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不灭的爱」for Flag 2. 作者:七菜なな 男女之间存在纯友情吗?(不,不存在!) – 第二卷 Flag 2.不然干脆真的跟我交往好了? – VI「不灭的爱」for Flag 2. ◇ ◇ ◇ 三天后的星期四。 笹木老师下达了处分。 就结论来说,不会受到惩罚。笹木老师向投诉的家长说明原委之后,对方答应用退款的方式解决。其他学生也一样,如果有学生想退货,只要拿着收据跟饰品到教职员办公室就可以。 (呼~太好了……) 总之,这次算是勉强得救了。哥哥之前说「交给笹木老师处理就好」,不过那个人还真是替学生着想~~哥哥高中的时候,好像也受到老师很多的关照。 ……但是,在早晨班会上宣布饰品退货的事情实在不太好。周遭同学们的视线都投向我们这边来。尽管这是为了不让其他学生也基于跟之前那些人一样的原因前来订购,这种公开处刑的方式对悠宇的精神层面应该会带来很大的打击吧~ 不过,这方面有我好好支持着他。 正妻就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嘛。这就是在日葵美眉体贴又包容的慈爱举动之下,让悠宇的信赖度大幅提升的计划。 我朝着坐在隔壁座位的悠宇伸出手,并拍了拍他的背。悠宇慌张地朝我这边转过头来之后,嘴边有点僵地说: 「咦咦,干嘛?突然间是怎么了?」 「没什么啦~只是想跟你说,今后也继续努力吧。」 「……喔──是啊。」 悠宇只回应了这句话,就撇过头背对我,眺望着窗外。 ……悠宇这几天都没什么精神呢~ 不过,也是啦。亲眼目睹那种情景,打击想必很大。 要怎么替他打起精神呢~偏偏悠宇是兴趣等于工作的那种类型。在跟我成为挚友之后,虽然也会看电视跟打电动之类的,但那顶多是为了研究现在的流行。因为能真正让他放松下来的时间,果然还是只有在触碰花卉的时候。 总之,这个周末就玩个尽兴,消消灾吧。 到了下星期,再以重生的「you」展开行动。 没事的,没事。 在我们漫长的「梦想」面前,这点小石头只是像绊到脚一样而已。 ◇ ◇ ◇ 那天放学后,我运气很不好地要去参加班长集合。 结束之后,我连忙前往科学教室。 途中,我在走廊上碰巧遇上了榎榎。 「啊,榎榎。你不用去管乐社吗?」 「我跟社团说今天要休息一天。」 「对不起耶~果然还是很尴尬吗?」 「不会。我们社团的人也都还没订购饰品。」 我们一起前往悠宇等着的科学教室。 「小葵。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嗯~总之,这个周末就先休息吧~我应该会找个地方,带悠宇去转换一下心情吧~」 「咦,就这样没问题吗?」 「什么意思?」 榎榎感到有些不安地握住左手腕上的昙花手环。 「因为,他可是遇到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喔。真的这么轻易就能转换心情吗……」 听她这么说,「噗哈!」我笑了笑。同时也伸手紧紧握住脖子上的颈饰……那个「挚友」的戒指。 「啊哈哈。没事啦。悠宇喜欢花的程度非比寻常,毕竟一直以来,他每一天都会接触那些花喔。他一定很快就能从那种事情当中振作起来,并专注在制作饰品上。」 「…………」 即使如此,榎榎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她直直注视着我的脸,语气明确地说: 「正因为喜欢,在崩坏的时候才更会留下一辈子都无法消失的伤喔。」 「……唔。」 听她话中有话似的这么说,让我不禁语塞。我从口袋里拿出Yoghurppe,并喝了一口让自己冷静一下。 「你像这样让我产生动摇,也是真木岛同学教的吗?」 闻言,榎榎露出生气的表情。 「这跟小慎没关系。」 「但这整个状况都是真木岛同学策划的吧。就算榎榎有掺一脚也不奇怪啊~?」 榎榎感觉怒火中烧地回嘴: 「怎么可能啊!小葵,难道你在怀疑我吗?」 上钩了。我扬起大大的笑。 「咦~可是啊~榎榎装作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其实还满有计谋心的吧。之前读书会那时也是,你还装睡紧紧抱住悠宇嘛。」 「……唔!」 榎榎的脸瞬间涨红到平常的五倍。接着,她以感觉可以响彻整座别馆的大嗓门否认道: 「我又没有装睡!」 「噗哈~看你这么焦急的样子,感觉好像被我说中了呢~再说了,你都那么精心打扮,却坚称没有任何期待也太假了吧。」 「那是因为……可能会见到他们家的人……」 「原来如此~~但你前阵子来我家的时候,有那么认真打扮过吗~?」 「~~~~~~!」 就在我们吵个不停时,走廊的另一头有人喊住我。 「喂,日葵。这里是走廊耶,不要这样大声嚷嚷。」 「啊,悠宇……」 悠宇手中抱着一个小小的纸箱。 是说,为什么只针对我啊?榎榎也吵得很大声啊。 悠宇走了过来,若无其事地跟我们会合。 「悠宇,你不是在科学教室吗?」 「我去找笹木老师。把退货的饰品拿回来了。」 「啊,是喔。那老师先代垫的退款呢?」 「我一并给他了。虽然老师说他不收,但总不能这样。」 到了科学教室之后,悠宇拿出钥匙开门,并率先入内。 我在进去之前,转头看向还在走廊上的榎榎。我正面瞪着她的脸,用悠宇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的悠宇』才不像榎榎一样软弱。」 「…………」 榎榎一脸很不爽地朝我瞪了回来。 「小葵。我真的很讨厌你这种地方。」 「…………」 我们两个同时对彼此「呸──」地吐出舌头,这才进到科学教室。 悠宇先将纸箱打开,并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排在桌上。 总共十个左右。 虽然不至于全部退货,但也有半数了。 老师们将这件事视为一个问题处理,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我也能明白就算没被父母发现,还是会想将在学校视为问题的饰品退货的心情。 榎榎一脸悲痛地拿起其中一个。 「这该怎么办呢?」 「嗯~虽然很可惜,但也已经无法再次拿来贩售了。毕竟有将这些成品当个人实绩在IG上公开了,而且要是有点小伤痕也会很麻烦。」 小伤痕……说到这个词,我的视线自然朝着「某个饰品」看过去。 染成紫色的番红花。 结果,这也当作退费处理了。 「我还是无法接受耶。」 悠宇叹了一口气,就将那个放回纸箱。 「没办法啊。对她来说,应该认为是『被我们骗了强迫推销』吧。」 「悠宇,你真的能够接受吗?都那么努力做了……」 「因为她这样说也不全然有错啊。我们明知是用『让恋情成真的饰品』做宣传,却还是觉得只要有接到订单就好了。」 「…………」 总觉得怪怪的。 以悠宇来说,这个意见也太成熟了。平常明明都是悠宇碎念着抱怨,而我负责劝他的感觉。 (算了,没差。既然悠宇都想通了,我一直放不下这件事也很奇怪。) 更何况,那个嘛…… 那个时候我太情绪化了,还打了那个女生嘛。 哎呀~那真是太糟糕了。幸好笹木老师在理解整个状况之下前来仲裁,而且对方也吓到什么都没说,但出手的时机实在是糟透了啊~要是家长来投诉,再加上我的暴力行为之类,搞不好还会遭到停学处分……嗯,我要自重一点。 (好啦,气氛也有点沉重呢。这种时候就要由擅于炒热气氛又是美少女的我,让大家嗨起来吧~!) 我轻咳了两声。 接着双手啪地合十,并发出格外开朗的声音。 「那不然!我们转换一下心情,周末找个地方一起去玩吧。悠宇最近一直都很拼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榎榎也是,一起去吧~?」 「唔、嗯。我回去问问看妈妈,如果不是太忙的日子,应该就没问题。」 「好耶~真不愧是重生后的『you』成员!那要偶尔跑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吗~?喏,我们去隔壁城镇那间大型的AEON吧。我有一部想看的电影~」 「啊,那我想去红茶店的专柜看看。在小悠家喝过樱桃鼠尾草的红茶之后,我就一直想试试没喝过的红茶……」 榎榎很识相地接下我的话题。 我们两个还满认真地一边做好玩乐的计划,并看向悠宇。我扬起最强又最可爱的女神笑容,组起双手做出「走吧?」的请托姿势。 「然后,下星期再一起讨论今后的活动方向吧?而且之前都顾着处理特制饰品,还没决定好要在花坛种什么花呢。我们就从这点开始,回归到原本活动的正轨吧。」 「…………」 悠宇沉默了好一阵子。 