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启程」 作者:七菜なな 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 第九卷 Flag 8.如果学长无论如何都要这样拜托,答应也可以喔? – V「启程」 隔天。 早上被穿着护士服的城山叫醒,一起吃了早餐……不对,渐渐习惯被角色扮演美少女叫醒的自己真害怕。 总之,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情…… 「城山,你还带了什么过来?」 「我想想……」 城山不再受到昨晚的委靡感影响。无论她是怎么想的,表面上应该都不想让我担心吧。她这种地方真的比我还要成熟。 这样的她大口吃着饭,扬起快活的笑容回答: 「兔女──」 「那个绝对不行,听到了吗?你要是穿了那个我就把你赶出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拒绝了……」 废话。 要是让国中女生打扮成那样还藏在家里,真的是一起案件了。如果不是身处在现代社会,根本会跳过坐牢,直接送上行刑台了。 然后,我带着护士城山前往便利商店。 从后门进到后场,跟刚值完夜班的爸爸道早。 「爸爸,早安。」 「店长!早安!」 爸爸露出沉稳的微笑。 「悠宇,早啊。芽依妹妹……今天的打扮也很猛呢。」 「谢谢店长!」 那应该不是在夸奖你耶。但我不会多嘴。 之后跟爸爸一起喝着罐装咖啡,讨论关于新年的准备。今年好像接到满多年菜的订单,妈妈心情很好的样子。嗯嗯,今年感觉可以和平地跨年了。 (这么说来,不知道米良决定怎么样……) 已经到了上班时间,但她还没现身。 不过我想也是,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情,会跷班很正常吧。 换句话说,我今年的跨年会过得一点都不和平。具体来说,就是咲姊会气到叫我上全天班。尽管是自作自受,依旧超痛苦…… 爸爸看着电脑上直到明年初的计画表,跟我说明工作内容。 「悠宇,新春装饰品预计明天会到货,你拿去装饰一下。」 「好。像平常那样就可以了吗?」 「嗯,明年的生肖是……」 我们谈着这些事情时…… 「你们好。」 后门打开,听见一声有气无力的招呼。 回头一看……米良一脸不爽地站在那里。 「啊……」 她意料之外的现身,让我不禁动摇。 米良瞥了我一眼,「哼」一声转身将东西放进置物柜,然后对身为店长的爸爸低头打招呼。 「早安。」 「嗯,早啊。你来了啊。」 「……因为被妈妈骂了一顿。」 「那也是帮了我们大忙啊。」 穿上我们店的围裙之后,她立刻走到店里,爸爸则笑咪咪地目送她的背影。 「米良来上班了啊……」 「她的本质想必是个认真的孩子。」 这么说着,他对我笑了笑。 「正因为生性认真,才会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像悠宇这样啊。」 「咕……」 被提起昨天的事情,让我内心刺痛了一下。 爸爸的视线重新回到监视器画面中的米良身上,拿着罐装咖啡就口。 「她心里应该也很清楚,知道即使迁怒也无济于事,而且悠宇也没有恶意。但失败的经验还是会一直留在脑海里啊,想笑谈那些事情还需要一点时间。」 即使如此也不会斥责我,果然很有爸爸的作风。 「但昨天是悠宇不对。所以,你要好好跟人家道歉喔。」 「……嗯。」 然而城山似乎有点无法接受。也是啦,无论理由为何,她似乎都无法原谅会破坏饰品的人。 她双手紧握拳头,大声说道: 「但我觉得她不可以也用那种态度对待店长!」 爸爸朗声笑了笑。 「城山真体贴呢。不过我看着那孩子就会想起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怀念呢。」 「什么?妈妈以前就像那样吗?」 「对啊。她那个人一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闹别扭,喜怒哀乐很明显,我很喜欢呢。不过,那到现在或许也一样。」 「好成熟的意见……」 不,那应该是性癖吧? 难道我会被说是被虐狂,是遗传自爸爸吗?咦,真的先不要…… 总而言之,准备工作的我朝店里走去。 米良正在收银台后面补菸。她在跟大量品牌名称拼命奋战的同时,一个个细心地整理。 「米良。」 米良转头朝我看过来。 「昨天是我不对。我实在没想那么多,往后我会注意的,真的很抱歉。」 我老实地这么说完,对她低头致歉。 米良听我道歉之后…… 「不管怎么说,让人家穿护士服也太变态了吧。」 中枪。 米良摆出毫不在乎的态度,从我身边走过去。 