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巡游 从现在开始,自行负责! 作者:二月公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我们,为了活下去,拍摄死亡。 总是冷静沉着的前学生会长透花。内向腼腆的宅女高中生真冬。二人曾是随处可见、关系要好的青梅竹马——。 直到观看了那个视频为止。 『此账号已被●。播放量不足』 近来人气颇高的灵异频道【废墟巡游】。其真实面目是,若不凭借“恐怖”视频赚取播放量,就无法逃脱《平开大人》的诅咒——这是被诅咒的二人为了活下去而采取的手段。 什么都不做的话会被诅咒而死,但若是废墟巡游,又可能因“恐怖”的事物而死。 随着自称“史上最可爱”辣妹姬奈加入这个频道,日常的崩坏开始加速——? 第一卷 ──────────────────────── 前言 网译版 翻译:凯瑞Carey 从这里开始浏览,请自行承担责任。 对于浏览所产生的一切影响、纠纷等,制作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 即使发生任何事故、不幸,或是接触到什么、遭遇不可解的现象, 那也是您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们概不负责。 警告已发出。 一切自行负责。 【废墟巡游】 ──────────────────────── 序章 优香喜欢开着电视打盹。 在家里的时候,父母无数次苦口婆心地说「好好回房间睡」「浪费电费」,但现在是自由自在的一个人生活。 困了就关掉房间的灯,躺在沙发上小睡的每一天都很幸福。 ──后来才想,当初应该听父母的忠告的。 那天也是,电视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房间。 沙发、床、桌子几乎占满了整个房间,狭小的单间公寓。 虽然喜欢开着电视,但播放的大多是 YouTube。 看着和自己一样的大学生的化妆视频,困了的优香就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在舒缓的 BGM 和轻柔的声音中很快就打起盹来。 那很舒服。 视频结束后房间就安静了,因为自动播放是关闭的,电视也会沉默下来。 本来应该就这样睡到早上,然后苦笑着说「又这样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突然,电视画面出现噪点,刺耳的声音把意识从睡眠中拉了回来。 「……」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电视上显示着切换到下一个视频的画面。 『5 秒后, 《■■■■■■■■■■■■■■■■■■》 即将播放』 显示的是漆黑的缩略图和被涂黑的标题。 自动播放明明是关闭的,为什么?YouTube 出故障了? 说到底,这个视频到底是什么? 优香还像在梦中一样,看着那个视频开始播放。 倒计时归零,电视画面变得一片漆黑。 本以为什么都没播放,原来是视频极端地暗。隐约能看到某处的风景。 这里是──、哪里呢。 看起来像是森林里,也像是建筑物里,也像是空无一物。 拍摄者似乎在移动相机,画面微微摇晃着。 慢慢地慢慢地向前推进,拍摄着滚落在地板上的什么东西。 那里映着的是──、失去生气的少女的脸。 睁着眼睛,张着嘴,横躺着的少女。 怎么看都是尸体。 但是,那眼球咕噜一转,和这边对上了视线──。 「…… っ!」 优香猛地坐起身。 电视上只有漆黑的画面伫立着,刚才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即使如此也上气不接下气,全身冒出冷汗。 「…… 什么啊,刚才的。好恶心。恶趣味。为什么会播放这种东西?」 一边抱怨,优香一边拿起遥控器。想赶紧关掉电视。 但是,视频似乎还没有结束。 漆黑的画面上,浮现出文字。 『这个账号,被诅咒了。已经无法关闭。 请你立刻将恐怖传达给很多人。 播放量越多,生命就会延长。 不足的话,就会收到警告。 即使如此数字仍然不足的话,你的结局,将会非常糟糕。 但是,禁止在网上求助。 请加油。 另外,这份不幸──』 看着毫无抑扬顿挫显示的文章,优香皱起眉头。 奇怪的日语表达,让人联想到垃圾邮件。 展示伪造的尸体之后,还附赠莫名其妙的威胁话语。 透露出视频制作者的恶劣性格,让人很不爽。 不久那个视频宣告结束,应用程序发生错误被强制关闭。 看着冷淡的菜单画面,怒火涌上心头。 「搞什么无聊的整人视频……。恶趣味过头了吧。举报你……」 优香操作遥控器,重新启动 YouTube 应用。 为了举报视频,跳转到个人主页。 但是,选择播放历史的瞬间,自己嘴里发出了狂乱的声音。 「…… 哈?视频,已经被删除了……」 播放历史里,没有留下刚才的视频。 明明就在几分钟前播放过。 呆然地站着,注意到了违和感。 通知图标亮着。 像被吸引一样选择它,显示出简短的通知文。 『此账号已被●。播放量不足。请在十四日内采取行动』 「哈……?」 对陌生的通知文,只是感到困惑。 到底在说什么,想装傻的话,刚才的视频还记忆犹新。 确实,写着播放量越多生命就会延长之类的。 还写着,如果一直不足就会收到警告,结局会很糟糕。 「哈……、什么啊那是。YouTube 在搞什么无聊的联动吗……?希望别搞那种东西啊……」 优香勉强笑了笑,关掉了电视电源。 像是要逃离莫名的恐怖一样,假装没看见那些事沉入睡眠。 但是。 从那以后,优香开始发生不可思议的事。 通知文的「十四日以内」不久变成了十三日以内,第二天又变成了十二日以内。 奇怪的视线缠绕着,脖子上浮出手印的痣。也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把这些全部当作错觉抛在脑后,是优香唯一的抵抗。 因为啊。 只是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视频,谁会接受那种威胁话语啊? 能意识到这样下去不妙并采取行动的人,才是少数吧。 一定什么事都没有,一定会这样的,一边祈祷一边依赖着乐观的推测。 被正常性偏见所吞噬。 然后,继续无视通知文,过了几天。 优香,在漆黑的房间里蹲坐着。 塞住耳朵不听持续的声响,咬牙忍受近在咫尺被注视的气息,后悔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眼中浮起泪水的时候。 视线,对上了。 视线。对上了。 ──第二天。 优香被发现时已成遗体。 据说她的脸,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大大的。 ──────────────────────── 第一章《废墟巡游》 「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今天来到静冈县的一座废弃医院。过去这里曾因医疗失误导致患者死亡。从那以后,怪事接连发生…… 最终医院关闭。据说至今仍能听到已故患者的声音──」 明明是 YouTube 影片,却以极其平淡的问候和说明开场。 出演者并未自报姓名。 唯一算得上 YouTuber 风格的动作,大概就是在问候「【废墟巡游】」时,各自展示脖子上的伤痕吧。 伤痕是用笔之类的东西画上去的,并非真实存在。 那问候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像是外行人硬挤出来的。 在手机画面中央毫无感情地说话的少女,叫做「透花」。是其他出演者这么称呼她的。我看了几个影片才知道的,她本人并未自我介绍。 手机画面里并排站着的少女们,看起来都像是高中生。 说「看起来」,是因为她们都穿着制服。 实际上是不是高中生就不得而知了。 她们齐刷刷地穿着黑色长袖水手服,完全融入了夜色之中。 「今天我们得到了管理方的特别许可,借到了钥匙。平时这里上着锁,禁止擅自进入。请注意。」 透花一边这样说明,一边朝医院入口走去。 其他穿水手服的少女们也跟了上去,但她们的表情都很阴沉。一边不安地四处张望,一边让眼中的恐惧流露出来。 四周一片漆黑,除了她们照明的灯光外再无光源。 在那微弱的光芒映照下,废弃医院显现出来。 四层楼的建筑相当气派,废弃前想必十分壮观吧。正因为能感受到昔日的辉煌,如今腐朽的姿态才更显凄凉。 洁白的墙面变得污浊,像是沾上了泥巴。窗户玻璃到处都有破损。 现在她们就要走进那里面去。 走进深夜的、腐朽的医院。 少女们感到害怕,反倒是理所当然的事。 内部和外观一样,破败不堪。 候诊室的柜台被毁坏,残骸堆积如山。长椅倒在地上,地板满是泥土和落叶。水槽掉在地上,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明明如此破败,用手电筒的光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却一眼就能看出「啊,这里以前是医院」,真是不可思议。 走廊深处的黑暗很深,带着一种仿佛会悄悄爬过来的诡异感。 如果不小心走进去,转眼间就会被那黑暗吞没似的。 而且,手电筒在微微颤动。 被称为「真冬」的少女,手在发抖。 「…… 真冬,你没事吧?」 「不、不行…… 这里有点,受不了…… 刚才开始就一直头疼……」 真冬捂着嘴,眼里含着泪。 颤抖的不只是手,全身都在抖。牙齿咯咯作响。 旁边一位高个子女生皱着眉,盯着前方。 「头疼对吧…… 不只是我一个人…… 刚才开始耳朵也在响……」 她呼出一口热气,捂住耳朵低下头。马尾辫轻轻摇晃。 身体不适的共鸣,让空气更加沉重。 被深深黑暗包裹的医院内部,比想象中更消耗精神。 她们一步步探索医院内部,却在楼梯旁停下了脚步。 「等等。…… 刚才是不是有声音?像是男人的,低吼声那种」 「何止刚才,一直都能听见啊。那种「嗯──」的声音。跟着我们呢」 女高中生要是真遇到那种场面,大概会叽叽喳喳闹成一团吧。 但她们只是神情严肃地面面相觑,表情阴沉。 这不是在玩。 接着,她们一齐抬头望向天花板。 就那么僵住了好一会儿。 呼、呼、呼──不知为何透花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相机也在微微晃动。即便如此,谁都没有说话,反而显得不自然。 仿佛她们看到了观众看不到的什么东西。 然后下一刻,咔嚓一声相机掉在地上。 还没来得及对这突然的视角变化感到困惑,画面中映出的是──。 ──就在气氛即将推向高潮时,有人叫住了她。 「姬奈,早啊~!看什么呢?」 「啊,恐怖片?姬奈喜欢那种吧~」 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过于日常的光景,少女──古川姬奈眯起了眼。 影片里是深夜,但窗外明亮的阳光正照进电车内。 车厢里很拥挤,校服和制服塞得满满当当。 「早啊,爱莉、由菜」 姬奈摘下耳机,向两人回礼。 两人都解开了制服制服的扣子,衬衫领口也松松垮垮。裙子短到几乎能看见内裤。 而且两人妆都化得很浓。本想掩饰自己的缺点,结果越涂越厚,最后变得俗气不堪。 爱莉看了姬奈的手机,懒洋洋地开口。 「那个不就是吗?说是我们学校女生在搞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废墟探险?」 「【废墟巡游】啦」 「对对,那个」 不知觉得什么好笑,爱莉笑出声来拍了拍手。 YouTube 频道──【废墟巡游】。 也就是所谓的废墟系、灵异系 YouTube 频道。 她们走遍全国各地的灵异地点进行拍摄。 姬奈很喜欢这个频道。 节目制作精良,却又简洁。平淡地巡游废墟。拍摄地点都提前获得许可,不做危险的事。也没有让气氛冷掉的演出。成员们不太自我主张,这点也很好。 扎实地聚集了人气,拥有相当多的频道订阅者。作为废墟系频道知名度很高。 而且制作者是和姬奈一样的高中生。 甚至像爱莉说的那样,是同一所学校的学生。 不过,爱莉和由菜似乎并不感兴趣。 由菜突然兴奋地指着姬奈。 「啊,那姬奈知道那个吗?《平开大人》的影片。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突然自动播放的神秘影片。据说看了就会死哦」 说明得相当随意,但姬奈还是明白了。 姬奈耸耸肩,叹了口气回答道。 「不就是那种无聊的连锁信之类的东西吗。看了就会死,不想死就扩散──那种。肯定是哪个人的恶作剧吧?」 「连锁信是什么?」 「连锁邮件。以前是这么叫的。连锁 LINE,你们收到过吗?」 「啊~,有有有。写着不转发给别人就会不幸。我害怕就转发出去了」 「我也是~」 爱莉和由菜咯咯地笑着。 《平开大人》是最近在网上成为话题的怪谈。 据说 YouTube 上会突然出现黑色缩略图,然后自动播放。 看了之后账号会被诅咒,最终死亡。 为了避免死亡,就必须制作让别人害怕的影片,并持续发布出去──就是这么个无聊的传言。 《平开大人》这个名字,大概也只是因为「打开了就会死」这种无聊的理由吧。 姬奈的感情早已冷却,但两人聊得很开心。 「好像以前有部电影里有类似的吧?《贞子》那个。看了影片一周内会死,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复制给别人对吧?」 「诶,贞子是那样的故事吗?好可怕啊」 准确来说不是影片而是录像带,不是复制而是转录。 但她没兴趣滔滔不绝地说那些知识,也不想被当成灵异女。 确实,《平开大人》和《贞子》有共通之处。 不过,《贞子》是「把转录的录像带给别人看就能免于一死」,而《平开大人》的解决方法却是「拍个恐怖影片就行」──实在是草率得很。 显然只是煽动恐惧、促其扩散,跟连锁邮件一个味道。 姬奈一边玩着手机,一边适时开口。 「《平开大人》不就是哪个 YouTuber 随手做的东西,莫名其妙火了吗。有点像实验性质吧。要么就是有人想炒热灵异系才做的」 「啊~,揭秘影片之类的会很火吧~」 「播放量应该能赚不少呢~」 两人很兴奋,但姬奈的心依旧冰冷。 被明显是人工捏造的东西煽动恐惧,只觉得空虚。 相比之下,像【废墟巡游】那样直击本能的恐怖,才是姬奈喜欢的。 也许是因为姬奈在手机上打开了【废墟巡游】的页面,爱莉伸手指了过来。 「说不定这个【废墟巡游】也是看了《平开大人》之后做的呢」 「你是说她们真信了那个影片?觉得可能会被诅咒?哈哈,太好笑了」 两人笑得太大声,引来了其他乘客的白眼。 姬奈自己也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 如果【废墟巡游】的成员真的相信《平开大人》,她确实会失望。但即便如此,一个有用的频道确实因此诞生了。 所以姬奈才怀疑,这会不会是想炒热这个圈子的人搞的鬼。 正想着这些,电车到达了目的地。 和姬奈穿同样制服的学生们,陆陆续续下了电车。 「我去一下洗手间」 姬奈这么告诉两人,结果不出所料「我也去~」她们跟了过来。 两人叽叽喳喳地占了洗手台,姬奈便进了隔间。 唉,叹了口气。 一如既往,和那两个家伙话不投机,真累人。 不过,要想留在班级中心,和阶层上位的人抱团是最快捷的办法。 上完厕所出来,两人似乎已经补完了漫长的妆容。 已经不见了人影。 姬奈一边洗手,一边检查自己的容貌。 光泽亮丽的头发,缓缓披落在制服上。多亏平日精心打理,发质极好,任何时候看都令人陶醉。而且长发及腰,简直堪称艺术品。 大而有神的眼睛、卷翘的睫毛、饱满的嘴唇。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巴。每一处都是上等零件,且恰到好处地装点在脸上。 耳环和项链更添华丽感。 外套是白色开衫。早春时节还有些寒意,但比制服外套可爱多了。而且,白色开衫有着「只有可爱的女孩才能穿」的潜规则。 短裙下露出的双腿修长纤细,连自己都觉得颇有魅力。 脸和身材都很苗条。胸部却挺拔有致。 完美。 「这么可爱的女孩是女高中生,简直无敌啊」 姬奈对着镜中的自己低语,微微一笑。 恋恋不舍地看了一会儿镜子后,走出洗手间和两人会合。 然后径直走出车站,朝学校走去。 姬奈她们上的高中,虽然名义上属于东京,却在八王子这种乡下地方。 其实她想去更靠近市中心的学校,但长途通学太辛苦了。只好放弃,就读于附近的学校。 所以,她对乡下的风景总是感到厌烦。 校舍不像市中心学校那么时尚,而是那种典型的「这就是学校!」的样子,也很土气。 不过,即便如此,姬奈最近也有了一件刺激的事。 「啊,姬奈。那不是【废墟巡游】的人吗?」 走在旁边的爱莉随意地指了指前方。 在涌入校门的人群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并排走着。 正是影片中在废弃医院里转悠的透花和真冬。 她们创立的频道【废墟巡游】在这所学校里小有名气。 不过──就算不靠那个,透花本身也算是个名人了。 鸿巢透花。 中学时是田径部的,在全国大赛上也取得过好成绩的实力派。 还担任过学生会长,学习成绩也很优秀。 而且──让人不爽的是,她是个美人。 明明只是走在去校舍的路上,却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环。 头发长度及肩,与凛然的五官十分相称。只是随意披散着,却显得格外优雅。 五官也很端正,明明素颜却很漂亮。紧抿的嘴唇、意志坚定的眼眸,与姬奈散发着不同维度的魅力。 她给人的印象就是「透明感十足的少女」。 制服外套下是黑色内搭和白色夏季毛衣。裙子长度适中,明明没穿衬衫,却丝毫动摇不了她优等生的印象。 不是那种死板或刻板,而是优等生。 这让她魅力倍增,让人不禁为她着迷。 正因为如此,入学之初就备受瞩目。 本来暗地里粉丝也不少。 她穿着田径队服奔跑的样子,作为学生会长在台上发言的姿态,想必都十分亮眼。被人吸引目光也是理所当然的。 古川姬奈最不擅长应付那种类型。 爱莉和由菜也一样,发出嗤笑般的轻蔑笑声。 「总觉得很像那种人吧。阴郁,或者说宅?感觉会喜欢幽灵」 「像是在拍 YouTube?反正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做吧?对吧,姬奈」 她们之所以大肆贬低,是因为对透花那种人有自卑感。 姬奈她们能炫耀的,只有靠时尚和化妆装饰出来的外表部分。 她们之所以看不起书呆子和运动狂,是因为有着「自己很受欢迎」的自信。 所以,对那个明明获得了正当评价、而且天生就是美女的透花,她们打心底看不顺眼。 正因为如此──那个女人不参加社团活动,却沉迷于 YouTube 频道,这倒是让她们觉得愉快得不得了。 高中生的鸿巢透花,不过是个喜欢恐怖的阴郁女人罢了。 「也是呢。感觉就是个灵异女,怪恶心的」 所以,姬奈也加入了嘲笑。 不过,她内心对她们的说法并不赞同。 因为【废墟巡游】是个制作精良的频道。 原本姬奈还敬而远之,觉得「不过是外行人弄的无聊频道罢了」,结果却让她刮目相看。 这些只靠化妆就以为自己变可爱的女人,根本没资格看不起它。 再说,没事可做这一点,你们不也一样吗。 姬奈忍着想这么说的冲动,笑了笑。 「不过,我倒是想加入那个频道呢」 她这么一说,两人都瞪大了眼睛。 「真的?你也太喜欢恐怖了吧?」 「你对那种废墟有兴趣啊?」 面对一脸惊讶的两人,姬奈轻轻摆了摆手。 「不是那样的。你看,我想当模特或者艺人什么的吧。所以想给自己贴金。那个频道订阅者很多。说不定会有星探找上门来」 两人露出「啊~」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们的脸微微扭曲,显得有些不太高兴,那是出于嫉妒。 古川姬奈确信自己容貌出众,爱莉和由菜根本不是对手。 她们俩只会埋没在这种乡下地方。 但姬奈不会。 两人很快调整好表情,「是吗,加油哦」「要是姬奈出场我会看的~」随口鼓励了几句,然后迅速换了话题。 姬奈和她们分开,走向隔壁班级的二年一班。 为了和透花她们交涉。 她本来就喜欢恐怖,也花了时间看完了【废墟巡游】的所有影片。成为成员的条件应该足够充分。 有光彩的存在,对频道也应该有益处。 本想着她们没理由拒绝,姬奈还是紧张地往教室里张望。 正好这时,她们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透花和真冬从姬奈身边穿过,一边走一边聊着。 「喂,透花,你听我说?」 「什么?」 「那个啊,前几天──」 真冬放松表情拉着透花的手臂,透花也温和地回应着。 大概是去洗手间还是什么吧。不管怎样,时机不好。 没能在那一瞬间叫住她们,是因为除了透花和真冬之外还有一个人。 透花旁边紧挨着一个高个子女生。 之所以格外显眼,是因为她穿着学校指定的运动服以外的款式。虽然违反校规,但部分运动社团会做这种调整。能不能被允许,取决于顾问老师的判断。 看着眼熟,却想不起名字。所以犹豫了一下。 不过算了。 为了叫住她们,姬奈追了上去。她们拐过走廊拐角。 姬奈也跟着拐过去,在那里叫住了她们。 「喂,能等一下吗?」 她们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她们的脸──是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又是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 无数线条交叠在一起,遮住了表情。 眼睛、鼻子、嘴唇,都没有。 像是被人用笔在脸上乱涂乱画过一样。 只有线条层层堆叠的脸庞,正定定地注视着这边。 「嘶……」 姬奈发出一声轻叫,后退了一步。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她们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有什么事吗?」 回答的是透花。 她脸上并没有那些线条,端正的五官一览无余。 旁边的真冬虽然有些不安,但表情还是正常的。 是自己看错了吧。 姬奈按住狂跳的心脏,正要说明来意──却卡住了。 「……?只有两个人?刚才不是有三个人吗?」 姬奈面前站着透花和真冬。 可是拐弯前明明有三个人。第三个人,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长长的走廊尽头没有人的气息,也没有能躲藏的地方。更没有必要躲藏。 面对姬奈的疑问,透花微微挑了挑眉。 「一开始就只有两个啊。从上学到现在,一直都是两个人」 「怎么可能。刚才就在啊。个子很高,穿着外面买的那种运动服的女生。扎马尾的」 那么近的距离不可能看错,姬奈不满地顶了回去。 这时,真冬不安地重复道:「个子很高,扎马尾……?」 透花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低声嘟囔。 「…… 难道是,关根同学……?」 「别、别说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不知为何真冬脸色大变,拉住了透花的手臂。 透花道着歉「对不起」,但表情依旧阴沉。 虽然完全搞不清状况,但姬奈似乎挖出了什么不该碰的事。 不过,这和姬奈无关,看她们俩自顾自地紧张起来也只觉得无聊。 正瘪着嘴,真冬注意到了。她慌忙转向姬奈。 「啊,对、对不起……。那、那个…… 请问有什么事吗?」 给人的印象像个小动物。好坏都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度数很深的眼镜。圆溜溜的眼睛上架着一副土气的眼镜。 而且梳着麻花辫。在较低的位置扎起,发梢从双肩翘出来。头上别了不少发卡,五颜六色的显得很孩子气。 脸很小,童颜到不像高中生。 个子矮,加上童颜和土气的发型,看起来简直像中学生。 皮肤光滑细腻,五官也不错,好好打扮一下应该会很可爱。 裙子过长,总是畏畏缩缩的样子,更显得土气。制服外套扣得严严实实,一脸认真。 她的名字叫深山真冬。 是【废墟巡游】的成员之一。 姬奈露出笑容,尽可能友好地推进话题。 「突然打扰真不好意思。你们俩在做 YouTube 频道对吧?【废墟巡游】。我是那个频道的超级粉丝。一直在看」 本来担心会被讨厌这种接触,但看来她们已经习惯了。 真冬表情有些复杂,但透花清爽地回了一句「谢谢」。 「……」 这样面对面,更能看清透花美丽的五官。凛然的声音也格外悦耳。 正因如此,姬奈更想咂舌。 果然讨厌这个女人。 看不顺眼。 不过,姬奈没有表露出丝毫这种情绪,把对频道的感想一一道来。 为了证明自己是粉丝,她具体说了哪些影片好看之类的。 听说这些感想会让人高兴,可两人的表情却莫名微妙。 就不能再友好一点吗? 姬奈心里正烦躁着,大概是感觉到了吧。 真冬语速很快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们其实经历了不少可怕的事。就算你说有趣,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 明明是自己主动去拍恐怖的东西,还会产生那种心情吗? 那种心情她不太理解,但也没必要理解。 既然如此,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姬奈向她们靠近一步。 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到,她提议道。 「其实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我也能加入【废墟巡游】吗?」 两人的眼睛睁大了。然后,她们悄悄对视了一眼。 姬奈乘胜追击。 「那个频道不是一直在招募成员吗?人员流动也挺大的。所以我想我能不能也加入」 【废墟巡游】的频道简介栏里,悄然写着招募成员的文字。 参加拍摄的成员每期影片都不同,而且大多数人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消失了。 没有成员介绍或问候,所以真的是「不知不觉」的那种感觉。 刚才看的影片里也有个不认识的女孩,不过那孩子最近也没出现在影片里了。 固定成员就是她们──鸿巢透花和深山真冬。 以及负责拍摄、剪辑和各种幕后工作,基本只听得见声音的、据说是透花姐姐的穗乃花。 【废墟巡游】以这三人为核心,其他成员来来去去。 所以自己应该也能加入,姬奈这么提议道。 对此,透花冷淡地回应。 「我们确实在招募,但如果只是『因为我是粉丝』的话,还是算了吧。感觉你会拍一次就满足了」 这毫不友善的回应让姬奈不由来了火气。 真冬慌忙拉住透花的手臂,「喂,透花!」 真冬转向姬奈,带着歉意苦笑。 「对不起,之前那种人太多了。有频道的粉丝,也有想和透花拉近关系的人…… 但大家都很快就退出了……」 姬奈恍然大悟。 自然而然地看向透花那张端正的脸。 体育课是一班和二班一起上的,所以姬奈也见过透花活跃的样子。 她擅长的不仅是田径,似乎所有运动都很在行。 她潇洒投篮的身影,让不少女生看得出神。 不过透花似乎并不是那种很会待人接物的人,而且总是和真冬在一起。 大概是有学生想接近憧憬的人物,才说要加入频道的吧。 「…… 别把我和她们相提并论啊」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但音量控制在她们听不到的程度。 果然看不顺眼。 「被女生喜欢的女生」,大概和姬奈一辈子无缘吧。 同学中应该也有不少女生心里对姬奈不抱好感。 只被异性喜欢,也挺空虚的。 当然,没有察觉到姬奈这种心情的真冬继续解释道。 「而且,我们也会遇到很多可怕的事。如果你说是粉丝,那只看影片绝对更好」 被这样劝诫,姬奈差点笑出声来。 那个频道每次影片开头也会加上「此后的阅览请自行负责──」之类的警告,但姬奈觉得那不过是无聊的威胁。 像是被当面拿那种骗小孩的把戏晃来晃去。 「可怕的事?难道是说看见幽灵或者被诅咒之类的?你们是真担心那些?」 语气带了些嘲笑,她说完后才反省了一下。 不过,姬奈并不相信幽灵之类的东西。幽灵根本不存在。 姬奈喜欢恐怖,只是作为一种娱乐。 废弃医院的影片里虽然发生了各种事,但那绝不可能是幽灵干的。 身体不适是因为过度紧张或被气氛所影响,声音也有可能是建筑物本身的原因。人声是听错了什么声音。脚步声大概是动物吧。 一切都是幌子。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 然而,姬奈的发言让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真冬明显抿紧了嘴唇。透花的目光则透着冷意。 她们俩可能是真的相信幽灵存在吧。 姬奈正为自己说错话而焦急,透花却换了个角度说道。 「我们做的是废墟探索。有时也会碰上以玩闹心态来试胆的团体。那种人往往胆子很肥。也可能有流浪汉住着,或者被半灰色地带的人当作藏身处。感到人身危险的时候很多」 这一番冷静的指摘,让姬奈第一次退缩了。 比起妖怪,活人可怕得多。 在没人的废墟里遇到一大群男人…… 光是想象就让人毛骨悚然。 被说「别抱着玩的心态去」,确实没错。 再这样下去,恐怕会被打发走。 虽然想隐瞒,但这里还是应该说真心话吧。 「…… 我想出名。难得的人生,想过得更光鲜亮丽。想成为艺人,当模特或演员。为此我想利用【废墟巡游】给自己镀金。不是出于好奇才参加的」 古川姬奈很清楚自己长得漂亮。 她曾暗自想过,会不会走在街上被星探搭话,然后顺利进入演艺圈呢。 但并没有发生那种事。 姬奈的美貌只在乡下方圆之内管用。 即使自己主动去经纪公司,也没有顺利到能一帆风顺的程度。 ──那种事,无法忍受。 姬奈的父母是那种会随便给孩子起名用「姬」字的不怎么深思熟虑的人。幸好她碰巧长得可爱,要是丑的话简直不敢想象。想到变成欧巴桑的时候,头都疼了。 父母收入不高,脑子也不聪明。 无论姬奈怎么努力,从学力和经济条件来看,她真正想去的私立学校都不在选项之内。 往后余生,就要这样没出息地过下去吗? 像父母一样? 那种事,绝对不要。 所以姬奈想要镀金。 为了用自己的美貌改变人生。为了不负「姬奈」这个名字。 人容易被头衔和数字左右。 如果姬奈通过【废墟巡游】变得有名,那边一定会主动找上门来。 一旦势头起来,后面总能想办法。 对姬奈来说,【废墟巡游】是她往上爬的跳板。 不过,这会不会太自我中心了呢。 就在姬奈半放弃的时候,透花却微微一笑。 「那样的话,我欢迎你。为了彼此的利益,一起努力吧。今天我会跟姐姐说一声。会有一个简单的面试,然后只要家长同意就没问题。还有姐姐会去拜访你的父母,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应该就能加入。对吧,真冬」 「嗯、嗯。如果有那种明确目的的话,我觉得可以」 意外地顺利被接纳,姬奈反而有些泄气。 原来这种理由也可以啊。 刚才还被拒绝似的,这下松了口气。 面试啊拜访啊,在这些奇怪的地方倒是做得挺正规,也是让她放松的原因之一吧。 「请、请多关照,姬奈」 真冬很熟稔地叫了她的名字。 说起来,她能留在【废墟巡游】反而让人费解。 影片里她总是特别害怕。却依然是现役成员。 所以姬奈忍不住想问。 「…… 我说。频道的成员流动不是挺频繁的吗?你们俩是固定的。像我这样后来加入的人,现在还有几个?」 「没有」「没有了」 回答几乎是同时发出的,不带任何感情。 面对不愿再多说的两人,姬奈第一次感到背脊发凉。 得到透花她们的许可后,一切都很顺利。 当天就见到了透花的姐姐穗乃花,进行了简单的交流,互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穗乃花去了古川家,对父母笑眯眯地说明了「我们做的是这样的活动~」。 姬奈之前跟父母提的时候,他们还一脸怀疑,说「还是算了吧」。对穗乃花也表现出微妙的表情,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样一来,古川姬奈正式成为【废墟巡游】的成员。 而且很快就要参加下一次拍摄。 春天来临,白天逐渐变长,但晚上八点出门时外面仍是一片漆黑。 因为是第一次拍摄,姬奈去了趟美容院,化妆也比平时更仔细。虽然衣服是在那边换,但她还是准备了灰色制服套裙和黑色上衣这样时髦的搭配。 其实她想穿靴子,但被要求穿安全鞋。费用由对方出,所以她放弃了,穿着安全鞋。 穿成这样走在街上一定会被搭讪,所以她快步走向集合地点。 车站附近的停车场里,只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她正拿着手机确认是不是指定的地点时,真冬从车窗里向她挥手。 松了口气走近车子,滑动门缓缓打开。 「晚上好」「晚、晚上好」「晚上好~」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前排座位并排坐着透花和真冬。 透花穿着衬衫搭配棕色背心,和同样棕色的短裤。虽然透着优等生的气质,但打扮得很可爱。 真冬穿着一件大号的卫衣和黑色长裤。卫衣背面印着大大的字母和标志,可能是演唱会或某种周边产品。 驾驶座上坐着的是透花的姐姐,负责后勤的鸿巢穗乃花。 她负责【废墟巡游】拍摄地点的许可申请等工作。 作为大学生,她有着成熟的面容和富有韵味的长发。像是透花的成熟温柔版。带着柔和的笑容,气质也很轻快。 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锥形裤,大概是因为马上要去废墟探索吧。 