你这个王八蛋!” “我度量小?”伍少勋瞇起眼,“妳害我老婆都没了,害我盼了十几年才盼到的梦想破灭了,我这样做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那我以前受的伤害算什么?你害我整整三年不敢谈恋爱,把男人视作毒蛇猛兽,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幸福,你,你,就被你硬生生的破坏了!”说罢,她愈哭愈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形象都没了。 经她这么一说,伍少勋也觉得自己似乎是过份了一些,不禁语塞。 一直被晾在一旁的林家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九章 接到林家声的电话,让黎曼英吓了一跳。 “听说妳要结婚了,所以打个电话来恭喜妳。” 她沉默了一会儿,幽幽道:“你这声恭喜来得太晚,我的婚结不成了。”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说来话长……”现在的她,实在没心情说这些。“我改天再跟你说吧。” “这样啊……那妳要不要出来?我去接妳。妳心情不好,闷在家里只会愈痛苦,我陪妳出去走走吧!” “不了。”她抱着抱枕,屈身缩在床上。“我不想出门。” “出来走走也好啊!”林家声份外坚持。“妳一个人窝着,老想着不开心的事,心情怎么好得起来?我们是朋友吧!是朋友就不要拒绝我的好意。” “可是……”她真的不想出门啊! 她只想缩在角落,哀悼永远得不到的爱情,自怜自艾的过每一分钟,而不是到别人的面前强颜欢笑。 “别可是了,妳赶快换好衣服,我十分钟后就到。我想介绍一个人给妳认识,妳一定会很高兴的!”说罢,由不得她拒绝,通话已经切断。 黎曼英缓缓拿开话筒,两眼空洞的望着它,久久,才叹了一口气,百般无奈的下床更衣。 自从昨天早上父亲打了电话给伍家之后,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天,那儿无消无息、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说她傻也好,可笑也罢,在她心里其实还偷偷的希望着伍少勋会来找她,向她解释,就算无法解释,也会像之前那样霸道强硬的不许她临阵月兑逃。 结果,她失望了。 别说伍少勋,就是伍家其他的人也一样,好像她没说过要退婚……或是,这婚结不结都无所请似的。 这样也好,她告诉自己。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如今父母都支持她的决定,伍家也不坚持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可她偏偏不但没有,还若有所失。 有件事伍少勋倒是一直看得挺透--她口是心非。 明明心里爱得要死,嘴巴上总不饶人;明明希望他解释,偏偏要把话说绝。明明还想着他,可事情都做绝了,想也没用。 换好衣服,她走下楼,林家声也到了,是管家帮他开的门。 “妳的气色很差。” “是吗?”她转头看向玄关的镜子,“昨天没睡好的关系。” “走吧!我带妳去见一个人,见了她,包管妳以后天天好梦。” 她虚弱的微笑。“什么人这么厉害?” 林家声笑笑道:“跟我走就知道了。” 一路上,黎曼英始终不发一语的看着窗外。 林家声看了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问:“妳很喜欢他,是吗?” 棒了好久,她才突然回过神似的道:“谁?” “妳的未婚夫,伍家三少爷,我看了报纸,那是真的吗?关于你们爱情长跑十年?怎么妳之前没跟我提过?” 她微扯唇角,凄楚微笑。“假的,都是假的。” “但……”林家声小小翼翼的问:“妳对他的感情是真的吧?” 到了这个时候,撒谎似乎也没有意义了。 她耸肩,“是啊,是真的。我从小就爱他,爱了十几年,爱情这种东西真是折磨人,奉劝你,不要谈恋爱,那是神拿来惩罚世人的玩意儿。” 林家声闻言摇头,无声扬笑。 这真是他见过最荒谬的事了。 是当局者迷吧?两个相爱十几年的男女,竟然浑然不知对方的心意,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与其说是命运折磨人,不如说,是他们自己看不清,庸人自扰,自己折磨自己。 车子在大楼前缓缓停下。 “到了,就是这儿。” 黎曼英乖乖下车,跟着他往餐厅走, “你到底要让我见什么人?” 他的答案令人意外。 “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黎曼英轻讶了一声,“真的?恭喜你了!” 