接着,他悄声地,感觉就像在对自己说话一般开口: 「……那个……我有个想法。」 「嗯?怎么啦~?」 我轻呼一声:「啊!」并伸手遮住嘴边。 「哈!真不愧是悠宇,已经构思好下一个饰品了吗?哎呀~花卉笨蛋就是不一样呢~虽然吓了一跳,但我最喜欢这样的悠宇啰~♪」 我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这么说。 但悠宇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做出意料之外的宣告。 「──我想,在高中毕业之前都不要制作饰品了。」 当场陷入一片寂静。 咦? 他刚才说了什么?……是不是我听错了? 我注视着悠宇的侧脸。但他像是要逃开我的视线似的,朝着另一边撇去。 我回头看向榎榎。她露出一脸悲伤……但又像是领悟了某些事情,并感到死心的表情。 就我一个人一边傻笑地说: 「啊、啊哈哈~~悠宇,这种玩笑话『噗哈不出来』啦~你要是用这种恶俗的手法整人,小心会没有朋友喔~」 「…………」 当我戳着悠宇的腋下想攻击他,却被有些粗鲁地甩开了。悠宇感觉自暴自弃地说: 「所以说,我就是认真的啊。经过这次的事情我也明白了。想趁着还是学生的时候赚钱,本来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不但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现在就先停止活动……」 我连忙阻止他说下去。 「等、等一下。你也不用说成这样吧。这次我们确实有做错了一点事情。但笹木老师也说,只要不卖给未成年就可以继续做下去……」 「但我们在做的事情,也真的被认为是一件坏事啊。你应该也有发现,之前就有人在背后对此指指点点的吧?」 「这、这我知道没错,但只要我们无视就好了啊。那种人只是在看好戏消磨时间而已。」 「那是像你这样精神层面坚强的家伙才会这么想好吗。我这种人就是受不了被别人像那样盯着看啊。」 ……总觉得不太对劲。 悠宇的精神层面确实没那么坚强。但自从跟我一起行动之后,对于他人投来的视线之类,他的容忍度也相当高了。而且已经被我锻炼到就算班上同学拿他跟我之间的关系开玩笑,也只会随便带过而已。 我摇晃着悠宇的肩膀。 「欸,欸。冷静点吧?呃,来,喝点Yoghurppe。」 我从书包里拿出Yoghurppe并朝他递了过去,却被一手拍掉。被惹恼的我便拼了命想将吸管塞进悠宇口中。 悠宇一边压制住我的双手,沉吟着说: 「而且,这也没差吧。我又不是说再也不制作饰品了,只要把直到毕业之前的这段时间当作增广见闻……」 「说这什么天真的话,要是在这段期间『you』被大家遗忘了怎么办?直到毕业还有两年的时间耶!」 「到时候再从头开始不就好了。我们已经知道要怎么在IG上宣传了,一定很快就能东山再起。不,只要能活用至今该好好反省的地方,一定能更加……」 「哥哥有说过!机会可是流浪的旅人!一旦放手,就不会再回来了!不在关键时刻趁势而为的家伙,一辈子都是处男啦!」 「对不起喔我就是处男啦!拜托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抛出炸弹级的下流话题好吗!」 我拼了命地将Yoghurppe的吸管逼近悠宇的嘴边。就在要塞进去的前一刻,悠宇认真地使劲把我推了开来! 「日葵,你闹够了没!」 「嗯嘎!」 这股力道让我捏扁了拿在手中的纸盒。Yoghurppe从吸管中喷了出来,洒在悠宇的制服上。 「哇啊!日葵,你……!」 「是、是悠宇不对好吗,谁教你突然间就说不做饰品了……」 「我不就说了,只是暂停到高中毕业为止啊。毕业之后就租个房子当工作室,一直专注于制作工作上。在那之前就做些一般的打工存钱……」 我怀着依赖的心情,揪住他制服的衣摆。 「我、我不要。我不是常在说吗,我最喜欢悠宇在制作饰品时的眼睛了。欸,应该有个什么理由吧?难道是又被谁说了讨厌的话了?如果有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 「…………」 悠宇注视着我的脸。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悲伤……似乎还带着失望般的情感。 接着他撇开视线,悄声喃喃道: 「……什么嘛。说到头来,意思就是如果我不继续制作饰品就没价值了吗?」 悠宇自暴自弃的说法,让我不禁感到畏缩。 「我、我又没有说这种话。我只是觉得,你既然为了梦想努力到现在,就不该白费……」 「……唔!」 悠宇甩开我的手。 接着他任凭情绪驱使,毫无保留地怒吼: 「想开一间饰品专卖店是『我的梦想』吧!日葵只是在协助我完成而已,没道理要被你强制到这种程度!」 「……唔!」 我不发一语。 ……那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这样没错。 但你才是,没必要把话说成这样吧? 「…………」 我紧紧握住拳头。 对于完全不看向我的悠宇,我心中一口气涌上怒火。 我将桌上的饰品全都丢进纸箱里。整箱抱起来之后,我打开了科学教室的窗户。从二楼的这里看下去,刚好可以看到停车场的屋顶。 「日、日葵……?」 悠宇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我没有停下动作。 我将那个纸箱高举过头…… 「等等,你……!」 「小葵!」 ……最后还是没将纸箱丢出去,并轻轻放回桌上。 「~~~~唔!」 从书包里拿出Yoghurppe之后,「啾──」我一口气喝光。接着就将那饮料盒使劲地捏扁。 我超冷静! 「…………」 「…………」 悠宇跟榎榎茫然地望着扁掉的饮料盒。 那两人做出一样的反应,总觉得反而惹毛了我。我的心里依然非常烦躁,并放声怒吼: 「悠宇的想法,我知道了啦!」 我粗鲁地擦掉眼睛泛出的泪水,接着就冲出了科学教室。 ◇ ◇ ◇ 那天晚上。 当我趴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时,有人敲响了房门。我拿起放在枕头旁边的护唇膏朝着门丢过去之后,另一头就开门了。 哥哥看着我,叹了一口气。 「日葵,你晚餐也不吃,是在闹什么脾气啊?」 「……悠宇说他不做饰品了。」 哥哥陷入沉思。 喀唰、喀唰、喀唰──他让脑袋全速运转,并正确地推测出现况……「唉──」他刻意重重地叹出一大口气。 「所以说,你是对于在悠宇的梦想中,自己被当成局外人而感到不爽是吧?」 我啪跶啪跶地拍动着双脚。 哥哥像在忍着头痛一样,用手指压着眉头。 「日葵啊,你是笨蛋吗?发生了那种事,你明知悠宇的精神层面大受打击吧。然而却还催着他『下一个、下一个』,这会让他说出并非出自真心的气话,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我继续拍动着双脚以示抗议。 我才不是笨蛋。悠宇才是。我明明也有在努力,他却说那种话未免太没道理了。 当然,我也知道哥哥说得对。其实应该要尊重悠宇的想法……不,是「装作尊重他」,并等待悠宇恢复才是正确的做法。 但我就是办不到。 这不是因为跟哥哥约好「不能说谎」的关系。而是基于更深层的本能,一时对于说出那些话感到抗拒。 「……因为,要是悠宇『真的就这样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要是那个时候,就算是谎言也好,我对悠宇说「那就休息到高中毕业吧」这样的话呢? 到了两年后……「要是悠宇失去了对花卉饰品的热情怎么办」? 在他身旁的我,又会变成怎样? 如果悠宇的热情真的消失,再也无法挽回呢?要是我那句廉价的慰藉谎言,折断了他最后一根稻草呢? 那个时候,我突然回想起来了。 就在两个月前,我跟悠宇绝交时的事情。 我随便说出「要去东京」这样的谎言,深深伤害了悠宇。而且伤到他的那个谎言,直接张牙舞爪地袭向我。 我不可能忘记那个夜晚,当时想着「要是被悠宇抛弃了该怎么办」,心中万分不安。我不想再经历那种事情了。 好可怕。 我感到很害怕。 说出口的话,就再也无法收回了。遇上人生中只有一次的机会时,为什么都没有正确解答呢?究竟要怎么说,所有事情才会圆满收场呢? 我知道「以恋爱来说」,那确实是能「得到悠宇」的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认为趁人之危是卑鄙的行为。因为,那也是策略的一环啊。在关键时刻还不会趁势而为的家伙,一辈子都不会成功。 