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logue 内蕴为花 作者:七菜なな 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 第七卷 Flag 6.难道现在这样的我不行吗? – Prologue 内蕴为花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柯帝 录入:kid ◇ ◇ ◇ 当自觉只有回忆愈来愈美时,人想必再也抵挡不了变得愈来愈丑陋的事实吧。 我在日期变换的时候茫然想着这种事。 躺在床上细数天花板的污渍。 从小就觉得像是一张脸的模样,现在似乎变成与儿时记忆中不一样的形状……不,可能本来就是这样?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 我拿起手机,看着悠宇传来之后已读不回的讯息。 悠宇表示「贩售计画完成了」。 这代表悠宇在校庆期间不会只看着我。 于是我的内心浮现……悠悠的绝望。 悠宇并非没有为了我着想。 自己是在嫉妒悠宇比起我,更加重视饰品这个「理所当然的事」。 「我真的喜欢悠宇吗……?」 这句话不经意脱口而出。 如果喜欢悠宇,就应该支持他朝着梦想前进才行。但是关于这场贩售会,我无法坦率地替他感到高兴。 已经是夜晚有点凉意的季节。 身上浴衣松脱的腰带无力垂落到床下。 我不禁觉得真是不可靠。 然而这不是指这条有着美丽刺绣的布,而是我摇摆不定的认知。 什么是「喜欢」? 那是这么美好的事情吗? 我一直觉得恋爱是种危害。 为什么会认为只有自己的恋爱与众不同呢? 我说了喜欢悠宇,悠宇也说他喜欢我。为什么光是如此还不能满足呢? (情为何物啊……) 我开始产生哲学方面的思考。 说穿了,恋爱到底是什么? 根据各家辞典的解释,指的是男女之间,或是爱慕特定人物的情感。 这样的说明太过理所当然,反而搞不懂是什么意思。 恋爱的触发条件是什么? 嗯?总觉得之前好像有跟悠宇聊过这件事。 我记得那是在悠宇与榎榎重逢不久……大概四月左右吧? 当时我说了什么来着? 啊,我好像说过「是想跟一个人接吻之类,上床之类吧?」诸如此类的话。 然后悠宇吐槽我:「那叫性欲吧……」 原来如此? 换句话说,性欲是恋爱的天线。 会想跟这个人接吻或上床的时候,就已经落入情网了吗? (……我会不会想跟悠宇接吻甚至上床啊?) 当然想啊。 我时时刻刻都在想啊。 (插图006) 好。所以我确实喜欢悠宇。证明完毕。 (……等等。如果就这样得出结论,那只不过是可怜女人的日记。) 我拿起手机。 打开LINE的聊天画面,传送讯息给榎榎。 『榎榎。最近性欲旺盛吗?』 哦,已读了。这么晚还在念书真是了不起~ 哎呀,关于榎榎在性方面的状况啊。这么说来之前都没听她说过,感觉有点兴奋了~~榎榎还没回吗~…… …………啊,被无视了! (讨厌!榎榎还是一样洁癖!) 无可奈何的我只好转移阵地到榎榎朋友邀请我加入的管乐社女生群组。 『我问你们喔~!最近有过想与喜欢的人上床的念头吗~?』 盛况空前。 大家这么晚了都还醒着,真是坏孩子~不过高中生通常都是这样吧。我一边观赏赤裸裸的女生话题,一边收集大家传来的回应。 虽然另一边榎榎不断拨打语音通话或是用LINE传来『小葵』、『你在干嘛』、『不要做这种奇怪的事』、『给我接电话』等一则又一则的恐怖讯息,但是我才不在乎呢☆ 好了,以结论来说大家给出的回应基本上都是…… 『要不是喜欢的对象才没性趣呢。』 嗯,也是啦~ 也就是说,只是强化我的「性欲是恋爱的天线理论」就结束了…… (……总觉得还是很不痛快~) 不是指性欲而是哲学方面喔。 我化身为追求哲学的怪物,起身缓缓离开房间。走在发出吱嘎声响的走廊上,确认有灯光从哥哥的房间透出来。这个时间没有待在书房,就代表今天的工作已经顺利完成了吧。 我轻轻敲响房门。 「哥哥。你还醒着吗~~?」 房内立刻传来回应。 「进来吧。」 打开房门。 眼前是相当壮观的阿宅房间。 从墙壁到天花板都是满满的海报与挂轴。 漫画与轻小说占据整个书柜。 还有收得相当整齐的游戏软体跟动画蓝光光碟。 放在豪华电视柜上的大尺寸电视正在播放《SPY×FAMILY间谍家家酒》的动画。