他们进了电梯,到了顶楼,餐厅服务生为他们拉开大门,林家声带着她往角落的位子走。 “妳说的话,我不同意。”途中,他说道:“我认为爱不是惩罚,而是礼物。妳已经得到了礼物,只是一直没有拆开它罢了。” 黎曼英没问他那是什么意思,因为眼前的人让她吃惊得忘了问。她作梦也想不到,他要她见的人,竟然是朱氏企业的千金! “这就是我的未婚妻,朱绮容。”林家声笑着替她们介绍。“绮容,这是黎氏企业的千金,黎曼英小姐。” 几乎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她马上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朱小姐妳好,初次见面,妳就像家声说的一样漂亮。” 朱绮容看向身旁的未婚夫,苦着脸道:“我们不是初次见面了。” “那一定是妳记错了。”她不为所动,坚持道:“我们今天的确是初次见面没错,” “我们先坐下来吧!”林家声招来服务生,为她点了一杯饮料。“绮容有些话想跟妳说。” 等待服务生送上饮料的期间,朱绮容坐立不安的频频望向某个角落,但等黎曼英也跟着转头,她马上把目光调回。 黎曼英虽觉有异,但实在搞不懂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捺着性子,静观其变。 “绮容,”林家声握住未婚妻的手,催促她。“妳不是有些话要跟曼英说吗?现在可以说了。” 朱绮容磨蹭了许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那天在饭店我跟妳说的话,是骗妳的!” 黎曼英先是看看她,又看看林家声,脸上满是问号。 “你们……” “妳听见了没有?我是骗妳的啦!我只是不甘心姓伍的以前玩弄我的感情,想叫他吃吃苦头,他是活该嘛,对不对?妳也这样认为吧?” “骗我的?”黎曼英的耳朵里只听得见这三个丰。“全部都是?” 朱绮容点头,“每个字都是。” “所以……”她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听错似的。“他没有约妳?也没有说那些话?都是妳编出来的?” “妳别怪她。”林家声怕她发飙,连忙道:“她这么做是不对,可不是针对妳,我替她跟妳道歉。” 黎曼英分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但绝没有怪罪和生气的成份。 她高兴极了,她高兴都来不及了,哪还气得起来? “可妳为什么……”她不解的看着朱绮容,“妳既然要骗我,为什么又来跟我解释?” 她的目光转向林家声,他摇头。 “不是我。” “是他啦!”朱绮容指了指她的背后,“那个讨厌鬼,打断了我今天晚上的好事,威胁我如果不跟妳解释,就要拆散我和家声。妳说嘛,哪有这么不要脸又卑鄙的男人?算我怕了他!” 她猛然转头,伍少勋俊朗的笑脸映入眼帘。 “好啦,任务达成,我要走了。”朱绮容拖着未婚夫起身。“这个臭家伙,我多看一眼都怕脏了视线。” 林家声好声好气的低声制止她,“好了,别说了。” “我偏要说!我期待那么久的求婚就这样被他打断了,我恨死他了!”恐怕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原来是这事。”林家声失笑,“只要妳高兴,要我求几次婚都行。” “真的?” “真的!” “好吧。”朱绮容这才稍稍释怀。 可有仇不报非君子,她朱绮容向来立志当君子,所以她决定,就算要走,也要在走之前捅伍少勋一刀,方能消她心头之恨。 “告诉妳一个秘密。”她在黎曼英耳边轻声道:“他爱妳,他爱惨妳了,爱了妳十几年哪,大家同是女人,妳要是有骨气的话,就多折磨他一会儿,也替以前被他伤了心的那些女人出一口气,知道吗?” 黎曼英猛然抬头,讶异的看着她。“妳怎么知道?” “他自己说的。”朱绮容微笑,“别忘了,要好好『折磨』他喔。Byebye。” 这一定是梦。黎曼英恍惚的想着,她在作梦,作一个很美的梦。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服务生端上饮料,脑中一遍又一遍回荡着朱绮容方才说的话。 他爱她?伍少勋爱她?而且爱了十几年? 天啊!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嗨!”伍少勋在她面前坐下。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硬是压下欣喜的情绪?面无表情的端起饮料,轻啜了一口。 朱绮容骗过她,她不能再上当,万一这是另一个恶作剧,岂不难堪? 见她迟迟不说话,他捺不住性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妳不觉得妳欠我一句抱歉吗?” “怎么说?” “妳误会我。”这是指控。