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安住庄》 作者:二月公 废墟巡游 从现在开始,自行负责! – 第一卷 – 第五章《安住庄》 下一次拍摄日。 深山真冬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因为上了高速,漆黑的天空飞快地向后退去。 穂乃花驾驶的面包车是八人座,即使装上器材也还有空余。 真冬、透花、穂乃花、姬奈、美樱,以及这次初次参加的古都。 六人正朝着千叶县出发。 刚才开始,古都就脸色发青,双手紧握。 从集合的时候起,古都就一直在微微颤抖,表情也很僵硬。 她穿着全白的运动服,外面套一件红色刺绣夹克,戴着黑色帽子。耳环和项链让她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 可实际上,她害怕得要命,像只小狗一样。 车子开动后,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古都,你没事吧?晕车了吗?」 真冬关心地问道,她轻轻摆了摆手。 「我没晕过车…… 就是单纯的害怕。别在意。谢了,真冬。」 她含糊地回答,然后抓住帽檐。 真冬想着也许不该跟她搭话,但沉默反而会让人更害怕。 于是真冬把手伸进口袋。 右边口袋里,是那个熟悉的「夕暮夕阳」的语音钥匙扣。 这个钥匙扣在关键时刻真的能给人勇气。 她想把这份勇气分给大家。 她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两个,递给古都和姬奈。 「古都、姬奈,这个给你们。害怕的时候按一下试试。听到元气满满的人的声音,多少能冷静一点。就当是护身符吧。」 古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怯生生地接了过去。 按下按钮,钥匙扣里传出「加油~!」「没事的!」等重叠的声音。 「给古都的是芽来的,给姬奈的是小樱的钥匙扣。」 「啊…… 谢谢……」 古都虽然已经一脸疲惫,但还是像祈祷一样握紧了柚日咲芽来的钥匙扣。于是又传出「加油~!」的声音,她轻声说「这个真不错……」。 姬奈虽然对真冬的宅兴趣没什么好脸色,但关于钥匙扣,她却意外地高兴地说「啊,这个啊,谢啦」。到底「这个」指的是什么,真冬也不清楚。 看她心情不错地播放着樱并木乙女的语音,应该是喜欢上了。 这时,胳膊被从旁边拉了拉。 透花悄悄靠了过来。 「真冬,我的份呢?」 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真冬撇了撇嘴。 之前真冬已经给过透花一个歌种安美的钥匙扣。但据说在上次那个废村──今谷村落里弄丢了。 听了详情,真冬也理解她想丢掉的心情。 可被这么撒娇,真冬也有自己的想法。 「听我说,透花。我也不是无穷无尽地有存货啊。虽然因为想要夕阳的,买了很多重复的。但我是希望透花能好好珍惜才把安美的钥匙扣给你的。可你却跟我说『再给我一个』,我……」 「什么嘛,不给我啊。我还想带着真冬的护身符呢。」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透花遗憾地嘀咕着,转回了前面。 「………… 我又没说,不给你啊!」 最后还是真冬先忍不住,把带来的钥匙扣塞给了她。 透花若无其事地说了声「谢谢」就收进兜里。 真冬虽然总说穂乃花太宠妹妹,但自己也差不多。 这种事上,透花往往棋高一着。毕竟真冬不是生来就一直当妹妹的。 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古都轻轻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接连叹气,像是在做深呼吸。 今天的车里正放着《Tiara☆Stars》那种偶像风格的歌曲。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她们只是晚上出去玩一玩。 可她们要去的,是废墟。 而且是特别危险的那种。 「穂乃花。差不多该详细说明一下了吧?」 闲聊了一阵后,对话偶然中断时,姬奈开了口。 下了高速,现在正沿着海边的路笔直前行。虽然离东京还不到一百公里,但周围只有海和绿色。路灯也很少,大部分都被黑暗吞噬。偶尔看到的建筑也感觉不到人气。 车辆也很少,这条路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废墟。 开车中途换成了美樱,她从驾驶座传来责备的声音:「穂乃花小姐,该说了吧。」 这次说好在车里进行讨论。 真冬只从穂乃花那里听说,是千叶县有名的灵异地点。 穂乃花「嗯」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拿出东西。 「透花,帮我把平板给大家看看好吗?」 穂乃花把平板递给透花,透花点了点头。 透花摆弄平板的时候,穂乃花开始说明。 「这次要去的是,千叶县海边的一座废弃旅馆。」 废弃旅馆──《安住庄》。 虽然事先已经听说过,真冬还是忍不住有了反应。 「旅馆…… 啊……」 真冬之后,透花也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古都则意外地探出身子。 「怎么,旅馆不是还好吗?我反而更讨厌废弃医院和废校。」 「嗯…… 废校和废医院当然也讨厌,但废弃旅馆也够呛。怎么说呢,容易感受到人的意念…… 有种独特的恐怖。」 「嗯、嗯,而且这种地方通常都会……」 透花回答,真冬欲言又止。 但穂乃花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嗯,就像真冬想的那样。有人死过。这次是谋杀和自杀。」 不想被说中的猜想偏偏中了。 酒店或旅馆之类的地方,似乎总会伴随着这种自杀或事件。 不仅限于营业期间,废弃后才发生事件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很难判断是因为出了人命才变成废墟,还是因为旅馆本身容易出事才被废弃。 本来就脸色不好的古都,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吧……」 光是听到这些,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从见面会时就察觉到了,真冬觉得她大概和自己是一类人。 真冬正看着古都,古都像是认命了一样坦白道。 「我啊,真的超怕恐怖故事的……『废墟巡游』的影片也一个都没能看完…… 本来我是真的绝对不想干这种事……」 古都双手捂脸,发出沉重的叹息。 果然,她怕恐怖故事。 真冬虽然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她这副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事到如今担心也没用。 穂乃花继续说明。 「这家旅馆建于昭和后期,但很早以前就停业了。起因是经营旅馆的夫妻的独生女。那个女儿在旅馆里被杀害了…… 名字叫小爱。这是上过报纸的真实事件。」 光是这段话,就让车内的空气瞬间沉重起来。 《Tiara☆Stars》开始播放不合时宜的可爱歌曲,穂乃花继续说道。 「之后,母亲精神失常住院。父亲也承受不住,在旅馆里自杀了。这部分只是传言,真假不明。从那以后,这座废弃旅馆就成了绝佳的试胆地点。」 「……」 车内的空气又因另一层含义变得沉重。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好事之徒喜欢去灵异地点。 对于他们来说,有人死亡的传闻反而是调味剂。 明明肯定没有获得进入许可,却还是擅自闯入,无礼地践踏,让人不禁叹息。 虽然搞「废墟巡游」的真冬她们也没资格说别人。 