但是,但是啊。 用那种方式得到的悠宇,「不是我想要的悠宇」。 我最喜欢的,是一心一意注视着花卉饰品的悠宇。我就是深深受到仿佛倾注了所有热情去燃烧的弹珠,现在就要弹飞出去般的魅力所吸引。 我才不会满足于屈居「第二」。 若非得到我最想要的,就不能算是我赢得胜利。 毕竟在远比喜欢上他还要更久之前,牵系起我跟悠宇的就是那份友情啊。我并不想因为喜欢上他,就精明地将那份感情随便丢弃。 无论友情还是爱情,我全部都要。为此,我才决定要用挚友束缚住悠宇。 (但要是悠宇跑去了很远的地方,那也没意义了。啊啊呜呜呜呜呜……) 我像只毛毛虫一样浑身扭动着,这时哥哥却轻声笑了出来。 「日葵啊。『你也渐渐明白了嘛』。」 「咦……?」 我从枕头上抬起脸来。 哥哥面带柔和笑容,稍微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了。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 我猛地坐起身体。 「对吧!没错吧!就是说嘛!我没有做错事啊!」 「日葵,你很烦。」 「哥哥好过分!」 哥哥冷哼了一声才答道: 「我要你『不准说谎』,就是要你『对自己坦然』。尤其你又有着会对他人察言观色,并找出退路的坏习惯。这样个性的人,很难『正确地支持』悠宇那样过于老实又率直的人。虽然这不是我故意想要引导出的目的,但你会强调自己不输给悠宇的强悍是个好的倾向。」 「那、那么!哥哥,你应该有什么可以让悠宇重振起来的方法吧?」 接下了我充满期待的眼神。 哥哥动作明确地「摇了摇头」。 「没有。」 「咦……?」 我反问之后,他再次清楚地说: 「关于这次的事,没有任何我们办得到的地方。」 「…………」 我不禁茫然。 说真的,我也不是没有任何盘算。哥哥最喜欢悠宇了,本来以为只要好好「拜托」一下,他就会提供协助。 但是,哥哥没有改口。 他进到房间里之后,在我床前蹲下。配合我视线的高度,他温柔地轻拍了我的肩膀。 「这只能靠悠宇自己跨越了。」 这么说着,他谆恳地解释下去: 「创作者这种职业,终究要与自己对话。无论是就算卖不好也要贯彻自己的信念,还是屈服于流行以换取财富,最终创作者都要思考究竟『能否接受这样的自己』,并做出最后的审判。」 他瞬间停顿了一下,并喃喃说着这种破坏气氛的话:「……最后的审判这句话说得真好。下次在会议上用看看。」接着才又继续说: 「这次悠宇贯彻了自己野心的结果,就是正面受到客人的恶意直击。但这并非他运气不好。要是想继续走在这条路上,他迟早会遇上这个障碍。『究竟有没有即使因为客人自作主张而玷污了作品,也要陪笑继续做下去的理由』?他现在正站在重新审视这件事的分歧点上。」 说完,他的手便从我肩上抽离。 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视线从我身上看向窗外。那副眼神像在凝视着夜空……看起来却又像在追溯某个遥远的记忆。 「即使如此还会继续前进的家伙,就会存活到最后。而且,那并非有他人的支持或安慰就能解决的问题。因为,那终究是要看透与自己对话的结果。」 接着,他再次注视着我的眼睛。 然后简洁地问道: 「日葵。『你能做到的是什么』?」 虽然他这么问了,但没有等我做出回答就继续说: 「即使是一项困难的决断,你还是有做到我给出的课题。而且,也朝着跟悠宇平等的挚友这个身分更靠近一步。这确实值得赞赏。」 「感觉好像在嘲讽我耶……」 「偶尔也坦率地接受赞美好吗。真是的。你这样爱闹别扭的地方,真的就跟爷爷一样。」 看我气得鼓起脸颊,哥哥便快活地晃着肩膀笑了起来。 「日葵啊。我之前也说过了,所谓挚友,要是权力偏向其中一方就无法成立。就这点来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不诚实到令人惊讶。」 「怎样?又要把我骗悠宇的旧帐翻出来吗?」 「这不是在延续送榎本的妹妹回家时的那个话题。我指的应该是『就朋友关系上的权力平衡』才对。」 「…………?」 什么意思? 就在我满脑子疑问时,哥哥进而说明: 「那个时候我也有不着痕迹地说过才对。你们之间的关系,有着朋友及事业伙伴两种立场。以朋友关系来说,你一味地依赖悠宇的温柔,是不纯粹的关系。然而『就事业伙伴来说』,我觉得是『完全相反』。」 「完全相反是什么意思?」 「在制作饰品方面,『悠宇太过依赖日葵了』。日葵对悠宇过度保护也是原因之一,但理所当然地接受这点,就是悠宇的怠惰了……照这样来想,咲良提出『制作恋爱饰品』的课题,可真是一招绝妙的动摇。」 哥哥露出有点……不,是相当邪恶的笑容。明明都回家了,却还露出工作时的表情。 「人的才能就跟花一样。要是关在一个像独立的小世界般封闭空间里培养,受到外部刺激时,就会脆弱到令人惊讶。不久的将来,悠宇必须经历能够适应环境的训练。但为此,你们在这两年来形成的『小世界』就会造成妨碍。」 这么说着,他的右手紧紧握拳。 接着用左手做出揍过去破坏掉的手势。 「你凭着自己的意志,拒绝『再次回到那个小世界当中』。不是要重回怠惰的空间,而是提点出走向外头的道路。重点在于不是受到我这个外在压力的强迫,而是由你这个企业伙伴去做。所以,我才会给予你赞赏。」 这么说着,他轻轻拍了拍我的头。但从顺便把我的头发搔得乱七八糟这点来看,哥哥的个性真的有够差劲。 「现在,就身为朋友的关系来说,日葵已经接近对等。接下来『就轮到身为事业伙伴来说,悠宇要靠近对等的时候了』。」 这时,他用锐利的眼神凝视着我的脸。 「日葵啊。我们这次没办法帮助悠宇重振起来。但你的职责不是这样就没事了。既然是悠宇的命运共同体挚友,『你能做的是什么呢』?」 话说完之后,哥哥留下一句「晚餐要记得吃」就离开房间了。结果,我直到被妈妈骂着「你够了没快来吃饭!」并踹开房门之前,都待在床上思考哥哥说的那些话。 我能替悠宇做的事情。 ……在得出这项结论的时候,天上纯白的朝阳,已经从薄博的云层中透了出来。 ♣ ♣ ♣ 日葵发飙之后,过了一个晚上。 隔天的星期五,平静度过到令人吃惊的程度。日葵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两样。一如往常地上课,一如往常地跟同学们欢谈。 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完全不瞥我一眼。 放学后,我侧眼看着正将课本收进书包里的日葵。胃好痛。比上次吵架还要平静这点,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我悄悄做了一次深呼吸,并朝她搭话道: 「那、那个,日葵。你现在方便吗?」 「…………」 我还以为她会无视我,没想到日葵也朝我这里看了过来。 「好啊。」 我们拿着书包,走出教室。班上同学们察觉到异样,视线纷纷从我背后刺了过来。 无意间,我们还是走向科学教室。就跟平常一样,我拿出钥匙开门入内。 「呃,那个……」 「…………」 我一边压抑着跳动得越来越快的心脏,面向日葵。 我看不太出来现在的日葵在想什么。好像在生气,却又觉得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只是无论如何,感觉都有点冷漠。 「昨天我也有不对。是我说得太过分了,我也应该听听日葵的意见……」 「榎榎跟咲良姐是这么骂你的?」 唔! 马上就被她说中了。昨天日葵冲出去之后,我被痛骂了一顿。回到家也是,咲姐察觉到之后就被她说教了一番。 「……嗯。」 「所以说,悠宇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不,我当然知道是我不对。心情有点烦躁也算不上是理由,我应该要好好说出日葵确实很努力地在帮助我……」 「『我指的不是那件事』。」 她语气强硬地打断了我说的话。 不是这件事? 我一抬起头,便对上日葵那双藏青色的眼睛。日葵双手抱胸,直直注视着我。 「你接下来要不要继续制作饰品?」 「啊……」 我的手微微颤抖。 为了压抑下这个反应,我紧紧握住拳头。 「……这个决定还是不变。直到高中毕业之前,我都不会再做饰品。」 「那这段期间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没有特别去想耶。只是过着一般的生活也没差吧。可以找些兴趣作为消遣,要认真念书也行。既然将来要经营店面,先学习一点那方面的知识也不会吃亏啊……」 日葵沉默地听我说到最后。就在我讲完的同时,她悄声喃喃道: 「既然悠宇说不做,那也没关系。」 她的表情依然没变。 