「店长,我去外面打扫喔──」 「好好好,麻烦你喽。」 ……传来后门关上的声音。被留在原地的我,在城山怜悯的视线下浑身颤抖。 我说不定还是没办法跟米良好好相处…… ♣ ♣ ♣ 不,我不觉得「只要道歉当然能得到原谅!」。 昨天那件事是我太白目,也由衷觉得过意不去,甚至做好心理准备,被她臭骂一两句了。 在这样的后场中。 休息时间,当我跟城山继续聊关于布料的用法时……米良滑着手机说: 「学长,我想吃甜的东西。」 「啊,来了。」 我奉上新出的巧克力点心。 冬季代表性的草莓口味巧克力,以及层层堆起的饼干派皮,是经典中的经典。包装看起来也让人觉得这不可能不好吃。 坦白讲,我随时都在确认便利商店的新商品。这是我先买下来的点心,想留到之后品尝。在得知时薪变成负数的现在,要说这是我打工时心灵上唯一的绿洲也不为过。 我含着泪,将点心献给米良。 米良将我唯一的希望…… 「谢啦~♪」 啊啊! 她竟然粗鲁地打开包装,全部倒进嘴里! 脸颊鼓到让人想吐槽你是蜡笔小新吗,还大口咀嚼起来。她不是辣妹吗?点心确实感觉很好吃,但她的自尊心容许她在人前吃成这样吗…… 正当我这么想时,吞下点心的米良说: 「啊~感觉满普通的。」 咕……! 真是惹人厌的找碴手段。她肯定知道这是对我特别有效的方法,该不会咲姊也和这有关吧? 城山一脸担心地看着我。 「悠宇学长……」 「没事啦。」 总不能让她担心。 我绝对要跨过这个难关给她看! ……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米良说: 「学长,我口渴了。」 「啊,是。」 我去店里买了新出的焦糖玛奇朵。这是今年的冬季限定饮料,用了好一点的咖啡豆,还是经过深度烘焙的那种。 奉上饮料之后,米良吸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期间限定的饮料感觉跟一般的没什么差别呢~」 咕……! 这比一般的贵上三十圆左右耶! 见我「咕唔唔……」地咬牙切齿时,城山担心地朝我看过来。 「悠宇学长……」 「我没事。」 我可是在关键时刻能成大事的男人! ……正当我重新下定决心时,米良说: 「学长,帮我按摩肩膀。」 「啊,是。」 我像个小仆人一样,帮她按摩肩膀。 其实按摩是我的隐藏特技。平常总是被咲姊要求,自然而然磨练出了一身技术。根据咲姊的说法,似乎是「平常都在做饰品,双手也会变得特别灵巧吧」的样子。你管我。 在我绝妙的按摩力道下,米良陶醉地说: 「还算可以吧~♪学长,被学妹使唤的感觉如何啊~?」 「…………」 嗯,这个嘛…… 虽然从刚才就在演「好不甘心!」的小剧场,但我其实没有那么不甘心。 跟惹日葵不开心时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老实说,如果她这样就消气,那还算是相当可爱了。因为这样便一脸得意的米良反倒令人莞尔。 啊啊,好怀念…… 半年前惹日葵生气,一下子说要去东京,后来又说不去,闹得不可开交呢。感觉那次吵架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但情感比我丰富的城山就没办法视若无睹了。怀着身为「you」头号弟子的骄傲,堂堂正正地抗议。 「请你不要欺负悠宇学长!」 「啊?吵死了,小狗。」 遭到米良威吓,城山立刻进入胆小鬼模式,躲到后场的角落去了。 她维持着不会受到物理攻击的距离,这次换成出言鼓励我。 「悠宇学长!请你再加油一点!」 「嗯──但说到头来是我不对啊……」 「像这样被人当成仆人使唤,你还有脸面对日葵学姊吗!」 嗯,抱歉喔。但现在的我,是你尊敬的日葵学姊打造出来的怪物喔……快点……杀了……偶吧…… 嚣张起来的米良哼着歌说: 「从今以后,学长就是我的奴隶了。当然在学校也是,就这么决定了。」 「那也太……」 「你想得到我的原谅吧?」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摆出极为认真的表情说: 「把我当成奴隶带着到处走,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咦……」 米良陷入苦思。 她一脸认真,「嗯……」烦恼到最后…… 「奴隶还是算了……」 「……对吧。」 即使把像我这种除了「喜欢饰品」以外一无是处的人当成奴隶,反倒只会让米良丢脸吧。感觉会被她的辣妹朋友们揶揄到不行……尽管这番话是我自己讲的,但也觉得有些哀伤。 这时,反倒是城山不满地鼓起脸颊。 「悠宇学长,请你更有自信一点!学长一定能成为优秀的奴隶!」 「我应该把这句话当成激励吗……?」 