穂乃花像是要无视车内弥漫的气氛,继续往下说。 「作为灵异地点,这家旅馆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其中最多的就是看到小女孩的身影。还有人说她跟回了家。」 这在灵异地点很常见。 传闻催生新的传闻,又吸引更多人前来。 真假虽不确定,但光是这些传闻就够瘆人的了。 「到这一步为止,还算常见的废墟故事──不过,透花,把平板给大家看看吧。美樱详细调查过了。」 按穂乃花说的,透花举起平板,显示图片。 像是报纸的剪报。 透花指着「这里」。 真冬扶了扶眼镜,仔细查看。 『东京都新桥发生交通事故,驾驶车辆的成年男性(二十一岁)死亡』 『施工中的脚手架倒塌,工人(十九岁)坠落,送医后不久死亡』 『千叶县大学生可疑死亡?男友否认嫌疑』 各种各样的原因,刊登着年轻人的死亡报道。 虽然看似毫无关联,但结合上下文也能猜到。 实际上,美樱也说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属于不同的群体──但他们都曾在这家旅馆试胆。而且,死者在生前都一致说过『小爱跟来了』。周围人只当是玩笑没在意,但既然真死了,就不是闹着玩的。于是,这个灵异地点又加上了『小爱的诅咒』的传闻。」 「……………………」 真冬觉得,那些半开玩笑去灵异地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作自受。 但要用死来偿还,毕竟太重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正要去那种发生过这种事的地方。 脊背发凉,她不由得抱住了胳膊。 可美樱依旧平淡地继续。 「『难道真的有诅咒吗』──因为确实发生了死亡事故,这里的传闻更加广为人知。从那以后,似乎就没人再来这家废弃旅馆──安住庄试胆了。正因为被说成是真正危险的地方,才会收到很多请求『废墟巡游』去探访的留言。」 美樱刻意不带感情地说着,但几乎没什么效果。 肩头沉甸甸的,真冬真想抱头烦恼。 一看,古都确实抱着头。 旁边,姬奈低声开口。 「…… 原来如此。一般来说,只要有『诅咒』之类的传闻,灵异地点反而会更吸引人。傻乎乎的年轻人会蜂拥而至。可连那种傻子都不肯靠近的话──那大概是真有点邪门吧。」 连没道德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敬而远之的灵异地点。 即便如此,真冬她们也必须进行拍摄。 真冬瞥了一眼透花。 她正轻轻按着肚子。 衣服下面,是清晰的手印瘀青。 真冬的手腕上也浮现着同样的瘀青。 这样下去,《平开大人》的诅咒会让她们丧命。 播放量,是必要的。 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附近。 是个宁静的城镇。 夜已深,路上既没有车也没有人。建筑物也少,土地多得即使种田也绰绰有余。视野开阔,能望到很远。 是典型的水田风光。 小镇静悄悄地沉睡着。路灯也很少。 真冬当时还有余裕悠闲地想「真是个适合居住的小镇啊」。 毕竟,那时还在镇上。 但沿着狭窄的道路不断深入,氛围急剧变化。 在被森林环绕的道路上行驶时,一块破旧的招牌映入眼帘。那是块明显很旧的木制招牌,上面用鲜红的字写着「前方一百米 安住庄 欢迎光临」。 虽然内容普通,但腐朽的招牌本身就让人觉得不祥。那股阴森让古都呻吟了一声。 就这样在林间行驶,它突然出现在眼前。 「唔……」 发出声音的是透花。 在漆黑的黑暗中,被森林环绕的巨大旅馆矗立在那里。 大小足有小学教学楼那么大。因为是用粗犷的混凝土建造的,更显压迫感。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脏兮兮的。涂料还是什么,一道道黑色像泪痕一样流下来。可以看到好几扇窗户,但全都漆黑一片。 因为是晚上当然如此,但那种黑暗非同寻常。不过,既然被这么多树林包围,白天恐怕也相当昏暗吧。 美樱用车灯照亮巨大的建筑,规规矩矩地把车停进停车场。 停车场也相当宽阔。 按理说没有客人也没有员工,但一辆破旧的小卡车被丢弃在那里,铁锈的颜色更添诡异。 解开安全带,穂乃花鼓劲说「好,大家加油吧」。 真冬她们换上那套黑色水手服,下了车。 古都穿起来意外地合身,真冬说「古都,真可爱」,古都就红了脸说「是、是吗?谢了……」。 接着姬奈擅自拿走了古都的便服。 「古都,你把这件刺绣夹克套在外面应该很搭吧?像以前的不良少女那样,有意思,穿上吧。」 「啊?我倒无所谓,但这种擅自改服装不太好吧?」 古都责备了姬奈一句,然后向穂乃花她们寻求同意:「对吧?」 不过,穂乃花她们对制服并不讲究,含糊地说「嗯…… 想穿的话也没事吧?」「也没什么问题吧……?」 结果,古都被觉得好玩的姬奈硬是套上了刺绣夹克。 黑色水手服配上刺绣夹克,确实有种奇怪的冲击力。 古都一脸微妙,透花拿出了笔。 就是那个,脖子上的印记。红色的四道线。 透花在真冬的脖子上画完,这次轮到真冬在透花脖子上画。 然后也给一脸困惑的古都画了。 真冬本想也给之前被猛地抓住下巴而不知所措的姬奈画……。 「透花,也给我画。」 姬奈把脖子伸向透花,透花便拿出另一支笔。 果然,透花粗暴地抓住她的下巴,刷刷地画着。 但不知为何,姬奈看起来很满意。 正看着这样的姬奈,她与真冬对上了视线。 她「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招手说「真冬,过来一下」。 真冬依言走近,姬奈默默伸出手。 竖起拇指,伸出食指,像手枪的姿势。 真冬一脸茫然,姬奈却一直把手伸向她。 「??????」 这个…… 是那个吧……?狗狗下巴搭手挑战……。 真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下巴搁在伸出的手指上。 姬奈满意地嘟囔了一声「好」。 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手插进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是香水。 她朝自己手腕喷了一下,瞬间甜香扑鼻。 「今天我心情好,所以打算赏你点香水。之前真冬老是眼巴巴地盯着看。」 「我、我没看……」 虽然否认,但语气很弱。 姬奈身上总是散发着好闻的女生香味。真冬曾见过她喷香水,确实心里想过「真好啊……」。没想到被发现了……。 可是,真冬没有勇气喷香水。 像是要打破那层壁垒,姬奈轻轻拍了拍手腕,然后凑近真冬。 伴随着好闻的香味,姬奈的身体靠了过来,让真冬心跳加速。 姬奈在真冬耳后附近,轻轻蹭了蹭手腕。香味立刻扩散开来。 「…………………………」 好开心。 开心,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冬正扭扭捏捏,不知何时透花已经站在旁边。 「姬奈,你在给真冬做标记吗?」 「才没有。要说标记,那可是透花的专长吧。明明自己拼命想往真冬身上蹭气味,像发情期一样。」 「哈?」 「真生气了好好笑。别发火嘛,太逗了。」 被姬奈取笑,透花一言不发地扑上去抓她。 两人打闹的样子虽然平和,但无法掩盖的气氛正逐渐吞噬她们。大家都努力表现得像平时一样,但那无声的侵蚀早已开始。 「………………」 六人并排,再次仰望建筑。压迫感让人几乎退缩。 大到看不清全貌的建筑物,异常宽阔的停车场…… 面对巨大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恐惧。 几扇窗户玻璃破碎,墙壁上满是涂鸦。光是那荒废的景象就让人心情沉重。 「…… 鸿巢学姐。这次真的请千万小心。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留在原地的美樱担心地说。 穂乃花虽然点头说「没事」,但声音里也透着紧张。