说话的口气维持冷静,明确地说道: 「所以,『我也不做了』。」 咦? 在我反问之前,日葵继续说下去: 「既然悠宇不做饰品,『那我也不当你的挚友了』。我跟悠宇只是互相认识的关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一起出去玩。可以吧?」 「什……!」 我连忙朝她逼近过去。 「等、等一下。没必要这么生气吧?昨天我会那样讲,确实是因为怒火攻心。但那并不是我的真心话,如果有我能做的,无论什么事情……」 「但你不会制作饰品吧?」 「是、是没错啦……」 日葵从口袋中拿出Yoghurppe。插上吸管,一口气喝光。 她用手捏扁纸盒之后,直接伸手抓上领带,把我抓了过去。 「悠宇开店的梦想,早就『也是我的梦想了』!不能只因为你的个人状况,就擅自说『我不干了』好吗!」 「……唔!」 那双藏青色的眼睛,燃烧着强烈的情感。仅仅是转瞬间──我不禁因为那美丽的光辉而屏息。 008 「跟悠宇一起行动,我也觉得很开心,更想继续当你的挚友。但是,既然那样会践踏我的梦想,就称不上是命运共同体挚友了吧!」 日葵粗鲁地甩开我的领带。被那股力道一推,我的身体不稳地往后踉跄一步,接着就此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坐在地,更顺势撞倒了椅子。 我茫然地抬头一看,只见日葵紧咬着唇说道: 「我啊,没办法成为榎榎那样只有满心温柔的女人。不好意思,这次『我会抛下悠宇自己走下去』!」 重重地打开科学教室的门之后,日葵就冲出走廊了。室内拖鞋啪跶啪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我一个人待在被留下来的科学教室里,茫然地仰望着天花板。 「……你自己还不是一度想要擅自放弃这个梦想。」 ♣ ♣ ♣ 经过一个周末,在星期一下午的课堂上。 教古文的爷爷级老师,一边推着眼镜,一边中断了授课。 「……你们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的视线正看着我跟日葵。 我们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就各自默默地收回视线。 「不,没事……」 「没什么事啊……」 爷爷级老师不知为何用微妙地质疑我们的视线看了过来。 「你们今天特别安静呢~~平常都是吵闹到要我警告的程度……」 「……老师。你之前也有问过一样的话。」 见我们傻眼的样子,老师说着:「有吗~~」就继续上课了。 我跟日葵面面相觑,然后又各自默默地撇开了视线。 ♣ ♣ ♣ 时间到了放学后。 我侧眼看着正在将课本塞进书包里的日葵。自从那次诀别的宣言之后,总觉得我们之间就拉开一段微妙的距离。 「那个,日葵。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去AEON逛逛……」 那双藏青色的眼睛紧紧注视着我。 「啊,抱歉。我今天有事。」 她冷淡地拒绝了。 就在我想说些什么之前,日葵就拿起书包走出教室。班上的女生开玩笑地跟她说:「你今天也不跟搭档一起走吗~?」她便随口回应:「嗯呵呵~谁教我这么受欢迎~」 我就这样被留在教室。 周遭投来微妙的视线刺得我痛到不行。大家应该认为又是因为我的错而跟日葵吵架了吧……不过,也确实如此。 我逃离般离开了教室。 早已不见日葵的身影。我也到换鞋的地方看了看,但也不见她的鞋子。 (……她真的回去了啊。) 是没差啦。 我没有权利强制日葵的行动。既然我都说了不再做饰品,也就没有放学后还跟那家伙一起行动的理由。 她很受欢迎,应该是跑去跟其他朋友玩了吧。我虽然是独自一人,但这也是与生俱来的个性……只是恢复到跟日葵一起行动之前的日子而已。 「…………」 确认周遭都没有任何人之后,我咚地一声捶向墙壁。 顺着这个姿势,我将额头抵了上去,叹了一口气。 (……那样也未免太冷淡了吧。) 不,我心知肚明。 是我擅自感到畏缩,并违背了两人的约定。岂止如此,我更说了那种气话。跟上次吵架的情形不一样,该怎么说呢,这次百分之百是我不对。 真的太难堪了。一心仰赖着日葵的温柔,认为她即使如此也会跟我在一起的盘算让我觉得自己有够丢脸。 (看来对日葵来说,我真的只是个「做饰品的人」而已吧。) 走廊的角落设置了一个防灾灭火器。我默默地在那前方蹲了下来。接着,就像平常对待花的时候一样搭话。 「但是,这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不想再做了嘛……」 灭火器的表面散发出红色的光辉。总觉得它好像在说:「但是小哥啊,即使如此还是要做下去,才叫优雅吧?」 「我也知道。但还是有办不到的时候啊。灭火器应该是无法理解吧……」 总觉得灭火器生气了。它开始侃侃道来:「哎呀,在小哥眼中,我平常也就只是个派不上用场的灭火器而已啦。但要撑过平时无聊的漫漫时光也是一番辛劳……」说着这样漫长的说教。 我连忙说起借口: 「啊,抱歉。我不是想说灭火器的坏话……嗯嗯?」 灭火器那充满光泽感的表面,忽然映照出一道人影。 我猛地回头一看,只见榎本同学从头上紧紧注视着我。 「小悠,你在做什么?」 「…………」 咕哇啊! 这已经没什么好怀疑的,刚才被她看到了吧。 未免也太丢脸了。一个男高中生在对着灭火器讲话的画面,真的会让人觉得这个家伙是怎么了。 我一个人怀着想死的绝望感,这时榎本同学一边确认着周遭对我说: 「小悠。小葵呢?」 「啊。日葵说她有事先走了……」 听我这么说,榎本同学双手握拳。 「那就跟我一起回家吧。」 「……好啊。」 我们一起走到停车场,牵了脚踏车。 走出学校之后,我姑且向榎本同学询问道: 「榎本同学。你等一下要做什么?」 「小悠有什么计划吗?」 「我本来想去AEON,但也不急。」 榎本同学的书包里,可以看见无数包啾噜肉泥。她的眼睛闪现了光芒。 「那我想去小悠家。」 「……好的。」 败给她得意洋洋的表情,我不禁点头答应。 ♣ ♣ ♣ 走在通勤路线的归途上,我们一边闲聊。 「是说,榎本同学。你不用去管乐社没关系吗?你从周末就一直陪我行动耶。」 「文化性质社团的大赛是在秋天,所以没问题。现在只是在练习替运动社团加油的啦啦队乐曲而已。」 「替运动社团加油?」 「要是在地区预赛晋级到决赛时,大家就会去替社团加油。今年棒球社跟网球社感觉表现满不错的,所以正在练习他们指定的乐曲。」 「哦──呃,但你不去参加练习,不会被说闲话吗?」 「社团没有强制大家都要去加油。因为可以请公假,喜欢这样的人会自愿参加。」 「啊──原来如此。对耶,去年真木岛好像也有因为比赛请过公假。」 一年级的时候我跟真木岛同班,所以有点印象。那时候他还说:「只要小夏加入网球社,明年就绝对可以打进全国大赛──!」不断邀我加入社团……如果只因为身高够高就能打进全国大赛,那大家都不用辛苦练习了好吗。 一边聊着这些的时候,就抵达我家了。 进到玄关时,刚好遇上要去便利商店那边的咲姐。 「哎呀,凛音。你今天也来啦。」 「打、打扰了……不嫌弃的话,这个请在休息时间享用。」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小袋饼干,并递给咲姐。 咲姐说着:「哇啊~好耶!」开心地收下之后,还在榎本同学头上来回摸了几次。 「你跟你姐不一样,是个乖孩子呢~事到如今关于看男人的眼光我就不多说了。」 「咲姐,你快去便利商店好吗。」 「唉,我又不是在跟你这个蠢弟弟讲话。真是的,竟然变得会带女孩子回家里了,很了不起嘛……」 咲姐穿上鞋子,走到家门外。 在她要过个马路去便利商店之前,忽然回头。 「啊,客厅那个放废弃品的箱子里面,有因为更换商品而下架的保险套。做的时候记得要用喔~」 「咲姐!真的拜托你快去便利商店啦!」 咲姐「嘿!」地窃笑着,这才进到便利商店。 目送她离开之后,我赶紧关上玄关的门。 「那个人真的只会多嘴而已!」 榎本同学的脸颊有些泛红,尴尬地苦笑道: 「但我很羡慕你们感情这么好。」 「那态度是表现给外人看的。要不是在女生面前,她还会用脚踢我耶。」 我让榎本同学进到无人的客厅。 接着顺便将应该是刚才咲姐吃完,吐司屑四散的盘子收去水槽。当我做着这些事情时,大福就从电视后方探出脸来「喵──」地叫了一声。 「唔!」 榎本同学立刻准备好啾噜肉泥。 大福也因为闻到啾噜肉泥的味道而摆出狩猎的架式。 「…………」 「…………」 双方瞪视着彼此,慢慢逼近。 「……唔!」 「……呃!」 这时,双方气势锋利地交错!在转瞬间攻防的最后──就只有啾噜肉泥被华丽地夺走,大福便冲出了客厅! 