“妳单凭别人的一面之辞就给我定了罪,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害我差点被家里的长辈绑赴刑场,妳欠我一句道歉。” 她耸肩,“抱歉。” “没诚意。” “那你想怎样?” “我想想……”他靠向椅背,食指轻敲下巴。“这样吧,妳跪下来跟我求婚,求我娶妳,我就原谅妳。” 黎曼英差点没把嘴里的饮料喷了出来。 “你作梦!” “喂,这是妳欠我的!”他不满的抗议,“妳不知道,这几天妳不接我电话,不听我解释,害我每天坐立难安、食不知味,妳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她听得眉开眼笑的,“真的?” “看我痛苦,妳高兴了?” “感觉不赖。”那代表他在乎她、重视她。 “难怪人家说最毒妇人心。”他咕哝。 “说起来,这都是你的错。” 伍少勋闻言皱眉,“有没有这种事?做贼的喊捉贼!” “如果不是你以前花心伤了人家,朱小姐又怎么会来找你麻烦?你伤的人也不算少了,只能说一报还一报吧!” 一番话堵得他无言以对。 眼看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对他不利,他连忙另起炉灶。 “现在误会解开了,妳该乖乖嫁给我了吧?” “你还想娶我吗?” “当然。” “为什么?” “原因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他一项一项细数,“我们早就认识,我们对彼此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们的长辈都希望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在这桩婚姻里各自得到自己想要的……” 黎曼英打断他的话,“我不这么认为。” “妳想反悔?”他语气紧张。 她抽起纸巾,来回擦着桌面,不敢看他:“我从来就不想要一桩利益交换的婚姻,如果我要那样的婚姻,当初我早就答应嫁给林家声,他温柔、体贴,对我唯命是从,愿意尊重我的意愿,我和他,可以当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伍少动听得吃味不已,明知小人,还是忍不住批评道:“他那哪叫温柔体贴,根本是听话、懦弱才对吧?” “不许你这样说他!”黎曼英瞪他,“人家刚刚才帮了你。” 她竟为了别的男人凶他? 有没有搞错? 伍少勋忍不住冒火,赌气道:“好啊!他要那么好,妳怎么不嫁给他,还要来找我让妳怀孩子?妳现在后悔当初没嫁给这么好的男人了,是不是?我去替妳把他追回来好了。” 她也不甘示弱,“我等你。去啊!” “妳!”他脸色铁青,“妳就是喜欢这样折磨我是不是?” “我折磨得了你吗?”她反问,“如果照你所说,你只是要一桩互蒙其利的婚姻,不一定要我,任何一个女人都可以。”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她咄咄逼人,毫不放松。 伍少勋死瞪着她,瞪了好久好久,瞪到她都替他觉得眼睛酸了,才听见他大吼道-- “因为我爱妳!妳这个该死的女人!” 他的音量大到整间餐听都听得是,所有的客人--包括服务生,全都停下正在进行的动作,好奇的往他们的位置张望。 这不是什么浪漫宣言,他的表白甚至非常粗野,可在黎曼英耳里听起来,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来得受用。 他真的爱她! 朱绮容没有骗她,她也不是在作梦,他真的爱她! 她高兴得想尖叫,想大笑,想跳起来欢呼,想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给他一个吻,告诉他,她也爱他!好爱!好爱! 但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无法抑止的傻笑,幸福的。 “妳爱笑就笑吧!”爱的告白换来她吃吃发笑,伍少勋脸上无光,恼羞成怒道:“反正妳不是第一个笑我的人了,我这个有名的公子居然会暗恋一个女人十几年,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料,她竟还附和,“真的很好笑。” 他脸一沉,“那妳就在这儿好好笑个够,恕我不奉陪了。” “喂!”见他起身,说走就走,黎曼英连忙追上,“你要去哪里?” “走人啊!”他脚步末停的定出餐厅,“难不成留下来自找难堪吗?” “等等!”她一个箭步向前,拦住他的去路。“你就这样走了?那我们的婚事怎么办?” 这女人!这女人!她这样嘲笑他,竟还来问他婚事怎么办? 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他! “反正妳也不想嫁我,取消啊!