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可不去不行。如果赚不到播放量,会更可怕。 美樱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放弃了似的说道。 「…… 灵或神之类的东西,对缺乏礼数或抱有恶意的人毫不留情。这在古事和怪谈中是常识。请务必注意这一点。」 真冬连连点头。 然后简单商量了一下,穂乃花开始录像。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 透花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大家都展示了自己脖子上的线。 这个问候,是透花提议以来一直沿用的。 透花难得主动说「想加个 YouTuber 风格的问候」,从早期就开始实行了。 真冬虽然觉得这个频道需要这种自我主张吗?不过既然能让透花心情好一点,也无所谓。 和往常一样,由透花推进开场白。 「今天我们来到了千叶县的一家废弃旅馆。这家旅馆很久以前就关门了,但在这附近是很有名的灵异地点──」 流利的说明十分熟练。毕竟当过学生会长,口齿伶俐。 而且她有瞬间记忆的特技,再长的说明也能轻松完成。 「废墟巡游」不会特意介绍成员。古都今天是第一次,上次姬奈也是初次参加,但并没有特别说明。 真冬瞥了一眼古都,她正露出紧张的表情。 她不在意的并不是上镜,而是即将进入废墟这件事吧。同为胆小之人,真冬很理解她的心情。 透花她们说明完毕,朝旅馆走去。 回头一看,留在原地的美樱正点着烟。 据穂乃花说,她原本并不抽烟。是参与「废墟巡游」之后,才开始频繁抽烟喝酒的。 她负责调查和编辑,想必经常看到令人不快的东西。 想把压力发泄到什么东西上的心情,真冬很明白。 对真冬来说,声优就是那样的存在。 手电筒照亮的范围很有限。在光中朦胧浮现的建筑,本身就刺激着恐惧。 能看到门口了。 门厅铺着瓷砖,深处似乎有自动门。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穂乃花从土地所有者那里拿到了钥匙。但自动门已经不起作用了,玻璃部分破碎或已被拆除,直接敞开着。轻轻一跨就能进去。 真冬她们在门口停下,向深处望去。 应该是大堂吧。一排巨大的鞋柜,其中一个倾斜着。深处有前台。穿过旁边,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真冬她们先低头说了声「打扰了」,然后进入建筑内。 里面一片狼借。 前台倒塌,碎成数块,碎片散落一地,根本没法走到前台后面。地板也同样散落着木屑,泥土和泥浆都涌进了室内。光着脚绝对没法走。 营业时应该是充满和风、典型的旅馆风貌吧。但如今只是一片荒废的废墟。反而因为和式风格与黑暗结合,更突出了诡异。 墙上用喷漆画满了各种涂鸦。从轻佻的语句到猥琐的单词,不堪入目的文字随处可见。 真冬她们小心翼翼,跨过碎片前进,以免受伤。 「…… 自己死去的地方被糟蹋成这样……」 透花大概并没有太深的含义,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看到盗墓者时会皱眉说「真遭天谴」一样。 但这句话却让人切身感受到这里曾有人死去。 古都明显皱起眉头,摇着头说「…… 别让我意识到啊」。 看到坟墓会联想到死亡和幽灵,不安和恐惧掠过脑海。得打起精神,挺直腰杆。告诫自己不能做亵渎的事。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墓地。 「不过,最近不是没人来试胆了吗?这些涂鸦看起来也不新。」 姬奈摸着墙上的涂鸦,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真冬站到她旁边,但分辨不出涂鸦的新旧。 这次,真冬把手电筒照向前台深处。 里面更加破败,几乎被堵住了。似乎是架子倒了。是自然变成这样,还是有人破坏过,说不准。 里面的东西可能散落出来,文件之类也散乱一地。 「哇……」 透光照着柜台,透花发出呻吟声。 她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柜台上放着的,是一本厚厚的旧书…… 相册。 还有几张散落的照片。是旧式胶卷照片,画质很差。被太阳晒过,颜色褪得厉害。 照片里是三个人。 应该是家人吧。 大概是在这家旅馆前拍的。那时还很干净的门口被阳光照耀着。 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手扶帽子微笑着。旁边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也笑盈盈的。 两人中间,一个大概小学一年级的小女孩张着嘴笑着。她穿着无袖连衣裙,露着孩子特有的细胳膊。 这应该就是经营这家旅馆的那家人吧。 也就是说,也是女儿在此被杀害的那家人。 想到这里的瞬间,一股寒意窜遍全身。真冬不由得捂住嘴,犹豫要不要拿塑料袋。透花立刻摸了摸她的背,她才勉强忍住。 有人死去的灵异地点并不少见,但连人脸都清楚的很少见。 有人用喷漆之类的把相册圈起来,用鲜红的字写着「全死了」。 「真是恶趣味……」 古都像吞了苦虫一样,唾弃道。真冬也同意。 而且母亲只是传闻住院了,是否去世还不清楚。 「这么显眼地放在这里,也是有人找出来放着的吧……」 穂乃花的话让古都皱紧眉头。 有人死去的地方被随意糟蹋,实在令人不快。 从大堂往深处走,墙上贴着楼层地图。 共四层,相当宽广。 不仅有客房,还有大浴场、娱乐室、餐厅等。 「先看一楼,再上二楼三楼吧。」 听到穂乃花的声音,其他四人点了点头。 走廊很长,光都照不到尽头。虽然勉强照亮,但只能朦胧地浮现,看不见的部分更多。 走廊很宽敞,反而显得更加冷清。大部分被黑暗吞噬,让人窒息的感觉一直很强烈。 荒废程度和大堂差不多。不知从哪来的桌椅翻倒在地,文件也撒了一地。纸张都脏兮兮的,看不清字。 真冬她们避开这些东西,走向最近的客房。 走在前面的透花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慢慢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门露出了一条缝。 似乎能进去。 …… 真希望进不去啊,真冬心想。 推开门,里面自然是一片漆黑。 手电筒照到的地方,是比想象中更窄的走廊。两侧各有门,大概是浴室和厕所吧。看起来比外面没那么乱,还保持着形状。虽然有榻榻米,但穿着鞋进去也没问题──虽然不会脱鞋。 慢慢走进去,走廊深处是一个宽敞的榻榻米房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介绍这家旅馆的资料。隔扇关着,但后面应该有窗户。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虽然没勇气打开壁橱,但里面大概放着被褥吧。 「简直像是昨天才停业一样。」 姬奈发出懒洋洋的声音,大家都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把空间本身切下来一样,保持着整洁的状态。和大堂简直天壤之别。 那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厕所的马桶和浴缸虽然都是旧式,但似乎现在还能用。 「呜咿……」 一声尖细的悲鸣传来,大家一齐回头。 古都脸色发青捂着嘴。 面对大家「怎么了」的目光,她抱歉地摇摇头。 「抱、抱歉…… 只、只是单纯害怕了…… 这、这个空间太异常了……」 她浑身颤抖,抱住自己的胳膊。 真冬立刻走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背说「没事的」。古都连连点头。 然后穂乃花温柔地说。 「没事的,那是正常的反应。待在这么可怕的地方,谁都会不对劲的。」 