「啊啊啊~~」 榎本同学不禁泪崩并跪了下来。 她一边看着自己的双手,在绝望的深渊中瑟瑟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它都不跟我玩呢……?」 「嗯──那家伙基本上是超喜欢跟女生玩的类型呢……」 不过,我大概可以察觉原因是什么。面对喜欢的东西,榎本同学是会穷追猛打的类型,因此会让它觉得有点可怕吧。 我倒了一杯樱桃鼠尾草红茶,放在桌子上。 打开电视之后,刚好正在播《我的英雄学院》的广告。这么说来,上星期那集当中,日葵最爱的角色被打败,让她超不爽的。 「榎本同学,你有想看什么节目吗?」 「没有。我想玩那个。」 「真的假的?」 「嗯。我总觉得今天可以玩得很好。」 我从电视旁边拿出PS4。接上电线并进行启动。 打开的是之前跟榎本同学一起玩的FPS游戏。简单来说,就是一种拿枪的射击游戏。偶尔会跟日葵连线一起玩,所以我也有买。 游戏立刻就展开线上对战。我们进到全世界玩家都能参加的房间。回合一开始就分成两个阵营,在这块区域中奔驰。 「哇、哇、哇!」 「榎本同学。你先躲进建筑物里面比较好。」 啊,她被人从背后开了一枪,受到致命的一击。 画面变成一片漆黑。在复活之前,可以确认到打倒榎本同学的敌方玩家名称。 榎本同学双手紧紧握拳。 「记住你的名字了。下次我会赢。」 「实际上,都还没展开战斗就是了……」 复活之后,我们开始找起刚才那个敌人。 「榎本同学,他在那边!」 「嗯!」 榎本同学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花! 然后所有子弹全数彻底打偏! 「为、为什么!」 「…………」 理由很明确。 因为她不断地晃动手把啊。那样怎么可能打得中敌人。 究竟该跟她说呢,还是只要顾着看就好……不不不,我并没有想鉴赏拿着手把甩来甩去时榎本同学那跟着晃动的胸部。我又不是日葵,会仔细教她的。 「榎本同学,你要先让准心稳定下来才行。」 「准心是什么来着!」 「你看,就是在看瞄准镜的时候,不要让画面摇晃……」 「小悠。我不知道要怎么弄!」 你是我妈喔。 不,我也没跟妈妈打过电动就是了。 不久后,这个回合结束了。 榎本同学的成绩是……四击杀十二阵亡。由于前天还是零击杀,算是有大幅进步了。不像我刚开始玩的时候,玩了一星期都还没有一击杀。 榎本同学感觉心满意足。 「小悠,玩得真开心呢。」 我迎面看着她的笑容,并点了点头。 「对啊。」 在我笑着这么回应之后,榎本同学感觉也很开心似的回以微笑。 新的回合开始了,榎本同学的角色在区域内奔走着。那是个像草原般的地方。中央有个大型聚落,基本上都会以那里为中心展开战斗。 一边盯着眼前的画面,榎本同学语气冷酷地说: 「小悠一旦说谎,马上就看得出来呢。」 「唔……」 我叹了一口气。根据她刚才的说法,我进而请教道: 「请问……是哪里做得不好呢……?」 「应该说太过清爽了吧。小悠平常态度都会再冷淡一些。」 她如此断言。 然而这样说确实没错,我也无法做出任何反驳。 「但我也不是在说谎。跟榎本同学一起打电动确实很开心。」 「不过,还是在制作饰品时,感觉比较开心。」 「那是直到上星期的事情吧。我不想都碰上那种事了,还要继续做下去。」 榎本同学叹了一口气。 接着,她用带着责备的眼神看向我。 「小悠,这是真的吗?」 「呃,我刚才不就说了是真的……」 为什么像是无法接受一般鼓起脸颊啊? 这个在学校里绝对看不见的稀有表情,对准我的心头发出锐利的一击。虽然超可爱,但可以的话,我并不想在这个质问空间中见到。 榎本同学一边喝着红茶说: 「骗人。」 「怎、怎么说?」 榎本同学「呵!」地一脸得意地说: 「如果真是心灵这么脆弱的人,不可能有办法跟小葵当挚友超过两年嘛。」 「……完全无从反驳啊啊啊!」 她说得太对了,好卑鄙。 跟日葵在一起确实很开心,但她也会给我带来同等的压力。她在面对越是亲近的对象时,就会表现出随心所欲又自作主张的本性。只有那个日葵魔法才能将她这一面完美地隐藏起来。 所以日葵的交友圈虽然很广,但除了我以外,都不太会与人深交。只要更进一步地相处,别人就会看穿她的本性并嫌麻烦。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就这点来说都一样。 这个对手太难缠。 我率直地这么想。 榎本同学是理解跟那个日葵相处本质的对手。她早就看穿我表面上的理由了。 我像是把她拒之千里般,冷淡地说: 「……这跟榎本同学无关吧。」 「有关。」 「为什么?当然啦,都特地请你协助贩售饰品了,却在这种状况下结束,我也感到很过意不去……」 然而,榎本同学并不退缩。 我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强烈的意志力。应该可以说是有着充沛的活力吧。总之,她看起来没有一丝迷惘。她同样语气坚定地宣示: 「因为我已经决定好要成为小悠跟小葵的第一了。」 「…………」 率直的一句话。 她的双眼中看不出有任何虚假。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这么纯粹? ……为什么愿意为了我这种人,拼命到这种程度呢? 我不禁咬紧牙根。 不行。这么随便的说法,榎本同学是不会认同的。体认到这一点,我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而做了一次深呼吸。 接着,我嫌弃地说: 「……烦死了。」 「咦?」 我当面瞪视着她的脸。 我的初恋对象。给了我沉迷于花卉饰品契机的人。愿意陪着这样自甘堕落的我,还费心照顾我的温柔女生……这七年来,一直都喜欢着我的女生。 我也心知肚明。是我太幼稚了。 但是,我也别无他法。温柔有时也会给人带来伤痛。这种时候面对伸出的援手,就只会感到厌烦而已。 「我说你很烦。我也知道榎本同学所说的话都很温柔,但你没有权利就连我跟日葵的关系都要干涉吧。我真的很讨厌你这样自作主张的地方。不但让我觉得很火大,更希望你能立刻离开。」 「…………」 榎本同学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这也是理所当然。这么温柔以待的对象,竟然对自己说出这种话,无论是谁都会死心吧。 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只见榎本同学的双手抚上脸颊。 「欸嘿。」 这么说着,她感觉有些害羞地笑了。 (……什么?) 看我露出傻眼的样子,她才回过神来看向我这边。 像是要敷衍过去一般轻咳两声之后,做出感觉让人尽管放马过来的架式。 「啊,抱歉。你话说到一半对吧。」 「不不不,你干嘛端正坐姿啊?而且,为什么一副感觉很开心又害羞的样子?」 「因为,既然小悠对我说出这么口无遮拦的话,就让我觉得自己更接近小葵一点了,所以才会开心。」 「这样不太对劲吧!我觉得自己刚才说了满过分的话耶!」 我才说完,榎本同学没什么大不了地说: 「可是,我马上就能看出小悠在说谎啊。」 「……唔!」 榎本同学直直竖起食指之后,不知为何开始讲评了起来。 「说穿了,你在说谎时都没有投入情感呢,这很重要。上次跟小葵吵架时的气势远远来得厉害多了。让人听得出你在说真心话,怒吼出一些支离破碎的句子,反而显得很逼真。相较之下,小悠刚才说的那些话确实符合现在这个状况,但听到的第一印象还是觉得有点太冷静……」 「拜托你不要一脸认真地指出坏话说得不好的地方!真的会害我有点想死!」 我浑身无力地靠上沙发,榎本同学就在一旁注视着我。她感觉果然没有要乖乖回去的意思。 「…………」 「…………」 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情比刚才轻松多了。 我含着一口红茶。樱桃鼠尾草的香气,有着让人放松的效果。就连这种时候,这方面的知识都深植于心,真是可笑。 「……你可以来我房间一下吗?」 我带着榎本同学走上二楼。 我的房门开了一道缝隙,里头传来大福的叫声。一打开门,它就踩着慌乱的脚步穿过我身边跑远了。 「小悠?怎么……了……咦?」 目睹房间的惨状,榎本同学也不禁语塞。 房间内四处散乱着遭破坏到目不忍睹的饰品。构思着并画出来的新款饰品设计案也都被揉成一团纸球,还从垃圾桶中满出来,掉满房间地板。柜子也是敞开着,原本并排其中的花钵倒着,洒了一些土出来。 目睹眼前像是遭到强盗闯入的光景,榎本同学猛地回头。 「该不会是猫咪……!」 「啊,不是,这跟大福没关系。