听到别人说:「你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奴隶,一起朝世界第一迈进吧!」有人会感受到命运吗…… 我们聊着聊着,后场的门打开了。 咲姊探出头来,对我们说: 「休息时间结束了,你们快去补货。」 「好~」 我们急忙将点心跟饮料收拾干净,朝店里走去。 那么,今天也来补货吧。 当然,总共有零食、杯装泡面、走入式冰箱三个区域…… 米良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说: 「学长,那就交给你喽~♪」 「……是。」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不过算了,我也很熟悉这项工作了。 抱着犹如战士赶赴死地的觉悟,准备穿上挂在走入式冰箱前的防寒外套…… 「咦?」 怎么没看到外套? 啊,这么说来,昨天…… 「米良,我的防寒外套呢?」 「……啊!」 咦?「啊!」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稍微铁青着脸,一脸尴尬的样子? 难不成──不等我这样猜测,米良抽动着嘴角说: 「我昨天穿着外套……就跑回家了?」 一如预期的回答让我快哭出来了。 「你今天没带来吗……?」 「…………」 米良扬起灿烂的笑容,双手合十。 「学长,加油!」 「不,我可不会被你骗过去,就算是奴隶也会发飙喔。」 「还、还不是因为学长昨天说了那种奇怪的话!」 「是没错,但还是有不能做的事情吧。」 「你昨天都能做到了,今天也没问题!加油!」 「拜托你真的不要小看冬天在走入式冰箱工作这件事。那不是只有真的真的很痛苦的等级,所以我们今天也一起补货吧。」 「不要不要!我绝对不要──!」 正当我们吵闹时──突然从收银台那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瘴气。 「「……唔!」」 我跟米良回过头的瞬间。 咲姊的拳头发出两拳清脆的声音。 ♣ ♣ ♣ 啊啊……还以为头会被打破呢…… 因为在店里吵闹,咲姊是真的会生气。虽然比不上榎本同学的铁爪功,但那个人的拳头也非常犀利…… 我跟米良迅速做完走入式冰箱的工作。多亏如此,只花了平常一半的时间便完成,可以悠哉地处理其他工作。 城山补着冷冻食品的同时,双眼亮了起来。 「悠宇学长!我很感动!我一直深信你是能在关键时刻成大事的男人!不愧是师父大人!」 「城山,这样很浪费电,所以不可以一直开着冰箱门喔~」 被学妹欺负或是称赞都开心不起来耶。 不过这代表对城山来说,「you」是这么重要的存在吧。虽然让人觉得很害臊,但我想坦率地接受这件事。 正当我们这样聊天时,心情不好的米良一边拿着拖把打扫地板,一边发牢骚。 「我说啊,那样听了真的很让人火大耶。」 「哪样?」 我回头一看,米良愣了一下,感觉很尴尬。 「那个什么师父的。太蠢了,是漫画看太多吧。」 「才没这回事,城山很认真在努力做饰品耶。」 「啊?我又没在跟学长讲话。」 「不,你是因为讨厌我才找碴的吧……」 这时,城山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对抗。 「悠宇学长做的饰品很厉害!我也因此得到了救赎!」 「……唉。」 米良大叹了一口气。 她一副烦躁的样子将拖把插进水桶里。 「我就是说你那样很假啊。难道你不知道这家伙对我做了什么吗?」 「啊,等等……!」 见我慌张的样子,米良扬起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不能被宝贝徒弟知道吗?」 「不,不是因为那样……」 「也是啦~要是被宝贝徒弟知道就糟糕了吧~说不定会让她大失所望呢~笑死~」 「就说了不是因为那样……」 我立刻看向城山。 她一脸事不关己地来回看着我跟米良。嗯,也是呢,毕竟昨天已经听说了嘛。听她得意洋洋地搬出来讲会觉得很莫名其妙吧? 米良没有察觉到,还暗暗窃喜。如果可以为我们的「师徒家家酒」带来一记重击,想必相当痛快吧。 然而,城山说── 「饰品怎么可能会有让恋情成真的力量啊。」 「……唔!」 听到意料之外的这句话,米良愣在原地。 城山不顾她的反应,继续说: 「因为饰品只是个装饰品吧?我觉得真的相信只要戴在身上,就能让恋情成真这种话的人才有问题耶……」 「……唔!」 米良顿时满脸通红。 我伤脑筋地扶着额头。 ……米良并不晓得。 城山有着不像个国三生这年纪的冷静目光,而且她说话意外地不留情面。正因为她说的是对的,所以更尖锐刺耳。 