她的声音之所以平静,大概是因为看到古都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看到比自己更害怕的人,周围反而会镇定下来。 不,也许另一个原因更大。 「…… 不过,比想象中…… 好一些?」 透花小心翼翼地,像在问谁一样说道。 「哈……?」古都发出奇怪的声音,但真冬也有同感。 她环顾四周,慢慢回答。 「嗯…… 怎么说呢…… 空气不沉重。只是相对而言……」 当然,可怕还是可怕的。 深夜的废弃旅馆,不可能不可怕。 只是──比起之前的废墟,这个地方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没有那种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削一样的感觉。 没有那种不知不觉走进怪物嘴里的焦躁感。 这里没有那种无计可施的焦虑。 空气不一样。 「是啊,空气相当轻…… 没有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穂乃花似乎也有同感,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迷信色彩,但那是最准确的形容。 古都露出绝望的表情,捂着脸说「这还算好……?」 真冬轻轻摩擦她的手臂。 「没事的,也有习惯的问题。我们总是忍不住和各种地方比较…… 古都你才第一次。姬奈感觉也一样吧?对吧,姬奈。…… 姬奈?」 真冬问过去,一直沉默的姬奈才恍然看向她。 「什、什么……?」 「呃…… 我们在说这里可不可怕……」 「啊、哦…… 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 姬奈不安地四处张望。 她在废村时虽然也在逞强,但确实也害怕。 果然还是习惯问题吧。 不过,真冬无法把她和那个能若无其事看《平开大人》影片的姬奈联系起来,感到困惑。 「差不多该去下一个房间了。」 虽然真冬还在意姬奈,但透花已经这么说了。 真冬带着一丝不舍,移到隔壁房间。 然而,隔壁房间的氛围截然相反。 透花慢慢推开门,一股异味立刻飘来。像是烧焦味,某种东西被彻底烧过的气味。再加上垃圾场的臭味,让人不由得皱眉。 往里一看,垃圾散乱一地。泡面杯、便利店便当、纸盒饮料和塑料瓶满地滚,弄脏了摊开着的被褥。窗户玻璃也碎了。 明明应该通风,气味却如此浓郁,真是不可思议。 「…… 有人在这里住过吗?」 「大概吧。」 真冬的嘀咕得到透花的点头。 有很多无家可归者或有隐情的人会住在废墟里。 说实话,遇到那些人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大多是避世者,没有人烟的地方会磨钝他们的理性。有人会为了排除进入自己住处的外人而采取行动。如果对方是女子团体,就更不用说了。真冬她们对暴力的抵抗力极低。 如果试胆的人减少了,对流浪汉来说反而是好事。 即使那里真的有灵异传闻,也比不上明天的生活重要。 当她们讨论要小心时,古都微微一笑。 「比起妖怪,还是活着的人更好对付吧。」 「不,也很危险啊。」 「揍一顿不就倒了,够了。我练过空手道。要是有人袭击,就躲到我后面,我会往死里踢。」 她笑着说,那是古都第一次显得镇定。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也许能指望她。毕竟看起来很强。 但那样的古都却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人从客房走到走廊时,突然听到了声响。 刚才还在听古都讲空手道,但对话戛然而止。 大家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毫无生气的天花板。 之前就觉得有压迫感,原来这里的天花板很低。天花板上虫子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而且,从那里传来了震动声。 「…… 这,不是脚步声吗?」 古都睁大眼睛,用恐惧的表情嘀咕道。 明显只能认为是脚步声的声音和震动,正从上方传来。 咚、咚、咚,轻快的声响。 不需要竖起耳朵,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隔音比想象中更薄。 手电筒和镜头都朝向天花板,但只能照到天花板本身,无法看到上面。 但确实听到了。 确实听到了。 双脚像被冻住一样。知道有东西存在,让人想逃离这里。 可是。 「也、也许是动物跑进来了吧。」 「…… 或者是流浪汉,或者不怕传闻来试胆的人……」 真冬和透花两人都说着看似合理的话。 这一带自然丰富,早已无人打理。窗户玻璃碎了,有动物栖息也不奇怪。像透花说的,有其他人在的可能性也很高。实际上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即便有传闻,也总会有人来试胆。 只是。 「…… 感觉不到人或生物的气息。无论是动物还是大人,都太小了。」 姬奈像呻吟般低声说道。 看向她,裙下伸出的腿正瑟瑟发抖。 她紧紧抱着双臂,眼里含着泪望向天花板。 呼吸急促,牙齿咯咯作响。 「没、没事吧?姬奈……」 真冬被她不寻常的恐惧吓到,出声询问,但姬奈拼命摇头。头发乱了,遮住了漂亮的脸。 没错,真冬和透花都在装作没注意到。 那分明是人的脚步声。 就像小孩子一样。 紧张感笼罩全身。 漆黑的薄雾弥漫在走廊里,像要缠住双脚。感觉它甚至侵入肺中,呼吸变得浅薄。真冬握紧拳头,但手心满是汗水。 所有人都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但依然能感觉到某种气息。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穂乃花「呼」地吐了口气,沉重地开口。 「…… 上楼吧。」 对于穂乃花的提议,古都脸色惨白,姬奈则痛苦地咬着嘴唇。 不想去。 但如果在这里结束,就拍不到想要的东西。需要播放量。 真冬咽了口唾沫,走向楼梯。 然后,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 诶?」 在手电筒的光亮下,直到走近才注意到。 这座废弃旅馆里,有格格不入的东西。 不,会觉得格格不入,是因为把它当旅馆看待。 废墟。 而且,如果想到这是出过人命的灵异地点,反而没有违和感。 那里是。 「是地藏菩萨……」 楼梯旁边,安放着一尊小小的地藏。 而且相当新。一眼就能看出被精心打理过。 不像之前在废村里看到的那些阴森恐怖的东西。 地藏果然还是会让人心头一紧。 如果设置在路边,会联想到发生过事故;如果出现在废墟里,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吉利。 但这里的地藏不同。 只有这里,空气明显柔和。 地藏前供着鲜花,插在水瓶里,还没有枯萎。还放着点心和饮料,能感受到其中寄托的心意。 「因为太惨了,所以有人安放了它吧……」 正在拍摄的穂乃花嘀咕道,真冬神情肃穆地望着它。 发生惨剧后,有人抱着游玩心态聚集,又引发更多事件。 是为了阻止这一切,还是为了供养这里的亡灵,不得而知。 但那里确实寄托着人的心意。 「这里的空气之所以还好,也许也是因为有这个吧……」 透花语气温和地说着,蹲了下来。 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真冬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做了。 这里发生的惨剧是不可挽回的,怨念也可能伤害过人。 但这里的亡灵──小爱,想必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吧。 「我们不是没受到什么伤害嘛……」 真冬的话让透花点了点头。 