自从上星期以来就一直是这种感觉……」 这个周末,我没让榎本同学进到房间来。因为我不希望被她看见房间这个状况。我从玻璃桌上拿起一个饰品,交给榎本同学。 「……这个。你看起来像是为谁而做的?」 榎本同学看了一眼,毫无迟疑地说: 「小葵。」 「……也是呢。」 听见这个回答,我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在这个状况下顾虑我的心情做出其他回答,我真的会很想死。 「……那个时候,我什么感觉也没有。」 榎本同学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啊?」的感觉皱起眉间。 啊,原来如此。她说越是认真的时候,越会做出支离破碎的发言,就是指这种状况啊。我一边在脑中慎选言词,说出了「那个时候的事」。 「我是指番红花的饰品在我面前被破坏掉那时的事。我明明是那么认真地构思,甚至牺牲睡眠时间去做出那个花卉饰品,然而就算它被那么残忍地破坏掉……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那个时候,我回想起一件事。 同样发生在自动贩卖机前。和榎本同学重逢那时,我做的饰品也坏掉了。昙花的手环断掉,树脂的部分就这么掉在走廊上。 而我只是想着「啊,大限到了」并冷漠地望着它。 我不是艺术家,而是工匠。 虽然对于饰品倾注热情,我却很少回顾。 ……但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我不是机器人,而是个人类,是有感情的。在自己悉心照料下做成的饰品,都因为自作主张的恶意而遭到践踏了,我为什么还能那么冷静? 所谓作品,就像自己的小孩一样。天底下哪有自己的小孩被人伤害,却还不生气的父母? 可能是有啦。但以世人眼光看来,会觉得那样的父母一定有问题。既然是自己努力培育大的孩子,一般来说会生气也是理所当然吧? 如果我没有这样的情感,那我倾注在饰品之中的热情又是什么?这股「燃烧的热情」本质又是什么?既然爱的不是饰品本身,我究竟又是爱着什么在制作饰品的呢? 「但是,当日葵代替我去对那两个女生怒吼时,我无意间发现了……难不成『我是为了想成为日葵中意的人,才会制作饰品的吗』?」 榎本同学不发一语。 她只是注视着我,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一开始,我是想传递给榎本同学……而且我也喜欢漂亮的花,所以才会开始制作饰品。但自从国中那场校庆之后,我的想法大概就改变了。因为,我第一次遇到一个可以理解自己喜欢的东西的对象。」 一开始当然是这样。 我制作了漂亮的饰品,日葵看了很开心,我也跟着感到高兴,并想做出更棒的饰品。 但在不知不觉间,在我心中的优先顺序却交换了,「本来是自己喜欢制作饰品,却成为牵系住日葵的道具」。我不想失去第一次交到的挚友,曾几何时,或许就因此变得想讨好日葵。 ……看到那个染成紫色的番红花时,我不禁察觉这件事情。 「我跟那个破坏饰品的学妹没什么两样。为了在日葵面前展现出帅气的一面,我并没有否认『我的饰品可以实现恋情』这个谎言。我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将那个女生对学长的爱意当成垫脚石。」 这一点,其他客人也一样。我把大家的心意当作垫脚石,只是在跟日葵卿卿我我而已。 当我察觉这个事实的时候,觉得自己非常恶心。 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还以为我对日葵的这份心意,就算要牺牲他人也该贯彻到底,其实不过是天大的误会。 好肮脏。 我的纯情,竟是这么肮脏。 我不认为这种东西值得日葵赌上人生来帮忙。即使理智上明白,我尝过恋爱滋味的那份心意,却还是只会恋恋不舍地不断喊叫着日葵的名字。 尽管想甩开这样的念头,最近却完全无法专心制作饰品。好不容易完成了,却做出连榎本同学都说是「日葵的饰品」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想要干脆跟制作饰品拉开距离。未来视状况,说不定高中毕业之后也不会再做了。就算再继续做下去,总觉得自己无论面对饰品还是面对顾客都很不诚实。」 「…………」 听完我的独白,榎本同学伸手抚向我的脸颊。 「小悠……」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我的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榎本同学那张漂亮的脸蛋,直直注视着我。 她的嘴唇勾起浅浅的微笑。 触碰着我的脸颊的手,不知为何做出了奇怪的形状。 ……狐狸吗? 就像要演皮影戏那种感觉。中指跟拇指做成一个圈,其他手指就像耳朵……嗯嗯? 啊,好像不是耶? 这不是狐狸…… 「也太认真。」 她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朝着我的额头弹下去! 「好痛!」 咦,为什么? 为什么要弹我额头?而且她手指力道有够强劲。 我不禁感到茫然时,榎本同学心满意足地挺起胸部。一脸超得意的样子……哦哦~看来她其实有在记恨我都会吐槽她「也太认真」。 「小悠。我觉得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心态放轻松一点,不是比较好吗?」 「……唔!」 这句话把我惹恼了。 她像是在担心我,但其实并非如此。要是听她说「心态放轻松比较好」就能办到的话,我打从一开始也不用烦恼了。 这么一想,我忍不住朝她怒吼回去。 「像榎本同学这样面对任何事情都能勇往直前地去做的人当然是没差!但像我这种内向的家伙,无论如何就只会往不好的方向去思考啊!拜托你不要对一个做不到的家伙讲大道理好吗!」 我大喊到呼吸都喘了起来。跟刚才相比,还真的完全不一样。不,但这不重要。总之,我不想再继续跟榎本同学谈下去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我紧紧瞪着她……但是…… 不知为何,榎本同学却是一脸愣愣的样子。 「你说我勇往直前?去做什么?」 「你、你这样问我……」 她反问的语气实在太过坦率,反而是我不禁退缩。刚才还骂得那么意气风发,现在说话的气势一下子就越来越弱了。 「呃,像是还只是个高中生就很拼命地帮忙家里的工作,也总是很努力地参与管乐社的练习。更何况,对我也总是……」 榎本同学感觉无法理解似的,嘴歪成八字形。 接着她若无其事地说: 「我每次都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在帮忙家里的工作喔。」 「…………」 一瞬间,四下包覆在寂静之中。就只有外头传来一辆小货车驶经我家前方道路的声音。 「咦?」 我不禁毫不矫饰地做出反问。 榎本同学感觉很自然地做出食指跟拇指的指腹轻轻贴着的手势。 「我连这么一点干劲都没有。为什么只因为是经营者的女儿,我就要每天都被到处使唤才行?我真的无法理解。何况姐姐就能在东京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为什么我就必须帮她善后?」 意料之外的表白,让我陷入混乱。 榎本同学毫不介意地继续说了下去: 「管乐社也是,我一点也不在乎。我本来就只是在朋友的邀请之下,陪朋友加入而已。所以我才会像这样偷懒,跑来悠宇家玩电动嘛。」 「…………」 榎本同学在床上坐了下来。 她在那边抱着膝盖,乐得朝我这边观察过来。 「小悠。我之前就觉得『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会』。但之前听说我是你的初恋对象时,就灵光一闪想到了。应该是小学那时的回忆,有点经过美化的关系吧。不是吗?」 接着,她轻声笑了笑。 这样的表情,让我觉得比平常还成熟了一点。 「我也是个有感情的人类喔。」 一边这么说,她拍了拍床上旁边的位置。 就像是「别客气先坐吧」的感觉。不,这里是我家耶……但我还是会在那里坐下就是了。 我一坐下,榎本同学就继续说: 「我当然有讨厌的事情,遇到麻烦的事情也想要偷懒。当小悠跟小葵吵架的时候,我也想着这样就能独占小悠实在太幸运了。但是,我希望在小悠面前表现出可爱的一面,所以才藏得很好而已。」 「呃,虽然你这样讲,但该怎么说呢……」 「我不管被甩多少次都不会放弃,真的就那么不可思议吗?」 