安妮亚真的很可爱呢,安妮亚。 可惜了一张帅脸的云雀哥哥在阿宅房间里优雅品尝红酒。放眼世界应该没几个男人像他这么适合穿甚平了。 我一边由下往上窥视陈列在电视柜上的美少女模型,一边向哥哥问道: 「唉,哥哥。你为什么会跟红叶姊分手呢?你们不是一起去了东京的大学念书,甚至还同居了吗?」 转头朝哥哥看去,只见他露出特别灿烂的笑容。平时精心保养的洁白美齿闪过一道光芒。 「日葵啊。你是想被我惩罚才来挑衅我的吗?」 「才、才不是。我只是有点想问问看而已。」 不妙。他的表情虽然在笑,但是眼中完全不带笑意。 我走出房间,连忙从自己房里拿来在地生产的鱼子酱罐头。噗呵呵,我想过可能会遇到这种状况,所以事先准备好交涉用的东西啦~ 「请、请用。」 「…………」 哥哥轻叹一口气。 他暂停播放动画,有些难为情地搔了搔头。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选择成为模特儿,在外面的世界生存的道路,我则是选择守护故乡。为此,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成为一大负担。所以也只是因为分手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而已。」 如此说道的他偏了一下手中的酒杯。 「就跟想让花开得美丽,播种时得拉开间距一样意思。要是在同一块土地混杂太多花苗,养分将会不足以分配……结果就是害得所有花都枯萎。每个人能承担的量是有限的。要是在取舍间做出错误的选择,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真像是哥哥会有的想法。 但是与此同时,我也觉得很不像是哥哥会做出的决定。 大概是看透我的念头……哥哥轻声微微一笑。 「可以做出『因为两情相悦所以总是待在一起』这个选择是件相当幸运,也很罕见的事。你们应该还不太能理解,但在脱离学生身分之后想必会有深刻的体认吧。」 我忍不住喃喃自语:「原来如此。」 接着露出微笑偏头说道: 「我们?唉,哥哥。我们交往得很顺利啊。」 「啥?」 好冷淡! 听见这句超低音的冰冷美声,我忍不住后退一步……奇怪了~?我还以为他会说:「你们相处得很好。真不愧是日葵呢(牙齿闪耀光芒)。」 哥哥无奈地发出感叹,一边打开鱼子酱罐头。 「日葵啊。事到如今你还没发现『自己偏离正轨了吗』?」 「…………」 大受打击──总觉得好像有某个沉甸甸的东西压了上来。 怎、怎么可能。 我身为完美可爱完美聪慧又人见人爱的完美生命体,竟然会犯错? 「哥、哥哥!这是什么意思?我才没有犯错!」 我猛力摇晃哥哥的肩膀如此主张。 结果就是哥哥的太阳穴冒出「(生气.png)」。 「烦死了。」 狠狠在我脑门来上一击,我便「噗嘎!」应声落败。 ……最近也一直遭到榎榎的攻击,感觉都要变笨了。 「你没有犯错。但也没有做对。」 「什、什么意思……?」 哥哥面有难色地沉思。 用汤匙舀起鱼子酱罐头放进口中,感慨说道:「这家厂商也是一年做得比一年好啊。」 「经历暑假时红叶的那件事,日葵坐上悠宇的『恋人』宝座。」 「嗯。」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成为悠宇的『梦想伙伴』呢?」 「咦?」 我完全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什么~ ……见我露出这种感觉的表情,哥哥又重复了一次。 「『日葵想成为悠宇的「恋人」吧』?对于暑假时你在向日葵花田失控的那件事,我是这么解读的……难道不是吗?」 「…………」 ──咦? 我的脖子传来冷冽的触感。 简直就像被无形话语形成的利刃抵着……这是自从四月之后的这半年来,我一再不断经历的体验。 我想成为悠宇的恋人。 这一点确实没错。 但是为什么会被说是没有做对呢? 「我还以为你就此把悠宇的『梦想伙伴』这个立场『让给凛音了』。既然日葵抢走凛音的初恋对象,双方立场对调也算合理。」 哥哥一口气喝干剩下的红酒。 「话虽如此,凛音『要不要坐上日葵舍弃的空位』应该由她自己决定。所以我也默许他们去东京旅行。