姬奈觉得她在大学里一定很受欢迎,是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柔顺的长发垂到腰间,更增添了女性魅力。 姬奈一边回礼一边上车,坐在透花她们后面的座位上。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探出一位女性。 「晚上好。初次见面。我是负责剪辑和驾驶等杂务的川濑美樱。请多关照」 没想到会有陌生人在,姬奈眨了眨眼睛。 穗乃花笑眯眯地朝美樱伸出手。 「美樱是我的大学学妹。帮了我很多忙」 「不过只是幕后人员。不参加拍摄,所以不用太在意。不如说,我不想扯上关系,所以别在意。今天目的地也近,我只负责回去时开车」 美樱淡淡地回答。 她短发很适合,但长相略显稚嫩。旁边坐着成熟的穗乃花,更突显了她的后辈感。 猫一样的眼睛灵动,但那种冷淡的表情却有着奇妙的魅力。被那样的眼神盯着,大概很多男人会轻易沦陷吧。 姬奈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问道。 「哦。参加这个拍摄,是因为你喜欢恐怖片吗?」 没什么特别意思地说了一句,美樱却皱起了脸。真冬苦笑着。 在微妙的气氛中,穗乃花笑着看向美樱。 「嗯…… 要说喜欢还是讨厌的话,是喜欢吧?美樱对这方面还挺懂的」 「非常讨厌!我帮忙【废墟巡游】,是因为要是放着不管学姐会不来大学的吧!要不是鸿巢学姐,我才绝对不会帮忙呢!」 美樱带着怒意提高了声音。 她愤愤地指着穗乃花。 穗乃花微笑着安抚她。 …… 感觉一瞬间就看懂了她们俩的关系。 透花小声说「美樱是个好人」。确实看得出是个好人。 之后美樱生硬地说「刚才也说了,我不想深入。基本上会保持沉默,就当我不存在吧」。 结束了这种闻所未闻的自我介绍后,车子向目的地驶去。 因为夜还不深,窗外流光溢彩。 路灯、建筑的光、招牌的亮光、其他车的灯光。它们接连流过,车子径直驶向拍摄地点。 一切都很顺利,她加入了拍摄,但果然还是会紧张。 正捂着胸口,前面传来声音。 「透花,你看你看。今年有好多一年级新生加入了哦。你看,好多」 「真的。不过,能留下来多少呢。我们那时候开始人也挺多的」 「也是呢。好像训练还是一如既往地严格……」 坐在前面的透花和真冬距离很近。她们一起看着真冬的手机,然后又靠着肩膀聊了起来。 倒也不是想打扰她们,但闲着没事,便找了个话题。 「我有点心跳加速了。你们俩应该已经习惯了,不会紧张吗?」 她们静静地回过头来。 透花几乎没什么表情,而真冬则明显很不安。 「会紧张,也习惯不了。害怕就是害怕」 「我、我也是。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身体都会发抖。一直都害怕」 听到这个回答,姬奈眨了眨眼睛。 【废墟巡游】是由在场的三个人创立的。 那个频道全是认真拍摄的内容,从未见过她们嬉闹的样子。反而经常能看到她们真的感到恐惧的样子。 不仅在影片里认真,在影片外也一样。 既然如此,理所当然会有一个疑问。 「你们俩明明这么胆小,为什么要拍灵异地点的影片呢?」 两人没有立刻回答。真冬像是为难似的支支吾吾。 最终,透花用银铃般的声音回答。 「…… 因为被诅咒了,我和真冬都是」 「哈?」 突然蹦出来的非现实用语,让她发出了一声傻气的声音。 尽管如此,透花仍一本正经地继续。 「为了逃离那个诅咒,我们才拍影片的」 那简短而简单的话语,让姬奈陷入了混乱。 为了逃离诅咒? 她是认真的? 当然,既然在做灵异系 YouTuber,多少也会偏向那个方向,但没想到会到这个地步……。 眼前的女生清醒地谈着「诅咒」,这本身就相当可怕。 穗乃花和美樱都没有说话,说明她们是知道这件事的。 哇,好可怕……。 要是被带到什么奇怪的宗教团体去怎么办……。 见姬奈沉默不语,真冬补充了一句。 「如果姬奈也想长期做下去的话,最好定期去驱邪。我们就是这么做的。方便的话一起去吧」 「啊,谢谢……」 这种关心的方向也太奇怪了吧。我又不是因为害怕诅咒才退缩的,可怕的是你们好吗。 要是跟着去驱邪,该不会被迫高额布施吧。 不安越来越膨胀,但事到如今也不能反悔。 为了将来,只能忍了。 『说不定这个【废墟巡游】也是看了《平开大人》之后做的呢』 『你是说她们真信了那个影片?觉得可能会被诅咒?哈哈,太好笑了』 爱莉和由菜的对话在脑海里闪过。 啊,请别再让我失望了。 从八王子北上,穿过青梅市的街道。 比八王子更浓的田园风光,在住宅区穿行时,满眼绿色令人厌倦。擦肩而过的车辆越来越少,草木的数量远多于建筑。 穿过几个冷清的城镇后,车子逐渐被吸入没有人烟的地方。 是山。 道路两侧尽是树林,无法看透树木深处。路上没有路灯,连红绿灯都没看到。除了车灯微弱地照亮路面外,一切都被黑暗包裹着。 车子明显倾斜,爬山的感觉越来越强。反复蜿蜒、减速。仿佛被带往另一个世界。 夜晚的山,单纯地让人害怕。纯粹的黑暗带来的简单恐惧。在没有路灯的黑暗路上一直行驶,难免会感到不安。 车内的空气也同样变得沉重。没有轻松聊天的氛围。但保持沉默也不太好。 所有人都在寻找话题。 只有引擎声和音响里流淌的音乐在漂浮。 这时,音响里传出了一首与气氛格格不入的欢快歌曲。 姬奈没听过这首歌。 「…… 这是什么歌?」 因为正缺话题,她随口问道。 声音清澈而悠扬,但曲调相当明快流行。 没想到回过头来的竟然是笑容满面的真冬。 「啊,这是我喜欢的一首歌。一个叫『Heart Tart』的声优组合的歌。我非常喜欢,所以每次去之前都会放来听」 「…… 噢」 喜欢声优,这家伙是个宅吗。也不算太意外。 卫衣上用英文写着『Yuhi』,这也是声优的名字吗? 真冬兴奋地说着「姬奈有兴趣吗?」,姬奈觉得有点麻烦。 但在这儿把气氛搞砸也不是个好主意。 算了,就陪她一下吧…… 正这么想着,驾驶座上的穗乃花开口了。 「放松很重要,所以放喜欢的歌是件好事。姬奈有想放的歌也可以说哦」 是这样吗?姬奈望着窗外。 不过确实,在这么欢快的歌声中,真冬开心地说着话,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说不定不能太小看它。 尤其是在这种漆黑的道路上。 车子似乎已经爬到了山顶,现在正缓缓行驶在一条笔直的路上。那是一条让人觉得是硬生生在山上开出来的道路。 车子一直开着远光灯,照亮着深沉的黑暗。因为没有对向来车,强烈的光线毫无顾忌地延伸出去。也许是因为这个,恐惧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然而。 「咦。那边是不是站着个人?」 最先出声的是姬奈。 由于开着远光灯,加上道路笔直,前方很远的地方都被照亮了。因为车速不快,开得很稳,所以她立刻就发现了异常。 有人站在路中央。 被灯光照出影子,很容易辨认。 远光灯应该在只有对向车辆或行人不在时才使用,这是礼仪。 她觉得应该切换一下,于是说了出来,但穗乃花并没有回答。 相反,她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加速。引擎发出低吼。 车子以相当快的速度越线驶入对向车道,从那个人身边绕了过去。 因为速度快没能看清,但好像是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好险」 明明有行人,却做出这么危险的事。 她站在路中央,应该是有理由的吧? 她明显看着这边,像是在等人的样子。 虽然穗乃花是年长的姐姐,但姬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人,看着我们这边呢。在这种山路上,说不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虽然她并没有挥手示意,但刚才那个女性明显是在等车。 如果换作姬奈是对方,肯定也会生气。好歹停下来啊。 然而,穗乃花语气生硬地回答。 「喂,姬奈。你觉得这种深山里会有行人吗?」 「哈?刚才不是有吗」 「刚才那个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呢」 透花补充道,姬奈困惑了。 怎么来的? 姬奈再次打量眼前的景象。 这条路上一直是被树林包围的山道。开车走了相当久才到这里的。没有人行道,也不需要。这不是能步行来的地方。 刚才那个人附近既没有车,也没有自行车之类的东西。 ──那是怎么来的? 回过神来,真冬已经低着头在发抖了。 不不不,这太荒谬了,姬奈嗤之以鼻。 「…… 自行车之类的。可能是停在路边不碍事的地方,只是我们没看到吧。也许是车胎爆了,想向路过的车求助吧」 「在这种山路上等车,还不如用手机联系更快。这里是有信号的。不,退一百步说她确实是个遇到困难的人。但用那种容易让人误解的方式等人,本身就是她的问题。我是绝对不会停车的」 穗乃花目视前方,斩钉截铁地说道。 刚才还那么柔和的声音,此刻却异常冰冷。 姬奈的心脏开始静静跳动,血液仿佛往脚下坠落。 在姬奈眼里,那分明是一个人。 她确实看到了。 但确实,在这种地方,而且是在晚上,有人直挺挺地站着,太奇怪了。 姬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 和前方不同,后方没有灯光,什么也看不见。 想象着刚才那个诡异的东西追过来的样子,她慌忙转回前方。 因为转回前方,反而更在意身后了。 可是,已经不敢再回头了。 「…… 靠」 她小声骂了一句。 眼前真冬在发抖,透花在轻抚她的肩膀。 「…… 所以我才讨厌山啊。就算不是废墟,也会发生奇怪的事」 一直沉默的美樱厌恶地嘟囔着,不合时宜的音乐充满了车厢。 然后。 导航静静地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车子缓缓减速,靠向路边。 路面已经不是铺装过的,而是露出山道原本的泥土。 这条路似乎还继续向前延伸,但什么也看不见。 说是「目的地附近」,但感觉像是「就这儿?」的样子。 因为这里没有通电,四周被黑暗吞没。 「好了。那准备一下吧。接下来要步行了」 穗乃花像是重新振作精神,用明快的声音拍了拍手。 终于要开始了。 「给,这个」 姬奈正悄悄给自己打气,透花递给她一个纸袋。 里面是相机和手电筒。 还有服装。 就是她们拍摄时穿的那件黑色水手服。 虽然听说她们不会穿着水手服移动,而是在现场换衣服。 也许是为了这个,车窗上装了窗帘。 在这种深山里本来没必要拉窗帘,但还是莫名地拉上了。 然后,各自开始当场换衣服。 负责后勤的穗乃花和美樱似乎不换,她们聊着「鸿巢学姐,汽油快没了」「啊,真的。进山前有加油站吧?」「那里有人但已经关门了」之类的。 透花脱下背心,解开衬衫扣子。毫不犹豫地脱掉衬衫,白皙的肌肤映入姬奈眼帘。 她身材相当纤细,手臂和腰肢都很瘦。 胸部的隆起不算大,但配她纤细的身材刚刚好。白色的简约内衣也很优雅。 虽然不算丰满,但纤细的背部透着一种妩媚。皮肤好也增添了魅力。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她果然连裸体都那么漂亮,真让人不爽。 不过自己的胸更大,这一点倒是还好。 然后,旁边的真冬也开始换衣服了。 「!」 真冬费劲地脱下卫衣,里面就是内衣了。 她和透花一样纤细,个子也矮。本以为是小孩子体型,结果胸部却不小。看来是显瘦的类型。明明个子小却拥有好身材,这种反差让她差点感叹出声。 她扶了扶歪掉的眼睛,轻轻甩了甩头让头发散开。纤细的脖颈、锁骨、淡蓝色的内衣。还有丰满的胸部。没有一丝赘肉的小腹。 一脱下衣服就瞬间变得成熟起来,让她再次意识到彼此是同岁。 这时真冬与姬奈视线相遇,一脸茫然。 「…… 姬奈?你不换吗?」 「啊,嗯」 不小心盯着人家换衣服看了半天。 这时透花坏笑了一下。 「你是被真冬的奶子大吓了一跳吧。我到现在也还会『哇』一下呢」 「透花?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别用『奶子』这种说法吧?你不仅盯着别人的胸『哇哇』叫,连说话都这么没品,真的别这样了」 真冬意外地用强硬的语气,语速很快地指出。 但透花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就算你这么说。真冬的那个,比起『胸』还是『奶子』更贴切啊」 「又来了!真下流!透花这种地方,最讨厌了!」 真冬哀叹般地喊道,穗乃花在一旁偷笑。 看着两人毫无顾忌的互动,真冬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那个,姬奈。一直盯着看的话……」 因为一直盯着看,真冬用手遮住了胸口。 那确实是自己不对。她会说「好害羞」吧。 「我会害羞的」 哦,抱歉。 道过歉后,姬奈也开始换衣服。 姬奈并不是喜欢看女人的裸体,只是想和自己比较一下。 姬奈脱下外套和上衣,轻轻甩了甩长发。 穿内衣做这个动作时,她总是会感叹「我真美啊」。 细腻的肌肤、丰满的胸部。包裹着它的粉色可爱内衣。当然没有一丝赘肉。腰线也保持得很好,肚脐的形状也很美。 她自信自己的裸体比任何人都美,胸也够大。…… 不过尺寸可能输给真冬。 啊,不过姐姐也很漂亮呢~不知道裸体怎么样。 看向穗乃花,她正笑眯眯地等着大家换好。 似乎只有姬奈对裸体感兴趣,透花她们早已穿好了水手服。 事到如今,她对这水手服也产生了疑问。 「为什么拍摄时要穿水手服呢?」 女高中生最可爱的服装是制服,这点她不是不能理解,但总觉得有点老土。 姬奈她们的学校是西式制服,穿水手服倒是新鲜。 面对姬奈的疑问,真冬吞吞吐吐地回答。 「算是…… 一种容易辨认的制服、工作服?或者作业服?那种感觉吧。讨论过后觉得穿私服去灵异地点拍摄不太好…… 而且也不想穿着这个回去」 「而且每次拍完都会进行驱邪,所以放心吧~」 穗乃花的补充,姬奈随口应道「哦」「嗯」。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深意。 就在这时,一声「咚」的撞击声伴随着振动传来。 众人一齐看向那里──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 什么?」 姬奈缓缓吐出声音。没有人回答。 外面有人在敲车窗。确实是。 就在窗户旁边,有人像是在向里面呼唤似的。 可是这种深山里怎么会有人呢。 那是什么? 姬奈伸手去拉窗帘,想要确认外面。 「姬奈」 被美樱的声音叫住,回过头,她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表情。 「哈……。你们怕什么啊?就是鸟或什么撞了一下吧……」 为这种事害怕太傻了,周围人的反应也让她不爽。 把草木皆兵的事当成异常来害怕,是愚蠢的──姬奈是这么想的。 所以,为了证明什么都没发生,姬奈抓住了窗帘。 那一瞬间,手开始发抖。 如果──窗外有什么东西的话? 如果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窥视,然后四目相对的话? 直面那种东西,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吗? 而且,是在这么近的距离。 咚、咚,心跳声格外响亮,一旦意识到,手的颤抖就更厉害了。 「……!」 尽管如此,姬奈还是──为了自己的自尊,拉开了窗帘。 窗外的景色一点点显露出来。 终于,窗帘完全打开了。 「……………………。看吧。什么都没有嘛」 姬奈松了口气,回头望去。所有人都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现实就是这样。没什么好怕的。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姬奈她们下了车。 然而,缓和的空气很快又被沉重的氛围压了回去。 下车的瞬间,明显的黑暗笼罩四周,让人不由得退缩。 周围完全看不见。 虽然每个人都带着手电筒,但能照亮的地方只有一点点。 完全是夜晚的山。 四周被树木环绕,地面杂草丛生,石头随意散落着。 裸露的土地向前延伸,但前方已被黑暗完全吞没。 姬奈她们接下来要徒步走这条路进行探索。 不是幽灵之类的东西,而是走在漆黑的道路上,这让她感到本能的恐惧。 而且,传入耳中的每一个声音都很诡异。 风声、树摇声、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奇怪叫声。 被自然声音包围时,不安感会放大。 现在就要走进去吗? 她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但透花她们却若无其事地准备着。 「姬奈。虽然没什么特别需要说明的,但我还是简单讲一下流程吧」 拿着相机和灯的穗乃花走近。 她已经把镜头对准这边,让姬奈意识到「真的要开始拍了」,不由得紧张起来。 「接下来会先拍透花说明概要的画面。之后大家一起边走边拍。因为地方很大,中途会分成两组,最后合流就算结束」 确实没什么好说明的,她不由得笑了。 这个频道的目的只是巡游废墟,所以流程也很简单吧。 这时,「啊,忘了。很重要的事」真冬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看起来像是脸部彩绘用的笔。 真冬熟练地在透花脖子上画了四道鲜红的线。 看起来就像伤痕一样。 这是【废墟巡游】的招牌标志,与黑色制服齐名。 透花接过笔,这次在真冬的脖子上画了起来。 真冬似乎有点痒,画完之后,透花拿着笔走了过来。 「古川同学。在打招呼时说『【废墟巡游】』的时候,能指一下这个线吗?」 「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个有什么含义吗?」 虽然不想在皮肤上画多余的东西,但也不想破坏整体协调感。 乖乖地伸出脖子,透花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她的下巴。 喂……。 她就那样凑近脖子,让人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算是护身符吧。希望不好的东西不要靠近」 「哦……」 在「唧、唧」的描画声中,她含糊地应道。 被讨厌的同班同学抓住下巴,还在脖子上被涂鸦,真是段奇怪的时间。 结束后,真冬带着歉意低声对她说。 「抱歉,姬奈。透花那家伙,手法挺粗糙的……」 「是啊。没想到下巴会被她那样抓住」 「她就是很粗暴…… 下次我来帮你画吧……」 真冬抱歉地垂下肩膀,姬奈也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两手空空的美樱开口了。 「大家请小心。如果发生什么,不要深入,立即返回」 美樱站在车前没有移动。 这样在外面并排站着,才发现她意外地娇小。穿着白色 T 恤和薄针织衫,下身是牛仔裤。看起来不像要进山的打扮,实际上她也确实是留在车里的。刚才她就声明过不参加拍摄。 美樱似乎只负责剪辑和驾驶。 今天去的是近处,但远行时有其他司机在确实让人安心。 不过。 「一个人待在车里不是更可怕吗?这附近什么也没有」 姬奈抛出一个朴素的疑问。 比起一个人留在漆黑的深山里,她觉得自己还不如和多人一起走在废墟里。 美樱像吃了苦虫似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觉得这边还是好多了。不管鸿巢学姐怎么拜托,我都没有冲进灵异地点的疯狂。与其那样,还不如在这里害怕。我不想深入」 是这样吗。 听她的口气像是相信幽灵那类东西,所以才会这么想吧。 而且,美樱低声嘟囔道。 「而且,万一出了什么事,有能求救的人在比较好」 什么叫「万一的事」啊。 姬奈忍住想笑出来的冲动。美樱继续说道。 「姬奈也小心点。接下来要进山了,做好相应的觉悟吧」 「别吓唬我啊」 她没有调侃说「你这也太灵异了吧」的社交智慧,但也许内心还是流露了出来。 美樱挑了挑眉,叹着气把手叉在腰上。 「不是吓唬你。…… 关于『山』发生的奇怪事件,留下了许多传说和文献。这说明确实发生过什么。山里会发生怪事,甚至让猎人抱怨『别大惊小怪』。在治安不好的地方走时,你会小心吧。同理。治安不会无缘无故变差。文献也不会无缘无故留下。任何事情都有原因」 「………………」 被一本正经地告诫,姬奈稍稍退缩了。 没有原因却留下文献是不自然的,理应存在某种原因。 虽然认为是幽灵或妖怪之类的想法有些牵强,但「确实发生了什么」这一事实是存在的。 而她们即将踏入那片区域。 她再次望向山。 漆黑的无限空间延续着,但能感觉到山的存在。 然后,拍摄开始了。 姬奈和真冬分别站在透花两侧,穗乃花的镜头对准透花。 穗乃花用手势示意开始,透花点了点头。 「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 姬奈也配合透花她们,指向脖子上画的红线。 三个少女同时向镜头展示自己的脖子。 结束后,透花像在读提词板一样流利地推进着话题。 「这次我们来到了位于西多摩郡深山中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小村落。村里流传着奇怪的传说,即使村子荒废后,至今仍会发生怪异之事。我们这次将巡游这个村子──」 没错。 这次【废墟巡游】要前往的是深山中的废弃村落。 ──────────────────────── 第二章《今谷村落》 ──《今谷村落》。 这个村落变成废村,是在昭和中期。 据说原本就是个小村子,人口也不多,是个过着朴素生活的普通村落。因为地处深山,每年熬过严冬都很艰难。 而就在某一天,村子遭遇了一场猛烈的暴风雨。 狂风夺走树叶,有时甚至将树木刮倒,山体崩塌,雨水漫溢在道路上。 连村里建造的神社也崩塌了。 暴风雨过后,村子重建忙得不可开交,那座神社就被搁置了。 那座神社是很久很久以前建造的。 据说过去曾发生过瘟疫,村民接连莫名其妙地死去。 有人跳入瀑布,有人夜夜外出后就此消失。 去寺庙向和尚请教后,被指示建造神社,之后这些怪事就突然停止了。 但那段传承逐渐被人遗忘,神社的修缮也被推迟了。 从那之后,怪事便开始发生了。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村子里。 明明不该有人的,却有东西在搭话。 那股诡异的气息让村子笼罩在不安之中,据说跳入瀑布潭的村民接连不断。 得知这与过去的情况极为相似后,村民们慌忙重建了神社。 从那以后,据说怪事就不再发生了──。 但感到不安的村民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村子。 最终村子灭亡了。 「据说现在来到这个村子,仍然能感觉到诡异的声音和气息。有时还能听到跳入瀑布潭的声音」 透花结束了讲述。她语调流畅,举止从容。 明明是很长的说明,却能全部记住,实在令人佩服。 从她身上能看出她习惯在人前讲话,这让姬奈莫名地不爽。 而且,即使知道这是编造的故事,透花的话也依然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真冬早已脸色苍白地捂住了嘴。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据说就能到达那个村子。那么,我们出发吧」 透花这样宣布后,转过身去。姬奈她们也跟了上去。 留下美樱,拍摄组向山中进发。 姬奈回头望去,看到留在车旁的美樱身边,亮起了一点小小的火光。 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会抽烟的类型,但看来是个吸烟者。 转回前方,姬奈沿着山路前进。沙沙、沙沙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地面混杂着泥土和落叶,带来一种奇妙的触感包裹着双脚。 她们在树木间穿行,走在一条不太可靠的小路上。 姬奈试着用相机拍摄周围,但因为太暗,只能拍到近处。 这时,走在后面的穗乃花进入了视野。 穗乃花大概随身携带着拍摄器材,肩上挂着一个大号的斜挎包。 姬奈和透花没有带包,但真冬背着登山包。虽然是废墟探索,但看起来有点土气。声优的挂件也叮叮当当地垂着。 走了一会儿仍只有山路,根本看不到村子的影子。 走这边对吗?就在姬奈皱眉时,透花停下了脚步。 「有建筑物。虽然已经塌了……」 透花所指的方向,确实有像是建筑物的东西。 看样子是木头搭建的小屋。它已经倒塌了,柱子折断堆叠在一起。就像是把一间老旧的小屋用手掌碾碎,然后就那么放了几十年似的。 从那座建筑开始,走几步就能看到同样的景象。 所有的一切都已经腐朽殆尽。 建筑无法保持形状,几乎都在崩塌边缘。 废墟村早已与自然融为一体,仿佛在宣告这里已非人类可踏足之地。 她真切地感受到,这里确实是个已经终结的地方。 而且,手电筒的光还照出了令人不快的东西。 「唔………………」 在岔路口孤零零地伫立着的,是一座地藏像。 那是普普通通、随处可见的地藏菩萨。 但它已经污损严重,损伤也很厉害。脸部缺损,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 在没有人的村落里,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诡异的气息。 其他成员大概也有同感,都只是站在地藏像前。 被无礼的灯光照射着,黑色的地藏像只用一只眼睛看着这边。 「…… 要拜一下吗?」 穗乃花轻声低语,双手合十。 姬奈无奈地照做了,但说实话她并不想拜。 被扔在这种地方的地藏菩萨,恐怕也不会显灵吧? 虽然这么想,她还是把相机夹在腋下,双手合十。 然后下一刻,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啊……!?」 是因为真冬突然尖叫了一声。 被近处突如其来的大喊吓了一跳,姬奈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抖。 她本想抱怨一句「你干嘛」,但看到真冬的表情后,她愣住了。 因为真冬睁大眼睛,脸上染满恐惧,正一心一意地盯着姬奈的背后。 姬奈慌忙回过头去。 那里只有被黑暗浸染的山路。树木。崩塌的建筑。 姬奈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但什么也没有。 她擦了擦手心渗出的汗,对惊吓自己的本人提出抗议。 「…… 喂,什么啊。深山同学,能不能别突然大叫?」 姬奈带着烦躁看向真冬。 然而真冬仍然盯着姬奈的背后,牙齿在打战。 呼、呼、呼、呼地急促呼吸着,眼里噙着泪水。 她颤抖的指尖指向黑暗。 「刚才的……,来这里的路上看到的……,那个女人站在那里……」 「哈、哈啊……?」 真冬说的是那个直挺挺地站在路中央的白衣女子。 从那里到这个地方,有相当远的距离。 那女人看起来是徒步的,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不可能走得到这里吧……」 虽然嘴上否定着,但姬奈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算她有自行车,也绝对不可能追上坐车的姬奈她们。 可为什么那个女人会……? 面对这明显的异常,空气变得沉重起来。 仿佛肺里被塞了什么东西,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 目击了女人的真冬,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虽然捂着嘴,但似乎已经到了极限。 她从背包里匆忙掏出塑料袋。 然后朝里面猛地呕吐起来。 呕──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很难受,她干呕着。 穗乃花立刻放下相机,透花轻抚着她的背。 抬起头来的真冬流着泪和口水,道着歉「对不起啊……」。 看她们俩的反应,这种事似乎并不少见。 真冬一边呜呜地流着泪,一边摸索着口袋。 呕吐物的味道似乎要飘到这边来,姬奈别开了脸。 既然这么胆小,就别来拍这种片子啊……。 姬奈正偷偷叹气,下一秒却差点跳起来。 『加油──!』 哇!她发出一声难堪的尖叫。 那不是在场任何人的声音,而是从真冬手中传来的。 发现是真冬握着的东西发出的声音后,姬奈不耐烦地提高了嗓门。 「什、什么东西啊,别搞突然袭击啊。吓死我了」 「对、对不起……。这个叫语音挂件…… 是能播放声优声音的周边……。应援系列……」 真冬再次握紧了挂件。 然后传来了『加油──!』的声音,明快的声音在山中回响。 「已、已经不行的时候……。就会这样,让别人给我加油……。是一个叫『夕暮夕阳』的超可爱声优的声音……」 真冬有气无力地,像说梦话一样继续说着。 说着说着似乎又觉得恶心了,再次呕了起来。 姬奈正要皱眉,透花看向了她。 「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习惯很重要。我也有。古川同学也准备一个比较好哦」 「…… 等我有心情再说吧」 姬奈冷淡地回答。自己绝不会像这样狼狈地失态。 而且,现在也不是害怕的时候。 姬奈必须在影片里出彩,让业界的人注意到自己。 为了摆脱这无聊的人生轨道。 为此她才来到了这种深山老林。 等到真冬平静下来,她们再次向废村深处前进。 周围的声响越来越多,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啪嚓」、「噼咔」之类的声音。每次响起,真冬都会痛苦地皱起脸。 是错觉吗?总觉得声音在逐渐靠近。 回过神来,姬奈的心跳也快得异常,呼出的气息也变得灼热。 但她不想被人看出自己在害怕,拼命维持着表情。 然后,她们来到了岔路口。 在一棵大树前,道路左右分开了。两条路都看不到深处。 「我们分成两组吧。如果能合流最好,途中折返也没关系」 拿着相机的穗乃花这样指示道。 和事前商量的一样,中途分组也是影片里的例行公事。 这样做既能单纯地缩短探索时间,也能防止画面变得千篇一律吧。 按照事先的安排,分组是穗乃花和真冬一组。 姬奈和透花一组。 要单独和透花两个人行动,姬奈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讨厌这家伙啊……。还不如和那个吐姐一起呢……。 在穗乃花和透花说着「啊,抱歉,我只带了一张地图来」「没事,我记下来。借我一下」的时候,真冬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可能是害怕两个人一起走。 透花抱住真冬的肩膀,担心地看了看她的脸。 「真冬,你还好吗?」 「还、还行。我会加油的。谢谢你,透花」 「要是撑不住了,我会马上让你休息的」 穗乃花也轻抚着真冬的背。 …… 这种场面,在学校里也经常有吧,姬奈不由得感到厌烦。 既拖累别人,又总是让人操心。 这种不快感加上,姬奈对三人说道。 「我倒是一个人也没关系。鸿巢同学,你跟着深山同学那边去吧?」 「不行」 姬奈半开玩笑地说,却被透花比想象中更坚决地否定了。 正在不爽时,透花松开了真冬。 「走吧。真冬没问题的。别看她那样,她可是最有毅力的」 实在看不出来,真冬也笑着说「过奖了」。 姬奈哼了一声,朝自己负责的那条路走去。 但她那勇猛的步伐,只走了几步就完全收敛了。 虽然透花从后面跟了上来,但人数减半带来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包围着两人的,是完全的黑暗。 只有两盏手电筒只能照亮前方,视野大部分被黑暗覆盖。从漆黑的空间里传来的声响格外刺耳。 姬奈感到呼吸变得沉重,但依然向前走去。 随意排列的树木、铺满的落叶、踩踏泥土的触感、像洞穴一样裂开的黑暗、被压得乱七八糟的房屋遗迹、被遗弃的生锈手推车。 虽然有零星的民居,但要么倒塌,要么入口破损,完全不适合探索。 已经终结的世界。 这种印象越来越强烈,光是身处此地就让人感到不安。 走在一旁的透花也同样神情紧张,放慢脚步前行。 「…… 喂,鸿巢同学」 姬奈忍不住开口,相机仍对着前方。 比起和透花说话的不快,她选择优先掩饰恐惧。 「拍摄中,果然还是不要闲聊比较好吗?」 姬奈问道,透花像是换了口气似的张开口。 「没关系。姐姐她们会剪辑掉的。拍摄的时候,我们也会说很多有的没的。真冬总是在聊她的爱好。不然的话,这种气氛受不了」 「…… 原来如此。也是呢」 要是在这种地方一直默默走下去,恐怕真的会出问题。 不过,透花又「啊」了一声。 「但如果发生了什么,觉得能留在影片里的话,就专注于那边吧」 「哈。什么叫『发生了什么』啊」 姬奈──还是勉强嗤笑了一声。至于有没有笑好,她自己也没信心。 然而,在透花回答之前,一阵奇怪的声音插了进来。 咚噗──…… 嗯……。 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 两人不由得对视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后,透花轻声开口。 「像刚才这种时候……」 两人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 刚才那是什么?」 「我觉得是水声。有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也许是有什么大鱼吧…… 这附近是不是有河流或池塘?」 姬奈姑且转动了一下相机,但无法确定水声的来源。 这时,透花猛地一惊,开口道。 「刚才那个,会不会是跳入瀑布潭的声音……?」 这句话让姬奈屏住了呼吸。 