「嗯,是啊……」 榎本同学的脸颊贴上腿,「欸嘿嘿」地温柔地笑开了。 「因为我喜欢小悠啊。只要是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任何事情都很开心。我对电动没什么兴趣,但我喜欢跟小悠一起玩。我一直强调自己的心意,但都会被你有点随便地敷衍过去的互动也很喜欢。就算你的心不在我身上,光是对我做出回应,我就觉得非常高兴了。」 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 尽管说不上原因,但我不禁觉得她现在笑起来的表情是至今最可爱的。 「在这之前的七年当中,我连喜欢的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小悠光是叫了我的名字,原本索然无味的世界都会变得非常耀眼。」 她一点也不害臊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接着,她拉了拉我的袖子。 「咦?什、什么?」 榎本同学感觉有点不满地伸出了手掌。感觉就像猜拳时出布那样……啊,不,这不是那个意思。 「第五次。」 「…………」 她的眼神直直注视着我。好像有种「在说出口之前绝对不会让你逃走」的感觉。 009 我只能举白旗投降,并正面做出回应: 「很、很抱歉。」 榎本同学「欸嘿」地笑了。 ……超失常。跟榎本同学聊天的时候,都会有种奇怪的感觉。虽然是跟日葵不同的类型,不禁觉得自己最后还是被她耍得团团转。 直到刚才那种阴沉的心情,感觉好像都跟着散去了。 「但我最近觉得做点心……好像有点有趣。」 我回头一看,她正轻轻将头发勾上耳后。她今天没有戴那个郁金香的发饰。不知为何,这莫名让我觉得很可惜。 「因为小悠都会说我做的饼干好吃嘛。」 「因为我?」 榎本同学稍稍点了点头。 「妈妈从小就对我说:『就算是坏人,也能做出好的东西。但只有心地善良的人,才能做出打动人心的东西。』」 「……是个很棒的妈妈呢。」 榎本同学扬起微笑。 「我一直以来都觉得,这个人都几岁了还在讲这种乐天的话。」 「喂。这样有点太过分了吧。把我觉得这是一段佳话的心情还来。」 我并不想听那种别人家族的微妙内幕。 榎本同学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地笑了。 「不过现在,我好像也能明白了。我做的点心可以打动小悠,妈妈也说我做的点心有变得更好吃。」 这么说着,她一边轻抚戴在左手腕上的昙花手环……我果然还是会感受到奇妙的视线耶。好像真的萌生自我的感觉,真可怕。 「就算只是想讨小葵欢心才制作饰品也好啊。因此『顺便』让他人得到幸福当然很好,但就算『偶尔』践踏了他人的恋情,那也不关创作者的事吧。都是高中生了还相信『百分之百会让恋爱成真的饰品』这种话的人,才有问题啊。这就跟护身符差不多吧。」 哇啊,她说出来了…… 尽管觉得傻眼,我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榎本同学嘴巴也满坏的呢……」 「不是你心目中那个纯情的初恋对象,对不起~~」 榎本同学这么说着低头道歉,还不禁喷笑出来。接着态度突然转变,她感觉温柔地说: 「就算是不做饰品的小悠,我也可以喔。要是你有其他想做的事情,我也会跟你一起做。如果这能让小悠的心情好一点,我也觉得很开心。」 她感觉有点不安的样子,由下往上抬起视线问: 「我跟小葵,你要选谁呢?」 「…………」 我沉默了下来。 说也奇怪。其实她并没有讲什么特别的话。只是理所当然地说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已。 明明如此,为什么我的心情会这么平静呢? 若是由其他人来说,应该也不行吧。就算是日葵对我说了一样的话,我觉得自己大概也不会接受。 因为她是我的初恋对象吗? 不,那也不对。 因为榎本同学没有否认。 无论是我肮脏的一面,还是难堪的一面,她不但全都接受,还认同我。 就算撇开她是我的初恋对象,或者她是个漂亮的人等等这些魅力,她的个性依然绽放出鲜艳的色彩。这是其他人没有的,专属榎本同学的魅力。 「…………」 我知道要是就这样放弃制作饰品……只注视着榎本同学的话,一定会很幸福吧。 因为,根本没什么好怀疑的。我和小学时在远处的植物园认识的女生重逢了。而且多亏了昙花的饰品,我们有所交谈……现在甚至能像这样两人独处。 日葵说这是命运。 我也这么想。 每当我拒绝榎本同学的告白,脑海中都会浮现「我为什么要拒绝她啊?」的疑问。根本没有不跟她交往的理由。 眼前有着一定会幸福的未来。 那就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但是,那里不会有日葵。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有够麻烦。 明明这是人类行动的原动力,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变化呢?如果我一直专情于对榎本同学的那份初恋,就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容易变化这点,真的很麻烦。 然而对日葵的这份心意,「又为什么会如此顽固不动摇呢」? 如果感情只是个容易变化的东西,我应该也不必尝到这么煎熬的滋味。我绝不讨厌榎本同学。在我心中,肯定也渐渐萌生足以称作好感的情愫。 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忘怀日葵的脸。 日葵戴着我做的饰品拍摄IG照片时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就是希望她能对我露出那副笑容,才会一直制作适合日葵的饰品。因为就只有在拍摄的那个瞬间,我才能当面看到日葵那纯粹的笑容。 我就是想独占日葵,才会制作饰品。越是对这个事实产生自觉,那份感情就越是根深柢固地让我动弹不得。 国中那场校庆时,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我很喜欢夏目同学在制作花卉饰品时的眼神。」 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看出我的自我价值的人。在那之前遑论朋友,就连家人都难以理解的,我「满心热情唯一倾注的事物」,她却明确地说出了「喜欢」。 天晓得那是令人多么开心的事。 天晓得我有得到多大的救赎。 日葵对我来说,「就是鹅掌草」。 鹅掌草是山地野生的多年生草本植物。由于会在一根花茎上开两朵白花,因此也被称作「二轮草」。 花朵小小的,是种一点也不特别的花。要是有个全世界美丽的花齐聚一堂争奇斗艳的乐园,一定不会有人在当中注意到它。就是这么平凡无奇的花。 但是,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花。 花语是「友情」、「协助」──以及「永不分离」。 无论经历冰寒刺骨的雨,还是想将其吹散的风带来的痛。 就连跨越了这些才有的在温暖太阳底下的幸福,依然总是相伴彼此的友情之花。 我当作人生目标的梦想。 就是「跟日葵一起」开一间花卉饰品专卖店。 会做出这个选择,一定蠢吧。 因为,想就知道了啊。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再也没有后路了。就算中途觉得讨厌,也没办法放弃。无论何时都会被迫不断往更高处的目标前进的世界根本是地狱。 即使如此,应该还是只有在那样的地狱里绽放的花。 实际上,我就邂逅日葵这个命运共同体挚友了。无论这条路有多么艰辛,我还是觉得只要有日葵在身边就没问题。 ……仔细想想,为什么我平常都会忘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我越来越痛恨自己的心灵是这么软弱。 「榎本同学。对不起,老是让你这么替我着想……」 接着,榎本同学又温柔地笑了。 「我是自愿这么做的,别放在心上。而且我也知道自己已经晚了十圈左右。」 她这份温柔,在我心头留下一丝刺痛。 当我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榎本同学紧紧握拳。 「不过,这样差不多也缩短到七圈了吧!」 「超正面思考。」 那个招牌表情是怎样?真的把气氛破坏殆尽了耶。 