不正合妳的意吗?” “真的?”她昂起下巴,双眼晶亮。“你确定?” “黎曼英!”他咬牙切齿,“妳还想糟蹋人到什么地步?” “是谁糟蹋谁?”她软下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眼看着你身边的女伴一个换过一个,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我是多么、多么努力,才能压下心里丑恶的嫉妒?你知道吗?嫉妒是最折磨人的情绪,而我被你折磨了十三年,整整十三年!” “妳……”他傻眼,“妳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爱你,白痴!” 伍少勋睁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等等!让我搞清楚……”他抬手,五指梳爬过黑发。“妳爱我?妳爱我?” “是的,我爱你,从十三年前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有以后的每一天。” “天啊--”他忽然放声大笑,“这太荒谬了!” 黎曼英微笑同意。“非常荒谬。” “想想我们浪费多久的时间?十三年!都够我们生一个宝宝再送他上学了!” “难说,”她耸肩,“也有可能交往后因为你劈腿或外遇而分手。” “不可能!”他想也不想便道:“我绝不可能冒险去做任何有可能失去妳的事。” “是吗?” “绝对!”他抱住她,将她整个人纳入怀中。“我只要妳,只想要妳!一千个一万个别的女人也比不上一个妳。” “最好如此,”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闷声道:“我是个自私的女人,只想独占自己所爱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全部,我宁可不要。” “我是妳的,全部都是妳的。就算妳不要也不行,我这辈子赖定妳了!” 再没有什么比这些话更甜蜜的了。 她扬起幸福的笑,紧紧回抱他,轻声道:“我也是。” 一双男女甜蜜拥吻,忘情的沉浸在爱河里,背后的门开了,服务生拿着帐单追了出来。 “先生、小姐,你们还没结帐呢!” 伍少勋头也没抬,从口袋里抽出皮包递给他, 服务生拿着皮包站在原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手上的皮包,自动自发的从皮包里拿了现金,再还给他,还不忘礼貌道-- “谢谢光临。” ──────────────────────── 尾声 他们的婚礼被媒体誉为王子与公主的结合,盛大隆重又浪漫典雅的婚礼即使经过两年,仍然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王子与公主是否从此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所谓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 伍少勋慢慢开始领悟这句话的真谛了。 怎么说呢?譬如此时此刻,他带着心爱的妻子到百货公司采买他未来宝贝的东西,原本该是很幸福、很美满、很温馨的--只要他没遇见从前的女朋友。 这是他婚后第几次遇到从前的女朋友了?他快数不清了。唯一清楚的是他回家的下场肯定苦不堪言。 当他的妻子和他的前前前前女友相谈甚欢时,他只能站在一旁猛陪笑,吭也不敢吭一声,就怕一个不小心说错话,现世报马上临头。 好不容易等到两个女人互相告别,看妻子脸色不对,他马上堆起笑,讨好的问道:“累了吗?要是累了我马上叫司机过来,我们回去休息。” 黎曼英看他一眼,“怎么?心虚了?” “哪有?”他死不承认。“我是怕妳太累,动了胎气。” “是吗?”她甜甜一笑,“还是怕再逛下去,不知道还会遇到几个你的旧情人?多得说不定可以组成一个军队了,嗯?” “我已经改邪归正了啊!”他哀嚎。 “谁晓得?”她冷冷一哼,往前走,“最近你老是过了十二点才回家,说不定哪天我又得跟你的新欢来个姊妹相认。” “冤枉啊,老婆大人!”伍少勋连忙跟上,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后。“妳也知道公司很忙,我们推出的新产品热卖热销,工厂赶货都赶不及,不信妳可以陪我去上班,我真的很乖。” “陪你去上班?”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好让大家都知道我管不住丈夫,得像条狗一样跟在身边才能防止他作怪?” “曼英……”他垮下脸,换采取装可怜战略。“妳明知道我对妳忠贞不二,以前是我不对,妳就别挖苦我了。” 