『据说现在来到这个村子,仍然能感觉到诡异的声音和气息。有时还能听到跳入瀑布潭的声音』 这不正是刚才透花说明过的内容吗。 那么,这附近有瀑布?有什么东西跳了进去? ──就像传说中那些村民一样? 一股寒意窜遍全身,姬奈慌忙否定。 「不、不……,怎么可能。也许是有水塘,但应该是青蛙之类的东西跳进去的声音吧。绝对是」 「像青蛙那样的小动物,弄不出那么大的声响」 「………………」 被干脆地否定了,姬奈无言以对。 那又是什么? 感觉到背后有视线,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那里只有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那里有什么东西。 ──就算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在? 姬奈打了个寒战,像是要掩饰似的,随意地迈出脚步。透花也什么也没说地跟了上来。 心脏咚咚地跳得生疼。 为了转移注意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姬奈寻找起话题。 闲聊、闲聊吧。沉默下去会被这股气氛压垮的。 因为相机在拍摄,她不太想聊太私人的话题。而且,她也不想对透花说。于是她扯出了之前一直有的疑问。 「鸿巢同学,我能问个问题吗?」 「什么?」 「鸿巢同学为什么会想做这个频道呢?」 姬奈假装没注意到身后的视线,向透花转过头。 那张端正的脸,正笔直地看着这边。 如果不是在这样漆黑的深山里,她或许会觉得她很漂亮。但这本身也让她不爽。 透花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姬奈便追加了一句。 「你说被诅咒了,那是认真的吗?」 刚才在车里,她是这么解释的。 实际站在废墟里感受过后,即使是姬奈这样不相信幽灵的人,也觉得如果没有相当的觉悟,恐怕无法继续频道活动。 那种仿佛精神被直接一点点削去的感受,如同服毒一般。 即便如此还要向废墟迈步的话,必然需要相应的理由。 透花凝视了姬奈一会儿,然后转向前方。 踩踏落叶的沙沙声响起,透花娓娓道来。 「我是认真的。我和真冬都被诅咒了。为了想办法解除那个诅咒,我们才拍影片的」 「…… 那个诅咒是什么?」 「《平开大人》」 听到这个简洁的回答,姬奈差点叹气。 果然是这样啊。 她本不想相信,但看来透花就是那种被连锁邮件式的东西摆布的人之一。 自己原本还带着几分敬意看待的频道,一下子就显得褪色了。 同时,眼前这个女人也显得格外渺小。 「哦。那鸿巢同学是真的看过那个《平开大人》的影片了?」 姬奈几乎带着调侃的意味,但还是掩饰了嘲笑的语气。 透花轻轻点了点头,姬奈继续追问。 「那是怎样的影片?告诉我吧。是和深山同学一起看的吗?」 虽然她试图克制,但可能还是显得像是在取笑。 透花微微耸了耸肩。 「这倒不是会对刚认识的人说的话呢」──她先这么铺垫了一下,然后开始讲述。 「大概是在上高中之前的事……。那天,真冬来我家过夜。睡前我们一起看 YouTube,结果…… 突然《平开大人》的影片开始自动播放了。明明关掉了自动播放。标题看不清,缩略图是黑色的。内容像是哪个废墟……。然后出现了警告文……。一切都和传闻一样。影片很快就删除了。这一点也和传闻一样。我们都慌了。尤其是真冬,她吓得不行。据说如果不做任何事,就会被诅咒死。真冬本来就胆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不过,按照影片的指示就能活下去,这也是真的。虽然日语很奇怪,不太明白,总之就是要拍恐怖影片、赚取播放量。这样才能延长寿命。总之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我也找了姐姐商量……。那时我想起了附近一个有名的灵异地点。古川同学也听说过吧?八王子的隧道。传说有幽灵出没的……。我想如果晚上去那里拍摄,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能做成恐怖影片。于是我们去拍了,上传到 YouTube 后,多少赚到了一些播放量。之后就这样重复。如果休息的话,真的会长奇怪的痣,或者发生奇怪的事,所以我们只能继续拍下去。大概放着不管就会死。因为《平开大人》的诅咒。这就是我们巡游废墟的理由。也是【废墟巡游】诞生的原因」 「……………………………… 这样啊」 糟了。 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好可怕。现在最可怕。这家伙。 透花甚至不在意姬奈有没有应声,只顾看着前方不停倾吐着妄想。 她说自己看过《平开大人》的影片这件事已经很恶心了,而声称被不存在的现象和痣所困扰的发言也让人受不了。 频道里除了初期三人以外没有其他人留下,也完全可以理解了。 这种脑子有问题的女人,怎么可能有人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不,与其说是脑子有问题,不如说是中二病? 在脖子上画类似伤痕的东西,也完全是那种调调。 中学的时候也有那种自称有灵感的女生啊……。烦得要命,真希望她们去死。 这个女人沉迷于灵异,放弃田径,一心扑在做影片上──这个事实虽然好笑。 但对灵异女说教事实也无济于事。 这种时候,正确的应对方式是「哇~好可怕~你能看见幽灵好厉害~」。 「那可真够呛啊。希望诅咒能解开呢」 姬奈笑着回答,透花也微微一笑。「谢谢」她小声说道。 这时,姬奈突然想知道她这种设定的强度。 姬奈本人对《平开大人》也多少有些了解。 「鸿巢同学。据说《平开大人》的影片里会显示活下去的指示吧。就是刚才说的那个警告文。你还记得上面写了什么吗?」 「『这个账户已被诅咒。无法再关闭了。 你必须立刻向许多人传递恐惧。 唯有播放量,能让生命稍微延长。 若播放量不足,便会收到警告。 若仍数字不足,你的结局将变得极为可怕。 但禁止在网络上求助。 请努力加油。』」 好恶心。 透花毫不停顿地,像念咒一样开始背诵。 她竟然把设定编得这么细致? 还是说,她现在只是随口胡诌? 就在姬奈皱眉时,透花继续说道。 「『此外,若要将此不幸转嫁给他人──』」 原本滔滔不绝的透花,却突然在这里停了下来。 「…… 怎么了?」 「……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又是……?」 听到透花的嘀咕,姬奈皱起眉头。 虽然对身边的女人感到战栗,但现状带来的恐惧并没有消失。 一如既往,漆黑的深山仍在煽动莫名的恐惧。 但她只能继续前进。 然后她注意到了。 她们来到了一个平缓的山丘,道路绕开它弯曲而去。沿着山丘走了一会儿,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道路。 那里是一处相当开阔的地方,而且明显弥漫着异样的空气。 浮现出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就像往纸上滴一滴水,那部分会不自然地扭曲一样。 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栋房子,但道路已经断了。大概是村子的尽头吧。 从这里再往前,就要踏入完全无人涉足的「山」了。 明明没有任何边界线,却偏偏能感觉到。 在那条边界线上建着的,一座小小的神社。 它散发着存在感,牢牢钉住了姬奈她们的目光。 刚刚因为透花的话而稍稍放松的姬奈,再次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无法移开视线。 说穿了,它不过是废村里一座被遗忘的神社,但那威压感却异常强烈。 「好恶心……」 透花小声嘟囔道。 但那不是在说眼前的景象。 而是在诉说自身的不适。 她脸色惨白,捂着嘴。 姬奈没法像对真冬那样随口说「别像她那样吐啊」。 姬奈自己也从刚才开始就头痛恶心得厉害。 周围被沉重的沉默填满,姬奈像是要甩开它一样开口说道。 「…… 喂,那个,就是你说的那个?」 「嗯……。大概吧。就是因为那个坏了,才发生了奇怪的事…… 据说」 她嘴上说大概,但语气几乎像是确信了。 实际上,亲眼看到这座神社时,确实散发出一种极其令人不快的感觉。 姬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 她被某种东西在背后逼近的妄想所缠住了。 从刚才开始,她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在黑暗深处,注视着这边。 一直。一直。 而且。 姬奈正用相机拍摄神社时,画面突然变黑了。 「!…… 啊,真烦。靠。怎么回事。没电了」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屏幕变得漆黑,显示出电量不足的标记。然后便再无动静了。 虽然透花还有相机,但自己拍摄的数据丢了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她也没有余裕,语气生硬地说道。 「充电好歹得充好啊。这是基本吧」 「我充好了啊。每次都充到满,确认过才开始的」 「诶?」 姬奈不禁低头看向相机。 拍摄时间顶多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如果是满电的话,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耗尽。 「…… 是不是电池老化了。重新买一个吧」 她的声音像是压抑着感情似的生硬,连自己都觉得不耐烦。 漆黑一片的相机让她几乎想移开视线,更是在煽动不安。 为了逃离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向前迈出脚步。每次迈步,神社的压迫感就更强,但她觉得那一定是错觉。 走到神社前,低头看去。 那是一座很小、很朴素的神社。 它被放在石台上,高度大约在姬奈胸口的位置。木制的,小到连姬奈都能轻松抱起来。 屋顶污浊不堪,多处缺损。装着两扇对开门,但紧紧关闭着。 考虑到大部分建筑都已濒临倒塌,这座神社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状。 说起来,之前的故事里提到过它曾被修缮过。可能还算比较新吧。 就在这时,她的手臂被猛地拉了一下。 突然受到物理冲击,恐惧感一下子涌了上来。她想起刚才背后感觉到的视线,差点尖叫出声。实际上并没有叫出来,只是「啊」地漏出了一声傻气的声音。 这让她勃然大怒。 不过是透花拉了拉她的手臂而已。 「喂!你干什么!」 她的语气比想象中更强硬。其中也包含了对自己害怕的掩饰。 但透花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什、什么啊?」 她的表情里透着恐惧。 姬奈因为被装傻而更加恼火,再次提高了声音。 「你刚才不是拉了我的胳膊吗!猛地!很用力!」 「我没拉啊……」 「哈啊……?」 看着困惑的透花,姬奈自己也疑惑了。 姬奈确实被拉了手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抓住的触感还残留着。 但透花却坚持说自己没有。 真是个恶作剧。是小孩子吗? 姬奈看着透花手里的相机,正想说「那让我看录像」,用手指了指。 然而,她张开的嘴里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取而代之的,只有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 如果看了之后,什么都没有拍到呢? 「…… 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饶了你」 最终,姬奈选择了不去确认。 她想起那几乎令人生疼的拉扯感,轻轻抚摸了那个部位。 透花盯着姬奈看了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也许她根本没空顾得上。 因为透花发出「呜……」的一声,停住了动作。 透花望着神社的眼眸,不安地摇动着。 「…… 怎、怎么了……?」 姬奈战战兢兢地询问突然变得不对劲的透花。 透花仍然看着神社,怯生生地伸出手指。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 这座神社,坏了」 「诶?」 姬奈茫然地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神社。 仔细一看,神社的门上似乎挂着一把锁。虽然很旧,但是一把简单的南京锁。 虽然已经完全生锈,但功能还在。 问题在于其他地方。 南京锁的锁虽然还挂着,但它的底座已经不行了。 安装南京锁的那块木板已经腐烂了。 结果,整块木板脱落,南京锁掉在了地上。 门是开着的。 明明刚才还是关着的。 看着敞开的门,姬奈愕然了。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滑出来似的。 或者说,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正从背后窥视着这边呢? 刚才拉自己手臂的,莫非是──。 被这种妄想缠住,加上相机失灵,姬奈喘不过气来。 呼吸变得短促而浅,回过神来透花也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不仅如此,姬奈的视野也开始扭曲变形。 「喂、喂……。这、这座神社…… 是不是歪了……?」 姬奈喘着粗气,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她以为是自己的视野出了问题,无法正常看清眼前的景象。 所以她本想请透花否定她的想法──。 「歪──,歪了。倾斜了,这座神社」 透花也抓住姬奈的手臂,这样诉说道。 两人一开始都以为是因为不安导致视野扭曲──但并非如此。 眼前的这座神社,正变得越来越歪斜。 然后──咔嚓一声。 它静静地、真的静静地坍塌了。 「……!」 扭曲的不是视野,而是神社本身。 看着神社在眼前崩塌,一股恶寒瞬间窜过全身。 她后退了一两步,但姬奈没有移开视线。 她不敢从被压扁的神社上移开目光,否则仿佛在那一刻会有什么东西发生似的。 不,或者已经为时已晚……? 就在她这么想的一瞬间,冷汗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立刻攥紧了手。喊出了透花的名字。 「鸿、鸿巢同学──」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透花都没有反应。 不仅如此,她的身体还在剧烈地抽搐。 透花的目光仍然钉在坍塌的神社上,嘴里飞快地吐出一连串的话语。 「神、神社是用来祭祀神灵的,绝不容许被怠慢。在灾难时寄托心愿,在平时却连祈祷也不献上,这便是亵渎。此类人的怠慢会招致灾祸。信仰是义务。信仰是绝对的。必须时刻献上祈祷。祈祷即是人心。心即感情。愿望。思念。献上心吧。献上吧!若是汇聚起来,便拥有超越次元的力量──」 「鸿、鸿巢同学……?」 透花脸色惨白,用平淡的语气倾吐着话语。 她眼中完全失去了光芒,却仍然被神社吸引着目光。 即使姬奈用颤抖的声音呼唤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仍在继续。 这不对劲。 「鸿、鸿巢!振作一点!」 姬奈忍不住用力扇了透花一巴掌。 因为没能控制好力道,透花踉跄了一下。 但她的眼睛慢慢看向姬奈。光芒逐渐回到眼中。 「古、古川同学……。刚才,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说了!完全不像正常人啊……!」 看到透花恢复清醒,姬奈松了口气,但不安感也随之加剧。 这片空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透花似乎还有些恍惚,但她还是屏住了呼吸。 她再次看向神社。 大概是回想起刚才的状况,透花想要离开这里。 「…… 古、古川同学。快、快跑吧……。再待下去会危险的……!」 姬奈也有同感。 神社里仿佛涌出漆黑的东西,即将令人作呕地侵蚀现实。 就算不是那样,这次轮到姬奈失去理智也不奇怪。 姬奈回味着美樱的话,感到全身都在发抖。 在山上,会发生奇怪的事。 如果发生什么,不要深入,马上回来──。 ──如果,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透花,透花正在捡起相机。大概是在什么时候掉落的吧。可能是在神社坍塌的时候,或者是在胡言乱语的时候。 姬奈的相机已经不能用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没有被记录下来。 姬奈咽了口唾沫。 她能在这里折返吗?自己都还没什么亮眼的表现呢。 如果不引人注目,就会和之前一样。在一所不想去的乡下高中里,过着毫无意义的学校生活。 她正是为了摆脱那种生活,才加入了【废墟巡游】。 为了发挥自己的美貌,走向光鲜亮丽的世界。 为了配得上「姬奈」这个名字的世界。 …… 她想要更多,能成为素材的镜头。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神社上移开,姬奈指向深处。 「等、等一下。深处有栋房子。和别的建筑不同,还保留着形状的,房子。要、要不要去看看那里?说不定,有什么东西呢……」 她结结巴巴地向透花诉说。 透花露出一副「这人说什么傻话」的表情。 她拼命地抓住姬奈的肩膀。 「别、别说傻话了!这种状况下,为什么还要往深处走!?神、神社都变成这样了……!你刚才也看到我变得不正常了吧!?」 「只、只是普通的神社吧。而且是因为老化了。刚才只是你因为不安而变得奇怪而已。我想要的是能成为素材的镜头。如、如果真会发生什么,我反倒欢迎」 她用力站稳,勉强虚张声势。 相机已经不能用了,她已经失去了本就不多的出彩机会。 无论如何,她都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我即使一个人也要去。如果你不想去,就先回去吧」 透花已经到了极限,而姬奈觉得自己还能撑,兴奋压过了恐惧。 看着透花为难的样子,她也觉得很解气。 透花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她,但最终像是放弃似的闭上了眼睛。 「…… 我、我知道了。确实,我也想要播放量……。也许会有能成为素材的镜头……。但是,那栋房子是最后一个。探索完那里,我们就马上回去」 因为设定了终点,她大概也更容易妥协了。 两人点头示意后,姬奈用手电筒照亮前方。 那里是一栋小小的建筑。 和其他的房子一样是木造平房。已经破旧不堪,当然没有人居住的迹象。走近一看,感觉小到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这是村里唯一还保留着形状的建筑。 门也是木制的,紧闭着。姬奈担心会不会上锁,但一拉门就传来了动静。 用力一拉,总算打开了。 一股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姬奈皱起了脸。 建筑内部相当杂乱。到处都堆着东西,感觉比外观更狭窄。 墙壁上有架子,摆着一排排不知名的箱子。 只有一些旧箱子被随意塞在里面,根本不是能住人的环境。看来这里原本是个仓库。 门敞开着,她们慢慢走了进去。 姬奈踩在地板上,木板发出了吱呀的响声。 里面灰尘很大,让人很不舒服。她尽量憋住呼吸,环顾四周。 …… 比想象中,没什么有趣的东西。 正当她感到意外时,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她吓得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不知何时门已经关上了。 门好像被从外面敲响了。 而且还能听到追加的声音。 「对不起啊」 ──这是在耍我吗? 姬奈泄了气,瞪着门。 刚才的声音,明显是透花的。 不知为何她没进来,还特地关上门,想要吓唬这边。 这种幼稚的恶作剧让姬奈很不愉快。 「…… 喂。鸿巢同学?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觉得这个拍下来比较好?你这表演太刻意了,我都觉得冷了。而且我的相机已经没电了,也拍不了啊──」 姬奈一边回应,一边走近门。 然后,就在她把手搭在门上的那一刻。 她被人用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倒,摔在了地板上。 即使在建筑内,在肮脏的仓库里摔倒也很令人不快。 她一边把黑色水手服弄得满是尘土,一边喊道「你干什么啊!?」。 然后,她看到透花正紧贴在自己身上。 诶。 为什么。 明明应该在外面的透花,为什么会在这里面? 透花正一脸困惑地低头看着姬奈。 「你才是在干什么啊!?我明明是和你一起进来的吧!?在外面的人,不是我!」 哈。 被她那气势压倒,姬奈一时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但是,可是。 外面明明还传着透花的声音。 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眨着眼睛,这时又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对不起啊」 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仍被透花抓着身体,茫然地抬头看着门。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有什么东西想骗姬奈开门,它就在那里。 什么,东西? 什么,在那里? 「对不起啊」 那个东西再次开口了。 那声音虽然很像透花,却完全不同。 自己为什么会以为那是透花的声音呢? 那只是在模仿而已,根本不能称之为声音。那东西正透过门震动着空气。 就在眼前。 隔着门。 姬奈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急促地喘息。呼哈呼哈呼哈。咚咚咚咚咚咚咚。心脏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如果那样的话,会被那个东西发现吗。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只是盯着门。 当两人的粗重喘息声充满整个仓库时,那威胁却突然消失了。 她凭直觉感觉到,那东西从门前悄然离开了。 但她还是动不了。 她只是一味地屏住呼吸,而下一刻,她差点以为心脏要跳出来了。 『加油──!』 一个不合时宜的明快声音响起,她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慌忙循声望去,声音是从透花紧握的手中传来的。 她张开手,里面是一个挂件。 虽然和之前真冬拿的声音不同,但肯定是同一种东西。 姬奈抱着砰砰作响的心脏,用混杂着无奈和疲倦的声音说道。 「你、你也带着那个啊?饶了我吧……」 「对、对不起。但是,真的能让人冷静下来……。光是听到开朗的人的声音,就会觉得安心……」 透花带着歉意,却又让挂件重复播放着『加油──!』『绝对可以的~!』之类的声音。 虽然希望她不要毫无预告地启动,但确实有效果。 姬奈做了个深呼吸,然后面向门。 「…… 刚才那个东西,你觉得已经走了吗?」 「不知道。但是,已经感觉不到那种讨厌的气息了」 她们居然在一本正经地讨论这种事,真是充满了灵异气息,让人想笑。 但门外确实有过什么东西。 毫无疑问。 本能叫喊着,那是绝对不能碰上的东西。 就像野兽害怕火焰一样,姬奈也害怕那个东西。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化作了实体,和姬奈她们接触过了。 幸运的是,这一切都被记录了下来。 多亏了这份喜悦,她才勉强压制住了恐惧。 「这不是拍到了很厉害的东西吗。播放量会不得了吧?这种影片,其他时候可拍不到。来了真好啊,对吧?」 尽管膝盖还在发软,姬奈还是得意洋洋地说道。 刚刚的经历太惊人了。即使在【废墟巡游】的影片中,也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明显的灵异现象。 这个影片一定会火。 然后,姬奈也会受到关注。 这样一来,演艺经纪公司和网红们一定会很快找上门来。 就在姬奈心花怒放时,透花确认了一下自己手中的相机。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没拍到」 「哈……?」 面对这简短的答案,姬奈发出了有史以来最无力的声音。 她慌忙抢过相机。 「没拍到是什么意思!?你刚才不是没在拍吗!?你是白痴吗!?」 姬奈怒气爆发,确认着相机。 刚才还在亮着的红色指示灯,现在已经熄灭了。画面也一样。 姬奈慌忙查看录像数据。 透花看着姬奈这副样子,平静地否定了她。 「我确实在拍。但是,数据损坏了。今天拍的东西,什么都没有留下」 正如她所说,录像的痕迹是有的。但屏幕上只显示着『数据已损坏。无法播放』的提示,无法观看任何影像。 姬奈愕然了。 姬奈的相机也因为没电而中途退场了。 刚才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被拍下来。 不仅如此,姬奈和透花甚至可能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能用的素材。 开什么玩笑? 经历了这些,却一无所获? 「…… 这种事常有。没办法的事」 这种安慰的话,她不想听。只会让她更火大。 她抓住透花的手臂,指向门口。 「既、既然如此,我们得再去别的地方拍点什么才行。这、这样我无法接受!对了,那个神社!再去调查一下那座神社的话……!」 「古川同学……。那样不太好……」 姬奈说要去,但透花完全不配合。 姬奈更加愤怒,正要开口说服她。 但就在这时,透花手中的语音挂件响了起来。 『加油──!』『加油──!』『上啊上啊──!』『绝对可以的~!』『相信自己!』 积极的话语,用可爱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别人正在认真说话,她却在玩什么。 「喂。听我说话啊。别按那个了」 「…… 我没按」 「哈?」 「我没按,它却自己在响」 透花茫然地看着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挂件上贴着一张可爱少女的照片。上面写着「歌种安美」,大概是她的名字吧。 按下挂件的中心部分,就能播放录制的语音。 但透花只是拿着它。 并没有按下。 可是,声音却一直在响。 『加油──!』『加油──!』『绝对可以的~!』『加油──!』『上啊上啊──!』 虽然似乎是随机播放,但姬奈记得的几种模式在不断重复。 姬奈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加油──!』『上啊上啊──!』『相信自己!』『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嘶……!」 就算是可爱的声音,一直被重复同一句话也会让人感到疯狂。 它忘记了随机播放的规则,甚至无视了「按下按钮」这一规则。 然后她们注意到了这个异常。 可爱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夹杂着噪音,速度也慢了下来。 『加油──』『加、油、啊』『加、油、啊』『加……、油啊……』『啊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完全沉默了。 她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格外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啊』 「呀……!」 那声尖叫,是姬奈发出的,还是透花发出的? 透花下意识地把那个挂件扔了出去。 挂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这次,它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们确实听到了那个奇怪的声音。 就像是刚才的那个东西,通过挂件潜入了进来一样。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全身起满鸡皮疙瘩,恐惧笼罩了身体。双腿开始发抖,使不上力气。 姬奈下意识地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快、快跑,现在就走!」 她不等透花回答,就拉着她的手臂往外冲去。 她刚要把手搭在门上──却注意到了那个异常。 明明只差几厘米,只要把手再往前伸一点就能出去了。 身体,却动不了。 她就那样伸着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僵住了。 是因为恐惧吗──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在干扰着姬奈。 在察觉到背后有诡异气息的瞬间,姬奈的身体放弃了活动。 「啊……。啊……!」 嘴里只能发出愚蠢的声音,身体却一动也不动。 透花似乎也处于同样的状况,能听到她因恐惧而发出的粗重喘息。 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只能感觉着身后蠢动的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啊……」 姬奈无法停止那没出息的呻吟。 因为,有什么东西正从后面「咻噜咻噜」地靠近过来。 再过不久,就会被抓住。 因为她想象到了那之后的情景。 恐惧完全超出了承受范围,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就像明明知道自己会被吃掉,却只能被瞪着无法动弹的青蛙一样。 她只能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古、古川──同学」 「什么……?」 透花面向前方,只动了动嘴。 姬奈以为她想到了什么脱身的办法,带着求助的心情将意识集中到透花身上。 但她只是无情地宣告道:「来、来了……」。 「啊──,呜──」 被她一说,姬奈才意识到。 蠢动着、蠢动着的,深沉的黑暗。 它正悄然地、悄然地,向这边靠近过来。 身体明明完全动不了,全身却开始微微颤抖。 明明想就这样失去意识,想闭上眼睛,却做不到。 来了。 透花是这么说的。 「不要……,不要啊啊……」 姬奈仍然伸着手朝向门,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明明只差一点,只要再走一步就能离开这里了。 却被那东西,抓住了。 她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她明明比任何人都更执着于生命,却还是快要崩溃了。 至少,至少希望不要痛苦──。 「!」 突然,身体上的异样感消失了。 透花察觉到这一点,迅速打开了门。 身体,能动了……! 她绝不回头,一口气朝外跑去。 因为如果回头,就会和刚才那个东西四目相对。 如果放慢速度,就会被抓住肩膀。 她拼了命地跑。 然而,在昏暗且令人不安的山路上,全力奔跑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姬奈的脚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顺势摔倒在地。 随着一声「噗唰」的声响,视野一下子翻转,她因冲击而发出呻吟。 「古川同学……!」 跑在前面的透花停下脚步,担心地跑了回来。 姬奈因为恐惧,视野已经完全扭曲了。 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那栋房子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没有任何东西追来的迹象。 也许正因为如此,她全身的力气一下子都泄掉了。 她用颤抖的双腿试图站起来,却站不稳。 不仅如此,因为力气一下子泄掉。 「啊……!别、别看……!别看啊……!」 姬奈用手臂遮住脸,却无法遮住声音。 温热的不适感顺着双腿流下,水声滴答作响。地面上渐渐积起了一滩水。 姬奈弄脏了内衣,瘫坐在地上。 她觉得丢人,觉得羞耻,不敢与透花对视。 偏偏,偏偏是当着这个女人的面失禁。 明明难堪得想死,透花却仍然试图靠近她。 「…… 古川同学。你还好吗……?」 「吵死了……!别过来……!你先走!别管我!」 「可是」 「我说了别管我!」 姬奈粗暴地拒绝了毫无顾忌地搭话的透花。 