我早就知道红叶会设下某种圈套,而且在恋爱方面做个了结也很重要。」 「你、你早就知道了?知道什么?」 「要他去参加红叶培育的那些创作者的个展那件事。去海边玩的那个晚上,我们一起到慎司家喝酒。当时就把咲良灌到烂醉,问出所有来龙去脉了。」 感觉好像听到他用了非常不人道的手段,但是这件事暂且不管~ 「那、那个,我还是不太懂哥哥说的话耶……为什么成为悠宇的恋人之后,就不能是和他一起追求梦想的伙伴了呢?」 「你还不懂吗?」 哥哥以无趣的模样说道: 「如今的你正在打算阻止悠宇想在校庆进行的挑战。如果这不叫危害,不然是什么?」 「…………」 「为什么会知道」、「不要擅自断定」等各式各样的话语同时在脑中盘旋。 但是我很冷静。一边拨弄手指,朝着别的方向「啊哈哈──」发出干笑。 「也、也不是要阻止啦,我只是说希望他能多为我着想而已……」 「至少以前的日葵不会说出这种话吧?」 「可是这是难得的校庆喔。一般来说当然会想留下一些回忆吧?」 「一般来说确实没错。不过,那是以恋人关系为前提。」 「你、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我想说什么?」 我忍不住敲了一下房门。 「我、我也有在替悠宇着想啊!上大学也是考虑到未来可以跟悠宇一起经营店面……」 「『那不是你的职责』。」 狠狠抛下这么一句话。 哥哥缓缓站起来。他俯视我的冰冷眼神,终究还是揭开我一直「视而不见的事」。 「你忘了吗?你的职责应该是『把悠宇的饰品推广到全世界的模特儿』才对。」 「……唔!」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没错。 我的职责是悠宇的饰品模特儿。 曾几何时我还执着于这个地位,因为要不要去东京跟悠宇大吵一架。 但是,现在── 哥哥感觉真的……真的对我大失所望似的轻声叹气。 「你被爱情蒙蔽双眼,忽略了自己最大的武器啊。」 「但、但是,我也是从小就对经营略知一二……」 「你只是听了我跟大哥,还有爷爷的对话而已吧?耳闻一些资讯就自以为懂经营的家伙,怎么会觉得能在现实派上用场呢?」 被说中的我顿时语塞。 「我就明讲了。以对于经营学的天分及实绩来说,从小就在自家经营的蛋糕店帮忙的凛音绝对比你好多了。如果悠宇未来有了自己的店,并且要有人协助处理这方面的事……我比较希望是她去大学学习这方面的知识。」 「意思是不需要我吗……?」 「你只要以恋人的身分跟悠宇交往就好了吧。我不记得有阻止你跟他交往。」 「但是,只是这样我无法接受啊。我也想替悠宇的未来做点什么……」 「既然如此,『你该做的事不就只有一件吗』?」 「……啊!」 我立刻听懂哥哥想说什么。 因为那也是在这一个月以来……无意间掠过脑海的念头。 「早知道我就跟红叶姊一起去东京,学习当个模特儿还比较好」。 如果我选择这条道路,现在会变成怎么样呢? 至少我们不会因为校庆要做什么而吵架。因为我把自己的人生奉献给悠宇的梦想了。 「但是,哥哥不是阻挡我去东京吗……」 「我确实阻挡了。红叶要挖掘你这点并没有错,只是时间还太早。要是害得悠宇失去追逐梦想的动力,那就本末倒置了。」 那个时候,红叶姊只看着我而已。 感觉她一点也不在乎把我带去东京之后,悠宇会变成怎么样。 实际上要是没有榎榎与哥哥的及时救援,等着我们的或许就是那样的未来……等等? 「时、时间还太早……?」 我敏锐地察觉不对劲之处。 哥哥尴尬地叹了一口气才说下去: 「日葵啊,你冷静听我说。其实……」 哥哥握住我的双臂。 接着弯下腰,视线配合我的高度。 「我本来打算如果你们到高中毕业时都『还是挚友』,就推荐你向红叶拜师。」 「咦……」 哥哥的眼神……看起来不是在说谎。 要让我去向红叶姊学习? 所以说这是怎么回事? 哥哥──打从一开始就想让我跟悠宇保持距离吗? 意思是他认为这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日葵选择成为他的恋人。所以我想说这样也好,没有多说什么。因为我认为要是日葵沉浸在爱情里,无法单纯为了他的梦想而行动的话,只要由我来支持悠宇就没问题了。」 「哥哥,你从之前就一直在说这件事吧……?」 「对啊。」 「所以那不是……在开玩笑吧……?」 「不是。」 