整体来说像是小孩版的咲姊,但问题在于……她不同于咲姊,不会挑人说出真心话。 之前在校庆上就对第一次见面的我……虽然实际上是戳到日葵的痛处,不过她是曾毫不留情地指出展示会上的各项缺点,最后甚至断言「还是不要一起做下去比较好」的豪杰。 这虽然是我的个人臆测……但城山之所以在学校格格不入,应该不是因为她自己说的「忸忸怩怩的关系」,而是这一点吧。 她还只是个国三学生。 这样的特质应该很难维持周遭人际关系上的平衡。 我一开始之所以没对城山提及我跟米良的过节……大概是觉得事情会变成这样,而这化为现实……让我领悟到自己又做错事了。 应该在昨天好好告诫她才对。 跟她说千万不能干涉我跟米良的过节。 因为这终究是我跟米良之间的问题。 然而城山的人生经验还不足以自己察觉到这一点。 ……不,这只是结果论。 就算有事先告诫她,城山说不定会为了对抗米良的言行,演变成相同的发展。 总之……城山的这番话碰到米良的逆鳞了。 而米良也不是会放任别人反击自己的人。她咄咄逼人地直接对城山大声怒吼: 「即使如此,他想用欺骗的方式把饰品卖给我也是事实吧!」 米良强硬的口气让城山抖了一下。 其实说出「绝对会让恋情成真的饰品」这句话的,是跟我同年的井上同学和横山同学。但放任她们这样宣传的人无疑是我,因为太想提升制作饰品的经验值,觉得如果这样可以吸引更多客人也好,而容许她们这样夸大宣传。 「没想到会有人相信」这种话构不成借口。 导致这种状况的责任无疑在于我。 「米良,那件事是我的责任,跟城山没有关──」 「少啰嗦!学长给我闭嘴!」 米良直瞪着城山。 目标改变了。之前她都是为了找我麻烦而欺负城山,但现在完全注视着城山。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来不及阻止,米良朝她逼近。 然后像瞧不起她一样,指着她的胸口嘲笑道: 「我看你肯定没朋友吧?毕竟谁也不想跟一个这么惹人厌的家伙当朋友啊!」 「……唔!」 城山的表情僵住。 看到这个反应而觉得痛快的米良更继续展开追击。 「我就觉得你格外袒护这个学长……不过也是啦。既然没有其他朋友,那也没办法啊。难得放寒假也没事做,只能跑来帮这种家伙嘛。」 接着正面瞪视着她,揭开疮疤似的说: 「但是,到头来那也在逃避现实吧。嘴上喊着师父、师父,其实只是在谄媚他而已吧?叫他师父是要表达『我很尊敬你,所以不要抛弃我』这样?所以不管要你做什么,他都只会说好吧?『不愧是师父!好厉害喔!』什么的,我都听腻了啦。虽然你讲得好像自己才是对的一样,但只是因为没有其他朋友,拼命称赞方便利用的人吧。就算求人,也不会有人想跟你这种家伙当朋友啦!」 糟了,我连忙阻止她继续讲下去。 「你别再说了!有错的人是我吧!」 「啊?我又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 米良回头一看,惊讶地睁大双眼。 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我顿时说不出话来。 城山的眼中掉下斗大的泪珠。 她的嘴唇似乎有话想说,微微颤抖着。 但最后依然说不出口,紧紧抿着。 「……也是呢。」 城山只留下这句话,就冲到后场了。 「…………」 「…………」 米良尴尬地抛下一句: 「反应不用这么大吧……」 我怀着难以排解的情绪紧握拳头。 话语的价值,是那个人的价值。 世人常说,最重要的并非「说了什么」,而是「对谁说」。即使是同一句话,根据对发言者抱持的好感度差异,意义会截然不同。 亲近的人所说的安慰,能温暖自己的心。 亲近的人所说的斥责,能够提点自己。 但话语真的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毫不了解自己的人所说的嘲讽,有时最伤人。 城山乍看之下或许很擅于控制情绪。 说不定会觉得「不管被米良那样的人说什么,应该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有时候也会觉得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人所说的话,正是不带任何偏颇的真理。 换作是我对她说出一样的话,说不定会被当成玩笑话笑着带过。 然而不了解自己的米良所说的话,则另当别论。 那一刻感觉像是被迫面对他人眼中的自己,会轻易暴露出原本能在心里掩饰过去的真心。 「城山原本就因为在学校交不到朋友很苦恼,拜托你别跟她说那种话。」 「啊?随便都能交到朋友吧。突然变得那么认真,我才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觉得米良的这番话带有恶意。