于是透花只说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终于转过身去。 姬奈靠着附近的树,流下了眼泪。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 我为什么要遭受这种罪……! 愤怒和羞耻超越了恐惧,姬奈的身体在发抖。 「什么诅咒啊……,混蛋、混蛋……!那种东西根本不存在……!」 她口出恶言,大声叫骂着。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好丢人。好没出息。想回家。好害怕。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居然失禁……。 混乱的心情让姬奈的呜咽不断溢出。 那个女人,会在心里嘲笑她吗。会告诉真冬她们吗。 想到这里,她就受不了。 要被那些女人同情着度过以后的日子。 但她也做不到像求饶一样去请求她们保密。 这种屈辱还是第一次。 呜呜,她正咬着嘴唇,远处传来了声音。 咚噗──…… 嗯……。 有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 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了现状。 周围是黑暗。 透花早已抛下姬奈,沿着来路回去了。 在这深山里,只有她一个人。 只能听到风声,没有一丝人气的黑暗。 想象着自己独自被留下的情景,恐惧让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而且。 如果刚才那个东西,追过来了呢。 看到孤身一人的姬奈,它会怎么想。 「得、得回去才行……」 她努力呵斥着颤抖的双腿,摇摇晃晃地迈出脚步。 但是,脚却迈不出去。 不仅如此,力气一下子就泄了,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呼、呼、呼、呼,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浮现,强调着呼吸的节奏。 她双手撑地,垂着头动弹不得。 因为。 她察觉到了。 有什么,有什么东西在。 在背后。 因为那东西正看着她,身体再次放弃了抵抗。 「啊……,啊……!」 从嘴里漏出的,只有被恐惧压垮的声音。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预感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眼泪夺眶而出,她发自内心地后悔来到这种地方。 但是,已经。 已经太迟了。 「不要……,不要啊──」 她微弱的惨叫,被另一种声音淹没了。 一个声音在她肩头响起,在耳边低语。 「对不起啊」 那一瞬间,当那东西滑入体内时,姬奈瞪大了眼睛。 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姬奈感觉到自己变成了一片空白──。 姬奈,轻轻睁开了眼睛。 她身穿黑色水手服,倒在满是落叶的道路上。 在这种状况下醒来,本该陷入恐慌,但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她坐起身来,看向自己的手臂。 看了看右手和左手,张开又握紧手指。 然后,她慢慢地站了起来。 但因为没有控制好力气,她又一屁股坐倒在地。 她觉得这很有趣,于是咯咯地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后,她终于站了起来。 裙子和内裤应该都湿透了,让人很不舒服,但现在她完全不在意。 甚至觉得心情有些舒畅。 姬奈哼着小曲迈开脚步,沿着来路朝车子走去。 很快她就看到了透花她们的身影。 她们似乎已经会合了,正担心地交谈着。 「古川同学好慢啊。果然还是应该去看看情况比较好吗」 「唔……。但是,对姬奈来说,那应该是个很大的打击吧……。她现在可能不想见人……。毕竟她失禁了……」 「而且透花你也别说出来啊……。一下子就全抖出来了……。透花你从小就总是这样呢……」 「不过,她可能因为没有换洗衣服而困扰呢。再等一会儿如果她还不来,我们就拿衣服去接她吧」 透花、穗乃花、真冬、美樱各自说着。 这时传来了某人的「啊」的一声。 她们似乎发现了姬奈的身影。 「啊,姬奈。太好了,你来了」 真冬向她挥手,姬奈也向她挥手回应。 真冬似乎有些意外,瞪大了眼睛。 姬奈走到她们身边,开口说道。 「啊啊,没事。刚才摔了一跤,有点狼狈。不过已经没事了」 姬奈在说话的一瞬间,自己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感觉那听起来像是一种听不太懂的语言。 但她很快就觉得无所谓了。 「太好了,总算顺利会合了。我们正打算再等一会儿就去找你呢。你还好吧?虽然看起来摔得不轻,但有没有受伤?」 「嗯,没关系。只是弄脏了而已。比起这个,我想快点回去。好冷啊」 「啊,好的好的。洗一洗就好了。没受伤就好」 「古川同学,我从车上拿了换洗衣服过来。古川同学的私服」 「啊,谢了。你们也换吧。然后回去。大家都累了吧」 因为拍摄结束了,大家的表情都很平和。 姬奈一定也是这样。 她们一个一个地回到车上。 姬奈也正要跟着上车──却又回过头去。 目光所及之处,是漆黑的深山。 以及即将腐朽殆尽的废村。 姬奈大大地咧开嘴,歪了歪头。 长发随风飘动,遮住了姬奈的眼睛。 只有冰冷的风在吹拂着。 ──在那之后。 【废墟巡游】的频道更新了。 影片标题很简洁,就是《巡游西多摩郡深山中的废村》,夜晚废村的诡异感和沉重的氛围获得了好评。 虽然透花和姬奈的相机都坏了,但穗乃花和真冬的相机正常拍摄,所以影片还是积累了一定的素材。 影片本身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件。 尽管如此,它依然获得了足够的好评。 以至于后来,有看过这个影片的观众为了圣地巡礼而前往了那座废村。 不过,传闻中说的「能听到人的声音」之类的事,却完全没有发生。 据说那里只有一片寂静的废村景象。 ──────────────────────── 第三章《古川姬奈》 古川姬奈今天心情莫名地好。 早上上学时,走向车站的脚步也格外轻快。 长发摇曳,她打量着安静的街道。 以前,不管是自家附近还是学校周边,光走路就觉得烦躁。 明明名字里带个「东京」,却土气得要命,乡巴佬味十足。 在她看来,二十三区外根本不算东京,她一直盼着早点离开这里。 可现在,她毫不在意了。 从那个废村回来之后,那份闷在心里的焦躁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 啊──啊──」 越靠近车站,道路越宽,车流量也多了起来。 清晨的忙碌让车子显得急躁,而在路边,她看到了一动不动的什么东西。 「是猫。」 一只猫倒在路旁,伤势严重,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看样子是被车撞了。 行人三三两两,大家只是投去同情的目光,却没人出手相助。所有人都缩在自己的日常里。 姬奈嘟囔了一句「真拿它没办法」,便朝猫走了过去。 即使人靠近,猫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浅浅地重复着呼吸。 就算送去医院,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吧。 要是以前的姬奈,大概只会鄙夷这只破破烂烂的猫,绝不会伸手去碰。 「嘿咻……」 姬奈用双手把猫抱了起来。身体虽小,却沉甸甸的。 眼前的道路上,汽车嗖嗖地飞驰而过。 她喊了声「一、二、三──」…… 然后把猫扔到了马路上。 啪叽。 滚落在地的猫转眼就被车轮碾烂了脸,只发出一声怪响。 「拜拜。」 姬奈轻轻挥了挥手,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车站走去。 正好赶上到站的电车,她坐上车,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 这时,爱莉和由菜发现了她,走了过来。 「哟~」「姬奈~」两人凑近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甜香扑面而来。 是爱莉的香水。 大概是男朋友送的礼物吧,爱莉每天都把它当勋章似地喷在身上。 这本身倒没什么,但她偶尔会喷过头,比如今天。 不过,爱莉自己很喜欢那香水,对着朋友也不好意思说「好臭」。 姬奈也想尽量和爱莉友好相处,可是……。 「臭死了。爱莉,你香水喷过头了吧,我还以为鼻子要歪了。」 姬奈一开口就这么说。 「忍一忍吧」的念头瞬间消失,话不经大脑就蹦了出来。 爱莉自然拉长了脸:「哈?」姬奈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我说臭啊。你到底涂了多少?不知道正确用法的话,还不如别用。看着就像个土包子。虽然你本来就是土包子啦。」 说话是有方式的。 就算要指出对方的不是,说法不同,今后的关系也会大不一样。 这种事连小学生都懂。 可她还没来得及想,话就已经出口了。 旁边的上班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爱莉的脸涨得通红。 由菜觉得不妙,慌忙开口打圆场。 「啊、啊──对了,姬奈。那个,你不是去拍 YouTube 了吗?就是那个废墟探险的。怎么样啊?」 她看上去其实并没多大兴趣,只是想转移话题吧。 姬奈轻轻甩了甩头,长发随之晃动。 「也就那样吧。没什么吓人的,也没什么有趣的。影片过阵子应该会发,不过你们不看也行。」 「啊──就那样啊?也是哦。」 由菜和姬奈的声音都不怎么热情。也不是特别想聊的事。 但爱莉却硬邦邦地插了进来。 「…… 不过,姬奈。你已经算是那个频道的人了吧?叫什么鸿巢和深山来着。就因为搞这个,周围才会对你敬而远之吧?姬奈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哦。」 这大概是对刚才的报复,或者说是一种牵制。 「被当成那种人的同类,你也不愿意吧?那你就该明白了吧?」──这样的试探。 由菜顺势接话。 「啊──我懂我懂。真够恶心的。拍 YouTube 也就罢了,还是灵异类的。高中生搞什么影片制作,简直宅到爆。」 「对对。姬奈要是不想也被当成宅女同伙,还是别陷太深比较好哦?被别人认为你和他们一伙,很讨厌吧?」 爱莉来了兴致,嘻嘻哈哈地说着。 姬奈也同意这一点。 把宝贵的高中生活耗费在拍影片上,沉迷于怪力乱神,还因此招来周围异样的眼光──这些都蠢透了。对此她毫无异议。 只是……。 「那家伙们确实挺恶心的。不过,你们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吧?既没在社团里努力,又没在学习上拿得出手,一无是处的废物。要是光凭恋爱经验就想站在高处,那才叫恶心,蠢得要命。而且你俩都长得丑,也该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 简直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平时积攒的想法一股脑儿全溜了出来。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愤怒的表情。 爱莉往前一步,抓住姬奈的手臂。 「哈?你说什么?你今天怎么这么嚣张?瞧不起我们是不是?告诉你,你也没多好看!」 她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地逼近过来。 爱莉本来就是个容易上头的人,手上的力道也不小,就算挥拳打过来也不奇怪。 声音比想象中更大,周围的乘客都皱着眉看了过来。 「别不说话啊,你倒是说啊!」 爱莉投来满是憎恨的目光。 姬奈慢慢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臂,然后凝视着爱莉的眼睛。 「──放开。」 「……!」 只这一句话,爱莉就像被弹开似的退后了。 她脸上交织着惊愕与恐惧,呆呆地望着姬奈。 恰在此时,电车到了学校最近的车站。 姬奈朝两人咧开嘴笑了笑,便下车走了。 咯咯咯的笑声停不下来。 她直接去了女厕所,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明明化着妆,姬奈却开始洗脸。 眼妆晕开,黑色的水顺着脸颊流下。 看着那水流,姬奈低声呻吟。 「我…… 怎么会……?」 我根本没打算说那些话的。 虽然不怎么喜欢由菜和爱莉,但只要和她们混在一起,至少能保住班级圈子的上层位置。 所以才一直忍着和她们待在一起,明明是这样的。 镜子里,自己那张狼狈不堪的脸,正透着不安。 她把手撑在镜子上,颤抖的嘴唇动了动。 「繧上◆𦈐励?√←𦈐?↑𦈐𦈐繧?▲𦈐溘?」 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完全陌生的语言一样。 呼、呼地调整了好几次呼吸,忽然感到身后有视线。 反射性地回头,那道影子却迅速藏了起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不像在那个废村里感受到的讨厌感觉。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姬奈扭曲了嘴唇。 深山真冬从小就怕生,是个不太机灵的女孩。 所以经常被调皮的男生欺负。 要是只在幼儿园也就罢了。 因为青梅竹马的透花总是和她在一起。 就算被欺负,透花也会把男生赶走。 可是上了小学,两人分在了不同的班级。 交不到朋友,被捉弄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一个劲地委屈想哭。 这样的真冬会瘪着嘴说「不想去上学」,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为什么不想去学校呢?」 放学后,来真冬家玩的透花这样问道。 正因为自己一直依赖着透花,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虽然年纪小,真冬也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一直避免向透花哭诉。 因为,说不定会被讨厌的。 可是,被透花温柔地问起,真冬还是把一切都说了出来。 没有透花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交不到朋友,没有透花的教室无聊透顶。 被欺负也还不了嘴,去小学变成了一种痛苦。 一旦开了口,话就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透花默默地听着,等真冬说完,她紧紧握住了真冬的手。 「那,真冬。上学之前,你先来我家。然后我们一起走。」 真冬眨了眨眼睛。 「可以吗?」 这种事也能说出来吗?因为那会带来问题啊。 「集体上学怎么办?擅自行动会被骂的。」 真冬上的小学提倡地区的集体上学。 真冬和透花的家虽然很近,但分属不同的小组,所以上学也是分开的。 但透花慢慢摇了摇头。 「没关系。就算被骂也没事。要是被骂了,我就说我们俩要一起走。要是还是觉得难受,那就不必勉强去学校了。没事的,我会保护真冬的。」 那句话给了她多大的救赎啊。 如果只有真冬一个人,她绝对不敢打破规矩。 不管多想和透花待在一起,只要是坏事,身体就动不了。 透花本来也和真冬是同一类人。 本质上很认真,即使周围都含含糊糊,她也不会随波逐流,是那种会遵守规则的孩子。 虽然现在的透花会圆滑地处事,但小时候的透花就是那样的。 可为了真冬,透花却能毫不犹疑地跨过那条线。 无论现在还是过去,都是如此。 真冬回握住透花的手。 「透花,你会保护我吗?」 「嗯。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她像吐出一口气般轻声说道。 透花的声音那么温暖,那么温暖,真冬终于能够向前看了。 「透花。休息时间,我可以去你的教室吗?」 「好啊,来吧。」 透花自己也有自己的圈子,却还是欢迎她。 无论何时,透花都是这样。 那句「一辈子保护你」也不是小孩子夸张的说法。 就连那时候也是。 「──没、没事的,真冬。真冬,我会保护你的。」 看完《平开大人》的影片后,她抱紧了瑟瑟发抖的真冬。 明明她自己也很害怕,那时候肯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即便如此,透花还是宣言要保护真冬。 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透花,一直都那么帅气。 「──嗯。」 深山真冬被闹钟硬生生叫醒。 「早上好──!」Heart Tart 三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她按掉了印有照片的闹钟。 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戴上眼镜。 视野清晰起来,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墙上的校服。 校服的尺码从中学起几乎没变过。妈妈当时说「你大概不会再长高了吧」,她还反驳过,没想到真的再没长过。 看着镜子,自己那矮小的身材让她不由得叹气。 最近姬奈会站在她旁边。那副好身材,让她感到了强烈的自卑。 虽然真冬身边总有容貌出众的透花,但面对透花时,她更多是「不过透花最喜欢我啦……」这样的心情占了上风。 但能交到新朋友,她还是很开心的。 下到客厅,妈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爸爸一边看着新闻,一边啃着面包。 「早上好~」 真冬还带着点睡意的声音,让父母都露出了宠爱的笑容。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爸爸先一步出门上班去了。 两人说了声「路上小心」送走他,真冬也把剩下的饭扫光。 父母对真冬参与「废墟巡游」、去灵异地点探险这件事,印象并不好。 当然,她也没提诅咒的事。 说了也不会被相信,只会让父母徒增担心。 即使如此,真冬还能被允许去废墟探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鸿巢姐妹在。 「真冬,记得跟透花她们说,再来家里吃饭啊。」 「嗯,我说了。不过她们好像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根本不用客气的呀…… 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真希望她们能多依靠一下周围的人……」 妈妈神情沉痛地抚着脸颊。 鸿巢姐妹的父母不久前去世了。 此后两姐妹就相依为命,妈妈总是很挂念她们。 「废墟巡游」是在她们父母去世后才成立的,虽然妈妈心里并不赞同,但也没法强烈反对。 不过,她的担心真冬还是深深感受到了。 真冬再次觉得,真想早点摆脱这一切。 出了家门,真冬稍微绕了点路,走向透花的家。 那栋两层独栋,她早已走得熟门熟路。 和平时一样的时间按下门铃,里面传来一声尖叫般的回应。 「啊──!糟了,小真冬已经来了!怎么办,透花快一点~!」 是穂乃花。 真冬刚猜到情况,就听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门开了,穿着居家服的穂乃花露出为难的笑容。 「早、早上好,小真冬…… 那个,透花她啊……」 「今天又睡过头了?」 「嗯、嗯…… 我也拼命叫她了,可是……」 穂乃花愧疚地垂下肩膀。 真冬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穂乃花。 「穂乃花太宠透花了。不行啊,怎么能让她睡回笼觉。」 「不是,嗯,我知道的,我知道…… 可是刚醒来的透花特别会撒娇…… 只要她说『再一下下嘛』…… 那个…… 你懂的……?」 「什么叫『你懂的』啊…… 就是因为这样,透花才会得寸进尺啊……」 真冬无奈地说,穂乃花就蔫了。 穂乃花自认为很严格,但完全看不出来。 她实在太疼爱妹妹了,而透花又毫无底线地撒娇,不管的话就会变得很夸张。 真冬进了屋,透花正在客厅厨房里。 她坐在桌边,往嘴里送吐司。 幸好已经穿好了校服,最低限度的准备是完成了。 虽然现在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但透花还能悠闲地吃饭,是有原因的。 她嘴里含着吐司,迷迷糊糊地打盹。 「透花!别边睡边吃!要走了!」 真冬在她耳边大声喊,透花猛地睁开眼。 但清醒只是一瞬间,眼皮很快又要合上。 真冬迅速检查了透花的头发、脸、衣服和随身物品。 确认没问题后,她嘟囔了一声「好」,然后抱住透花的胳膊。 「好了,走了!面包拿着路上吃!穂乃花,我们出门了!」 硬把她拽起来,透花发出「嗯~……」的含糊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穂乃花赶紧把书包递给她,道着歉:「小真冬,总是麻烦你……」 透花抱着真冬的胳膊,慢吞吞地迈开步子。 透花上了高中之后,早上变得极其困倦,醒来后好一阵子都迷糊不清。 所以一直都是真冬拉着她去上学。 真冬自己早上也不算精神,但至少能自己起床,准备也做得妥妥当当。她心想,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可是,透花嘴里含着面包,含含糊糊地说。 「…… 对不起啊,真冬……」 「…… 算了!」 被她这么一说,真冬就心软了。 非但如此,被依赖反而让她感到开心。 真冬见过透花在田径部时英姿飒爽的样子,也见过她作为学生会会长被信赖的模样。在「废墟巡游」里,她也主动担任领队。 虽然平时那个冷静又总是保护自己的透花,但只有早上才能由真冬来引领她。 而真冬还会为此感到高兴,可见她也对透花宠爱有加。 到站之前,透花总算把面包吃完了,但还是被真冬牵着走。 真冬家附近的电车站,这个时间段相对空一些。真冬和透花挨着坐下,透花便靠在真冬肩上,呼呼地睡着了。 好可爱。 透花的体温比常人略高,靠在一起暖洋洋的。 知道这件事的,大概只有穂乃花和真冬吧。 这让她有点小得意。 电车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学校最近的车站。 「透花,到了哦。」 「…… 嗯。」 真冬摇了摇透花的肩膀,她静静睁开眼。 到了这里,她总算清醒了。她伸了个懒腰,一副「睡饱了」的样子,神清气爽。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不知是因为安心还是早上太累,这回轮到真冬打哈欠了。 透花轻轻耸了耸肩。 「真冬,没睡够?不行哦,要好好睡觉。」 「开什么玩笑…… 这话该由透花来说吗?刚才你明明还半睡半醒的……?」 「我起床困难跟真冬你生活不规律,是两码事吧?」 「不是那个意思!你还好意思说?」 「现在是在说真冬的事,跟我没关系。」 「就会狡辩!透花这点,我最讨厌了!」 真冬几乎是喊出来的,透花却忍俊不禁地笑了。 然后她把脸凑近真冬。 「那,为什么熬夜了?」 「啊,嗯…… 昨晚睡前发现『芽来』的广播更新了,一听就睡晚了。」 真冬又打了个哈欠。 「芽来」是那位声优的爱称。 真冬很喜欢声优,经常听广播和配信节目。她觉得声优们闪闪发光,拥有自己没有的一切,所以很憧憬。 那种光芒,总是给她带来活力和力量。 「而且,我这次想试着给广播投稿!要是能在节目里被念到的话──想到这,就觉得下一次『废墟巡游』也能加油。」 真冬兴奋地对透花说。 她虽然超爱听声优广播,但从来没投过稿。 因为怕没被读到会受打击,也觉得写信很难。 可或许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去尝试。 透花似乎完全理解她的心情,温柔地微笑了。 「嗯,我觉得那很重要。要多多制造留恋才行。我也得学学。」 「留恋」这种说法虽然不太吉利,但真冬也觉得有道理。 她们已经多次走过危险的桥梁。 在「废墟巡游」拍摄中,她们遇到过好几次真正危险的情况。 在这种时候,靠得住的终究是活下去的意志。 留恋。 只要用留恋把自己缠得紧紧的,或许就能撑下去吧。 正聊着这些,真冬看到了最近已经看惯的背影。 「啊,是姬奈。」 古川姬奈。 她是前几天刚加入「废墟巡游」的新成员。 同校的同学成为伙伴,果然还是很开心。 而且,如果没有「废墟巡游」,她觉得自己肯定没法跟姬奈搞好关系。 因为她们的类型差太多了。 姬奈长得很漂亮,非常受欢迎,一看就是班级中心的那种女生。 透花也是美女,很多人崇拜她,但她基本上不爱搭理人,朋友很少。而且透花最喜欢真冬,所以在班里也总是两个人待在一起。 大概就算和姬奈同班,也不会怎么说话吧。 但现在,她们已经是能轻松打招呼的关系了。 「姬奈,早上好。」 真冬朝着她的背影打招呼。 姬奈甩动那头光泽惊人的长发,回过头来。 短裙随之摆动,露出她纤细白皙的腿。同时,还飘来一股好闻的香味。真冬以前见过她喷香水,大概就是这个味道吧。 今天她依旧是那副漂亮的脸蛋,但不知为什么是素颜。 平时她都会在那张好看的脸上再化上妆,打扮得华丽丽的。 「啊,透花和真冬。早啊。」 她虽然态度冷淡,但还是回了招呼。 那样子看上去并无异常。 真冬正纳闷她今天为什么不化妆,透花却直接问了出来。 「姬奈,今天素颜?」 「哈。素颜又怎样?关你什么事?」 「不是,平时都浓妆艳抹的,今天倒清爽了。」 「那算什么,夸我还是损我?在说别人素颜之前,透花你也学学化妆吧?都高中生了还不化妆,土死了。」 「我可没像姬奈那么拼命。」 「谁拼命了。杀了你哦。」 你一言我一语,像打乒乓球一样。 一开始她们好像不太合得来,但从废村回来后就变成了这种氛围。 以前还会把不满吞回去的姬奈,现在也会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虽然偶尔会有让人捏把汗的发言,但距离拉近了还是让人开心。 姬奈重新背好书包,随口说道。 「话说回来,下次『废墟巡游』拍摄是什么时候?去哪里定了吗?」 「啊,还没。下次先是『奖励企划』。拍摄要再往后一次。」 「『奖励企划』?」 姬奈皱起眉头,透花「啊」了一声,点点头。 「没跟姬奈说过吗?『废墟巡游』每次拍摄后都会有类似庆功会的活动。就是用频道的钱实现成员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姬奈应该也会轮到,你可以想想想要什么。」 「哼……」 姬奈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听着透花说话。 不久前,穂乃花提议「有点奖励才更有干劲」,于是就有了这个『奖励企划』。 想吃的、想做的、想去的地方。 轮到谁的回合,就实现那个成员的愿望,当作下次活动的动力。费用也全部从收益里出。 姬奈眼神依旧冷淡,漫不经心地问。 「之前都做过什么奖励?」 「啊,轮到我的时候,是声优的──」 「真冬的不用听也猜得到。透花呢?」 被干脆地打断,真冬蔫了,透花则板起脸。 「你听听真冬的嘛。太可怜了。虽然内容大概完全超出你的想象,但听别人说完才是礼貌吧。」 「啊──是是是,吵死了吵死了。那好吧,就听听被透花你这么一搅和变得更无聊的真冬的事吧。真冬,你应该是去看了声优演唱会什么的吧,怎么样?」 「是去看了声优的演唱会…… 为什么你要这么过分啊?」 真冬用怨恨的眼神看向透花,她只是耸耸肩。 「我觉得这次是真冬自己没有新意的问题。」她如此胡扯道。 啊──气死了……。 真冬正轻轻戳着透花的肩膀,姬奈又问道。 「所以呢?透花你做了什么?」 「轮到我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吃了拉面。」 「拉面?哈。倒也不是不行,但用得着特意当成奖励去吃吗?」 姬奈一脸疑惑,真冬替她详细解释。 「那家拉面店…… 怎么说呢,不太普通…… 是一家脏得离谱、而且味道超级难吃的拉面店……」 「哈?」 原本一脸不耐烦的姬奈,顿时瞪大了眼睛。 透花则满面红光地点着头说「是好店」。 要是那也算好店,这世上的店大概全是三星级了。 姬奈挑起眉毛,看着这完全相反的反应。 「什么?透花你是拉面狂?喜欢那种脏兮兮的中餐店?」 「不是的,姬奈…… 透花她就爱去些奇奇怪怪的店…… 比如菜单很怪的,或者店主态度超差的…… 我们只能跟着去,每次都垂头丧气…… 之前她甚至想去吃生肝的店……」 「上次那家拉面店真的很惨。店面餐具脏得不行,还有股怪味,连一次性筷子都脏得不想用…… 味道也淡,大家明明都饿了却没胃口…… 我的奖励,就是去那些一个人不敢去的地方。」 透花发出陶醉的声音。 姬奈一脸「服了」,但透花难得地两眼放光。 「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姬奈毫不客气地骂道,但透花毫不在意。 非但如此,她还罕见地笑了起来。 「这次的『奖励企划』轮到我了。真期待呢,姬奈。」 「别对着我露出那种恶心的笑容。啊──我可不奉陪。不想被卷进这家伙的嗜好里。而且我也不想把不想吃的东西塞进肚子里。我在减肥呢。」 「啊──姬奈看起来就很容易长肉呢。真努力啊,好厉害。我从来都不用减肥耶。」 「你这是在挑衅吗?真想杀了你哦?嗯?谁说我是胖子了?嗯?」 「姬奈姬奈,她没那个意思!姬奈你又瘦又漂亮!」 真冬拼命拦住就要冲上去的姬奈,因为透花踩到了她的雷区。 好容易让姬奈冷静下来,她突然「嗯」了一声,回头望去。 「?怎么了,姬奈?」 「没什么。就是感觉有股讨厌的视线。」 她轻描淡写地说,但透花立刻反应过来。 刚才的玩笑话一扫而空,她沉下脸低声说。 「难道有什么东西跟来了?没事吧?要是感觉到奇怪的气息,要不要去驱邪……?」 「啊,不是不是,不是那种。不用在意。」 不知为何,姬奈愉快地笑了笑,轻轻摆了摆手。 那笑容莫名清爽,让透花和真冬都说不出话来。 终于到了教学楼,姬奈是二班,真冬她们是一班,所以在教室前分开了。 她果然很受欢迎,无论男生女生都有人跟她打招呼──「早啊,姬奈」「古川同学,早上好」,她则回以「嗯,早上好」。 能和那样的女生有说有笑,感觉真不可思议。 「姬奈一开始还有点吓人…… 但感觉她变化了一点。怎么说呢,变得好说话了…… 能成为朋友,真开心啊。」 真冬脸上露出笑容。 她那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虽然挑人,但对真冬和透花来说正好。 毕竟以前频道里加入的人,大多都是畏畏缩缩、欲言又止的。 「真希望姬奈能一直留在这里啊。」 真冬看着走进教室的姬奈,轻声说道。 透花便凝视着她。 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真冬问「怎么了?」,透花却移开了视线。 她挠着脸颊,有点难以启齿地回答。 「没什么…… 就是觉得真冬好像挺亲近姬奈的。」 「……?嗯,那不是什么坏事吧?」 成员之间关系好,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可是看到她的表情和望向姬奈的目光,真冬明白了。 「哈──!」她发出奇怪的声音,整个人贴到透花身上。 「透花,你吃醋了!怕我被姬奈抢走!哎呀──好可爱~你担心吗?这么不喜欢吗?」 「哈、哈?才不是那样…… 你、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吧……」 透花红着脸,小声嘟囔着。 真冬心里一紧,抱住了透花的胳膊。 「透花虽然有时候真的让人想骂你,但一露出这种可爱的一面,我就没办法了~」 「你说心里在骂我,这让我有点受打击啊。」 两人正这么聊着,正要进教室。 这时,有人喊了一声「那个」。 回头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大概是隔壁班的吧?真冬对她毫无印象,也没说过话。 个子挺高,蓬松的头发垂到肩头。虽然戴着眼镜,但和真冬的不一样,是时髦的款式。看起来是个认真的女生,裙子却不算长。 真冬不认识她,透花似乎也一样。 那女生把手放在胸前,不安地望着真冬她们。 「那个,我是二班的冈崎美波。有件事想问…… 你们和古川同学关系很好吗?我最近经常看到你们在一起……」 「嗯,聊得不少。虽然才认识不久。」 真冬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所以透花主动回答了。 美波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 「那个…… 古川同学,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 真冬不由得重复了一遍。 正和透花面面相觑,美波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继续说道。 「很奇怪啊…… 不对劲。