心头忽然涌现不祥的预感。 我想否定这一点,以恳求的态度说道: 「难道现在这样的我不行吗?」 哥哥没有回答。 相对的,他对我说了不想听见的话。 「日葵。你要是有那么一点怀疑自己对悠宇的心意──」 「……唔!」 我拒绝继续听下去。 「才没有那种事!我跟哥哥不一样!我能做得很好。无论梦想还是恋爱全部都能得到!」 「…………」 哥哥的双眼只流露无止尽的冷漠。 像是对我再也不敢兴趣似的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就证明给我看吧。」 我走出哥哥的房间。 这时…… 「果然变成这样了。」 哥哥的话,在我心中留下一根小小的刺。 当自觉只有回忆愈来愈美时,人想必再也抵挡不了变得愈来愈丑陋的事实吧。 恋爱就是内蕴为花,脱口即毒。 但是,我不想为了让花开得美丽就欺骗自己。 因为我对悠宇倾诉的心意绝对不会有错才对。 ♣ ♣ ♣ 成为恋人之后「也想一如往常地相处」,是我太任性了吗? 半夜两点。 我躺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 没有任何人的家里一片寂静,我在茫然的睡意中思考。 桌上是今年校庆的饰品贩售计画。才刚拟定完成而已,预计明天要给笹木老师看。 ……我是这样打算的。 (日葵没有回我……) 我看着刚才用LINE传过去的讯息。 多亏有榎本同学的帮忙才得以完成这份计画,但是没有得到日葵的回应。我已经像这样干等了两小时。 (她是不是真的不想办贩售会呢……) 昨天跟日葵起了口角……应该说是想法有所偏差。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的事。 「悠宇的目标是什么?」 「在眼前的校庆举办贩售会这个目标,真的是绝对必要的吗?」 校庆。 我想……日葵是想以恋人的身分好好享受这场校庆。 (为什么要突然说出那种话啊……) 对日葵来说,举办饰品贩售会不开心吗? 所以跟我一起追逐梦想至今……难道对日葵来说其实是种折磨吗? 日葵说过要把目光再放得远一点,有计画地去做。 我知道她是对的。 然而我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预设那么久远的未来采取行动。 暑假……当我决定要跟日葵一起迈向未来时。 我总觉得那个时候自己想像的未来,似乎是在不同的地方。 (日葵以前也说过恋爱是种危害,还以为我们的交往不是整天黏在一起的那种关系。) 我喜欢日葵。 这点千真万确。 但是该怎么说…… 受到「至今与日葵的关系」阻挠,确实让我无法坦率接受新的恋人关系。 「要怎么样才让恋爱跟梦想并存……」 在我独自沉吟时,传来玄关大门开启的声音。 正在便利商店上大夜班的咲姊随着点亮客厅的电灯而现身。她一看到我就皱起脸来,露出嫌麻烦的表情。这个态度也太直接了…… 「这么晚了,你在干什么啊?」 「我想在宽敞的地方想事情。咲姊不是在打工吗?」 「休息时间。你平常在看的那本杂志,今天进货了喔。」 「啊,那我之后再去拿。」 总觉得咲姊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一边跟我闲聊,一边用烤箱加热便利商店的过期面包。然后顺便倒了一杯牛奶,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然后就开始翻阅自己带回来的杂志。 (我在这里咲姊也没办法好好休息,还是回房间吧……) 如此心想的我开始收拾贩售计画。 咲姊拿起其中一张,不发一语看了起来。 「……喔~~低价饰品贩售会啊。」 我内心一惊,下意识为之戒备。 每当咲姊说些关于饰品的事时,总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计画本身是不错,但是你有决定创作概念或是主题之类的吗?」 「咦?」 「就是……总该有点什么吧。不一样的贩售方式,或是在展示平台的设计下点工夫之类。」 啊,是这个意思啊。 在东京认识的天马的个展。与当时请厂商来布置,让个展会场看起来很像样一样的事。 「这次的主角是昙花,所以会以这个为主轴。实际上也要考虑到空间跟预算的问题,所以不知是真否的可以做到……」 「昙花?