他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终于让黎曼英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不是你自找的!”她笑骂,“玩弄别人的真心,该死!” “是,是,是。”他诚心忏悔,“以后咱们的儿子长大,我会告诉他,千万不要游戏人间,以免将来一辈子不得安宁。” “我才不要儿子呢!要是儿子像你一样花心,岂不祸害人间?” “……我花心?”他可是爱她爱了十几年耶! “不是吗?”她扬眉,“不要跟我说你爱我爱了十几年,这期间大部份的时间你身边可不缺人哪!” “是,我花心,我该死。”他作势打自己巴掌,“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 “知道就好。”她呵呵笑。 伍少勋苦着脸,为自己掬一把同情泪。 结婚这两年多来,他在外面的形象已经从原来恶名昭彰的公子,变成远近皆知的“妻奴”。人人都知道,他伍少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婆,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就算有天大的狗胆也不敢不从。 可怜啊!尊严扫地! “好了,别装可怜了!”她牵起他的手,笑道:“有你这样的父亲,将来咱们女儿就不用怕了。” “怎么说?” 黎曼英斜睨他一眼,“你想想,你生得这么好看,将来女儿要是像你,追求者想必多得可以踩平咱们家门槛,到时你这个做爹的,正好可以教教女儿怎样才不会被花心大萝卜给骗了啊!” “为什么听妳这么说,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闻言只是笑。 “妳真的这么想吗?”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万一咱们的女儿早早给人拐了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方面,她是想得挺开的。“要是她喜欢,做爸妈的也只能微笑祝福了。” “那可不行!”他叫了出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在说你自己吗?”她取笑。 “我?我不一样!” “你也是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伍少勋一时语塞。 现在,他终于能体会天下父母心了。 难怪以前和他交往的那些女孩子的父亲都不喜欢他,正因为大家都是同类,所以一眼就能瞧出对方是真心还是假意。 “不行、不行!”他喃喃道:“我伍某人的宝贝女儿岂能交给那些臭男人,我们得从小好好教她,让她知道,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千万不能随随便便给人拐跑了……” 黎曼英听了忍不住觉得好笑。“要是所有的父亲都像你这样教女儿,我看没人讨得到老婆了。” “那就不要嫁啊!我可以养她一辈子的。” 她打了个呵欠。“女大不中留,她总会被人拐跑的。” 伍少勋突然停下脚步,盯着她隆起的肚子,认真的道:“我们还是生儿子吧!生儿子好!” “生女儿!”她故意唱反调,“女儿贴心。” “生儿子啦!”他苦苦哀求,“我不想接下来二十年都担心哪个臭男人拐跑我们的女儿。” “来不及了。”她一正脸色,愉快的宣布,“昨天我去产检,医生说这胎是个女儿。” “是女儿?”他脸色大变。 “是女儿!”她点头,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反正离女儿长大还有十几年,你不用这么早担心。” 接下来,妻子兴高采烈的说要买粉红色婴儿用品,伍少勋已经一个字也听不见。 是女儿!他的脑海只剩这三个字。 这个消息害他当天晚上失眠。 棒天,他要去上班之前,把妻子叫醒,慎重其事的道:“老婆,我看我们再生一胎好了,这次一定要是个儿子。” 黎曼英睡眼惺忪的看着丈夫,拧眉问:“你重男轻女?” “不是。”他否认,表情认真。“再生一个儿子,我会教他,要好好保护姊姊,千万不能让臭男人接近她。” 她闻言哑然失笑。 “万一又是女的呢?” “……”伍少勋无言了。“我去上班了。” “嗯,小心开车。” 看着丈夫离开的颓丧身影,黎曼英翻身抱住棉被,甜甜一笑。 真是个笨蛋!她幸福的想着,谁说只有坏男人会拐跑女儿?就算是儿子,也有可能上坏人的当啊! 不管生男或生女,只要是自己的宝贝,做父母的就没有停止操心的一天。 她衷心期待新生命到来的那一天,不管是男是女,他或她都将得到满满的疼爱。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