可是问班里的同学,他们都问『哪里奇怪?』,我也搞不懂了…… 最近,古川同学不是加入了你们的频道吗?她是不是捡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美波连珠炮似地说着,视线不安地四处游移。 她看起来像是在害怕什么,要说奇怪,她的样子才更奇怪。 而且真冬她们也没有同感。 「我不太了解以前的姬奈。但我不觉得她奇怪…… 只是说话变直了点吧。」 「嗯、嗯。要说氛围变了,确实是这样。但也没到『奇怪』的程度吧……」 透花和真冬的意见大致相同。 美波露出极为失望的表情,捂住脸叹道:「为什么没人明白啊……」 然后她猛地抬头,慌张地转过身。 「…… 咦?姬奈同学?」 刚才明明已经进了教室的姬奈,却站在走廊中央。 她纹丝不动,漆黑的眼瞳直直地望着这边。 那毫无生气的表情,还有不像人类该有的眼球颜色,都和平时一样。 但美波却「咿……」地发出一声小小的悲鸣,慌忙转回身来。 她明显在害怕。 真冬看了看姬奈,又看了看美波,轻声问道。 「…… 难道你和姬奈吵架了?要不要我去帮你叫她过来?」 「不要!别多事!」 那简直是尖叫般的喊声,让真冬吓得一抖。 美波似乎也被自己的大嗓门吓到了,但只丢下一句「算了……!」就跑开了。 那非同寻常的样子,让真冬和透花呆呆地留在走廊上。 「…… 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 也许她和姬奈之间有什么矛盾吧……」 最终什么都没搞清楚,心情也有些不爽。 再看向走廊,不知什么时候姬奈的身影也不见了。 下次聊天的时候,或许该若无其事地问问她。 「那么这里,冈崎。…… 冈崎?」被老师点名,冈崎美波才回过神来。 老师拿着教科书,一直盯着美波的脸。班里的同学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她,一副「怎么了」的表情。 美波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慌忙举起教科书。 「啊、呃,怎、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冈崎,别发呆,认真听课。」 老师无奈地提醒了一句,周围的同学都窃笑起来。 气氛虽然轻松了,但美波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在别的同学回答问题的时候,她头痛起来,不由得皱起眉头。 美波从小就能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通俗点说,就是有灵异体质。 走在街上,经常会看到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 小时候她还以此为傲,甚至向人炫耀过,但很快就吃到了苦头。 因为那些东西一旦发现你「看得到」,就会毫不留情地缠上来。 察觉到美波体质的东西,有很多都会试探着接近,看她是不是真的能看到。一旦美波被它们发现属于「看得见」的一方,就会被纠缠不休,甚至表现出攻击性。 所以现在,她都装作看不见,敷衍过去。 可是……。 「那这里,请古川同学来回答吧。」 老师的话让美波浑身一颤。她感到一阵恶心,捂住了嘴。 古川姬奈──不,曾经是姬奈的那个东西,缓缓站了起来。 「缧悟夂谔缧阪→𦈐缧?𦈐𦈐险?阐峨 d 陦回𦈐瑚?焚𦈐诨丞袖繧?骥医 r 谡√▽谔雉𦈐𦈐剃→𦈐𦈐ゅ k 缧」 「嗯,没错,谢谢。」 那不堪入耳的声音让美波紧紧皱起眉头,几乎要哭出来。 重新坐下的姬奈,旁边的同学笑着跟她搭话。姬奈也回应着,但从美波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丑陋地扭曲着。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古川姬奈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虽然仗着自己漂亮,明显瞧不起班里地位低的同学,算是挺讨厌的那种人。 但毕竟是个普通的女生。 可不知从哪天起,她变成了那样的怪物。 然而周围的同学却毫不在意,照样跟她说话。美波只看一眼就差点晕过去。 不对劲。 怎么看都不对劲。 可是注意到这点的只有美波一个人。 她问周围的人「古川同学不觉得奇怪吗?」,大家都只是茫然地歪着头。甚至反过来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去找了隔壁班的透花和真冬,结果也一样。 那两个人搞了个探访灵异地点的无聊 YouTube 频道。姬奈加入的事,她也有所耳闻。 肯定是那原因让她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 真要说的话,那也算自作自受──。 可是那个东西太糟糕了。 太可怕了。 怎么看都只能是个怪物,却顶着人脸待在教室里。 而且周围没有一个人在意。 那种恐惧,让人想大声尖叫。 更可怕的是。 「……!」 姬奈正看着这边。 那如同人造物般的眼球里,映着美波的身影。 它看着。 看着自己。 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跳得发痛。头痛加剧,她想哭。 不能被那个东西发现。 绝不能让它知道自己已经察觉了。 美波拼命装作平静,盯着黑板。她掐着自己的大腿,咬紧牙关,把尖叫声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那个东西转回了前方。美波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装作看不见,也已经到极限了。 今天放学后,美波打算躲进一个她为数不多信任的地方。 那是从小遇到灵异麻烦时,会去商量求助的地方。 虽然尽量不想依赖,但事到如今别无选择。 就算被那个东西盯上了,只要逃到那里,大概就能有办法。 当天的课结束后,美波迅速收拾准备回家。 虽然恨不得跑着逃走,但做出反常举动反而不好。 必须摆出一副「我没发现,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 正因为如此,当那个东西就站在自己面前时,美波差点腿软。 姬奈在。 她站在美波的座位前,用漆黑的眼瞳俯视着美波。 那个东西主动接触她,还是第一次。 「あらあんめあ、ならなおうえ、あおえるかるて」 像机械音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声音。意义不明的字句罗列。 被这么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美波觉得就要发疯了。 被灵搭话,是常有的事。 那种时候装作没听见,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才是正解。 但在这场合装作没听见,反而显得奇怪,会被它发现。 可是它在说什么,美波一个字都听不懂。 「啊,抱歉古川同学,我有点急事。」 美波挤出笑容挥了挥手,拿起书包快步走开。 这期间心脏咚咚地狂跳,难受得要命。 她强忍着想当场蹲下的冲动,走出了教室。 「要是它跟上来怎么办?」──恐惧让她忍不住回头。 然后后悔了。 那个东西,正跟着她。 面无表情,像能面一样,一颠一颠地追了过来。 光是看到那景象,美波就想哭了。 到了这一步,或许干脆跑掉也行。 但是,被那个东西盯上这件事,让她的双腿止不住地发抖。恐惧支配了她,心脏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她一边擦一边踉跄地走着。 大概是刚放学不久,走廊上学生不多。明明人多的时候更安心,可现在走廊却很空旷。 心脏疼得发紧,背后的视线让膝盖发软。万不得已它已经逼近到身后怎么办?紧紧贴在自己背后怎么办? 她紧紧抿住嘴唇,发出「呜呜呜」的低吟。 到极限了。膝盖不停地颤抖,每迈一步都使不上力,几乎要瘫倒。 这样下去没法继续走了。 美波扶着墙壁,逃进了厕所。 她锁上最里面的隔间,坐在马桶上。全身剧烈地颤抖,但她好歹捂住了嘴。 她知道躲进这种死路很糟糕,但她已经站不住了。 她闭上眼睛,向神祈祷。 求求您,就这一次,放过我吧。 只要这一次就好。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用力把手按在嘴上,不让声音漏出。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啪嗒啪嗒地落在裙子上。 她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走廊里传来学生们的喧闹声,那声音好歹维系着美波的理智。 谁都好,只要不是那个东西,快来人啊。 一边愉快地说着话,一边用人的声音填满这个空间。 她这么祈祷着,喧闹声却渐渐远去。 为什么。 怎么会。 仿佛这个厕所被从空间中剥离了一样,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正当她惊愕不已时,传来了脚步声。 太好了,有人来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一瞬。 从那个脚步声和气息,她明白了。 是那个东西。 周围早已被完全的寂静包围,只有那个东西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怎么会。 怎么会。 ……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美波用力捂着手,把声音咽回去。只要弄出一点动静,就会被那个东西听到。就连泪水落地的声音,她都不愿发出。 可恐惧仍填满了全身,她几乎要颤抖。全身都在叫嚣。 不行,忍住,忍住,忍住。 忍住! 啪嗒、啪嗒,脚步声回响。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她祈祷着千万不要发出声音。 泪水扑簌簌地流,她把手死死压在嘴上,几乎要留下淤青,拼命忍耐。 再也看不下去,她闭上了眼睛。 可耳朵还是捕捉到了脚步声。 啊,啊,啊,啊。 求求你,求求你──。 「呼……」 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困惑于眼前的景象。 一片漆黑。 她向前伸出手,碰到了墙壁。 摸着墙壁,眼睛渐渐适应了。是厕所的隔间。自己正坐在马桶上。 她战战兢兢地打开门,窗外透进月光。 「晚上……?」 她不安地嘟囔着,昏暗的厕所让她感到不安。 平时从没见过夜晚的学校厕所,感觉很不真实。 走到走廊,月光只勾勒出校舍的轮廓。 美波喘着粗气,确认了状况。 「逃进厕所…… 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或许也可以说是由于极度紧张而昏了过去。 在厕所里失去意识,没人发现,就这么迎来了夜晚…… 是这样吧。 按理说,应该会检查校内还有没有人滞留才对……? 虽然这么想,美波还是快步走在走廊上。 早点离开这里吧。 夜晚的学校里只有脚步声回响,实在让人毛骨悚然。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看到出入口时,美波松了口气。 接下来只要换上鞋,出去,马上联系──。 「ごめんくあさい」 那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从背后传来的,是像不安定动物一样的声音。仿佛把各种叫声重叠在一起,偶然听起来像人话似的。 美波全身僵硬,缓缓回过头。 漆黑的走廊里,那个东西正悄然伫立着。 虽然只能勉强看到轮廓,但从那异常的气息就能知道是它。 外表虽然是女孩子,但里面那可怕的东西,美波早就察觉了。 而且,对方也知道。 它知道美波已经发现了。 美波瞬间陷入恐慌,穿着室内鞋就冲出了出入口。 快逃。 逃逃逃逃逃逃! 她猛地撞上门,冲击和疼痛让她眼花。打不开!锁上了!?怎么会──她用力推门,却纹丝不动。 咔嗒咔嗒咔嗒!只发出响声,门却绝不开。 背后那股气息不断逼近,美波半疯狂地拍打门。 玻璃,碎掉啊。碎掉!碎掉!碎掉! 咚咚咚!她用尽全力捶打,哪怕手骨快折了,玻璃上连个裂痕都没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 她尖叫着。 用出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嘶喊,喉咙沙哑疼痛。但她不能不喊。她捶着门,像疯了一样咆哮。 可门还是没有开。 然后,她的肩膀被那个东西抓住了。 那只冰冷的手虽小,力量也并不大,但在那一瞬间,她明白了──「逃不掉了」。 刚才疯狂捶门的动作像假的一样,美波一下子停下动作,把意识集中到那只手的触感上。 脖子被扼住了。 像被冰块贴住一样冰冷。脖子被缓缓收紧。 力量一点点施加,她无法抵抗,美波回过头。 和那个东西对上了视线。 一片漆黑。整个眼球像被涂满黑色一样,深不见底的黑。光是看着就让人发疯的、令人作呕的颜色,正直直地对着她。 她「啊」地张开嘴。 可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救命,求求你,放过我,原谅我,原谅我」 美波拼命求饶。泪水和鼻涕把那只手弄得湿漉漉的,她只管不停地吐出话语。 那个东西抚摸着美波的脸颊,张开了口。 里面什么也没有。 一片漆黑的,虚无。 美波连尖叫都做不到,那个东西的手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张开口。 然后,她全身的力气都泄了。 「啊──────呜────────」 从自己的嘴里,有光漏了出来。 那道光径直被吸进了那个东西的口中。 自己吐出了什么,美波无法判断。 但她切实地感觉到,有什么无法挽回的东西被夺走了。 她心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脏被吃掉,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那光,渐渐,变淡,消失 意识也,同,样,地消 散 第二天早上。 真冬和透花照常上学,透花直到下电车前都还迷迷糊糊的。 出了车站,透花总算清醒过来,她立刻注意到了。 透花指着真冬的手腕。 「真冬。那个是……」 她的声音不带什么感情。 真冬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护腕。 她早就想到会被注意到,但没想到这么快。 真冬又不搞运动,穿制服戴护腕显然很突兀。 而且,透花自己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所以她立刻就明白了。 真冬表情黯淡地抚摸着护腕。 「嗯…… 用这个遮住。透花呢?」 「我在这里。」 透花隔着制服摸了摸肚子。 「肚子啊……」真冬茫然道。 「有衣服遮着,可能比我这好点。」 「也许吧。」 这种毫无安慰作用的对话之后,两人都叹了口气。 为现状感到忧虑。 这时,透花的手轻轻覆上了真冬的护腕。 透花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两人的手臂相连。 但真冬先松开了,转而握住透花的手。透花也回握住她。 像分担不安,又像给予希望,她们交换着体温。 「────────」 真冬抬头看着透花,「嘿嘿」地笑了,透花也温柔地回以微笑。 那笑容温暖得让心头一热,让真冬感到幸福。 啊,好喜欢她。 那温柔的笑容,温暖的手,还有静静陪在身边的姿态。 心里一紧,此刻只有这一刻,恐惧被赶到了别处。 平时虽然废话很多,但真冬害怕或不安的时候,透花总会这样陪伴她。 只要透花在身边,真冬就会涌出勇气。 这样牵着手,勇气倍增。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但看到其他学生后,透花便松开了手。 真冬正留恋着她的体温,这时听到了其他同学的对话。 那些声音带着热度,传达着一股「不吐不快」的冲动。 「喂,你听说冈崎的事了吗?」 「诶,不知道。她怎么了?」 「听说她现在已经失去意识住院了。学校也要请假一段时间。」 「不会吧,出事故了?」 「不是,听说她昨天没回家。她父母联系了学校和警察去找,结果发现她倒在我们学校的出入口。」 「出入口?冈崎有什么病吗?」 「听说她一直挺健康的。原因也不明。叫她也没反应,就那么住院了。」 「诶──…… 真可怜。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是啊。不过她最近不是有点怪吗?也许是精神上的问题吧。」 那声音里既有同情,也夹杂着好奇心。 真冬听完,悄悄看向透花。 透花一脸为难,凑到几乎脸贴脸的距离,低声说。 「…… 冈崎同学,就是昨天来搭话的那个吧。」 「嗯。说姬奈很奇怪的那个人。」 确实,她当时的样子很不寻常。 像是在害怕什么,说话支离破碎,情绪也失控了。 刚才那些同学大概是她的同班同学吧。 连同学都觉得她奇怪的话,说不定她真的有什么精神问题。 「总觉得好可怕。我们也要小心点啊,透花。」 「嗯。拍摄时也经常承受很大压力。得注意不要积压才行。」 在废墟中探险时的恐惧非常强烈,那也就意味着巨大的压力。 成员退出的原因,大多数也终究是受不了那份恐惧。 当然,真冬和透花也不是完全没事,但想退也退不了。 既然如此,只能尽量自己控制。 不过──。 对于真冬和透花而言,这个问题并不只限于拍摄的时候。 真冬摩挲着护腕,深深体会着这个事实。 今天有体育课。 铃声一响,大家就匆匆拿起书包往更衣室走去。 真冬也想和透花一起去,但在这之前她提议道。 「啊,透花。要不要也叫上姬奈?」 体育课是一班和二班合上的。 更衣室也是共用的,所以也有和二班的人一起去的。 所以真冬觉得可以试试叫她,但透花的反应不太积极。 「姬奈自有姬奈的圈子,大概会跟二班的朋友一起去吧?」 那边有那边的团体。 如果团体之间关系好倒也罢了,但让透花和真冬去跟姬奈的圈子打交道,恐怕不容易。 所以透花的意见没错,但真冬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可是…… 姬奈昨天不是一个人上学的吗?我瞥了一眼,其他时候好像也总是一个人……」 以前的姬奈总是和两个打扮花哨的女生一起行动。 可现在,她似乎总是一个人。 真冬午休时曾看到她一个人吃便当,还纳闷「为什么?」。她本人倒是若无其事,和其他同学好像也处得不错……。 「也许…… 是因为我们的缘故吧……」 真冬扶了扶眼镜,轻声说道。 话虽不好听,但有很多人觉得「废墟巡游」很恶心。虽然也有崇拜透花的人,但其他人有时会投来严厉的目光。 也许那成了朋友疏远她的契机。 「明白了。要是那样的话,就去叫她吧。如果没变化那就算了。」 透花似乎接受了,用力点了点头。 她们拿起书包走出走廊。 碰巧看到姬奈正走在走廊上,大概是去厕所吧。 她这时也是一个人。 「姬奈。」 真冬叫住她,她甩着长发回过头。 是和平常一样的姬奈。 没有任何异常之处,真冬还是不明白冈崎为什么那样叹息。 姬奈看到真冬她们,轻轻挑了挑眉。 她疑惑地指了指真冬她们手里的书包。 「怎么,你们要回去了?」 言行也和平时一样。 果然那个人是精神出问题了吧──真冬在心里想着冈崎的事,祈祷她能好好休养,然后邀请了眼前的朋友。 「接下来是体育课,我们要去更衣室。姬奈也是吧?一起去吗?」 面对真冬的提议,姬奈爽快地答应了:「啊,是吗?行啊。」她果然已经不隶属于任何团体了。 真冬虽然心情有些沉重,但还是和她一起走进了二班的教室。 大部分学生已经去了更衣室,其他班级的教室也容易进去。 即便如此,透花还是引人注目,再加上和姬奈在一起,就更显眼了。 为了避开那些视线,真冬开口道。 「姬奈,快点吧,休息时间要结束了,得赶紧换衣服。」 姬奈慢悠悠地确认着书包里的东西,真冬催促她。 休息时间很短,说着说着上课时间就快到了。 不过,姬奈对真冬的话显得不太高兴。 她不耐烦地脱下开衫,随手扔在桌上。 「既然这么急,那就在这里换不就好了?」 诶? 真冬和透花同时发出疑问的声音。 她们以为是在开玩笑。她开始解衬衫扣子时,真冬还以为她里面穿了运动服。 姬奈利落地解完扣子,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了下来。 她漂亮的上半身暴露了出来。 细腻雪白的肌肤映入眼帘。 姬奈非常纤细,所以腹部有明显的腰线。皮肤又好,光是那部分就充满了性感。 然而纤细的身体却有着丰满的胸部。可爱的白色内衣本身就很可爱,但守护着她丰满的胸部,才让人觉得完整。下半身还穿着裙子,这反而增添了煽情的感觉。 长发滑过白皙的肌肤,简直像在看内衣模特的照片。 可是。 这里是学校。 这里是教室。 周围还有男生在啊。 「姬奈!?!?!?!?!?!?!?!?」 那声音离谱又响亮,真冬自己都不敢相信是从自己嘴里发出的。 同时她扑向姬奈,用身体挡住她的上半身。 周围的人当然都被姬奈的暴行惊呆了。 透花慌忙把衬衫塞回姬奈手里。 「你在干什么,干什么,到底在干什么?????」 平时冷静的透花也相当慌乱,硬是让姬奈穿上了衬衫。 而当事人姬奈却看着手忙脚乱的真冬她们,觉得很有趣。 「笑死人了,急成那样。」 笑什么笑啊。 就算要搞笑,这也牺牲太大了。 透花皱着眉,肩膀上下起伏。 「你干嘛搞这种稀奇古怪的段子?傻了吗?变傻了?」 「你脸红了哦,透花。看别人裸体兴奋什么,真有意思。色魔。」 「色魔是你才对吧,白痴吗?」 面对哈哈大笑的姬奈,透花皱起了鼻子。 玩笑似乎是结束了,姬奈把衬衫重新穿好。周围的视线刺了过来,透花看过去,男生们尴尬地别过脸。 女生们则持续投来困惑的目光。 就算姬奈变得好说话了,搞这种玩笑也招架不住啊……。 真冬和透花一起泄了气。 等姬奈总算穿好衬衫,她们才一起离开教室。 被她的离谱行为折腾得够呛,姬奈却若无其事地晃着书包。 「对了,透花。听说『废墟巡游』又要加新成员了?穂乃花那边联系过了。」 姬奈随口提起「废墟巡游」的事,透花露出疲惫的表情。 但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打起精神。 「嗯。下次大家先见个面。希望能合得来。」 加入「废墟巡游」的新成员,据说穂乃花已经面试过,也和家长见过面,随时都可以来了。 有新成员来虽然紧张,但既然能和姬奈搞好关系,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人还是多一点好。 姬奈耸耸肩,向前看去。 「哼。比起新人,我更希望早点定下下一个废墟。」 「那还在姐姐们审查中。不过──是啊。下次可能要去个更厉害的地方。」 「哦?」 透花表情阴沉,姬奈则饶有兴致地眼睛发亮。 真冬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但她猜到了内情。 被事先说「厉害的地方」虽然害怕,但也只能如此吧。 姬奈正要追问细节,透花停下了脚步。 更衣室前。 「抱歉,真冬,姬奈。我去厕所换。」 「哈?为什么?都到这了?你怕被人看见裸体?之前在车上不还一起换过吗。」 「姬奈。」 姬奈一脸疑惑,真冬拉住她的胳膊。 姬奈显得更不高兴了,但透花轻轻吐了口气。 她看着姬奈,小声回答。 「下次,我也会让姬奈看的。《平开大人》的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 透花的这句话,让姬奈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她愉悦地扭曲了嘴唇。 「哈哈,原来如此。懂了。待会儿见。」 她非常干脆地接受了,然后走进了更衣室。 真冬犹豫着该怎么办,但透花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真冬只好追上姬奈。 只是,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透花的背影一眼。 并不是忘记了。 可即便如此,在平常的学校里,和朋友正常相处的时候,那道阴影总是闪现,那是难以忍受的痛苦。 体育课上,操场上正在举行跳高。 横杆逐渐升高,只有跳过去的人留下。淘汰的人则坐在一旁观看继续挑战的人。 不擅长运动的真冬和根本没干劲的姬奈,早早就在旁边观看了。 真冬抱膝坐着,旁边的姬奈则慵懒地盘腿而坐。 透花还在场上,正朝着横杆跑去。 「──呼。」 透花助跑,用背越式潇洒地越过横杆。 扎在脑后的头发轻轻晃动。 她「啪」地落在垫子上,横杆纹丝不动。 她若无其事地从垫子上下来,有几个女生发出了叹息。 「那家伙,光看脸是真的好看啊。」 姬奈半是无奈地望着透花嘟囔道。 「哼哼。」 「真冬你得意个什么劲,我不懂。」 虽然被嫌弃,但这也无可奈何。 就像家人被夸奖时感到骄傲一样。 而且,看到透花被热切的目光注视着,真冬还会有点优越感:「不过在我面前,她可是很邋遢的呢。」 看着别的学生跳,姬奈漫不经心地开口。 「透花以前田径不是挺厉害的吗,为什么高中就退了?因为影片?」 这毫不客气的提问让真冬一时语塞。 不过,姬奈已经是她们的一员了。 「…… 嗯。我们看《平开大人》影片是在中学毕业前。上了高中就不是那回事了,所以就退了。」 她一边回答,一边差点叹气。 如果没有《平开大人》,透花现在应该还在练田径,她的认真和领导力也会被看重,说不定在高中也会进学生会。 周围的人肯定和中学一样,对透花投以尊敬的目光。 而旁边的真冬,想必也会感到自豪吧。 「中学时候的透花,真的超级帅。我也是田径部的,所以总能在近处看到她。专注时的侧脸特别帅,跑得比谁都快──大家都看呆了……」 那时的透花,真冬现在依然清晰地记得。 起跑前几秒,透花紧绷的表情。 田径服穿在她身上格外有型,她比谁都快地冲刺。 真冬兴奋地喊「好厉害啊透花!」,她就会温柔地笑。 可是,那样的身影再也看不到了。 「要是没有《平开大人》的诅咒就好了……」 她抱膝的手不禁用力。 每次跟加入「废墟巡游」的成员说起这件事,得到的反应大致有两种。 要么对人生受到的影响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站在同一个地方。 要么对这两个真心相信荒唐事的家伙感到恐惧。 然而,姬奈两者都不是。 「哈。也就是说,真冬你也参加过田径部?那倒更有意思。」 「呃…… 嗯,我完全不行就是了…… 只是跟着透花入部的……」 「我就知道。你一看就慢吞吞的。」 明明是她自己问的,却显得毫不在意。大概真的是无所谓吧。 意外的,这种距离感让人舒服。 所以,真冬才会被姬奈吸引吧。 「…… 呐,姬奈。关于和新成员的见面会。穂乃花联系你了吗?她说要在透花家办,然后顺便搞个留宿会。」 本来那天真冬就预定要住在鸿巢家。 穂乃花顺势说「那就让姬奈也住下吧,顺便加深感情」,于是联系了姬奈。 但姬奈表情不变。 「啊──跟我说了。我看了但没回。我不喜欢住别人家。」 被干脆地拒绝了。 真冬不由得探出身子。 「可是可是,很好玩的哦?大家一起吃饭,聊到深夜。而且你看,我会带演唱会的蓝光碟去!」 「你刚才那些,没一个能打动我。凭什么我要陪你的宅兴趣啊。」 「我、我又没说一定是声优演唱会…… 虽然是啦……」 「你根本赢不了我,别狡辩了。」 被姬奈顶回来,真冬一时语塞。 她正想说「穂乃花做的饭很好吃哦」之类的,姬奈眯起了眼睛。 她凑近真冬,让真冬心头一跳。 「怎么,你就那么想让我来?你就那么喜欢我?」 「也、也不是…… 那个,直接这么说的话,我有点难回答……」 真冬感到脸颊发烫,移开了视线。 她十指交缠,支支吾吾。 想和她搞好关系是事实,那里面包含着各种复杂的心情。 正犹豫着,姬奈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我可不是会被你这种人亲近的类型啊。」 她像在说别人的事,手指却不肯离开真冬的脸颊。 真冬正为难,透花过来了。 她微微出汗,似乎中途被淘汰了。 姬奈指着真冬,懒洋洋地对透花说。 「透花~你青梅竹马在勾引我哦。你得管好缰绳啊,她拼命想把我带回家呢。」 姬奈笑嘻嘻的,或许是想挑衅透花。 但透花却一脸得意地叉着腰。 「你那什么表情」姬奈不爽地说,透花则感慨地回答。 「没什么。真冬太喜欢我了。不管姬奈怎么刷好感,最后我还是第一,我就是有这种余裕。」 「吵死了。早知道不说了。纯粹烦人。」 「谢谢你,姬奈。愿意和真冬做朋友。」 「真烦人。能不能别说话了?别把你们这种秀恩爱的戏码扯上我。」 她一边抱怨,一边在真冬旁边坐下。 距离比平时更近,真冬立刻明白了透花的心思。 …… 明明担心我被抢走,却不肯坦率呢。 不过,这种地方意外地可爱就是了。 「!」 可是,那一瞬间,她感到一股讨厌的视线,猛地回头。透花也一样。 冷汗顺着运动服流下,令人作呕。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看。 心脏瞬间加速,真冬下意识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这里是学校。 白天的学校,本应是安全的。 可像是要责备这一切似的,校舍里有什么东西正看着这边。 姬奈察觉到异样,皱起眉头。 「怎么了?你们俩。有什么吗?」 她慢吞吞地回头,却什么也没捕捉到。 她看不见那道黑影。 真冬由衷地羡慕姬奈。不用看到那东西,该有多好。 「……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 透花像在说服自己一样,转回前方。 真冬止不住颤抖,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姬奈似乎察觉到了,只发出「哈啊」一声,便没再多说。 ──────────────────────── 第四章《平开大人》 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从自己嘴里发出「嘎吱」的声响。 因为脖子被勒住,呼吸也好,出声也好,全都无能为力。 指甲嵌入脖颈,骨头仿佛要被折断。 拼命挣扎,但施加在脖子上的力量却越来越大。 每过一秒意识就变得苍白,感觉自己正在消失,几乎要尖叫出来。 明明连气都吸不进去。 痛苦得无法思考。血液涌上脑袋,仿佛要炸开。她胡乱抓住对方的手臂,却纹丝不动。这个事实让她感到绝望。 近在咫尺的,死亡的感觉。 就这样,就这样死掉吗?骗人的吧?死了会怎样? 会去哪里?哪里都不会去吗?会消失吗? 消失,是什么意思。 自己明明就在这里,消失是什么意思?是不能再思考了吗? 不能再思考的话──那之后会怎样? 永远就这样吗?没有尽头,永远永远。 永远,虚无? 超越无法呼吸的痛苦,逼近死亡的恐惧。 不要。我不想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但在黑暗中看不见对方的脸。 在自己消失的瞬间,不断膨胀的是深深的绝望和遗憾,以及将自己逼入绝境的一切──。 「──呼。」 鸿巢透花坐起身来。 房间的灯虽然关着,但从走廊透进来一丝微光。 心脏咚咚咚地跳得发痛。 她慌忙按住脖子。 虽然呼吸困难,但还能呼吸。能呼吸。 她喘着粗气,肩膀上下起伏,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里是自己的房间,在床上。不是什么废墟。 被汗水浸湿的睡衣很不舒服,喉咙也渴得要命。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下楼来到客厅厨房。 连灯都忘了开,借着走廊的光线往杯子里倒水。 一口气喝干一杯水,然后「哈……」地长叹一口气。 「好可怕的梦……」 沉溺于绝望、从这个世界消失的感觉,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原来死亡是那么可怕的东西。 她正颤抖着低下头,走廊那边传来声音。 「透花,没事吧?」 她猛地抬头望去,明亮的走廊里传来姐姐的气息。 走廊的灯光映出她的影子,看得出她正关切地看向这边。 虽然已是深夜,她还是担心地下来看了。 听到家人的声音,透花感到一阵安心。她也用放松的声音回答。 「嗯…… 做了个讨厌的梦。大概是诅咒的缘故吧。最近经常做。」 「是吗…… 果然是因为播放量在减少啊……」 原因很明显。 一旦难以维持播放量,日常生活就会这样被侵蚀。 像在催逼一样,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再这样下去,迟早。 会和那个梦一样。 「………………」 她发出近乎呻吟的声音。 死亡。 一想到这个,恶寒便席卷全身。 如果不做任何事,自己就会死。这个事实让她害怕得无法忍受。 为什么,自己非得承受这种痛苦不可……。 正当她垂头丧气时,传来穂乃花的声音。 但那个声音让她感到违和。 「必须拍更多影片,把恐怖传达出去才行啊?因为播放量不够嘛。这样下去会死的哦。会死的哦。很可怕吧?嗯,可怕可怕。不过我觉得还会有更可怕的事哦?对吧,你不这么觉得吗?」 「…… 姐姐?」 「只是假设哦?纯属假设。因为不那样说就不对劲嘛。所有人都幸福这种事本身就很奇怪。嗯,很奇怪!对吧。所以才会发生这种事。你不觉得丢人吗?你肯定不会觉得吧。真让人头疼啊。」 