……喔喔,凛音啊。」 没想到瞬间就被看穿了。 咲姊在这方面脑筋总是动得特别快…… 「你还在跟凛音玩好朋友家家酒吗?」 「都是因为真木岛说了奇怪的话,所以那件事暂且保留。」 「算了,这也不是我该插嘴的事。」 那么希望你可以什么都别说…… 「这次也是跟日葵一起想的吧?好好相处喔。」 「不……」 咲姊微微偏头。 加热面包完毕的烤箱传来「叮──」的一声。 「这次我想全面主导贩售会。」 「喔。你来弄啊,真难得……」 咲姊边说着:「好烫好烫……」边将从烤箱拿出来的面包放在盘子上。她在涂抹花生酱的同时继续说下去。 「……真难得你会这么说。之前这方面的事都是由日葵处理吧?」 「这次我想测试自己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如果由我策划的贩售会可以达到销售盈余,或许就能看见稍微靠近天马他们一点的景色……」 「喔──」 「而且,日葵好像不太想参与贩售会。说不定我们这次会分头行动吧。」 「啥?为什么?」 「呃,那个……」 「……你该不会又做了什么蠢事吧?」 轻轻松松就被看穿了。 ……说明我跟日葵争执的事之后,咲姊大叹了一口气。 「好好珍惜日葵啦,这个蠢弟弟。」 「我、我觉得……自己有啊。然而现实就是像这样害得日葵不开心。」 「只是场校庆吧,去讨女朋友欢心就好啦。为什么会在这个奇怪的地方闹脾气啊?」 「闹、闹脾气……」 呃,要说我在闹脾气也没错。 尽管觉得有些尴尬,我还是继续对咲姊说下去。 也是今天日葵对我说过的话。 「我为了什么追逐梦想?」 当时的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但是仔细想想,道理相当简单。 「我在东京有了深刻的体会。就算像至今这样一味追求饰品品质,只要没有送到客人手中就没有意义。为此要是不找出附加价值,就没办法活用自己的技术。」 「就你来说,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满认真的。但也不是因为这样就可以弄哭日葵。」 「我、我又没有弄哭她……」 应该…… 「暑假时我跟日葵开始交往。但是到头来,我还是跟一开始一样没有任何成长。我必须成为『与日葵对等的人』,不然没办法堂堂正正说喜欢她。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依靠她,我就只是个小白脸罢了。」 暑假时,红叶学姊对我说过这句话。 像日葵这样有才能的女生,将人生奉献给我这种凡人是世界的损失。 她说得很对。 所以我要成为更厉害的创作者。 我要成为像天马跟早苗那样厉害的创作者,证明日葵的决定没有错。 等到我强大到足以从日葵身边独立,我跟日葵才算是处在对等的关系。 为此──我一点机会都不想错过。 「…………」 咲姊吃下最后一口面包。 「你愈来愈像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讨人厌的家伙?」 听到我的反问,咲姊以「说溜嘴了」的态度咋舌。 「你不用知道没关系。」 ……从她的反应看来,我总觉得心理有个底。 「话说咲姊,你有认识的人住东京吗?」 「啊?」 她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回答: 「红叶就住在东京啊。」 「呃,是没错啦。还有没有其他人……」 「其他人?我们家虚构的亲戚吗?」 突然揭开我跟榎本同学去旅行的疮疤也太痛了…… 「一个年纪跟咲姊差不多的男人……」 咲姊把喝到一半的牛奶喷了出来。 呛到的她咳了几下,连忙擦拭嘴巴。 「咲、咲姊?」 「……你难道见到弥太郎了?」 「弥、弥太郎先生……?」 我回想起在东京个展上遇见的那位天马的老师。 他认识咲姊,还不知为何在我这个弟弟面前心生动摇。 「抱歉。我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他的外表怎么样?」 「呃,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留着胡碴。服装算是……抓破设计?