「小悠。你快去道歉吧。」 「呃,现在就去道歉?」 榎本同学不断猛点头。接着用一副「我会陪你去」的感觉站起身来,并拍了拍裙子。 「小悠,走吧。」 「不,但日葵应该跑去跟其他朋友玩了吧?」 现在时间还没下午六点,她可能都还没回家吧…… 当我这么想,不知为何榎本同学好像很可怜我似的说: 「小悠。你不知道小葵放学后都在做什么吗?」 「……咦?」 榎本同学说着:「这样也太夸张了。」并叹了一口气。 ♣ ♣ ♣ 我跟榎本同学一起回到学校的停车场。 时间差不多是傍晚六点多。因为夏天的脚步也近了,现在天还比较亮。把脚踏车停好之后,便绕到停车场的后方。 这里有个被我弃之不顾的花坛。我跟日葵的园艺社,为了在学校种花而利用这个地方。五月跟日葵吵架过后,我就将所有花都采集完了。 在那之后,我就没有再种花。 所以,这个花坛应该也是乱七八糟…… 「咦!」 花坛竟然被照料得很整齐。 岂止如此,还有一整排恐怕是刚种下去的花苗。从叶子的形状看来,有波斯菊、爆竹红、金盏花……全都是跨越夏天,于秋天开的花。 究竟是谁……? 不,这种事情不用多想也知道。除了我,会来用这个花坛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但是,我环绕四周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那个~你在那边很碍事耶~」 背后传来这么一句话,我吓得回过头看。 身穿运动服的日葵,正双手抱着一个大大的浇花器站在眼前。在那当中,装满的水也跟着晃动。 日葵平常在做园艺工作时,都是这样的打扮。就连把毛巾挂在脖子上,并戴着一顶草帽的务农奶奶装扮,在这家伙的美少女滤镜下,看起来都像是偶像杂志在拍摄各行各业的体验一样,真是很了不起。 现在日葵的脸上被汗水跟泥污弄得脏兮兮的。她散发出某种鬼神般吓人的气魄,平常总是很澄澈的藏青色双眼,现在也显得阴沉又污浊。 「呃,日葵。这是怎么回事?」 「不。我总不能对一个局外人说。」 「什么局外人……我姑且有向你道歉了吧。」 「即使如此,既然不做饰品,依然算是局外人啊。」 「不然你是要我怎么做嘛!」 「你会这样问我,就代表你太依赖我了。想要我原谅你的话,先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再说吧,拿出诚意来啊。」 「诚、诚意……?」 在我感到困惑时,日葵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想~总之先定下『感谢日葵大人之日』吧~?订定每个月一次,无论我说什么悠宇都要乖乖听从的日子……」 ……嗯嗯? 榎本同学绕到日葵背后。先是把她头上戴着的草帽拍下来,接着就朝她的后脑勺使出一记铁爪功! 「好痛痛痛……!榎榎,为什么啊?我又没有做错事!」 「小葵。在那之前,你应该有话要先对小悠说吧。」 「……啧!不要带着保镳来啊……」 她感觉很厌恶地啧了一声。 日葵一副超──尴尬的样子,把浇花器递了过来。 「……我有件事没跟悠宇说。」 「我?什么事?」 日葵朝着榎本同学瞥了一眼。 榎本同学的右手一做出铁爪功的姿势,她就死心地说着:「好、好啦……」并再次面向我。 「我……那个……」 她接着感觉很尴尬地对我低头。 「之前骗你说要去东京……对不起……!」 「…………」 日葵道歉了。 我感觉很意外地看着她。毕竟是日葵,还以为她会就这样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因为这样,我也有点冷静下来了。 说真的,我不能只责备日葵。实际上那件事我也有错。要是站在相反的立场,我说不定也会做出一样的事。 不,应该说,拿挚友这样的关系当作盾牌,还想默默跟着她去东京的我,也够差劲了。 这么一想,我们还真的是半斤八两。 「没差啦。不管那是真的还假的,对我来说日葵都一样是最重要的人。」 「…………」 日葵紧紧注视着我。 才想说那双藏青色的眼睛好像泛了点泪光…… 「呜呀啊!」 没想到她突然就从我身上把浇花器抢走,并直接把水往自己头上倒下去! 「日葵!你在干嘛啊?」 日葵一边玩弄着变得湿答答的浏海,一边撇头看向另一边。 「没有啊,没事。」 「会有人没事泼自己水吗!」 「吵死了啦~!就说了我也不是为了想遮掩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啊!」 「谁也没有过度解读到那种程度!」 榎本同学连忙说着:「我去拿毛巾来!」就往校舍跑去。 突然变成我们两人独处,也让我觉得有点尴尬。 我苦恼着究竟该说些什么……应该说,要对一个突然拿浇花器朝自己倒水的女生说什么啊?这状况在一段人生当中,未免也太罕见了吧? 总之,在我这样苦恼的时候,日葵开口说: 「我知道发生那种事情之后,还要悠宇制作饰品会很痛苦。即使如此,我还是很喜欢看着悠宇制作饰品的样子。世界第一喜欢。」 滴答滴答地,一颗颗透明的水珠从日葵的发尾落下。日葵也没有想要擦掉的意思,就这么注视着我。 「所以,要是你又想动手制作了,就随时跟我说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咦……」 听她这么说,我总算发现了。 她将这个花坛照料得这么整齐,就连花苗跟种子都做足要好好培育准备的原因。 「我会好好保护住这个让悠宇随时都可以回来的地方。因为我们是命运共同体挚友嘛。」 她这么说着,就伸手抚向脖子上的颈饰,并珍惜地握住那个用透明树脂做出来的「挚友」戒指。 「这就是我对于『这个』给出的回答。」 说完,日葵感觉有些害羞地笑了。 010 ……我从小就喜欢美丽的东西。 像是在雨停之后散发闪耀光辉的彩虹、描写少年们友情的青春电影之类……或是小学生时期深深吸引我的那些花。 还有,第一次给予我友情的挚友等等。 从国中那时开始,日葵越是美丽,我就会觉得自己越可悲。现在也一样。我并不是值得她这么牺牲奉献的那种好人。 即使如此,日葵还是说我是她最重要的人……那么,倒不如干脆连同那份肮脏的自卑感,都一起吞入腹中承认这一切就好了。 「……我会说想要暂时不碰饰品,其实不是因为饰品被弄坏的关系。」 「咦?」 为了逃离她的视线,我不禁移开目光。 伸手遮着嘴边,我有些含糊地据实招来。 「我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为了讨日葵欢心,才会制作饰品。因此对我的顾客感到很过意不去,才想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却自乱阵脚,对不起!」 「…………」 日葵一脸呆愣的样子直直注视着我。 我转过身背对这种尴尬的感觉。但她又立刻绕到我前面,跟我对上视线。不不不,你是在做什么啊?当我想再次背对她,就被她狂拍打我的肩膀而压制了下来。 日葵接着就爆笑出声。 「噗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日葵就这样对我迎面露出灿烂的笑容,还一边很有节奏感地拍打着我的脸颊,又或是摸着我的头。 「哎呀~真的拿悠宇没辙耶~你就是太喜欢我了嘛~既然你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只能原谅你了啊~哎呀哎呀,其实日葵美眉也不是这点程度就会随便上钩的喔,毕竟我可是受神喜爱的美少女嘛~对悠宇来说是个高攀的对象,不过既然悠宇想跟我重修旧好到这种程度,我也只好答应啦~」 「你话还真多啊!」 「话当然多啊!不如说在这个状况下怎么可能保持沉默啊。就算是我也会害羞到死好吗!」 「这点我也是完全同意啦!但该怎么说,还是要看一下气氛吧!」 两人都满脸通红。 「喝啊!」日葵喊完就朝我的肩膀撞了过来。接着用两只手臂缠上我,抬起眼神露出微笑。 她的嘴唇贴近我耳边,用平常那种感觉,悄声喃喃说道: 「不然干脆真的跟我交往好了?」 「…………」 我注视着日葵漂亮的笑容。 要不是有这种似是而非的恶作剧,是不是就能坦率地说出我的心意了呢?不,还是不行吧。因为我还没回应日葵的任何期待。 「我绝对不要跟日葵交往!」 听我这么怒吼,「噗哈──!」日葵爆笑出来的声音,响彻了梅雨季结束前的阴天。 我的纯情不一定美丽。 但是,要说自己这样的感情就是「丑陋」并且舍弃,也还太早了吧。 无论是多么肮脏的独占欲,只要承认并继续培养下去,或许总有一天也会在地狱绽放出美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