「……………………」 刚才开始,她在说什么? 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语从走廊那边抛过来。 「姐、姐姐……?」 即使呼唤,走廊的声音也没有停止。姐姐的话语没有停止。 不,话说回来,那真的是穂乃花吗……? 说起来,没有听到下楼梯的声音。完全没有脚步声。 而且,现在能看到的也只有影子。 「……!」 她往后退了一步。 透花发出的声响让穂乃花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虽然这样问道,却始终不现身。 只有影子在晃动,完全没有穂乃花的身影。 那是什么。 有什么东西进了家里? 透花正为那可怕的东西而颤抖时──。 「透花!透花,你没事吧!?」 身体被摇晃,她猛然惊醒。 不知何时,她正仰望着天花板。 穂乃花正担心地俯视着她。 穿着睡衣,长发用发圈束起。因为素颜,看起来比平时更温柔。 她面带不安,低头看着透花。 那是从出生起就一直陪在身边的姐姐的脸,不可能认错。 透花眨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厨房里。 看来是晕倒了。 看到透花醒来,穂乃花似乎由衷地松了口气。 但她随即表情一凛,用生硬的声音问道。 「透花,没事吧?知道这是哪里吗?知道我是谁吗?」 「嗯…… 家,姐姐。」 「对,没错。那透花,关于姐姐的事呢?」 「…… 你想让我说什么?」 透花沉下脸,穂乃花便撅起嘴说「以前明明都会说的……」。 但她还是立刻扶透花坐起来。 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笼罩着讨厌的倦怠感。 穂乃花握着透花的手,重新问道。 「透花,发生什么事了?」 「大概是《平开大人》的诅咒…… 做了个噩梦,然后发生了怪事…… 不过姐姐来了真是太好了……」 透花回握住穂乃花的手,在她的体温中感到安心。 同在一个屋檐下,有姐姐在真是太好了。 但穂乃花却痛苦地咬着嘴唇。 比起受害的透花,穂乃花看起来更加难受。 穂乃花像要让她安心一样点点头,然后用力开口。 「没事的。一定会找到《平开大人》的线索。那就是终点。在那里结束这一切。…… 不过,首先得拍出能赚到播放量的影片才行……」 「嗯,一起加油吧,姐姐。」 透花说出积极的话语,穂乃花却差点哭出来。 虽然透花在逞强,但她的负担确实很大。 本来就很难入睡的夜晚持续着,好不容易睡着又是这样。 她一直被步步逼近的阴影所恐惧着。 虽然只能依赖穂乃花,但必须尽快想办法。 否则,连真冬也会──。 「透花,如果睡不着的话,一起睡吧?」 穂乃花怯生生地提议,透花愣了一下。 这份心意她很感激,但还是果断拒绝了。 「不用。姐姐说梦话太严重了,真的。而且是那种超级严重的。」 「梦、梦话……?是、是吗~……?我、我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穂乃花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否认。 不过睡着的人自己当然不会有自觉。 透花虽然无奈,但还是看了一眼时钟。 时间是三点。 现在开始睡,能睡着大概要几点呢。 这么一想,就提不起回到那片黑暗中的精力。 虽然让走廊的光透进来,但闭上眼睛之后仍然是黑暗。 她轻轻吐了口气,收回了前言。 「…… 还是,一起睡吧。」 她这么一说,穂乃花便开心地微笑了。 她们去了穂乃花的房间,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相拥而眠。 穂乃花很快就睡着了,立刻开始说起像单口相声一样的话来。 明明不喜欢落语,为什么会这样。 单人床睡两个人很挤,说不上舒服。 但听着姐姐的体温和声音闭上眼睛,心情就能平静下来。 那天她照常去上学,平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天。 然后,放学后。 透花、真冬、姬奈三人前往鸿巢家。 为了之前的见面会和留宿会。 起初对留宿表示为难的姬奈,最后也以「反正回去也麻烦」为由参加了。 大概带了过夜用品,姬奈肩上挎着一个托特包。 她们稍微绕路去真冬家拿了行李,然后直接去鸿巢家。 途中,姬奈漫不经心地问道。 「透花家是双职工吗?今天爸妈在家吗?我不太擅长跟别人的父母说话。」 她说得非常直白。 那种毫不客气的态度反而让人感到舒服,但气氛却稍微紧张了一下。 倒不是透花,而是真冬这边。 真冬一脸尴尬,于是透花干脆地回答。 「那可真难为你了。姬奈本来就没什么礼貌。」 「哈,说得好。不过大多是对方的父母先起劲的,说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之类的。」 「行了,不用特意炫耀自己长得好看。自己说这种话不觉得空虚吗?」 「不会啊,只是事实而已。长得可爱真是抱歉啊。」 「我家没那种事,放心吧。」 「为什么?我可是有自信让大人也赞叹的哦。因为可爱嘛。」 「都不在了。两个都不在。」 透花随口一说,姬奈愣住了。 真冬慌忙在姬奈耳边低语。 「透花的父母,不久前去世了……」 「哦?是生病吗?」 「姬奈!」 「没事的,真冬。是事故。」 「诶~。那现在就是和穂乃花两个人住咯。」 那语气轻得像在说学校的课程表一样。 并非在顾虑什么,只是单纯地把想到的说出来而已。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真的生气,甚至动手。毕竟太没神经,也太失礼了。但正因为一直被小心翼翼对待,反而这种轻松态度让她感到解脱。 不过,也许该提醒她一下。 「我是不介意。但姬奈那种说话方式真的有问题,对别人最好别这样。」 「管他呢。爱生气就让他们气去呗。」 「你也太不正常了吧?」 「要是正常的话,谁会去废墟转悠啊。」 看着笑得开心的姬奈,透花也觉得她说得对。 真冬似乎一直在担心,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到家了。 「我回来了。」 打开门,玄关放着穂乃花和美樱的鞋子,还有一双没见过的乐福鞋。 听着穂乃花「欢迎回来」的声音,三人走进鸿巢家。 来到客厅,穂乃花、美樱和乐福鞋的主人都坐在沙发上。 穂乃花笑着对真冬她们说「欢迎」,美樱也在一旁说「欢迎回来」。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美樱正盘腿坐在前面,似乎在剪辑影片,忙碌地操作着电脑。 然后,坐在对面的少女。 她瞥了这边一眼。 「打扰了。」 她用生硬的语气打了招呼,但她的眼神和打扮让透花皱起了眉头。 这人真的通过面试了吗? 姬奈倒是若无其事,但真冬已经躲到透花身后了。 美樱若无其事地摆弄电脑,穂乃花则一脸祥和地笑着。 「大家辛苦了。马上来介绍一下吧,这孩子就是新加入我们的成员。」 「有村古都。请多关照。」 她──有村古都面无表情地说完,轻轻低了下头。 首先,那双看起来很好强的眼睛给人留下深刻印象。锐利的眼神和目光,只是被瞥一眼就让人畏缩。 五官虽然端正,但正因为端正,被瞪的时候更显得有威慑力。 长发染成茶色,还加了挑染。个子似乎也挺高。 穿着普通的白色水手服,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刺绣夹克。上面绣着樱花花瓣和猫的图案,设计很特别。 耳垂上戴着耳环,手指上戴着粗犷的戒指。 裙长虽然普通,但「以前的不良少女」这个词浮现在脑海里。坐电车不想跟她同乘,也不想同乘电梯。 和姬奈是不同方向的、另一个世界的人。看起来又坏又可怕,这是最直接的印象。 出于礼貌,透花先报上姓名。 但她完全被对方的气场所压,真冬更是吓得不行。 只有姬奈极其自然地跟她搭话。 「你为什么想加入这个频道?看起来对幽灵或废墟没什么兴趣啊。」 一上来就这么没礼貌的问题,让透花捏了一把汗,但古都并没有生气。 她抓了抓长发,不耐烦地回答。 「想要钱。」 理由很单纯。 并不是说为了钱就不好。反而因为危险重重,报酬不多可不行!──这样精明反而让透花更放心。 「废墟巡游」很幸运地相当受欢迎,收益也很可观。 除了穂乃花、透花、真冬之外,其他成员每次出演都能收到相应的报酬。 但以她的外表说出「为了钱」这句话,还是让人有些不安。 于是穂乃花用悠闲的声音补充道。 「她妈妈好像生病了。所以古都代替她想赚点钱。」 听到这话,三人同时看向古都。 她眯起眼睛,叹了口气回答。 「我家是单亲妈妈带两个女儿。妈妈拼命把我们养大,但终于累倒了,暂时没法工作。我想上大学,也不想让妹妹吃苦。但高中生打工能赚到的钱毕竟有限。」 她轻轻摇了摇头,抱起胳膊。 「不过违法的绝对不行,那种服务业的也免谈。我受不了,也没脸面对家人。正发愁怎么办时,看到了这个频道的招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报名,问了报酬之后,就决定请多关照了。」 古都平淡地说明着,然后移开了视线。 透花愣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奇妙的是,真冬也在同一时间低下了头。 「「对不起。」」 「?为什么?」 突然被道歉,这次轮到古都发愣了。 虽然知道人不可貌相,但没想到她是个这么好的人……。 本来话题到这里结束就好了,但姬奈又多余地加了一句。 「因为你的打扮看起来就像老土的不良少女,所以她们两个才害怕了。哈,明明都在废墟探险了还怕活人,真逊。」 「你干嘛要说出来?不说出来的话她们又不知道。虽然确实觉得『来了个危险的家伙』,但不说出来的话就没事了。姬奈你什么都往外说。」 「你们两个都太失礼了,真的闭嘴吧。我已经没脸见人了……」 姬奈和透花争吵起来,真冬捂住了眼睛。 穂乃花则认真地道着歉:「对不起,我家愚妹……」 但古都却愉快地笑了起来。 「没事没事,反而要谢谢你们。这是故意的。我刚才不是说了是单亲妈妈带两个女儿吗?全是女人的家果然会不安嘛。所以就用外表虚张声势。就像警戒色一样。」 那笑容十分爽朗,连理由都透着温柔。 据说她上的高中偏差值很高,校规形同虚设,所以穿着随意。听到校名,是这一带很有名的名门学校。 自我介绍顺利结束。 只是,古都对于活动似乎有一个在意的问题。 她虽然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举起了手。 「我能问个问题吗?想问透花和真冬。」 被点名,古都用锐利的目光看着两人。 那眼神没有敌意,但显然在警惕着什么。 没等透花和真冬回答,古都就抛出了问题。 「听说『废墟巡游』被《平开大人》诅咒了。刚才我也跟穂乃花确认过,说透花和真冬真的中了诅咒。我想详细听听这件事。」 《平开大人》。 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听到这个词,透花的体温骤降。 真冬也露出痛苦的表情,扶了扶眼镜。 在回答之前,透花先问了她为什么会提起这个。 「有这种传闻?在哪里?」 「啊…… 倒不是什么具体的传闻。只是在调查『废墟巡游』时,看到一些网民说『废墟巡游』会不会是因为《平开大人》才创立的。不过那不重要。」 「……」 对古都来说不重要,但对透花来说并非如此。 她正沉思时,一直沉默的美樱从电脑前抬起头。 「知道《平开大人》的人,会那样联想也不奇怪。倒不如说,最近才出现的灵异频道,都难免会被怀疑。」 「是吧。我那些朋友也说过类似的话。」 姬奈接着说,透花在心里点了点头。 看了《平开大人》影片的人,必须不断制作能让人感到恐惧的影片。否则迟早会死。 知道这件事的人,会觉得「说不定呢?」也很正常。 不过……。 虽然想好好考虑,但现在还是先回答问题吧。 透花注视着古都的眼睛,坦率地回答。 「没错。我和真冬都被诅咒了。被《平开大人》。」 「…………」 古都什么也没说。 她似乎并非在怀疑。从穂乃花那里听说时,她就已经接受了。不像之前的姬奈那样有嘲弄的意味。 古都缓缓开口。 「那真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由衷同情你。如果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说。然后…… 那个《平开大人》的诅咒,放着不管就会死对吧……?」 「嗯。必须继续制作影片,如果播放量下降就会收到警告。如果数字持续低迷,最后大概就会死吧。」 「只是,看了影片而已?」 「只是看了影片而已。事先声明,我们不是主动想看的。是它自动播放的,那种情况根本无法避免。」 透花平淡地回答,真冬她们的表情都黯淡下来。 虽然透花她们已经接受并继续活动,但再次提起果然还是很沉重。 古都脸色发青,痛苦地继续问道。 「如果我说话得罪了你,我道歉。但这件事我必须确认。那个诅咒──不会传染给我或我的家人吧?」 她的问话像是在咬牙切齿。 她凝视着透花的眼睛,拼命想要辨明真相。 啊,原来如此。 明白的瞬间,透花若无其事地回答。 「没事的,这方面你可以放心。《平开大人》的诅咒只适用于看过影片的人……。为了逃避死亡而制作影片并不会被诅咒。如果还是担心的话,我可以介绍之前的成员给你认识。至少,没有人是因为《平开大人》的诅咒而死的。」 这句话让古都咽了口唾沫。她的脸色铁青。 意思已经传达了。 《平开大人》的诅咒不会在拍摄中传染。 但除此之外的生命安全,无法保证。 这时,姬奈忽然「啊」了一声。 她开心地指着透花。 「我想起来了!之前跟你们在一起的那个高个子马尾女生,就是旁边明明有人却突然消失的那个。我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原来是『废墟巡游』影片里的啊。是成员吧。」 她指的是第一次跟姬奈说话时的事。 当时姬奈在走廊拐角叫住她,困惑地问「不是三个人吗?」。 透花和真冬一直都是两个人,想不出第三个人是谁。 但听到那个特征,透花想起了一个人。 原「废墟巡游」成员,一个叫关根的高个子女孩。 为什么姬奈会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件事。 姬奈像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一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哈啊。那家伙死了吧。死了之后还缠着你们?看来是被你们恨得不轻啊?」 「姬奈,闭嘴。那只是你看错了而已。跟那没关系。」 透花严厉地制止,姬奈却依然愉快地耸了耸肩。 真冬脸色苍白地皱起眉头,穂乃花和美樱也尴尬地沉默着。 古都似乎想对透花说什么,但透花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开口。 关根这个人,是不是因为拍摄而死的? 透花的沉默就是答案,古都把手指抵在额头上,像呻吟般说道。 「…… 我明白了。谢谢。接下来只是出于好奇,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 透花你们要一直继续制作影片吗?为了逃避诅咒。」 如果相信透花刚才说的话,那么透花她们就必须一辈子制作影片。 因为不制作影片就会死于《平开大人》的诅咒。 就在她正要回答时,一个与场合格格不入的欢快声音响起。 是姬奈。 「我也想知道。难得有机会,我想详细听听关于《平开大人》的事。透花你们实际被诅咒后,应该有调查和尝试过吧。总不至于真的打算到死都一直制作影片吧。」 她说得好像亲眼所见一样。 真冬露出担心的表情,瞥了透花一眼。 透花放松肩膀,微微一笑。 「你想听?之前我跟姬奈说的时候,你明明一副完全不感兴趣的表情。」 「被发现了?不过现在情况变了。现在我想从头好好听一遍。」 姬奈毫不心虚,天真地笑着。 那笑容实在美丽,让人难以相信她正在询问诅咒的事。 也许笑着面对比较好。 因为自从被《平开大人》诅咒以来,透花她们总是很快沉下脸。 「我觉得可以。反正有新人加入,让他们了解情况也好。」 穂乃花生硬地说完,真冬也点了点头。 让对方掌握情况,确实更有利。说出来比较好。 「──是啊。该从哪里说起呢……」 透花开始挖掘过去的记忆。 这时穂乃花轻轻举起手。 「首先,姬奈和古都你们对《平开大人》了解多少?」 面对这个问题,古都和姬奈对视了一眼。 先回答的是古都。 「我…… 不太清楚。朋友倒是闹过一阵…… 大概就是看了 YouTube 上播放的影片会被诅咒,不想死的话就得拍恐怖影片…… 就这些。我也稍微查过一点…… 但也没什么……」 古都的声音越来越小。 和以前的透花差不多水平的知识量。 只知道有个传闻中的 YouTube 怪谈,但没有太在意。 接着,姬奈高兴地扭动身体。 「我嘛,还算知道一些。也看过小梅的影片哦。」 「那是什么?」 真冬歪着头,透花也点了点头。没听过的名字。 只有美樱露出「啊~……」的表情移开了视线。 「啊,不知道?那大家一起看吧。穂乃花,平板借我。」 「是穂乃花小姐,姬奈。」 「啊──是是是。穂乃花小姐,平板借我。」 被美樱提醒后,姬奈改口并伸出手。 接过穂乃花的平板,姬奈一边操作一边解释。 「有个叫小梅的主播,她说自己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然后发了讲述现状的影片。」 姬奈打开 YouTube 应用,打开那个频道。 频道名叫『化妆达人!小梅频道』。 影片更新已经停止,最新影片也是一年多前投稿的。 姬奈点开了最新影片…… 的前一个影片。 『大家好~!我是人见人爱的小梅!这次紧急录了个影片~!』 平板屏幕上出现一个二十多岁后半的女性。 穿着像是居家服的运动衫,但妆容精致,是个漂亮的人。 似乎在自家房间拍摄,在沙发前边比划边说话。 『其实小梅我,看了现在传闻中的《平开大人》影片……!就在刚才!本来在看东京的美食影片,结果突然跳转到别的影片!诶~?广告?我正想着,结果不是!画面里是废墟?外面?很暗的地方,最后突然出现女尸!哇,这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我立马反应过来了!』 小梅情绪高涨,还加了许多音效。 没有一丝悲观,反而为遇到传闻中的影片而兴奋。 她手托下巴,故作认真地点头。 『然后呢,上面写着要拍恐怖影片!还说不拍就会死!是不是很危险?还有什么想给别人不幸就照做之类的?我已经记不清了!然后啊,账户这里,大家看一下──』 小梅操作手机,想给镜头看。 但那一瞬间,屏幕突然变黑。 字幕显示『相机怎么也动不了,后面拍不到了!抱歉!』,影片就此结束。 姬奈播放下一个影片,刚才还在放的背景音乐消失了。 透花吃了一惊。 拍摄地点和人物都一样,却像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小梅坐在同一个地方,但脸明显消瘦了,也没化妆。 头发乱糟糟的,充血的眼睛盯着镜头。 她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开口说道。 『…… 那个影片是真的。《平开大人》的影片是存在的。有声音,能听到。现在也被看着。别看啊……!我已经受够了……!喂,我会死吗?因为这种事?恐怖影片要怎么拍啊,我从来没拍过……!』 她抱着头,使劲抓着头皮。 力道可能很大,头上都出血了。 她痛苦地呻吟着,时不时猛地看向不该看的地方。 脸皱成一团,快要哭出来。 『看了那个影片之后,期限一天天缩短…… 然后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真的会死吗?为什么?只是看了影片而已!我什么都没做!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死……!不要,不要啊……!』 那悲痛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让人窒息。 她抽泣了一会儿,然后用狼狈不堪的脸面对镜头。 『这样下去我会死的…… 会被杀掉的…… 谁来,谁来救救我…… 不管谁都好,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像发疯一样尖叫起来,透花不由得捂住了耳朵。其他人也一样。 只有姬奈若无其事,指着影片的结束画面。 「这是最后的影片。好像是直播,但在这里断了。之后就没有更新了。很多人都觉得直播后她因时间耗尽而死了,但我不这么认为。大概是违反了警告中的『禁止在网络上求助』,所以受到了惩罚。不过反正她应该是死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让人觉得像是在聊电视剧或动画。 但小梅是真实存在的人物,也可能是透花她们未来的模样。 正怀着复杂的心情观看时,脸色发青的古都伸手指向屏幕。 「不过,这个影片播放量不是挺高的吗?虽然很吓人,但这样也满足不了条件吗?《平开大人》不是说要求拍恐怖影片吗?」 这个问题由美樱回答。 她似乎也看过这个影片。 「这个影片受到关注,是在投稿很久以后。当时似乎没什么人看。即使没有惩罚的事,总之她也没能通过播放量这一关。」 这个回答让透花也沉下了脸。 自己只是碰巧拍出了能赚播放量的影片,如果不是那样的话,说不定也会走上和她一样的结局。 房间里弥漫着沉重的空气,姬奈托着腮帮子说「为了确认,不如从头说明一下《平开大人》的事吧?」把话题拉了回来。 确实,先统一认识也许很重要。 透花像在整理思绪一样开口说道。 「就像刚才那位小梅说的那样。《平开大人》的影片会突然在 YouTube 上播放。一旦看了,那一刻就会被诅咒。为了逃避诅咒,必须不断拍摄能让人感到恐惧的影片。如果不遵守,就会死。」 透花概括着,重新感受到这件事有多么不讲道理。 只是看了影片就会被诅咒,什么的。 然后,真冬垂头丧气地开口。 「…… 是我不好。因为我不小心看了影片。」 「又不是真冬的错。影片是自动播放的。」 透花打断真冬的话,冷淡地说。 真冬投来痛苦的目光,透花便继续往下说。 「当时我和真冬一起看 YouTube,突然画面自动跳转了。显示的是一个标题和缩略图都是黑色的影片。在我们困惑的时候,影片就开始播放了。」 「啊,据说标题是没法读的。《平开大人》的影片都是这样。」 姬奈附和道,真冬点了点头。 「一直播放着很暗的画面。画面在摇晃,所以勉强能看出是在拍摄什么东西。好像没有声音…… 朦胧地映出像是废墟的地方。」 「我也听说过…… 看来传闻是真的。」 古都痛苦地低声说,真冬用手指描着嘴唇。 「是啊…… 因为真的看过,所以能感觉到,和传闻没什么区别…… 影片的氛围和内容,大概和网上说的一样吧……」 「…… 也就是说,真的会映出尸体吗?」 古都战战兢兢地问。 真冬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嗯…… 映出一个躺着的女性尸体,然后影片结束。只知道是个年轻女性,大概是在废墟一样的地方。之后会显示那段文字。」 「啊…… 就是这个账户被诅咒了那段吧…… 小梅也说过。」 古都的话让除了古都以外的所有人都看向了透花。 透花轻轻吐了口气,然后无奈地回答。 「『这个账户,被诅咒了。已经无法关闭。 你必须立刻向很多人传达恐怖。 只有靠那些播放量,生命才能稍微延长。 如果不够,就会收到警告。 如果数字还是不足,你的结局将会非常糟糕。 但是,禁止在网络上求救。 请加油。』」 透花流利地说完,古都愣住了。 姬奈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恶心。你怎么全记得啊。」 被姬奈指着,透花有些不悦,穂乃花把手放在透花肩上。 「这是透花的特技,瞬间记忆。她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 比起透花,穂乃花更得意。不知为何连真冬也一起得意起来。 希望她们不要为别人的特技这么得意……。 透花抚着头发,叹息着回答。 「那段文字出现的瞬间,我就反射性地记住了。因为和传闻中一模一样,影片本身也非常不祥…… 我觉得这下糟了。」 她低声喃喃,旁边的真冬咬住了嘴唇。 在沉重的气氛中,只有姬奈一个人用轻快的声音说。 「网上都在说『看了影片账户会被诅咒』、『必须不断制作能给别人带来恐惧的影片否则会死』,但听了那段文字就明白了。虽然日文很奇怪。实际上有几个人死了,通过那些信息和不断试错,才得出了『只要继续制作影片,就能在那期间延长寿命』的结论吧。」 她愉快地说着虽然有些不敬,但确实如此。 看了那个影片后,知道自己被诅咒的透花和真冬拼命在网上搜集对策和信息。 因为那些已经不在这世上的人们,挤出信息并以传闻的形式留存了下来。 「只要继续制作影片就不会死」这种说法虽然可疑,但也只能去做。 虽然希望能和陷入同样处境的人联系,但「禁止在网络上求救」这条规则,适用范围和惩罚都不清楚,无法轻举妄动。 就这样谈论着《平开大人》的话题时,古都有气无力地垂下了头。 「《平开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让人不断制作恐怖影片……?太荒唐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做不到就得死…… 而且,诅咒那种东西…… 真的存在吗……」 她表情不佳地嘟囔着。 与其说不相信,不如说是不想相信的表情。 她像是在想象如果自己遭遇那种不幸,会怎么样,并为此叹息。 美樱也自言自语般说「柳田国男在《远野物语》里也说过类似『要让城里人听山神山人的故事来吓唬他们』的话……」,然后端正了姿势。 「不过,现代也存在诅咒。现在也有担任诅咒的祈祷师,带有传说的咒物也很多。有名的比如大手町的平将门首冢。据说光是背对就会遭报应。当时的大藏省轻视了首冢,结果相关人员接连受伤生病,厅舍被雷击烧毁。GHQ 想将其改为停车场进行施工时,推土机翻倒,工人被压在下面当场死亡。所以至今它仍留在那片黄金地段。因为有实际案例。」 美樱一口气说完,又继续道。 「还有传说,面对首冢的银行职员接二连三地生病,于是在驱邪之后调整了座位,不让员工背对首冢,周围的公司也纷纷效仿。不过,那终究是过去的事,现在也有很多公司不那么在意了……」 说到这里,美樱停顿了一下。 她露出一副「接下来才是重点」的认真表情。 「也许你会觉得荒唐,但确实有这样的历史。谁都能说不信诅咒,但那样的话,你能去踢那个首冢吗?能去涂鸦吗?如果被这样问,大部分人应该都做不到吧。在那个时点,就已经被咒缚所困了。诅咒从你相信的那一刻起就成立了。当你觉得『好可怕,说不定是真的』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被卷进去了。」 美樱说到这里,身体前倾。 「说到底,是人的意志。『想要诅咒』的强烈意念会引发灾祸。这个世界一直这样相信着。奈良时代甚至还有禁止咒术的法律。诅咒的方法,以及它的实绩,在这个国家比比皆是。即使《平开大人》拥有那么强大的咒力,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美樱说得斩钉截铁,古都露出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被听到诅咒的实绩这种东西,任谁都会变成这样吧。 在沉闷的气氛中,只有姬奈精神奕奕地指着美樱。 「美樱,你明明说讨厌恐怖的东西,却这么了解啊。果然还是喜欢吧。」 「是美樱小姐,姬奈。而且我讨厌可怕的东西。诅咒什么的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我只在『废墟巡游』帮忙准备,不会深入参与。虽然对透花她们很抱歉,但在这里我明确划清了界限。」 美樱认真地说完,穂乃花露出淡淡的微笑说「不,已经帮了太多忙了」。 美樱虽然协助「废墟巡游」,但在调查过程中似乎也窥探到了相当深的地方。 她是在极限的边缘帮忙。 平时话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能问一句吗?」 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的古都,倏地举起手。 「诅咒的存在我明白了…… 不过,只是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就判断自己被诅咒了?一般人应该只会觉得是恶作剧吧。」 古都的意见很有道理。 知道传闻的恶作剧者的可能性大得多,而且似乎也有仿冒影片。 透花悄悄看向真冬。 她沉痛地拿出手机。 操作一番后,把屏幕给古都她们看。 「那个影片让人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而且,还看到了这个……」 真冬用手机打开的是 YouTube 应用。 显示的是 YouTube 账户、我的频道页面。 账户名是【真冬】,图标是默认的。频道订阅人数为一人。 然后,通知栏里用鲜红的文字写着: 『此账户已被●。播放量不足。请制作影片。』 这是正常情况下绝不会显示的异常通知文。 但它确确实实地出现在真冬的账户上。 「…………」 古都看到后,哑口无言。 姬奈饶有兴趣地仔细观察着。 穂乃花先说明「最初的显示和这个不太一样」,然后继续道。 「跟她们商量之后…… 总之决定先试着拍看上去吓人的影片。于是想到的就是去废墟探险。附近有个成了灵异地点的隧道…… 拍了那个影片之后,账户的显示也发生了变化……」 看到穂乃花疲惫的样子,透花感到抱歉。 把她们也卷进了自己的事情里。 虽然现在冷静下来了,但当时穂乃花的慌乱也很厉害,真冬更是如此。 能恢复到现在这样,几乎是个奇迹。 话题回到原点。 古都双手交握,战战兢兢地问。 「那么…… 透花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办?总不会就这样一辈子拍影片吧?有没有找过解除诅咒的方法?」 「当然。」 透花立刻回答。 那是理所当然的。她可没那么干脆接受一切并按诅咒说的做。 穂乃花掰着手指数着过去的事。 「和尚、灵能力者、巫女、祈祷师…… 我们向各种各样的人求助过,但结论是《平开大人》的诅咒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所以我们想,要怎样才能解开诅咒,《平开大人》到底想要什么…… 于是我们想到。」 穂乃花吸了一口气,然后像确认般说道。 「《平开大人》──是不是希望有人能找到自己呢?」 「找到自己……?」 古都皱起眉头。 真冬一边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低着头回答。 「影片里映出的是被弃置在废墟里的尸体。大概是个年轻女性。既然看了那个就会被诅咒…… 那说不定是在传达『希望有人能找到我』的信息。也许她对人世还有留恋,希望有人能供养她……」 「……」 可能是因为话题变得没有根据,古都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美樱补充道。 「非人类存在向活人传递信息,这种事并不少见。无论是幽灵还是神明。甚至有『托梦』这种说法。即使那是空想,也应该查明影片的地点。那里或许有解开诅咒的线索。」 美樱总结道,透花点了点头。 『遗体希望有人供养自己』虽然只是个假设,但只要查明影片的地点,一定能发现些什么。 或者说,线索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穂乃花托着腮,缓缓说道。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个『废墟巡游』倒是合理。如果走遍全国的废墟,总有一天也许能到达影片中的地点。也能收集观众的信息。旅费可以用收益来支付…… 虽然用『合理』来形容诅咒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虽然是偶然,但这一点算是幸运。 通过不断制作影片来维系生命,利用收集的信息走访废墟,总有一天会找到《平开大人》。 这条路并非没有终点。正是这一点勉强支撑着透花她们。 姬奈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说。 「不过,信息还是不够吧。『废墟巡游』已经走了不少地方,但还没找到。没有线索吗?」 真冬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蔫蔫地,声音含糊。 「虽然去过几个看起来像的地方,但都扑空了。《平开大人》的影片很快就删除了,而且画面太暗看不清…… 网上也没有太多有用的信息,光靠我的记忆也……」 「咦?透花呢?你不是有引以为傲的瞬间记忆吗?」 「我因为当时看得迷迷糊糊,前半段没记住。直到那段文字出现,才觉得不妙,慌忙记了下来。」 「哦?」 姬奈似乎想说什么,但透花把话题拉了回来。 「所以,我们优先走访那些可能与《平开大人》影片有关的废墟。上次的废村也是因为有一些相关线索。虽然也扑空了…… 不过,也并非能只走访相关的地方……」 透花一边说着,一边感到肚子隐隐作痛。 虽然一直无视,但总感觉有谁的视线从上方投来。 一旦独处,别说气息,恐怕连呼吸声都能感觉到。 真冬也是一样。 透花语塞时,古都扬起眉毛问「怎么回事?」 透花深呼吸一下,然后轻声继续说道。 「《平开大人》的诅咒,光靠拍影片是逃不掉的。播放量少的话会收到警告。如果数字无法回升,就会死。所以接下来我们要去一个能赚播放量的危险地方。」 