是个感觉有点可怕的大哥。他好像也认识红叶学姊……」 我一边指着自己的脸做说明,咲姊的太阳穴上也一边冒出青筋。最后她紧闭嘴巴,拿起手机站起身来。 「你等我一下。」 然后走出客厅。 才听见她走进厕所的声音…… 「──红叶!你○※●×△让×@*%○○▼※□……!」 半夜两点,音量巨大的怒吼响彻四周。 这样没问题吗?明天不会被邻居抱怨吧? 话说回来,这大概是我第一次看到咲姊这样怒吼吧? ……这个地雷的威力感觉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啊,这么说来弥太郎先生?好像有叮嘱我不要说出遇见他的事……) 就在我觉得「死定了」的时候,咲姊回到客厅。 她像是要把手机砸烂一样狠狠摔在沙发上。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平息怒火,只见她紧握着拳头气到发抖。 「那家伙……还想说他完全没有联络,没想到竟然跑去当红叶的小白脸……」 是小白脸啊~ 毕竟自已刚才说过那些话,我尽可能想大事化小地面带笑容试问: 「那个,是男朋友吗?」 「再多嘴就杀了你。」 「……是。」 语气好冰冷…… 真的可以对亲人散发杀意吗?姊姊大人…… 还是明哲保身为上。 我拿着整理好的计画资料,从沙发站起身来。 「那、那么我要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 正当我要逃离客厅时,咲姊忽然开口: 「蠢弟弟。我就只说一句。」 「咦?」 难道是要讲弥太郎先生的事吗? 该不会是「你又要多一个哥哥」之类的吧?不不不,光是有云雀哥就够了,真的不用。 ……虽然我想着这种蠢事,但是似乎不是这件事。 摊开杂志的咲姊不悦说道: 「想成为强大到足以从日葵身边独立,能够抬头挺胸表示两人关系对等的创作者。我觉得这确实是个既崇高,也像是你会有的想法。如果是今年暑假之前的我,说不定还会夸赞你。」 「……这个说法感觉话中有话耶。」 「确实是话中有话。这个蠢弟弟真敏锐。」 她朝我瞥了一眼,明确说道: 「蠢弟弟。既然你们成为恋人,这个崇高的想法就是错的。」 讲得这么直截了当,让我觉得真不愧是咲姊。 「日葵一点也不希望你独立自主。这番话只是极度自我中心的想法。」 「为、为什么?」 「想也知道吧。比起那种事,她只要能每天跟你一起上学、闲聊、沉迷于共通的兴趣、下课时吃点好吃的东西,然后偶尔接吻或上床就好。大多数的人都不会去追求有如好莱坞电影的浪漫人生。只要现在这个当下感到幸福就够了。」 「但是日葵另当别论吧。她跟我约好要一起追求梦想……」 咲姊用力大叹一口气。 然后以不耐烦的态度用手指敲打沾到面包屑的盘子。 「日葵不『正是因为期望这种幸福』,才会在梦想实现之前跟你交往吗?」 「……唔!」 这是我刻意不去思考的事。 那个暑假。 在那片向日葵花田。 日葵亲吻了我。 我接受了她的心意。 但是…… 「日葵为什么会在考验我们身为命运共同体挚友真正价值的时间点,希望改变两人的关系呢?」 见到我为之语塞,咲姊冷淡说道: 「恋人无法成为命运共同体。想成就其中一边的关系,另一边的关系就会成为枷锁。人生就是这么一回事。」 她说得斩钉截铁。 「既然你喜欢日葵,也想好好珍惜她……那么是不是必须好好更新『自己的梦想』呢?」 「…………」 我紧咬嘴唇。 简直像在告诉我「搞清楚自己的斤两」。 咲姊说的话,永远是对的。 这次也是,我知道她的说法并没有错。实际上我现在就是做得不好。然而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就此放弃。 要是放弃了……我这个人还剩下什么? 「我们会『一如往常』做得很好。」 如此说道的我离开客厅。 那个暑假。 我发誓要成为足以得到一切的厉害创作者。 无论恋爱还是梦想,我全都要。 为此要尽全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要不然就无法回报在我们初次相遇的国中校庆上看中我的日葵。 我们不是为了沉浸在恋爱之中才相遇的。 我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