虽然古都大概难以相信,但在这座废墟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刚才的脚步声,而且那也没有恶意。 和《平开大人》相比,危害性要小得多。 明明是这样的地方,却能感受到人的善意,心情也变得平和了。 「走吧。」 穂乃花用相当沉稳的声音,把镜头对准楼梯。 真冬她们点了点头,向楼梯走去。 没有注意到姬奈还留在地藏前。 古川姬奈在这次拍摄中感到强烈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上次拍摄吃了苦头,让她不得不承认幽灵的存在。 即使逞强,身体还是会做出反应。 然而,恐惧却忽然消失了。 面对地藏,姬奈的恐惧感烟消云散。 是因为像透花她们一样,感受到了人的心意?还是感受到了亡灵的手下留情? 「おんえう」 不,姬奈低语道。 嗒嗒嗒,上楼的重叠脚步声。 姬奈俯视着地藏。 毫无疑问,是它改变了这座废墟的空气。 姬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扭曲起来。 她轻轻伸出脚,踩在地藏的脸上。 然后一脚踢飞,咣当一声,地藏倒在地上。 冲击力似乎很大,颈部断裂,脑袋骨碌碌滚了出去。 「哈哈。」 姬奈看着这副景象,心情大好地笑了笑,然后轻快地上了楼梯。 上到二楼,穂乃花用镜头拍着真冬她们。 「那么,我们分成两组吧。按之前说的分组。」 分组是:真冬、穂乃花、古都一组;透花、姬奈一组。 透花她们探索三楼,真冬她们则探索二楼。 「偏偏是听到脚步声的那边啊……」古都叹道。 透花她们上楼去了,真冬目送着她们的背影。 楼梯虽然没怎么破损,但一眼就能看出木制扶手很旧了。 人数减少,呼吸声和光亮都变少,恐惧感随之增强。 而且,光是老旧旅馆本身就很可怕。就算没有任何灵异传闻,深夜潜入的话精神也会出问题。 即便如此,真冬还是望向走廊深处。 走廊和一楼一样,黑暗一直延伸到远方。 两侧都是门,让人有种被挤压的感觉。 好在不像一楼那么破败。 来试胆的人大概不会特意上到二楼吧。 然而,刚才的脚步声正是从这儿传来的。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真冬她们颤抖着在走廊上前进。 不知什么时候,古都已经紧紧抓住真冬的胳膊。真冬也用力握住她的手臂。本以为能安心,但彼此的颤抖反而传得更清楚了。 因为身高差,古都的姿势似乎有点辛苦,但大概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真、真冬,没事的。要、要是有什么出来,跟我说。我、我会保护你的。」 古都虽然声音发抖,却还在关心真冬。 虽然真冬经验更丰富,但她大概有姐姐气质吧。 真冬她们和一楼一样,看了几间客房。 但并没有遇到脚步声的主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诶?」 古都正要进入下一间客房,却停住了手。 那扇门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握住把手应该就能轻易打开。 但明显感觉气氛不同,让人不由得发出声音。 从这扇无机质的门缝里,渗出一股异样的空气。 里面的某种不祥之物,连走廊都感觉到了。 空气嗡嗡地震动,不知何时已感到头痛。 「这里…… 明显有什么不对吧……?」 「嗯…… 怎么说呢,空气不一样…… 这个,透过画面能传达吗……」 虽然用镜头拍着,但不确定能否传达出这种感觉。 这里很奇怪。 即使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必须确认。 真冬祈祷只是虚惊一场,但空气明确否定了这一点,古都颤抖着手指搭上门把。 然后,门开了。 「………………………………」 打开的瞬间,真冬以为会有什么喷涌而出,但并没有。 随着「嘎──」的一声,门打开了。 里面的格局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经过走廊,深处是榻榻米房间。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玻璃也完好。 和第一间客房一样,非常干净。 但有一股气味。难以形容的怪味在房间里弥漫。打个比方,就像下水道的气味。不过,也许只是空气停滞而已。 真冬慢慢地,慢慢地走进房间。地板嘎吱作响。 越看越觉得是间普通的客房。除了气味,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呢? 直到踏进榻榻米房间,她才明白。 房间中央,倒着一把椅子。 仔细看,榻榻米上有奇怪的污渍。像是洒了什么大量的液体。 正好是一个人躺下那么大的一片,黑色的污渍。 事实,仅此而已。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块污渍。 但真冬必须拼命忍住呕吐感。 至少不想在这里吐,她靠着某种使命感勉强忍耐。 真冬捂着嘴强忍,古都抱住了她的肩膀。 看着古都惨白的脸,穂乃花确认般低语道。 「这里…… 就是自杀的地方吧……」 只能这么想。 如果不是这里凝聚的异样空气,也许还会觉得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对于来试胆的人来说,这里是绝佳地点。可为什么没有涂鸦,也没有被破坏,理由现在明白了。 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法拿来开玩笑。 当死亡的气息如此直白地展露出来时。 即使再不信鬼魂,这里的空气也会让人确信「这里不妙」。 真冬不知如何是好,颤抖着双手合十。 即便如此,她仍感受着缠绕的温热空气,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 全身猛地起鸡皮疙瘩。恶寒窜过脊背。浑身感到沉重。就像发高烧时的不适一齐袭来。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无法好好呼吸。 汗珠涌出,泪水转眼间蓄满。头痛早已发作。 此刻,明确地。 有什么东西,来了。 真冬不由得看向古都。 她瞬间血色全无,表情像是要昏过去一样,嘴唇颤抖着。 「刚、刚才那是什么……!有、有什么东西来了……!?」 她几乎错乱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古都也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像是踏进了绝不能踏入的地方,无法挽回的绝望感。 「穂、穂乃花──」 真冬正想说「回去吧」,却愕然了。 回头一看,那里。 只有黑暗。 简陋的客房里椅子依然倒着,但本来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相机、手电筒,什么都没有。 「穂乃花?」 真冬喊道。 手电筒照向四周,但狭小的房间很快就被光全部照亮了。 「…… 穂乃花?诶,穂乃花…… 穂乃花!」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真冬发出焦急的声音,古都正看着走廊这边,转过头来。 真冬感到呼吸急促,咽了口唾沫,把眼前的情况告诉她。 「穂、穂乃花不见了……」 「怎、怎么可能!刚才还在啊!」 古都慌忙用手电筒照遍四周。 但只是光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 古都踉跄着打开客房的门。 手电筒照向外面的走廊,但只有空荡荡的空间。 那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出去,根本不可能。 