听到透花的话,古都倒吸一口凉气说「不会吧」,姬奈则扭曲了嘴唇。 于是穂乃花接过话头,美樱也接着说。 「下次拍摄是千叶县的一家废弃旅馆。那里是很有名的灵异地点,一直以来都有很多观众要求去。但说实话,我们不想去。那似乎是真的很危险的地方,虽然有一阵子经常被用来试胆,但现在已经没人敢靠近了……」 「…… 被鸿巢学姐这么一说,我也收集了情报。那地方相当邪门。通常灵异地点只要有危险的传闻就会热闹起来,但那已经超出那个层面了。因为出了受害者,所以没人敢进去,也进不去。老实说我也不希望你们去。」 「等、等一下。」 古都打断了她们的话。 她虽然一脸歉意,但脸上因恐惧而僵硬。 「那个,怎么说…… 虽然我这个新人不该说这种话,但既然那么危险,不去不是更好吗……?连试胆的人都不靠近,说明相当严重啊…… 还是说,那里有关于《平开大人》的重要线索……?」 她脸色发青,虽然看起来不舒服,但仍拼命地诉说着。 穂乃花对她的问题摇了摇头。 「不,那里跟《平开大人》的影片没有关系。只是要求多、很有名的灵异地点而已。」 「那──」 「但我们必须赚播放量。最近大概因为内容有些重复,数据有点下滑。想趁这次拍一个能切实拿到数字的影片。」 透花打断古都的话,断言道。 古都听了瞪大了眼睛,姬奈探出身子问道。 「也就是说,收到『警告』了?所以才不得不去那种连自己都不想去的灵异地点。」 「……」 透花的沉默即是肯定。 这种事,还是让她们亲眼看看更快。 两人似乎都不是在怀疑,但亲眼所见更能传达紧迫感。 透花先闭上眼睛,然后看向真冬。 她也像放弃般点了点头。 真冬抓住护腕,透花掀起衬衫下摆。 她就这样掀起衣服,露出腹部。 把大部分肚子暴露给姬奈和古都。真冬则是手腕。 古都倒吸一口凉气,姬奈则依然饶有兴趣地看着。 透花的肚子没有赘肉,很平坦。也没有晒黑,皮肤白皙。 真冬的手腕比一般人细得多,也很小。 正因为如此,两人的痕迹都格外显眼。 那里浮现出像某人手掌一样的瘀青。 身体上浮现瘀青,各种怪事开始发生。 那就是《平开大人》的警告。 这些现象降临到透花和真冬身上,说明她们没有达到《平开大人》所要求的播放量。 YouTube 的通知里也明确写着「播放量不足」。 「到底以什么为标准,到现在也没搞明白…… 虽然和以前相比,播放量应该算多的。但每次觉得『是不是有点增长乏力了?』的时候,往往会收到警告……」 穂乃花这样说过。 总之,一旦因数字不足而被警告,就只能行动。 急需一个能赚播放量的影片。 古都似乎也理解了这一点,脸色惨白地看着透花她们的瘀青。 不过,下次拍摄和讨论都安排在另一天。 今天就此解散。 虽说是解散,但鸿巢家接下来要举办留宿会。真冬和姬奈会留下,而且穂乃花还笑眯眯地提议。 「古都,不介意的话,留下来吃个晚饭吧?真冬和姬奈都要过夜,所以今晚大家一起吃饭。」 「诶?」 突然被邀请,古都眨了眨眼睛。 她看起来有些为难,但真冬欢快地补充道。 「啊,好啊。古都,一起吃吧。也算是加深感情。穂乃花做的饭很好吃,我也很开心。」 「是、是吗?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穂乃花小姐,谢谢了。」 被真冬直率的好意打动,古都似乎也不那么排斥了。 她不好意思地向穂乃花低头致谢。 真冬开心地抬头看着古都说「今后请多关照啊,古都」,古都则轻轻举了举胳膊。 「哦、哦。今后一起加油吧,真冬。」 她露出含蓄的笑容,和真冬相视而笑。 旁人看来是不良少女和认真女孩的组合,却充满了平和的气氛。 透花正看着她们,姬奈笑嘻嘻地凑过来。 「你那个青梅竹马还真是见异思迁啊,已经跟新欢打得火热了。透花,你其实早就被嫌弃了吧?」 「哈?」 「真生气了好搞笑。」 姬奈咯咯地拍手笑着,透花皱起了眉头。 「我只是觉得姬奈的说法让人不爽。跟新成员搞好关系不是好事吗?」 「哈?别逞强了,多有趣啊。你要是摆出一副『别丢下我~』的小狗表情,真冬说不定会同情你把你捡回去哦。」 「……」 「好痛!」 因为太生气了,透花轻轻拍了一下姬奈的脸颊。 姬奈捂着脸愣了一会儿,然后愤然扑上来抓她。 「你这家伙,打哪里不好偏偏打脸!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这张脸有多值钱!」 「手上沾到粉底了,真恶心。早知道不碰了,道歉。」 「你这个女人……!」 两人正闹成一团,穂乃花对美樱说道。 「美樱也留下来吃饭吧?今天可是饺子哦。」 「啊~…… 不了,我回去了。剪辑还没做完。今天只是顺路来送器材的。」 「诶~?那在饭做好之前,你就在这剪辑不就好了?反正总得吃饭嘛。对吧美樱,就这样吧?嗯?」 「…… 既然鸿巢学姐都这么说了。」 美樱一副被说服的样子点了点头,但她向来如此。 透花甚至觉得,美樱其实是想被说服,所以才先拒绝的。 她一边躲开姬奈的攻势一边观察着,穂乃花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吵了!要开开心心的!下次拍摄要加油,所以多吃多玩,补充元气!」 被她这么一喊,透花和姬奈都收手了。 下次会是危险的拍摄。 因为提了这件事,家里还残留着沉重的空气。 要继续「废墟巡游」,把私生活和它分开很重要。 穂乃花尤其干劲十足地卷起袖子。 「今天可是饺子派对哦。为了让大家多吃点,我做了很多馅料。除了要努力剪辑的美樱之外,其他人现在开始包饺子吧!」 这个提议让姬奈和透花都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我也要干?一起包饺子什么的,又不是学校活动。我可从来没包过饺子。」 「我也不想干。包饺子总觉得很麻烦。」 「退一百步说,客人姬奈也就算了,透花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妹妹的自觉?」 穂乃花笑容满面地透着怒气,透花不由得退缩了。 真冬苦笑着。 「透花本来就不太灵巧嘛,不擅长这种细活。」 「就是啊。透花包的饺子,那叫一个难看。不过这种事不练的话永远都做不好。」 「透花原来不灵巧啊?明明装酷?这种反差最让人无语了。真好笑。啊对不起果然不好笑。」 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透花露出一副要咂舌的表情。 她正嘀咕着「既然都这么说,那我就不干好了……」,穂乃花已经开始准备了。 而且真冬还兴奋地喊道。 「啊!那我能看蓝光吗……!我想一边看演唱会一边包饺子!」 穂乃花笑着说「当然可以」,真冬便兴冲冲地从包里拿出好几张蓝光碟。 看着她犹豫选哪张的侧脸,透花感到刚才的烦躁消散了。 真冬分享对声优的喜爱,是她小小的乐趣。 作为声优粉丝的她,在「奖励企划」中也多是与声优相关的活动。 因为大家一起去过演唱会和活动,透花和穂乃花也记住了声优的名字。 真冬正比较着蓝光碟,古都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谁啊?是流行的艺人吗?我对这些不太了解。」 「啊,这是声优!我超喜欢声优的……!小樱偶尔也会上电视,你没看过吗?」 「我只看新闻和妹妹喜欢的动画。这位声优会上新闻吗?」 「新闻我不确定,不过你妹妹看的动画里可能有她──」 聊了几句后,真冬突然举起一张蓝光碟。 她开心地向姬奈报告。 「我们看《Tiara☆Stars》的演唱会吧!这个啊,有安美、夕阳、芽来、小樱一起出演,简直是奇迹般的演唱会!对我来说就像奢侈的海鲜井,有大肥金枪鱼和海胆!是非常棒的演唱会,也想让姬奈看看……!」 「宅的机关枪语速真吵。你说了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现在要包饺子了,别说什么海鲜。」 真冬兴奋地说个不停,姬奈投来冷淡的目光。 但最后,五个人还是一边包饺子一边安静地看起了蓝光。 「啊、啊、啊,看啊姬奈!夕阳、安美、小樱都在吧!她们三个组成了组合叫 Heart Tart!就是之前在车里听的那个!还记得吗?」 「记得是记得,但你刚才爱称满天飞我完全搞不清。宅的坏毛病出来了。诶,小樱是什么?芽来呢?」 「芽来就是芽来!小樱就是小樱!我之前给芽来的广播投稿了!现在正紧张能不能被读到!」 「没听说过。别为不认识的人的不认识的事紧张好吗?」 虽然一脸嫌弃,但姬奈还是陪着真冬。 真冬兴致勃勃地向完全不懂的姬奈和古都讲解着。 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透花很喜欢她那样的侧脸。 沉迷于聊兴趣的真冬的侧脸,比任何人都更有魅力。 连透花都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目光。 透花正看着真冬兴奋地说「啊,这首歌超棒的!夕阳站 C 位!」,忽然感受到姬奈的视线。 她正观察般地看着这边。 「怎么了?」 「…… 没什么?只是觉得透花包的饺子真的很难看。馅放太多,包得也太差了。你是故意的吗?」 「……………………………………」 透花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 上面摆着馅料溢出、或者包到一半的饺子。 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成品像是小孩子做的。 另一方面,姬奈虽然不情愿却包得相当漂亮,简直可以拿去卖。 穂乃花又快又细致,真冬也能包出像样的来。 而且古都接着穂乃花,又快又好看。 「古都包饺子很厉害呢?难道在家常做吗?」 「啊,算是吧,经常帮忙。这种程度完全没问题。」 「是吗,真能干啊。」 穂乃花感慨地说,古都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总觉得被委婉地说了「我家妹妹什么都不会……」。 而且只有自己被说包得难看,透花就地躺了下来。 「那你们全包了不就好了。我包的谁也不会想吃吧。」 「啊,透花闹脾气了。姬奈,不行哦,不能说真话。因为透花被穂乃花宠坏了,不夸她的话就什么也不肯干。」 「真冬你也够毒舌的,笑死了。你们俩其实关系很差吧?」 「透花包的那些姐姐全都会吃掉,所以没事。反而我想吃透花包的。所以加油吧?」 「穂乃花小姐,母爱方向有点不对了。简直像三岁孩子的妈妈。」 「我觉得鸿巢学姐那种性格对透花的教育不好。」 就这样。 留宿会极其平和地进行着。 一边看演唱会蓝光和声优的 YouTube,一边用电热锅煎饺子,吃得饱饱的。 古都也笑着说「好久没这么热闹地吃过饭了」,穂乃花的母爱又发作了,说「随时都可以来哦!」 穂乃花甚至问她要不要干脆住下,但古都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中途就回去了。 美樱有时会住下,但今天也要回去。 「我送她们俩去车站,真冬或姬奈先去洗澡吧。」 说完,穂乃花她们就出门了。 虽然按礼节应该让客人先洗,但真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 「我、我待会再洗…… 必须看到底谁赢……」 「为什么你们要一边滴着酱汁一边比赛?声优都这样吗?啊,我也待会再说。」 真冬先不说,坐在旁边的姬奈也拒绝了。 既然如此,透花决定先去洗澡。 和平时不同,有四个人在,应该利索点洗完。 透花迅速来到更衣室,脱掉衣服,像往常一样走进浴室。 「………………」 浴室镜子映出自己赤裸的身体。 整体身材偏瘦。胳膊和腿都细长,田径时代练出的肌肉正在消退。乍一看身材不错。现在也没有晒黑,皮肤很白。 但自己觉得有点太瘦了。虽然觉得再长点肉更健康,但体重一直上不去。穂乃花说很羡慕!不过。 只是,看惯了的裸体上有一个扭曲的东西。 腹部清晰刻着的手印瘀青。 每次看到都会变得忧郁,体温也下降几分。 仅仅因为看了一次影片就可能会死。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却明确地被提醒死亡。这种荒谬的状况,让人眼前一片黑暗。 死了的话,到底会怎样呢。 自己的死固然可怕,但挚友的死更让人恐惧。 透花闭上眼睛,将逼近的恐惧从意识中移开。 泡进浴缸里,身体的疲劳仿佛溶入水中。 看来在见面会和说明《平开大人》的时候,她不知不觉绷紧了神经。 「呼……」 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 脑海中尽是些不安的事,于是她想起了真冬。 今天她尤其开心。 虽然一开始对古都也有点担心,但她似乎是个温柔的女孩子。这样的话,一定能和真冬合得来。意外的是和姬奈也处得不错,感觉能安稳一阵子。 只要真冬在身边笑着,就能轻松很多。 今天的留宿会,也在精神上给了她很大的安慰。 透花和真冬都因为播放量的关系,受到《平开大人》诅咒的影响较重,独处时会感觉到视线和气息。 虽然多人在场并不能完全消除,但感觉有所减轻。 更重要的是,心能得到休息。 听到人的声音,身边有人陪伴,都是如此。 正想着这些时,更衣室的门开了。 说起来,忘记拿换洗衣物了。应该是穂乃花体贴地送来了吧。差点就裹着浴巾到处走了。 要是被看到,绝对会被姬奈取笑…… 正想着,她忽然记起。 穂乃花不是去送古都她们了吗? 那么,现在更衣室里的是谁……? 刚想到这里,她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坐起身,看向浴室的门。那里明确有人的气息。 是谁。 不,是什么东西在那里? 进来了吗?被侵入了吗? 《平开大人》的诅咒会影响日常生活。有东西来接触也不奇怪。 透花感觉呼吸变浅,半起身犹豫着。 该怎么办。在这种浴室死胡同里,手无寸铁能做什么? 她飞速转动脑筋,却找不到对策,就这样过去了几秒──。 发生了完全出乎意料的事。 哗啦哗啦…… 门被打开了。 「哈?」 透花看到那景象,目瞪口呆。 全裸的姬奈站在那里。 长发垂落在白皙的肌肤上,虽然微微遮住锁骨和胸部,但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古川姬奈是个非常美丽的少女。 她赤身裸体站在那里的样子,简直像是在做奇怪的梦。 毫无遮掩的裸体很纤细。双腿修长,腰线格外撩人。臀部浑圆紧致。 身体虽然纤细,胸部却比一般人丰满。脱离了内衣的束缚,展现出柔软的丰满感。在保持身材的同时,这样的大小堪称完美。皮肤也细腻白皙得耀眼。 这一切都毫无遮挡,全开放。 简直莫名其妙。 为什么家里的浴室里会站着全裸的同班同学。 「姬、姬奈,你怎么进来了?有必要一起洗吗……?」 她难免感到困惑。 小学生也就罢了,都高中生了还会一起洗澡吗? 不,也许确实有那种友谊的形式,但至少姬奈不是那种人。 同班同学突然全裸出现,而且还如此华丽,让透花只有困惑。 然而,姬奈却一如既往,仿佛透花才奇怪一样。 「嗯,有点事想单独跟透花聊聊。正好觉得时机不错。」 她毫无羞怯,很自然地冲澡。 然后说「挪一下」,便进了浴缸。 面对面挤在狭小的浴缸里,彼此的腿在寻找空间时交缠在一起。 姬奈「呼~……」地松了口气,但透花却尴尬地移开视线。 去温泉的话大家都是裸体,修学旅行或集训时也和同学一起洗过澡。 但跟刚认识不久的人在家里的浴缸一起洗,还是头一回。 而且。 「诶,等、什、什么?」 姬奈猛地探过身来。 全裸的姬奈靠近,透花正退缩时,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手伸向透花的腹部,缓缓抚摸。 痒痒的,让人起鸡皮疙瘩。 「…… 喂,姬奈,好痒。」 「忍一下。这个我很在意,太明显了吧。」 姬奈愉快地抚摸着透花的肚子。 她碰触的正是那个手印瘀青。 虽然知道她感兴趣,但没想到会到这种程度。 「居然能造成这么明确的影响,真能感受到诅咒的强大啊……」 姬奈一副陶醉的样子,手没有停下。 全裸还露出那种表情,让透花也觉得有些奇怪。 「你就那么在意吗?在意到特地闯进别人洗澡的时候。」 「啊,那只是顺便。想着裸体的话正好可以看看。」 对了,她说过有话要说。 但姬奈心情很好地摸着别人的肚子,完全没有要开始说话的样子。 透花皱起眉头,向她问道。 「不是说有话要说吗?却一直摸我的肚子,离远点。」 「哈,怎么,一直想让我离远点,你紧张了?确实我的裸体太美了。就算是酷酷的透花也会不知所措吧?」 「我不知所措是因为姬奈那种毫无根据的自信。」 「哈?有根据吧,眼前就是。一百个人看一百个人都会惊叹的好身材吧。」 「如果你真的给一百个人看裸体,那我就信了。话说回来,你要说什么?」 「啊,对。其实想问点事,关于《平开大人》影片的。」 她一边抚摸着诅咒的象征,一边继续说道。 视线依然落在瘀青上,慢慢推进话题。 「透花不是有瞬间记忆吗?所以才会记住《平开大人》影片的警告文。」 「是没错。难道你在怀疑?」 《平开大人》影片的信息,在网上的也是零碎的。 即使是擅长调查的美樱,也没能挖掘出太多有用的信息。 实际影片无法观看,警告文也是靠记忆写下来的东西。 即使透花把警告文逐字写出来,也可能会因为太完美而被当成谣言。 但姬奈想说的似乎不是这个。 「没在怀疑。倒不如说,我相信你。你是真的把警告文都记在脑子里了。说不定你是唯一一个掌握全文的人。」 「……」 「所以我想问你。今天说的警告文──后面还有续文对吧。」 「──────」 空气变得紧张。 姬奈的手停了下来,贴在透花的肚子上。 然后,姬奈抬起头。 和她的大眼睛对上了视线。 近距离看,真让人觉得她是个美丽的少女。 然而不知为何,却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 你为什么这么想?」 透花挤出声音,姬奈「嗯」了一声。 「之前去废村的时候,你跟我说了《平开大人》的事。也说出了警告文。但今天和上次有明显不同的地方。」 姬奈没有得意的样子,平淡地陈述着。 「『另外,将这份不幸传达给他人──』。上次,你差一点就说出口了。但你没有继续说下去。当时你以听到了什么为由搪塞了过去。」 ──她记得真清楚。 透花想咂舌。 「一直流利地说着的透花,突然在那里停了下来。 「…… 怎么了?」 「…… 刚才,我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 「又是……?」 透花的低语让姬奈皱起了眉头。」 她自己觉得掩饰得很好,而且当时姬奈也被眼前的情况搞得够呛。 没想到她竟然冷静到这种程度,完全出乎意料。 正犹豫该如何回答时,姬奈把脸凑了过来。 身体相贴,姬奈和透花的柔软部位碰在一起。 她的手绕到透花颈后,掌心贴在透花的后脑勺。她的嘴凑到耳边,能感到她的呼吸。然后,她在耳边低语「告诉我吧」。 透花闭上眼睛,以拥抱般的姿势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猛地推开她。 她站了起来。 「我要洗身体了。」 「哦,是吗。」 虽然很生硬,但姬奈还是干脆地退让了。 透花坐在浴凳上,用淋浴冲头。 正当她揉搓洗发水时,姬奈开口了。 「喂,透花。你真的很重视真冬呢。」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真冬的时候,表情非常温柔。明明平时那么不爱搭理人。」 「关于情爱,我可不想被姬奈说。好朋友不就是那样的吗?我觉得没那么特别。」 「是吗?至少我没有那样的朋友。」 姬奈的声音里没有悲观,只是像在陈述事实。 透花不知该如何回答,于是继续洗头。 但即使如此,姬奈还是把胳膊和下巴搁在浴缸边缘,一直盯着她看。 「…… 姬奈。」 「什么事?」 「被同班同学全裸地盯着看,果然还是会害羞的。」 「放心,我只是在看你的脸。」 听到这个回答,透花看向姬奈。当然,视线对上了。 透花把一直以来感觉到的事说了出来。 「…… 姬奈,你很喜欢我的脸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有时会一直盯着我看。」 和姬奈在一起时,偶尔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她有时会饶有兴趣地、仔细地观察透花的脸。 最初她以为是在找取笑的材料,或者只是没特别意义地看着。 但那种视线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感觉到善意。 听到这个问题,姬奈露出微笑。 「如果是以前的我被这么问,大概会气得要死吧。」 「为什么?」 「谁知道呢,为什么呢。」 她只是咯咯地笑,没有回答。 笑了一会儿后,姬奈像唱歌一样说道。 「是啊。我喜欢你的脸。脸哦。但内容嘛,很多时候我觉得也就那样。」 「两种都不让人高兴。」 「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是我在夸你。甚至还可以亲你一下哟?」 「不用了,脏。」 「谁的嘴唇脏啊。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真让人火大。」 姬奈的玩笑话还在继续。透花一边听着,一边闭着眼睛洗头。 这时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哗啦的水声。 还有啪嗒啪嗒绕到身后的脚步声。 怎么了?她想着,却无法睁眼。 「姬奈?」 「帮你洗头。」 「诶,不用了,我自己来。」 「别客气。」 不顾透花的制止,姬奈碰触了她的头。 看她的样子也不会停手,透花只好放下双手。 姬奈的手意外地仔细地洗着透花的头发。 力度适中,发出沙沙沙…… 的声响。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她平时有多用心地洗头。 「舒服吗?」 「还行吧……」 虽然这样回答,但被同班同学洗头还是感觉很奇妙。 但她仍然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姬奈便毫无感情地说道。 「关于《平开大人》的事,我想知道。但也不是非知道不可。不,不对。那不是最重要的。それと蜷后 §𦈐上 i𦈐?衍繧翫◆𦈐?%𦈐𦈐后≠繧九?ゅ≠繧剃◆繧剃翫%𦈐剃〒溪𦈐励◆繧峨←𦈐?↑繧九?𦈐九↑𦈐𦈐」 「姬奈?你刚才说了什么?」 因为听不清,透花出声问道,但没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姬奈的手停了下来。 手慢慢从头滑落,不知为何沿着透花的脖颈描画。 她的双手像要夹住脖子一样,停在仿佛要掐住的位置。 「姬奈……?」 没有回应。也没有气息。 仿佛在这一瞬间,姬奈消失了一样。 但搭在脖子上的手却是真实的。 不,这真的是姬奈的手吗? 就在想到这里的瞬间,心脏开始咚咚狂跳。 搭在脖子上的手开始用力,她「啊──」地出声的瞬间──。 「透花?我把换洗衣物放这了~…… 咦?诶?姬奈也在?…… 为什么?」 更衣室的门打开了,传来穂乃花的声音。 看来她送完古都她们回来了。 穂乃花的声音介入的瞬间,那股奇怪的气氛消散了。 「啊~,我现在正洗着呢~。透花也一起。」 「哇,真的在一起。为什么一起……?」 「我们在坦诚相见啊。刚才还在说穂乃花和真冬的坏话呢。」 「别乱编瞎话。再说了,姬奈就算说坏话也是当面说的吧。」 因为她说得太敷衍,透花回了一句,姬奈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让人怀疑刚才的不安气氛是不是错觉。 随着一声「冲掉哦──」,洗发水被冲走了。 之后,出于礼貌透花提议「我也帮姬奈洗吧」,却被断然拒绝「不用了,我不想把头发交给你」。 古川姬奈茫然地看着电视画面。 声优的声音在客厅里轻轻回荡。 姬奈和真冬今晚要在客厅睡,所以铺了两套被褥。 姬奈穿着睡衣,坐在被褥上,屈膝而坐。 她穿着短袖短裤的时尚睡衣,头发低低地扎着。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只等躺下。 另一边,真冬已经进入了梦乡。 真冬本来也坐在被褥上看电视,但不知何时睡着了。 透花和穂乃花中途也陪了一会儿,但后来各自回了房间。 真冬没戴眼镜,睡着后更显得童颜。平时扎成双马尾的头发,现在束成一股。这样一看,确实是一张可爱的脸。 她穿着 Heart Tart 的演唱会 T 恤,尺寸偏大。因为真冬个子小,衣摆长到膝盖。下面有没有穿什么就不知道了。即使躺着,丰满的胸部也鼓鼓地凸显着。 「…………」 在真冬的鼻息中,只有姬奈醒着。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电视的光照亮房间。 真冬之前看的那档声优节目,正空洞地流淌着声音。 『不不不,小乙,偶尔也来我们节目露个脸嘛,别光是为了宣传。老被别人当成冲着宣传来的女人,我会很寂寞的。』 『诶~?我可是真心想来的哦?也经常跟朝加老师这么说吧?』 『我可没听说过。你为什么能撒那种一看就穿帮的谎?看,经纪人也是一脸『是吗?』的表情。』 看到声优,真冬总是很开心地解说。现在那张嘴也闭上了。 姬奈拿起遥控器,停止了播放。 「…… 想看看那个村庄。」 她喃喃自语,然后操作遥控器。 因为广告很烦,她用自己的账户登录,播放了看过无数次的「废墟巡游」最新影片。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这次我们来到了西多摩郡的深山里。这里有一个成了废弃村落的小聚落──』 画面中,三人展示脖子上的标记打过招呼后,透花开始严肃地说明。 然后,透花她们在废村里行走。 姬奈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景象。 无论看多少次,看多少遍,都不会腻。 「蜍慕判𦈐ァ陨ウ繧九→螟峨↑诨溘 §」 她低语着,凝视着屏幕。 这时。 「嗯……」 真冬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鼾声。小手摊开着。 护腕滑落,露出下面手印形状的瘀青。 姬奈发出「啊」的一声。 「────」 透花非常珍视真冬。 从态度上就能看出来,行动上也表现得很明显。 真冬虽然嘴上那么说,但也把透花当作无可替代的存在。 两人可以说是一心同体,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为如此,才能面对《平开大人》的诅咒吧。 反过来说,如果失去了一半,也许就无法再站起来了。 那不是姬奈所希望的。 如果「废墟巡游」消失了,就太没意思了。 然而,她确实被强烈地吸引着。 如果她们失去了总在身边的人,会多么慌乱呢。 会展现出何等的恸哭呢。 「…… 想看看啊。」 想看。 想看那份悲伤和痛苦。 姬奈轻轻移动身体,靠近真冬。 她无声无息,气息也完全消失。 果不其然,即使姬奈靠近,真冬也一动不动。即使抚摸她的手腕,也没有反应。 看着真冬的脖子,非常纤细。 只要双手合拢,就能轻易勒住。 姬奈轻轻伸出手,用双手包住她的脖子。 接下来只要加上体重,用力勒压,真冬就会在痛苦中失去生命。 真冬会以怎样的表情看着姬奈呢。 穂乃花和透花的房间在二楼,即使有一点声响也不会醒来。不会有人来救她。 光是想象真冬的心情,就让姬奈的血沸腾起来。 「你说过给广播投了稿──但能不能被读到,还不知道就结束了,也挺有风情的呢。」 她这样低语着,正要在手上用力──。 「!」 但手停了下来。她注意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电视。 影片不知何时已经结束,现在显示的是自动播放的画面。 明明已经关闭了自动播放。 陌生的画面上,清晰地显示着: 『5 秒后, 《■■■■■■■■■■■■■■■■■■》 将开始播放』 「──真的假的?」 那声音虽小,却带着喜悦。 她不由得收回了伸向真冬的手。 她靠近电视,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黑色的缩略图,无法读取的标题。 和传闻一样,她喃喃道,等待着播放。 画面映出昏暗的影像。 几乎无法辨认,只能勉强看出是废墟。 画面微微摇晃,一点点向前推进。 最终镜头对准的,是倒在废墟中的少女。 少女无力地摊着手臂,毫无生气的脸大张着嘴。 然而,充血的眼球却骨碌地转向这边──。 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和传闻中一样。 多么,多么幸运啊。 不久,画面显示出那段警告文。 『这个账户,被诅咒了。已经无法关闭。 你必须立刻向很多人传达恐怖──』 文字毫无抑扬地浮现。 她再次感叹,透花的记忆力是真的。 一字不差,正因为如此,才能确信这是真的。 而且姬奈还能看到透花没有说出口的后续文字──。 「你在干什么!?」 听到近似悲鸣的声音,她猛地回头。 因为太投入,没有注意到。 那里站着透花,她一脸愕然。 透花穿着和姐姐不同颜色的睡衣,头发也简单地束着。 她看到姬奈在看的东西,便以近乎翻滚的势头冲过来,从姬奈手中夺走遥控器。 她想停止影片,但那一瞬间影片已经结束了。 「……」 透花的手颤抖着,遥控器掉在地上。 姬奈捡起遥控器,迅速确认了自己的账户──我的频道。 账户名是【hime】,订阅数为零,纯粹是观看用账号。 那里显示了这样的通知。 『此账户已被●。播放量不足。请在十四天内采取行动。』 虽然和真冬账户上看到的文字不同,但能看出是同一种类。 姬奈的账户也这样被《平开大人》的诅咒侵蚀了。 被刚才的喊声吵醒的真冬,不明所以地眨着眼睛。 「怎、怎么了透花…… 发、发生什么事了……?」 看着呆然凝视画面的透花,真冬不安地问道。 透花瞥了一眼真冬,然后无力地回答。 「…… 姬奈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账户已经被诅咒了。」 「诶…… 姬、姬奈,为什么……!?」 真冬快要哭出来地看着姬奈。 两人似乎都很慌乱,但只有姬奈很冷静。 姬奈把长发缠在手指上,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为什么,它就是自己跳出来的嘛,那当然会看啊。原来真的会突然出现啊。和传闻一样,我还有点感动呢。」 「还感动…… 怎么这样,为什么特意去遭受诅咒…… 如果没看到最后,中途关掉的话,说不定还能没事啊……!」 面对真冬含泪的诉说,姬奈耸了耸肩。 她不耐烦地拨了拨头发。 「开始了也没办法啊。影片跳转的时间那么短,除非反射神经超好,否则根本躲不开。而且就算中途关掉,万一诅咒还是有效怎么办?那不是白被诅咒了?多浪费,所以干脆看完。」 姬奈的语气一如既往,但两人的表情明显僵硬。 她们用看着难以置信的东西的眼神看着姬奈。 姬奈并不需要她们的共鸣,于是继续往下说。 「我早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透花和真冬两个人一起拍影片。」 透花她们似乎不明白,眨了眨眼睛。 姬奈只好继续说下去。 「透花和真冬都中了《平开大人》的诅咒。从现在的症状也能看出。但投稿影片的账户只有一个。可你们两人都能延长寿命,这说明『只要参与影片制作,即使不是投稿账户也能避免死亡』。也就是说,不需要各自投稿。」 两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对视一眼。 不久,真冬怯生生地回答。 「嗯、嗯…… 之前我也觉得有点奇怪。虽然投稿的是透花的账户…… 但我也确实会受到牵连。」 「如果只影响透花的话,你们可能就会觉得这个方法不行了吧。但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所以那方面就一直含糊不清了。」 姬奈看向透花,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姬奈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 「从真冬她们的情况来看,只要我继续参与『废墟巡游』,应该就能达到影片投稿的标准。那么就和现在没什么两样。无论被诅咒还是没被诅咒。如果这之后有什么变化,那就证明假设失败了。」 她虽然语气轻松,但真冬依然脸色苍白地看着姬奈。 透花用生硬的声音抛出问题。 「…… 如果假设错了,你打算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呗。大不了拍些怪谈影片。不过,对我来说,如果这个假设错了,反而更有趣。」 她凝视着透花回答,透花回以冰冷的目光。 真冬抱着头,无力地坐在地上。 「怎么会…… 这一点都不有趣…… 连姬奈都被诅咒了…… 会死的啊……?这种事…… 太过分了……」 「你们不也一样吗?没办法。而且也不是完全白费。至少我亲眼看到了废墟的影像和警告文。这很重要吧。」 她没有移开与透花的对视,挑衅般地说道。 透花直直地看着她,姬奈也没有移开视线。 透花想说什么,姬奈明白。 她轻轻一笑,然后「啊」地吐了口气。 「禁止在网络上求救,也许就是这个原因。如果被诅咒的人聚在一起拍影片,那才叫扫兴呢。」 扫兴…… 真冬用疲惫的声音重复道。 对姬奈来说,虽然希望这个假设是错误的,但恐怕它是正确的。 网上没有这类信息,是因为情况特殊。 这一点,从透花的眼神也能看出来。 看着真冬和透花,姬奈淡淡地笑了。 对姬奈来说,这真是个愉快的夜晚──。 但对姬奈以外的人来说,这成了留下不好回忆的留宿会。 ──────────────────────── 第五章《安住庄》 下一次拍摄日。 深山真冬望着窗外流动的景色。 因为上了高速,漆黑的天空飞快地向后退去。 