不如说,她似乎对我们的反应感到困惑。 她毫无疑惑地这么说,宛如那是全世界的共通常识,是所有人类都能享有的事,无一例外,就跟「口渴去买果汁喝就好了」一样的感觉。 这个人至今想必都受到周遭人的疼爱。 即使在我面前是这样的态度,但在朋友面前应该是个开朗的好孩子吧,而且其他人也觉得她是个很棒的朋友,甚至会特地趁校庆,协助她在饰品贩售会上恶作剧。 但是…… 「也有人做不到一般人都做得到的事啊。」 「…………」 我挤出来的这句话,让米良惊讶地闭上嘴。 有人没办法谈恋爱。 有人没办法感受到幸福。 这世界对这样的人过于残酷。 也有没办法跟大家一样就无法得到的事物。 「你不原谅我对你做过的事情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你消气,要我当奴隶或是任何事情都行。但是……城山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她愿意尊敬像我这样一事无成的人。 愿意认同我这种用自私的理由跟日葵分手的家伙。 我明明无法给她任何回报,却还是说这样也没关系。 让这样的人露出那种表情,让我感到无比懊悔。 「米良,我果然还是没办法喜欢你这个人。」 「……唔!」 米良的表情变得扭曲。 她的双唇颤抖,直截了当地对我说: 「我也很讨厌像学长这样的人。」 她浅浅叹了一口气,正面瞪着我。 「说到底,我也无法理解你这个人。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因为没办法跟大家一样,所以努力去做不一样的事情?那是在逃避现实吧,是在虚张声势吧。自命清高地对我说教,叫我不要把别人卷进来,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你装作毫不知情,但我的校园生活真的变得一团糟啊。在那之后也很难去参加社团活动,还被其他女生瞧不起,根本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段时期……」 她这么说着,声音颤抖起来。 米良用啜泣似的声音对我说: 「我真的很喜欢他──却被学长害得失去了一切!」 拼命忍着泪水的米良,瞬间跟日葵的身影重叠了。 这撼动了我的心。 难以言喻的痛楚,让我的心隐隐作痛。 啊啊,原来如此── 这就是失恋的痛吗? 对此产生自觉之后,便感受到自己拼命掩饰的借口──像是为了饰品、为了达成梦想而必要的事情等等,那些毫无意义的自我防卫都毫不费力地剥落下来。 一切都剥落之后,出现的是──一种憧憬。 我回想起城山昨晚说过的话。 我为什么面对米良时,会跟她针锋相对呢? 理智上很清楚之前那件事情自己也有错,但不知为何在面对这个女生时,内心十分不平静。我确实对于这个理由感到有些费解。 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是因为我羡慕米良。 能让她如此拼命地一直紧抓着唯一一份恋爱情感的专情相当耀眼。 因为,那是我所没有的东西。 当梦想跟恋爱一起放在天秤上时,我很干脆地放手了。 跟她说话,犹如被迫了解到自己做错了选择,让我很害怕。 所以,我说不定是因为不愿正视这一点而做出反抗。 「学长,我真的很讨厌你。」 米良粗鲁地擦了擦眼角。 「所以说,『我不会成为像学长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这么说着,她走进后场。 城山正哭个不停,而咲姊在想办法让她冷静下来。 米良毫无畏惧地站到城山面前,笔直地俯视她,用冰冷的语气说: 「小狗。」 城山整个人抖了一下。 面对这样的她,米良直截了当地说: 「我来当你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 在场所有人都做出「……啊?」的反应。 不只是我跟城山,连咲姊也大吃一惊。然而丝毫不顾这样的气氛,米良拉着城山的手臂逼她站起来。 「你是因为交不到朋友,才会制作饰品逃避现实吧。我来当你的朋友,我会陪你玩到根本不想管那什么令人火大的师父或其他事情,所以你做好觉悟吧。」 她伸出双手揉乱城山的头发。 「所以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这样忸忸怩怩的!」 城山睁大双眼。 ──大概是因为我忸忸怩怩的,跟我说话会觉得不耐烦吧。 (插图011) 城山在校庆上说过的话。 她不可能有听见那句话吧。 米良说的话很粗鲁。 但不知为何…… 我觉得那想必就是城山想听到的话,不会在背后被说坏话,可以看出愿意认真接受一切的意志。 