穂乃花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无法顺畅呼吸,她含着泪,肩膀上下起伏。 古都抓住真冬的肩膀,带着哭腔喊道。 「喂,这是整人吧!?别开这种玩笑啊!」 「不是的……!我们绝对不会搞那种恶作剧……!」 真冬不由得反驳,但古都大概也明白这一点。 她只是希望如此,才紧紧抓住真冬。 古都眼里噙满泪水,反复说着「怎么回事啊,搞不懂啊」。 焦急在真冬的背上乱窜,她一边浅呼吸一边想着必须做点什么。 「…… 对了,手机。给穂乃花打电话。不行的话就打给透花她们。总之先汇合。」 「对、对啊。就这么办。等着…… 我马上就打……」 古都比真冬先拿出了手机。 然后看到屏幕上「无服务」的字样,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里还是镇上啊!怎么会没信号!」 古都泪流满面,却还是操作着手机。 真冬呼吸困难,又哭了出来,身体也不听使唤。 但她想着必须想办法──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两人同时看向那边。 因为害怕,不敢用手电筒照过去,但那无疑是脚步声。 不是听惯了的穂乃花的脚步声,而是刚才才听到过的声音。 像小孩发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依稀传来。 真冬凝视着那边,却不敢照亮。 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脑一片空白。 被想要尖叫的恐惧吞噬,甚至感到恶心。真冬已经超出极限,她没去翻背包,而是捂住了嘴。胃里的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 来不及拿塑料袋,正要吐在地上时──她听到了古都哭出来的声音。 「不、不要了…… 放过我吧…… 我要回家…… 妈妈…… 妈…… 救救我…… 已经受不了了…… 妈妈……」 古都当场抱着头蹲了下去。 从她嘴里传来像孩子一样的哭声。 她浑身剧烈颤抖,已经完全超出承受范围。 如果威胁正在逼近,留在这里是下策。 但古都已经恐惧到无法考虑这些了。 她先崩溃了,反而让真冬稍微恢复了冷静。 「古、古都,没事的,没事的……」 真冬坐到地上,抱住耷拉着脑袋的古都的肩膀。 她一边抽泣,一边拼命摇头。 到极限了。 最好离开这里。 幸运的是,楼梯在脚步声传来的反方向。直接出去吧。 穂乃花她们的事,等把古都带出去再说。 「古、古都,总之走吧。继续待在这里…… 古都?」 真冬一边看着走廊一边这么说,但古都却没有回应。 看过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肩膀的触感、声音、她的身影,全都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留下。 真冬感到身体猛地一沉,几乎要被压垮。 这里所有的黑暗,仿佛都压在她的双肩上。 继穂乃花之后,古都也消失了。 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这个事实掠过脑海的瞬间,强烈的寒意袭来。 双腿簌簌发抖,泪水滚落。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 真冬之所以能进行废墟探险这种不适合她的活动,是因为有透花她们在身边。 正因为有人同行,才会有勇气。 孤独会让恐惧膨胀数百倍。 夜晚走在无人的路上就会不安。 即使是白天,看到废墟也会移开视线。 可如今。 她却被独自留在了这种地方。 未知的危机,正独自降临在她身上。 这一切都带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呕…… 呃、呕呃呃──…… 呃…… 呜啊……」 恶心感袭来,她吐在了地板上。相机掉在地上,她捂着肚子干呕。 在废墟里呕吐,是不礼貌的。 所以真冬随身带了塑料袋,却来不及。 嘴里残留着酸味,真冬含着泪呻吟。 好害怕,不行了,想回家,救命,要死了,不要,好可怕,不要,不要,不要啊,救命,谁啊,小透,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啊,不要,不要啊……。 被独自留下,泪水和口水止不住地流。 啪嗒一声响,她吓得几乎瘫倒。 她盯着黑暗,什么也没发生,这次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好想就这样蜷缩着躲起来,等透花她们来找她。 但不知为何,她感觉那不会实现。 如果自己不行动,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 想象到那个场景,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不像话,她不由得靠在墙上。 使不上力气。 但是,但是,必须逃跑……。 真冬忘了捡起相机,扶着墙向楼梯走去。 但比她想象的更使不上劲,很快就摔倒了。 冲击让手电筒和眼镜滚落。在模糊的视野里,她痛得呻吟。 她又哭了。 因为太痛苦而无法起身,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 「………………………………」 有人的气息。 她轻轻抬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透花她们。 是不认识的孩子。 不,不对。真冬认识她。 因为──刚才才看过她的照片。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俯视着真冬,咧着嘴笑。她张着扭曲的嘴。原以为是没有牙齿,但不是,整个嘴里都是黑色的。 她站在真冬身旁,只是默默地俯视着她。 小爱。 脚步声的真面目。 亲眼面对她,真冬觉得快要疯了。不,或许反而是疯了才好。她真想切断大脑的电源,想要逃走。 真想抛开这具瑟瑟发抖的身体,逃进没有意识的世界。 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接受这个事实,泪水又涌了出来。 真冬虽然灵感不强,但也知道应对方法。 小爱还无法确定真冬是否看得见她。 她们习惯了被无视。 正因为如此──一旦被发现这边看得见的话……。 「………………」 真冬不去多想,伸手去拿眼镜。 戴上后视野清晰,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小爱的脚。 光着脚。什么都没穿。在这样废墟里光脚应该很快就会受伤,但她的脚却异常干净。又多了一个证明她非人的证据,真冬想闭上眼睛。 真冬站起身,捡起手电筒。 明明刚才还在哭喊,现在却异常沉默。只要稍微开口,就几乎要尖叫。如果能够陷入恐慌跑掉,那该多轻松。 但那是最糟糕的做法。 绝不能让它发现自己看得见。绝不能让它察觉。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痛得厉害。泪水静静地滑落,模糊了视线。她扶正眼镜,拖着疼痛的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 这时。 咚、咚、咚,脚步声跟了上来。 从背后。 明确感受到那气息,恶心感再次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来。 未知的恐惧让双腿剧烈颤抖。好想蹲下。不,她甚至想闭上眼睛。但那样一定会被发现。 就像在猛兽面前屏住呼吸一样的紧张感,让泪水扑簌簌地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压抑着呜咽,只是向前走。这期间,脚步声也一直传进耳朵。 像紧紧贴着她一样,那股气息始终没有消失。 