这副身影,莫名跟国中校庆上的日葵重叠了。 日葵认同我这份热情的瞬间──我当时的表情说不定也跟现在的城山一样。 城山紧抿着双唇,点点头并用颤抖的声音说: 「……好的。」 不会成为像我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我想通这句话的意义了。 与此同时,我也理解了米良原本的性情。 更让我痛切地体认到自己只看到客人的表面而已。 虽然粗鲁,却带有诚意的一番话。 不会成为像我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会真心主动去拯救自己伤害到的人。 那想必是我所不了解的,真正的米良。 ──我也跟她一样,能做什么来弥补她那段失去的那段恋情吗? 「米良。」 我这么心想,对她说。 「也让我弥补吧。让我为你做一个──真的可以让恋情成真的饰品。」 听我这么说,米良她── 「啊?我才不要。」 ……后场一片寂静。 咲姊像要抑制头痛似的压住眉间。 城山愣在原地。 而米良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啊?」的样子。 我一个人带着有点难为情的心情低下头。 嗯……也是呢。 ♣ ♣ ♣ 隔天。 便利商店打工的休息时间。 在方形的四人座桌子上,摆满了色彩缤纷的各种布料。 城山拿在手上,开心地说着: 「布制饰品虽然不起眼,但有着无限大的潜力,很厉害喔!不仅什么素材都能做成饰品,还能拿完全不同种类的素材相叠,呈现出独特的立体感,很厉害喔!如果是金属制的饰品,无论如何都很容易变成只有一种素材,但布制饰品可以用一小块碎布或是不穿的衣服……就连老旧的牛仔裤都能当作素材,所以很厉害,而且把这些东西叠在一起能表现出鲜明的厚度,很厉害喔!例如将这种蕾丝跟丹宁布料叠加在一起,能让厚度产生层次感,很厉害──」 「…………」 米良一脸不感兴趣的样子,听着她用阿宅特有的机关枪速度说着。 米良沉默地听她说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我听不懂。」 城山的表情不知为何瞬间亮了起来。 「那我再说明一次!」 「不必了!」 米良大吼道: 「啊~真是够了!这家伙真的只会聊饰品的事情耶!而且称赞的词汇量只有『很厉害』,到底是怎样啊!」 她胡乱抓着头,试着转移话题。 「比起那个,昨天的电视剧……」 「我没看电视!」 「咕啊啊啊啊啊……!」 ……陷入苦战了呢。 我窝在角落变成摆设品,以免打扰到她们,同时观察她们的互动。 最后放弃改变话题的米良直接趴在桌上。 「……算了,你尽管说吧。」 「好!」 城山真厉害啊……啊,被城山的词汇量传染了。 但单方面到这种程度还是令人担心,因为我也心有戚戚焉,毕竟阿宅一说起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就会忘我啊…… 在我坐立难安时,不知为何被人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脚。犯人米良不屑地冷哼一声。 「因为我不想变成像学长这样的骗子。」 好刺耳啊…… 我苦笑时,看到我们这番互动的城山灵机一动。 「对了!只要悠宇学长也一起当朋友就好啦!」 「啊?为什么?」 米良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地反问。 但城山极为认真地歪过头说: 「但镰子学姊其实还满喜欢悠宇学长的对吧?」 「啊?为啥会变这样!」 城山得意洋洋地哼哼两声,继续说: 「昨天姊姊大人有跟我说,所谓的讨厌,是执着的另一种表现。说穿了,会主动对一个人找碴到那种程度,在旁人看来就像在不断喊着:『I love you。』」 「…………」 米良的脸瞬间涨红。 与此同时,她一把抓住城山的双马尾。 「你少得寸进尺了~~~~!」 「呀啊啊啊啊!反对暴力──!」 我怕遭到波及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专心当个摆设。 只求不要惹火咲姊就好了……当我这么想时,制裁完城山似乎心满意足的米良对我「嘿」地扬起挑衅的笑。 「如果学长无论如何都要这样拜托,答应也可以喔?」 听到这句话。 我回以一抹爽朗的微笑。 「我绝对不要。」 「……」 米良于是发飙,然后所有人一起被咲姊痛骂了一顿。 我怀着难以释怀的心情,开始准备新年的装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