「穂、穂乃花…… 古都……」 沉默下去仿佛连呼吸都要停止,真冬呼唤着两人的名字。 声音虽然剧烈颤抖,但意外地有效。 呼唤名字,心会稍微缓和一些。 但仿佛在嘲笑这样的真冬,更大的灾厄降临了。 「……!?诶,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骗人的吧……!?」 手电筒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每次光熄灭,周围就陷入完全的黑暗。漆黑一片。真正的黑暗,比任何景象都更带来恐惧。即使是在城市里,突然一片漆黑也会让人害怕得要命。 可现在,她独自一人。 在这样废墟里。 如果连光都失去的话。 真的会疯掉的。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真冬几乎半狂乱地挥着手电筒,用力按下开关。 但无情的是,手电筒彻底沉默了。 光倏地消失了。 真冬的眼睛捕捉到一丝残光后,瞳孔慢慢放大。 好暗。 什么都看不见。 手开始细细地颤抖。 她再也拿不住,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想捡起来,却不知掉在哪里。 只能勉强分辨地板的有无,其他完全沉入黑暗。 然而。 背后的气息却清晰可感。 耳朵更清晰地捕捉到脚步声。 甚至,还能听到笑声。 她紧紧站在背后,发出天真无邪的声音。 真冬眼前浮现出她漆黑的牙齿。 「啊…… 啊……!」 真冬剧烈地喘息着,再也撑不住蹲了下来。好难受。想要吸气却无法呼吸。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她觉得自己仿佛就要干涸。 这样下去真的不妙。心承受不住恐惧。 迟早会对小爱做出反应,被她发现自己看得见。 到那时,就真的完了。 真冬一边抽泣,一边把手伸进口袋。 她掏出「夕暮夕阳」的语音钥匙扣,紧紧握住,用力攥紧。 『加油──!』『加油!』『绝对没问题!』『加油──!』 她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地按下。 然后,无意识地呼唤她的名字。 「透花……!」 真冬嘴巴被呕吐物和口水弄得一塌糊涂,喊出了最依赖的名字。 希望你来救我。 像往常一样,保护我。 在这么想的同时──她也担心透花。 透花她们是否平安。 是否遭遇了和真冬相同的情况──不,或许更糟的事也有可能发生。 好想见她。 必须,见到她。 如果就这样再也见不到透花,那比什么都难以忍受。 即使面前有引诱人走向死亡的东西。 「!」 真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电筒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知何时,小爱的气息也消失了。 真冬捡起手电筒,环顾四周。果然没有小爱的身影。 在安心的同时,焦躁感也涌了上来。 如果小爱去了透花她们那边呢? 如果她判断真冬看不见,去寻找别的猎物了呢? 真冬想立刻去她们那里,但穂乃花和古都都忽然消失了。 盲目去找,恐怕也见不到。 真冬擦了擦嘴,思考。思考。思考。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刚才为止,气氛还没这么糟的……」 正如真冬对古都说的,这座废墟原本还算好的。 然而,三人一起行动后,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那种不祥的氛围,让人听了「人被诅咒致死」的说法也信服。 最好认为这其中有原因。 『…… 灵或神之类的东西,对缺乏礼数或抱有恶意的人毫不留情。这在古事和怪谈中是常识。请务必注意这一点。』 美樱也这样警告过。 如果要说潜入废墟本身就缺乏礼数,那也无法反驳,但至少刚进来时并没有问题。 那么,是因为踏入了那个可能发生过自杀的房间?因此惹怒了它们?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总觉得不太对……。 她突然想到。 这座废墟没有彻底倾倒,多半是因为那个地藏。 因为有它在,这里才能保持正常。 「那个地藏,出了什么事吗……?」 也许是自己经过时,给它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真冬立刻行动起来。 那个地藏,是这个地方不可或缺的。它能稍稍慰借小爱的怨念。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出了问题,就不能放任不管。 必须赶在其他人受害之前做点什么。 真冬用手电筒照亮走廊。 她低语着「等着我,透花」,然后慢慢地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看到那光景,她哑口无言。 「地藏……!」 楼梯旁安放的地藏,倒在了地上。 而且脖子断了,脑袋滚落在一旁。 废墟中滚落的地藏之首…… 光是那景象就让她脊背发凉。恐惧让她感到恶心。 真冬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扶起地藏。 幸运的是,重新安放并不太难。 「可是…… 这该怎么办……」 问题是头掉了。脖子完全断裂,只是放上去的话很不稳。 但不做点什么的话。 真冬翻找背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因为是废墟探索用的背包,里面只有相应的物品……。 「这样…… 会不会好一点……」 真冬用来装呕吐物的塑料袋。 她把袋子撕成条状,绕在地藏的头部和身体上捆起来。 虽然相当难看,但头总算接上了。眯起眼睛看,倒有点像头巾。 虽然是临时应急,总比头和身体分开滚落要好。 剩下的,只有祈祷了。 她紧闭双眼,合上颤抖的双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做任何补偿,求求你,求求你……!」 真冬能做的,只有恳求。 就像向佛祖求助一样,只是一味地祈祷。 然后,她察觉到了。 一股恶寒窜过脊背,先前的重压又回来了。她「咳」地一声漏出气息。 身后有某种漆黑的东西涌出,仿佛正慢慢逼近。 真冬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绝对不敢回头。 它在。 确实在。 小爱,正站在她身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全身颤抖不止。呼吸变浅,泪水自然而然地滚落。她咬着嘴唇,却还是漏出「呜呜」的呻吟。 被小爱盯上的人会怎么样,刚才在车里才听过。 感受到浓重的死亡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但如今,真冬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就在那时──那一瞬间。 她听到了,很小的笑声。 似乎,听到了。 她猛地回头,但那里只有黑暗。 小爱的身影和气息都不见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头晕。 身体一晃,却使不上劲站稳。 她以为就要这样倒下──但真冬却坠落了下去。 ──坠向哪里? 景色旋转了一圈,在那漂浮感中她正眼花缭乱──。 突然,身体传来痛感。 因为正面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扇门。被真冬撞击的冲击推开了门,但真冬的势头没有停止。她失去平衡,重重地滚倒在地板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注意到有光照进来。 「哇!吓我一跳!啊,真冬!?」 叫她的是穂乃花。 真冬抬起头,那里有古都、姬奈,还有透花的身影。 每个人都用手电筒照着她,光线刺眼。 虽然刺眼,但那道光比任何东西都更珍贵。 她呆呆地望着那道光。 「真冬……!太好了……!听说你不见了,我好担心……!」 透花扑过来,把脸埋在她身上。 真冬虽然还在发愣,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透花,我刚才吐过了…… 很脏的……」 她吐过,又摔倒过,应该很邋遢。 可透花却更用力地抱紧她。 「没事的…… 太好了……」 被透花抱在怀里,真冬也终于卸下了力气。 虽然很害怕,也慌了神,但因此感情反而有些模糊。 她没有「得救了」的真实感。 真冬看向另外三人。 古都叉着腰,松了口气。 「穂乃花小姐不见之后,这次连真冬也消失了。但穂乃花小姐又出现了。据她说,她那边是看到我们突然消失了。」 「我们两人消失后,只有古都出现了…… 但真冬一直没回来,所以我们立刻和透花她们汇合了。然后大家一起找真冬…… 结果你又突然出现了。」 说到这,穂乃花「哈──」地叹了口气。 那边似乎也经历了大乱。 从透花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有多担心。 但真冬平安归来,气氛完全缓和了。 当然,探索到此结束。 「好,收工吧。」 穂乃花说完,真冬她们点点头站了起来。 脚还不太稳,她靠着透花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出口。 这时。 也许是因为从紧张中解放出来,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地藏的脖子会断呢。 它明明立得很稳,不像是自然倒下的。 而且,光是倒下不会造成头断掉的冲击力。 考虑到这座废墟的空气,也很难想象是小爱干的。 正因为地藏遭到破坏,小爱才对入侵者施加了伤害。 那么,原因是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 有个孩子一直留在地藏前,直到最后才上楼梯。 「喂,真冬。」 当事人姬奈──对她说话了。 扶着真冬肩膀的透花停下了脚步。她已经回过头。 然后,真冬也。 慢慢地,回过头。 真冬已经狼狈不堪,但她却毫发无伤。 黑色水手服和长发都依然干净。 但那张总是漂亮的脸──却一片漆黑。 像被涂满一样,漆黑。漆黑。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 真冬屏住呼吸──但出现在那里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姬奈的脸。 「怎…… 么了,姬奈?」 真冬结结巴巴地问,姬奈眨了眨眼。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 「不,没什么。」 她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就这样走开了。 那身影和平常的姬奈一样,真冬闭上了眼睛。 我在怀疑什么呢。 姬奈明明也吓得不行,甚至没有逞强的样子。她虽然说话刻薄,但也不是会去动地藏的孩子。 真冬在心里向姬奈道歉,然后由透花带着逃离了旅馆。 直接上了面包车。 虽然对开车的美樱过意不去,但真冬很快就睡着了。 身心俱疲,再加上透花靠着她,很温暖。 只是,耳朵隐约捕捉到了对话。 「只要把影片发上去,姬奈的诅咒应该能暂时稳住。条件应该能达到。」 「啊,是啊。那样的话,假设就成立了。透花和真冬也能靠播放量暂时安全吧?」 「大概吧。诅咒的影响应该会减弱。瘀青应该也会消失。要是不消失就麻烦了。」 「我会尽快上传影片。毕竟也关系到姬奈。」 「我也努力剪辑,鸿巢学姐可要好好来上大学啊。」 姬奈她们讨论的是《平开大人》的事。 因为经历了太可怕的事,真冬几乎忘了,但她们正处在紧迫的境地。 但只要做出有播放量的影片,就能暂时安全。 虽然没想到姬奈也受到了《平开大人》的诅咒…… 但她已经是「废墟巡游」的一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真冬想。 带着那份安心,她无梦地沉睡着,直到到家才醒了一次。 被透花叫醒,还在她担忧的目光中下了车。 车窗摇下,透花温柔地说。 「真冬,明天见…… 啊,不,是今天。待会儿见。」 「嗯。那傍晚见。」 她挥手目送她们离开。 在家门前,「呼──」地松了一口气。 能平安回到家,终于有了「结束了」的感觉。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看手机已是深夜三点。 幸好明天学校放假,但肯定会睡到中午。身体也很累。 早点睡吧…… 她掏出家门钥匙。 小心不吵醒家人,打开玄关的门。 轻轻推开门,溜进屋内。 「…… 妈妈?」 屋里一片漆黑。 但能感觉到人的气息,她出声问道。 却没有回应,开灯后也不见人影。 「……」 她本想直接睡,但在废墟里弄得一身脏。 不洗澡不行……。 她在更衣室脱掉衣服,迅速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发出「啊──」的声音。 「好累……」 她茫然地嘀咕着。 今天真的太累了。 本来「废墟巡游」的拍摄就很消耗体力,今天发生的事又太多了。 那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偶尔会发生。但每次都是相机出故障或数据损坏,没能拍到。这次也一样。 真冬途中把相机掉了,所以也没拍到地藏倒下的画面。说起来,她也忘了报告这事。相机本身被穂乃花她们回收了。 不过,她并不是非要留下影像。 但那种「确实发生了什么事」的实感,让人无法否认。 「啊,不行不行…… 又开始害怕了。别想了……」 还是深夜,父母都已入睡。 想可怕的事就会害怕,不该去想。 今天就早点睡吧。 听着 Heart Tart 的歌,不让房间太安静地入睡。 这么累了,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感觉到了气息。 「…………………………………………」 真冬正在洗头,闭着眼睛。 这样能感觉到气息,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这一定是错觉。 是害怕的心制造出的虚假恐惧。 所以,没事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 睁开眼睛,看看镜中的自己就好。 那样的话,应该能看到熟悉的景象。 真冬闭着眼,关上了水龙头。淋浴停了。 泡沫都冲掉了,接下来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镜子。 心脏开始咚咚咚咚地狂跳。 如果睁开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的话。 如果有──。 真冬。 她睁开了眼睛。 「…………………… 呼啊」 映在镜中的,是和往常一样的自己。 平时编起来的头发散开,湿漉漉的。看到没戴眼镜的自己,总觉得每次都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双看起来怯生生的眼睛也和往常一样。 身体纤细单薄。但几次被人说过「真冬胸很大」。意外地只有胸部有料。确实和周围比,感觉稍微大一点?但光胸部平均以上也没什么好开心的。要是像姬奈那样全部完美就好了。 今天大概因为到处摔倒,身上有很多发红的地方。虽然没有大伤,但擦伤不少。也许该贴创可贴。 她迅速洗完澡,走出更衣室。 擦干身体,穿上内衣,套上当睡衣的 T 恤。 用毛巾包住头,打开门。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