穂乃花驾驶的面包车是八人座,即使装上器材也还有空余。 真冬、透花、穂乃花、姬奈、美樱,以及这次初次参加的古都。 六人正朝着千叶县出发。 刚才开始,古都就脸色发青,双手紧握。 从集合的时候起,古都就一直在微微颤抖,表情也很僵硬。 她穿着全白的运动服,外面套一件红色刺绣夹克,戴着黑色帽子。耳环和项链让她看起来有点难以接近。 可实际上,她害怕得要命,像只小狗一样。 车子开动后,她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古都,你没事吧?晕车了吗?」 真冬关心地问道,她轻轻摆了摆手。 「我没晕过车…… 就是单纯的害怕。别在意。谢了,真冬。」 她含糊地回答,然后抓住帽檐。 真冬想着也许不该跟她搭话,但沉默反而会让人更害怕。 于是真冬把手伸进口袋。 右边口袋里,是那个熟悉的「夕暮夕阳」的语音钥匙扣。 这个钥匙扣在关键时刻真的能给人勇气。 她想把这份勇气分给大家。 她从左边口袋里拿出两个,递给古都和姬奈。 「古都、姬奈,这个给你们。害怕的时候按一下试试。听到元气满满的人的声音,多少能冷静一点。就当是护身符吧。」 古都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怯生生地接了过去。 按下按钮,钥匙扣里传出「加油~!」「没事的!」等重叠的声音。 「给古都的是芽来的,给姬奈的是小樱的钥匙扣。」 「啊…… 谢谢……」 古都虽然已经一脸疲惫,但还是像祈祷一样握紧了柚日咲芽来的钥匙扣。于是又传出「加油~!」的声音,她轻声说「这个真不错……」。 姬奈虽然对真冬的宅兴趣没什么好脸色,但关于钥匙扣,她却意外地高兴地说「啊,这个啊,谢啦」。到底「这个」指的是什么,真冬也不清楚。 看她心情不错地播放着樱并木乙女的语音,应该是喜欢上了。 这时,胳膊被从旁边拉了拉。 透花悄悄靠了过来。 「真冬,我的份呢?」 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让真冬撇了撇嘴。 之前真冬已经给过透花一个歌种安美的钥匙扣。但据说在上次那个废村──今谷村落里弄丢了。 听了详情,真冬也理解她想丢掉的心情。 可被这么撒娇,真冬也有自己的想法。 「听我说,透花。我也不是无穷无尽地有存货啊。虽然因为想要夕阳的,买了很多重复的。但我是希望透花能好好珍惜才把安美的钥匙扣给你的。可你却跟我说『再给我一个』,我……」 「什么嘛,不给我啊。我还想带着真冬的护身符呢。」 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透花遗憾地嘀咕着,转回了前面。 「………… 我又没说,不给你啊!」 最后还是真冬先忍不住,把带来的钥匙扣塞给了她。 透花若无其事地说了声「谢谢」就收进兜里。 真冬虽然总说穂乃花太宠妹妹,但自己也差不多。 这种事上,透花往往棋高一着。毕竟真冬不是生来就一直当妹妹的。 大概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古都轻轻笑了一下。 但很快又接连叹气,像是在做深呼吸。 今天的车里正放着《Tiara☆Stars》那种偶像风格的歌曲。旁人看来,或许会觉得她们只是晚上出去玩一玩。 可她们要去的,是废墟。 而且是特别危险的那种。 「穂乃花。差不多该详细说明一下了吧?」 闲聊了一阵后,对话偶然中断时,姬奈开了口。 下了高速,现在正沿着海边的路笔直前行。虽然离东京还不到一百公里,但周围只有海和绿色。路灯也很少,大部分都被黑暗吞噬。偶尔看到的建筑也感觉不到人气。 车辆也很少,这条路本身就像一座巨大的废墟。 开车中途换成了美樱,她从驾驶座传来责备的声音:「穂乃花小姐,该说了吧。」 这次说好在车里进行讨论。 真冬只从穂乃花那里听说,是千叶县有名的灵异地点。 穂乃花「嗯」了一声,然后从包里拿出东西。 「透花,帮我把平板给大家看看好吗?」 穂乃花把平板递给透花,透花点了点头。 透花摆弄平板的时候,穂乃花开始说明。 「这次要去的是,千叶县海边的一座废弃旅馆。」 废弃旅馆──《安住庄》。 虽然事先已经听说过,真冬还是忍不住有了反应。 「旅馆…… 啊……」 真冬之后,透花也明显露出了不情愿的表情。 古都则意外地探出身子。 「怎么,旅馆不是还好吗?我反而更讨厌废弃医院和废校。」 「嗯…… 废校和废医院当然也讨厌,但废弃旅馆也够呛。怎么说呢,容易感受到人的意念…… 有种独特的恐怖。」 「嗯、嗯,而且这种地方通常都会……」 透花回答,真冬欲言又止。 但穂乃花很干脆地说了出来。 「嗯,就像真冬想的那样。有人死过。这次是谋杀和自杀。」 不想被说中的猜想偏偏中了。 酒店或旅馆之类的地方,似乎总会伴随着这种自杀或事件。 不仅限于营业期间,废弃后才发生事件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很难判断是因为出了人命才变成废墟,还是因为旅馆本身容易出事才被废弃。 本来就脸色不好的古都,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吧……」 光是听到这些,她已经精疲力竭了。 从见面会时就察觉到了,真冬觉得她大概和自己是一类人。 真冬正看着古都,古都像是认命了一样坦白道。 「我啊,真的超怕恐怖故事的……『废墟巡游』的影片也一个都没能看完…… 本来我是真的绝对不想干这种事……」 古都双手捂脸,发出沉重的叹息。 果然,她怕恐怖故事。 真冬虽然也没资格说别人,但她这副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不过事到如今担心也没用。 穂乃花继续说明。 「这家旅馆建于昭和后期,但很早以前就停业了。起因是经营旅馆的夫妻的独生女。那个女儿在旅馆里被杀害了…… 名字叫小爱。这是上过报纸的真实事件。」 光是这段话,就让车内的空气瞬间沉重起来。 《Tiara☆Stars》开始播放不合时宜的可爱歌曲,穂乃花继续说道。 「之后,母亲精神失常住院。父亲也承受不住,在旅馆里自杀了。这部分只是传言,真假不明。从那以后,这座废弃旅馆就成了绝佳的试胆地点。」 「……」 车内的空气又因另一层含义变得沉重。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好事之徒喜欢去灵异地点。 对于他们来说,有人死亡的传闻反而是调味剂。 明明肯定没有获得进入许可,却还是擅自闯入,无礼地践踏,让人不禁叹息。 虽然搞「废墟巡游」的真冬她们也没资格说别人。 穂乃花像是要无视车内弥漫的气氛,继续往下说。 「作为灵异地点,这家旅馆流传着各种各样的传闻。其中最多的就是看到小女孩的身影。还有人说她跟回了家。」 这在灵异地点很常见。 传闻催生新的传闻,又吸引更多人前来。 真假虽不确定,但光是这些传闻就够瘆人的了。 「到这一步为止,还算常见的废墟故事──不过,透花,把平板给大家看看吧。美樱详细调查过了。」 按穂乃花说的,透花举起平板,显示图片。 像是报纸的剪报。 透花指着「这里」。 真冬扶了扶眼镜,仔细查看。 『东京都新桥发生交通事故,驾驶车辆的成年男性(二十一岁)死亡』 『施工中的脚手架倒塌,工人(十九岁)坠落,送医后不久死亡』 『千叶县大学生可疑死亡?男友否认嫌疑』 各种各样的原因,刊登着年轻人的死亡报道。 虽然看似毫无关联,但结合上下文也能猜到。 实际上,美樱也说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属于不同的群体──但他们都曾在这家旅馆试胆。而且,死者在生前都一致说过『小爱跟来了』。周围人只当是玩笑没在意,但既然真死了,就不是闹着玩的。于是,这个灵异地点又加上了『小爱的诅咒』的传闻。」 「……………………」 真冬觉得,那些半开玩笑去灵异地点的人,无论发生什么都是自作自受。 但要用死来偿还,毕竟太重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正要去那种发生过这种事的地方。 脊背发凉,她不由得抱住了胳膊。 可美樱依旧平淡地继续。 「『难道真的有诅咒吗』──因为确实发生了死亡事故,这里的传闻更加广为人知。从那以后,似乎就没人再来这家废弃旅馆──安住庄试胆了。正因为被说成是真正危险的地方,才会收到很多请求『废墟巡游』去探访的留言。」 美樱刻意不带感情地说着,但几乎没什么效果。 肩头沉甸甸的,真冬真想抱头烦恼。 一看,古都确实抱着头。 旁边,姬奈低声开口。 「…… 原来如此。一般来说,只要有『诅咒』之类的传闻,灵异地点反而会更吸引人。傻乎乎的年轻人会蜂拥而至。可连那种傻子都不肯靠近的话──那大概是真有点邪门吧。」 连没道德和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敬而远之的灵异地点。 即便如此,真冬她们也必须进行拍摄。 真冬瞥了一眼透花。 她正轻轻按着肚子。 衣服下面,是清晰的手印瘀青。 真冬的手腕上也浮现着同样的瘀青。 这样下去,《平开大人》的诅咒会让她们丧命。 播放量,是必要的。 花了将近三个小时,终于抵达目的地附近。 是个宁静的城镇。 夜已深,路上既没有车也没有人。建筑物也少,土地多得即使种田也绰绰有余。视野开阔,能望到很远。 是典型的水田风光。 小镇静悄悄地沉睡着。路灯也很少。 真冬当时还有余裕悠闲地想「真是个适合居住的小镇啊」。 毕竟,那时还在镇上。 但沿着狭窄的道路不断深入,氛围急剧变化。 在被森林环绕的道路上行驶时,一块破旧的招牌映入眼帘。那是块明显很旧的木制招牌,上面用鲜红的字写着「前方一百米 安住庄 欢迎光临」。 虽然内容普通,但腐朽的招牌本身就让人觉得不祥。那股阴森让古都呻吟了一声。 就这样在林间行驶,它突然出现在眼前。 「唔……」 发出声音的是透花。 在漆黑的黑暗中,被森林环绕的巨大旅馆矗立在那里。 大小足有小学教学楼那么大。因为是用粗犷的混凝土建造的,更显压迫感。原本应该是白色的,但现在脏兮兮的。涂料还是什么,一道道黑色像泪痕一样流下来。可以看到好几扇窗户,但全都漆黑一片。 因为是晚上当然如此,但那种黑暗非同寻常。不过,既然被这么多树林包围,白天恐怕也相当昏暗吧。 美樱用车灯照亮巨大的建筑,规规矩矩地把车停进停车场。 停车场也相当宽阔。 按理说没有客人也没有员工,但一辆破旧的小卡车被丢弃在那里,铁锈的颜色更添诡异。 解开安全带,穂乃花鼓劲说「好,大家加油吧」。 真冬她们换上那套黑色水手服,下了车。 古都穿起来意外地合身,真冬说「古都,真可爱」,古都就红了脸说「是、是吗?谢了……」。 接着姬奈擅自拿走了古都的便服。 「古都,你把这件刺绣夹克套在外面应该很搭吧?像以前的不良少女那样,有意思,穿上吧。」 「啊?我倒无所谓,但这种擅自改服装不太好吧?」 古都责备了姬奈一句,然后向穂乃花她们寻求同意:「对吧?」 不过,穂乃花她们对制服并不讲究,含糊地说「嗯…… 想穿的话也没事吧?」「也没什么问题吧……?」 结果,古都被觉得好玩的姬奈硬是套上了刺绣夹克。 黑色水手服配上刺绣夹克,确实有种奇怪的冲击力。 古都一脸微妙,透花拿出了笔。 就是那个,脖子上的印记。红色的四道线。 透花在真冬的脖子上画完,这次轮到真冬在透花脖子上画。 然后也给一脸困惑的古都画了。 真冬本想也给之前被猛地抓住下巴而不知所措的姬奈画……。 「透花,也给我画。」 姬奈把脖子伸向透花,透花便拿出另一支笔。 果然,透花粗暴地抓住她的下巴,刷刷地画着。 但不知为何,姬奈看起来很满意。 正看着这样的姬奈,她与真冬对上了视线。 她「啊」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招手说「真冬,过来一下」。 真冬依言走近,姬奈默默伸出手。 竖起拇指,伸出食指,像手枪的姿势。 真冬一脸茫然,姬奈却一直把手伸向她。 「??????」 这个…… 是那个吧……?狗狗下巴搭手挑战……。 真冬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把下巴搁在伸出的手指上。 姬奈满意地嘟囔了一声「好」。 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手插进口袋。 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瓶子,是香水。 她朝自己手腕喷了一下,瞬间甜香扑鼻。 「今天我心情好,所以打算赏你点香水。之前真冬老是眼巴巴地盯着看。」 「我、我没看……」 虽然否认,但语气很弱。 姬奈身上总是散发着好闻的女生香味。真冬曾见过她喷香水,确实心里想过「真好啊……」。没想到被发现了……。 可是,真冬没有勇气喷香水。 像是要打破那层壁垒,姬奈轻轻拍了拍手腕,然后凑近真冬。 伴随着好闻的香味,姬奈的身体靠了过来,让真冬心跳加速。 姬奈在真冬耳后附近,轻轻蹭了蹭手腕。香味立刻扩散开来。 「…………………………」 好开心。 开心,但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真冬正扭扭捏捏,不知何时透花已经站在旁边。 「姬奈,你在给真冬做标记吗?」 「才没有。要说标记,那可是透花的专长吧。明明自己拼命想往真冬身上蹭气味,像发情期一样。」 「哈?」 「真生气了好好笑。别发火嘛,太逗了。」 被姬奈取笑,透花一言不发地扑上去抓她。 两人打闹的样子虽然平和,但无法掩盖的气氛正逐渐吞噬她们。大家都努力表现得像平时一样,但那无声的侵蚀早已开始。 「………………」 六人并排,再次仰望建筑。压迫感让人几乎退缩。 大到看不清全貌的建筑物,异常宽阔的停车场…… 面对巨大的东西,本能地感到恐惧。 几扇窗户玻璃破碎,墙壁上满是涂鸦。光是那荒废的景象就让人心情沉重。 「…… 鸿巢学姐。这次真的请千万小心。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留在原地的美樱担心地说。 穂乃花虽然点头说「没事」,但声音里也透着紧张。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可不去不行。如果赚不到播放量,会更可怕。 美樱也明白这一点,于是放弃了似的说道。 「…… 灵或神之类的东西,对缺乏礼数或抱有恶意的人毫不留情。这在古事和怪谈中是常识。请务必注意这一点。」 真冬连连点头。 然后简单商量了一下,穂乃花开始录像。 「大家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 透花像往常一样打招呼,大家都展示了自己脖子上的线。 这个问候,是透花提议以来一直沿用的。 透花难得主动说「想加个 YouTuber 风格的问候」,从早期就开始实行了。 真冬虽然觉得这个频道需要这种自我主张吗?不过既然能让透花心情好一点,也无所谓。 和往常一样,由透花推进开场白。 「今天我们来到了千叶县的一家废弃旅馆。这家旅馆很久以前就关门了,但在这附近是很有名的灵异地点──」 流利的说明十分熟练。毕竟当过学生会长,口齿伶俐。 而且她有瞬间记忆的特技,再长的说明也能轻松完成。 「废墟巡游」不会特意介绍成员。古都今天是第一次,上次姬奈也是初次参加,但并没有特别说明。 真冬瞥了一眼古都,她正露出紧张的表情。 她不在意的并不是上镜,而是即将进入废墟这件事吧。同为胆小之人,真冬很理解她的心情。 透花她们说明完毕,朝旅馆走去。 回头一看,留在原地的美樱正点着烟。 据穂乃花说,她原本并不抽烟。是参与「废墟巡游」之后,才开始频繁抽烟喝酒的。 她负责调查和编辑,想必经常看到令人不快的东西。 想把压力发泄到什么东西上的心情,真冬很明白。 对真冬来说,声优就是那样的存在。 手电筒照亮的范围很有限。在光中朦胧浮现的建筑,本身就刺激着恐惧。 能看到门口了。 门厅铺着瓷砖,深处似乎有自动门。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穂乃花从土地所有者那里拿到了钥匙。但自动门已经不起作用了,玻璃部分破碎或已被拆除,直接敞开着。轻轻一跨就能进去。 真冬她们在门口停下,向深处望去。 应该是大堂吧。一排巨大的鞋柜,其中一个倾斜着。深处有前台。穿过旁边,是一条漆黑的走廊。 真冬她们先低头说了声「打扰了」,然后进入建筑内。 里面一片狼借。 前台倒塌,碎成数块,碎片散落一地,根本没法走到前台后面。地板也同样散落着木屑,泥土和泥浆都涌进了室内。光着脚绝对没法走。 营业时应该是充满和风、典型的旅馆风貌吧。但如今只是一片荒废的废墟。反而因为和式风格与黑暗结合,更突出了诡异。 墙上用喷漆画满了各种涂鸦。从轻佻的语句到猥琐的单词,不堪入目的文字随处可见。 真冬她们小心翼翼,跨过碎片前进,以免受伤。 「…… 自己死去的地方被糟蹋成这样……」 透花大概并没有太深的含义,只是随口一说。 就像看到盗墓者时会皱眉说「真遭天谴」一样。 但这句话却让人切身感受到这里曾有人死去。 古都明显皱起眉头,摇着头说「…… 别让我意识到啊」。 看到坟墓会联想到死亡和幽灵,不安和恐惧掠过脑海。得打起精神,挺直腰杆。告诫自己不能做亵渎的事。 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墓地。 「不过,最近不是没人来试胆了吗?这些涂鸦看起来也不新。」 姬奈摸着墙上的涂鸦,自言自语般嘟囔着。 真冬站到她旁边,但分辨不出涂鸦的新旧。 这次,真冬把手电筒照向前台深处。 里面更加破败,几乎被堵住了。似乎是架子倒了。是自然变成这样,还是有人破坏过,说不准。 里面的东西可能散落出来,文件之类也散乱一地。 「哇……」 透光照着柜台,透花发出呻吟声。 她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 柜台上放着的,是一本厚厚的旧书…… 相册。 还有几张散落的照片。是旧式胶卷照片,画质很差。被太阳晒过,颜色褪得厉害。 照片里是三个人。 应该是家人吧。 大概是在这家旅馆前拍的。那时还很干净的门口被阳光照耀着。 一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人,手扶帽子微笑着。旁边穿着连衣裙的女人也笑盈盈的。 两人中间,一个大概小学一年级的小女孩张着嘴笑着。她穿着无袖连衣裙,露着孩子特有的细胳膊。 这应该就是经营这家旅馆的那家人吧。 也就是说,也是女儿在此被杀害的那家人。 想到这里的瞬间,一股寒意窜遍全身。真冬不由得捂住嘴,犹豫要不要拿塑料袋。透花立刻摸了摸她的背,她才勉强忍住。 有人死去的灵异地点并不少见,但连人脸都清楚的很少见。 有人用喷漆之类的把相册圈起来,用鲜红的字写着「全死了」。 「真是恶趣味……」 古都像吞了苦虫一样,唾弃道。真冬也同意。 而且母亲只是传闻住院了,是否去世还不清楚。 「这么显眼地放在这里,也是有人找出来放着的吧……」 穂乃花的话让古都皱紧眉头。 有人死去的地方被随意糟蹋,实在令人不快。 从大堂往深处走,墙上贴着楼层地图。 共四层,相当宽广。 不仅有客房,还有大浴场、娱乐室、餐厅等。 「先看一楼,再上二楼三楼吧。」 听到穂乃花的声音,其他四人点了点头。 走廊很长,光都照不到尽头。虽然勉强照亮,但只能朦胧地浮现,看不见的部分更多。 走廊很宽敞,反而显得更加冷清。大部分被黑暗吞噬,让人窒息的感觉一直很强烈。 荒废程度和大堂差不多。不知从哪来的桌椅翻倒在地,文件也撒了一地。纸张都脏兮兮的,看不清字。 真冬她们避开这些东西,走向最近的客房。 走在前面的透花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慢慢转动,咔嗒一声,门开了。门露出了一条缝。 似乎能进去。 …… 真希望进不去啊,真冬心想。 推开门,里面自然是一片漆黑。 手电筒照到的地方,是比想象中更窄的走廊。两侧各有门,大概是浴室和厕所吧。看起来比外面没那么乱,还保持着形状。虽然有榻榻米,但穿着鞋进去也没问题──虽然不会脱鞋。 慢慢走进去,走廊深处是一个宽敞的榻榻米房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介绍这家旅馆的资料。隔扇关着,但后面应该有窗户。就是一间普通的客房。 虽然没勇气打开壁橱,但里面大概放着被褥吧。 「简直像是昨天才停业一样。」 姬奈发出懒洋洋的声音,大家都轻轻点了点头。就像把空间本身切下来一样,保持着整洁的状态。和大堂简直天壤之别。 那反而让人毛骨悚然。 厕所的马桶和浴缸虽然都是旧式,但似乎现在还能用。 「呜咿……」 一声尖细的悲鸣传来,大家一齐回头。 古都脸色发青捂着嘴。 面对大家「怎么了」的目光,她抱歉地摇摇头。 「抱、抱歉…… 只、只是单纯害怕了…… 这、这个空间太异常了……」 她浑身颤抖,抱住自己的胳膊。 真冬立刻走到她身边,轻抚她的背说「没事的」。古都连连点头。 然后穂乃花温柔地说。 「没事的,那是正常的反应。待在这么可怕的地方,谁都会不对劲的。」 她的声音之所以平静,大概是因为看到古都后反而冷静了下来。 看到比自己更害怕的人,周围反而会镇定下来。 不,也许另一个原因更大。 「…… 不过,比想象中…… 好一些?」 透花小心翼翼地,像在问谁一样说道。 「哈……?」古都发出奇怪的声音,但真冬也有同感。 她环顾四周,慢慢回答。 「嗯…… 怎么说呢…… 空气不沉重。只是相对而言……」 当然,可怕还是可怕的。 深夜的废弃旅馆,不可能不可怕。 只是──比起之前的废墟,这个地方没有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没有那种每走一步,心就像被刀削一样的感觉。 没有那种不知不觉走进怪物嘴里的焦躁感。 这里没有那种无计可施的焦虑。 空气不一样。 「是啊,空气相当轻…… 没有那种沉重的压迫感……」 穂乃花似乎也有同感,点了点头。 虽然有点迷信色彩,但那是最准确的形容。 古都露出绝望的表情,捂着脸说「这还算好……?」 真冬轻轻摩擦她的手臂。 「没事的,也有习惯的问题。我们总是忍不住和各种地方比较…… 古都你才第一次。姬奈感觉也一样吧?对吧,姬奈。…… 姬奈?」 真冬问过去,一直沉默的姬奈才恍然看向她。 「什、什么……?」 「呃…… 我们在说这里可不可怕……」 「啊、哦…… 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 姬奈不安地四处张望。 她在废村时虽然也在逞强,但确实也害怕。 果然还是习惯问题吧。 不过,真冬无法把她和那个能若无其事看《平开大人》影片的姬奈联系起来,感到困惑。 「差不多该去下一个房间了。」 虽然真冬还在意姬奈,但透花已经这么说了。 真冬带着一丝不舍,移到隔壁房间。 然而,隔壁房间的氛围截然相反。 透花慢慢推开门,一股异味立刻飘来。像是烧焦味,某种东西被彻底烧过的气味。再加上垃圾场的臭味,让人不由得皱眉。 往里一看,垃圾散乱一地。泡面杯、便利店便当、纸盒饮料和塑料瓶满地滚,弄脏了摊开着的被褥。窗户玻璃也碎了。 明明应该通风,气味却如此浓郁,真是不可思议。 「…… 有人在这里住过吗?」 「大概吧。」 真冬的嘀咕得到透花的点头。 有很多无家可归者或有隐情的人会住在废墟里。 说实话,遇到那些人才是最危险的。他们大多是避世者,没有人烟的地方会磨钝他们的理性。有人会为了排除进入自己住处的外人而采取行动。如果对方是女子团体,就更不用说了。真冬她们对暴力的抵抗力极低。 如果试胆的人减少了,对流浪汉来说反而是好事。 即使那里真的有灵异传闻,也比不上明天的生活重要。 当她们讨论要小心时,古都微微一笑。 「比起妖怪,还是活着的人更好对付吧。」 「不,也很危险啊。」 「揍一顿不就倒了,够了。我练过空手道。要是有人袭击,就躲到我后面,我会往死里踢。」 她笑着说,那是古都第一次显得镇定。 如果真的动起手来,也许能指望她。毕竟看起来很强。 但那样的古都却瞬间变得惨白。 所有人从客房走到走廊时,突然听到了声响。 刚才还在听古都讲空手道,但对话戛然而止。 大家齐刷刷地抬头看向毫无生气的天花板。 之前就觉得有压迫感,原来这里的天花板很低。天花板上虫子爬过的痕迹清晰可见。 而且,从那里传来了震动声。 「…… 这,不是脚步声吗?」 古都睁大眼睛,用恐惧的表情嘀咕道。 明显只能认为是脚步声的声音和震动,正从上方传来。 咚、咚、咚,轻快的声响。 不需要竖起耳朵,天花板和地板之间的隔音比想象中更薄。 手电筒和镜头都朝向天花板,但只能照到天花板本身,无法看到上面。 但确实听到了。 确实听到了。 双脚像被冻住一样。知道有东西存在,让人想逃离这里。 可是。 「也、也许是动物跑进来了吧。」 「…… 或者是流浪汉,或者不怕传闻来试胆的人……」 真冬和透花两人都说着看似合理的话。 这一带自然丰富,早已无人打理。窗户玻璃碎了,有动物栖息也不奇怪。像透花说的,有其他人在的可能性也很高。实际上有生活过的痕迹,而且即便有传闻,也总会有人来试胆。 只是。 「…… 感觉不到人或生物的气息。无论是动物还是大人,都太小了。」 姬奈像呻吟般低声说道。 看向她,裙下伸出的腿正瑟瑟发抖。 她紧紧抱着双臂,眼里含着泪望向天花板。 呼吸急促,牙齿咯咯作响。 「没、没事吧?姬奈……」 真冬被她不寻常的恐惧吓到,出声询问,但姬奈拼命摇头。头发乱了,遮住了漂亮的脸。 没错,真冬和透花都在装作没注意到。 那分明是人的脚步声。 就像小孩子一样。 紧张感笼罩全身。 漆黑的薄雾弥漫在走廊里,像要缠住双脚。感觉它甚至侵入肺中,呼吸变得浅薄。真冬握紧拳头,但手心满是汗水。 所有人都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但依然能感觉到某种气息。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身边,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穂乃花「呼」地吐了口气,沉重地开口。 「…… 上楼吧。」 对于穂乃花的提议,古都脸色惨白,姬奈则痛苦地咬着嘴唇。 不想去。 但如果在这里结束,就拍不到想要的东西。需要播放量。 真冬咽了口唾沫,走向楼梯。 然后,她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 诶?」 在手电筒的光亮下,直到走近才注意到。 这座废弃旅馆里,有格格不入的东西。 不,会觉得格格不入,是因为把它当旅馆看待。 废墟。 而且,如果想到这是出过人命的灵异地点,反而没有违和感。 那里是。 「是地藏菩萨……」 楼梯旁边,安放着一尊小小的地藏。 而且相当新。一眼就能看出被精心打理过。 不像之前在废村里看到的那些阴森恐怖的东西。 地藏果然还是会让人心头一紧。 如果设置在路边,会联想到发生过事故;如果出现在废墟里,反而会让人感到不吉利。 但这里的地藏不同。 只有这里,空气明显柔和。 地藏前供着鲜花,插在水瓶里,还没有枯萎。还放着点心和饮料,能感受到其中寄托的心意。 「因为太惨了,所以有人安放了它吧……」 正在拍摄的穂乃花嘀咕道,真冬神情肃穆地望着它。 发生惨剧后,有人抱着游玩心态聚集,又引发更多事件。 是为了阻止这一切,还是为了供养这里的亡灵,不得而知。 但那里确实寄托着人的心意。 「这里的空气之所以还好,也许也是因为有这个吧……」 透花语气温和地说着,蹲了下来。 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真冬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做了。 这里发生的惨剧是不可挽回的,怨念也可能伤害过人。 但这里的亡灵──小爱,想必也感受到了这份心意吧。 「我们不是没受到什么伤害嘛……」 真冬的话让透花点了点头。 虽然古都大概难以相信,但在这座废墟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刚才的脚步声,而且那也没有恶意。 和《平开大人》相比,危害性要小得多。 明明是这样的地方,却能感受到人的善意,心情也变得平和了。 「走吧。」 穂乃花用相当沉稳的声音,把镜头对准楼梯。 真冬她们点了点头,向楼梯走去。 没有注意到姬奈还留在地藏前。 古川姬奈在这次拍摄中感到强烈的恐惧。 或许是因为上次拍摄吃了苦头,让她不得不承认幽灵的存在。 即使逞强,身体还是会做出反应。 然而,恐惧却忽然消失了。 面对地藏,姬奈的恐惧感烟消云散。 是因为像透花她们一样,感受到了人的心意?还是感受到了亡灵的手下留情? 「おんえう」 不,姬奈低语道。 嗒嗒嗒,上楼的重叠脚步声。 姬奈俯视着地藏。 毫无疑问,是它改变了这座废墟的空气。 姬奈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扭曲起来。 她轻轻伸出脚,踩在地藏的脸上。 然后一脚踢飞,咣当一声,地藏倒在地上。 冲击力似乎很大,颈部断裂,脑袋骨碌碌滚了出去。 「哈哈。」 姬奈看着这副景象,心情大好地笑了笑,然后轻快地上了楼梯。 上到二楼,穂乃花用镜头拍着真冬她们。 「那么,我们分成两组吧。按之前说的分组。」 分组是:真冬、穂乃花、古都一组;透花、姬奈一组。 透花她们探索三楼,真冬她们则探索二楼。 「偏偏是听到脚步声的那边啊……」古都叹道。 透花她们上楼去了,真冬目送着她们的背影。 楼梯虽然没怎么破损,但一眼就能看出木制扶手很旧了。 人数减少,呼吸声和光亮都变少,恐惧感随之增强。 而且,光是老旧旅馆本身就很可怕。就算没有任何灵异传闻,深夜潜入的话精神也会出问题。 即便如此,真冬还是望向走廊深处。 走廊和一楼一样,黑暗一直延伸到远方。 两侧都是门,让人有种被挤压的感觉。 好在不像一楼那么破败。 来试胆的人大概不会特意上到二楼吧。 然而,刚才的脚步声正是从这儿传来的。 光是这个事实,就让真冬她们颤抖着在走廊上前进。 不知什么时候,古都已经紧紧抓住真冬的胳膊。真冬也用力握住她的手臂。本以为能安心,但彼此的颤抖反而传得更清楚了。 因为身高差,古都的姿势似乎有点辛苦,但大概不是在意那种事的时候。 「真、真冬,没事的。要、要是有什么出来,跟我说。我、我会保护你的。」 古都虽然声音发抖,却还在关心真冬。 虽然真冬经验更丰富,但她大概有姐姐气质吧。 真冬她们和一楼一样,看了几间客房。 但并没有遇到脚步声的主人,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诶?」 古都正要进入下一间客房,却停住了手。 那扇门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握住把手应该就能轻易打开。 但明显感觉气氛不同,让人不由得发出声音。 从这扇无机质的门缝里,渗出一股异样的空气。 里面的某种不祥之物,连走廊都感觉到了。 空气嗡嗡地震动,不知何时已感到头痛。 「这里…… 明显有什么不对吧……?」 「嗯…… 怎么说呢,空气不一样…… 这个,透过画面能传达吗……」 虽然用镜头拍着,但不确定能否传达出这种感觉。 这里很奇怪。 即使知道,正因为知道,才必须确认。 真冬祈祷只是虚惊一场,但空气明确否定了这一点,古都颤抖着手指搭上门把。 然后,门开了。 「………………………………」 打开的瞬间,真冬以为会有什么喷涌而出,但并没有。 随着「嘎──」的一声,门打开了。 里面的格局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经过走廊,深处是榻榻米房间。 没有被破坏的痕迹。窗户玻璃也完好。 和第一间客房一样,非常干净。 但有一股气味。难以形容的怪味在房间里弥漫。打个比方,就像下水道的气味。不过,也许只是空气停滞而已。 真冬慢慢地,慢慢地走进房间。地板嘎吱作响。 越看越觉得是间普通的客房。除了气味,和其他房间没什么不同。可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呢? 直到踏进榻榻米房间,她才明白。 房间中央,倒着一把椅子。 仔细看,榻榻米上有奇怪的污渍。像是洒了什么大量的液体。 正好是一个人躺下那么大的一片,黑色的污渍。 事实,仅此而已。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块污渍。 但真冬必须拼命忍住呕吐感。 至少不想在这里吐,她靠着某种使命感勉强忍耐。 真冬捂着嘴强忍,古都抱住了她的肩膀。 看着古都惨白的脸,穂乃花确认般低语道。 「这里…… 就是自杀的地方吧……」 只能这么想。 如果不是这里凝聚的异样空气,也许还会觉得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对于来试胆的人来说,这里是绝佳地点。可为什么没有涂鸦,也没有被破坏,理由现在明白了。 因为无论如何,都没法拿来开玩笑。 当死亡的气息如此直白地展露出来时。 即使再不信鬼魂,这里的空气也会让人确信「这里不妙」。 真冬不知如何是好,颤抖着双手合十。 即便如此,她仍感受着缠绕的温热空气,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 就在那一瞬间。 全身猛地起鸡皮疙瘩。恶寒窜过脊背。浑身感到沉重。就像发高烧时的不适一齐袭来。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无法好好呼吸。 汗珠涌出,泪水转眼间蓄满。头痛早已发作。 此刻,明确地。 有什么东西,来了。 真冬不由得看向古都。 她瞬间血色全无,表情像是要昏过去一样,嘴唇颤抖着。 「刚、刚才那是什么……!有、有什么东西来了……!?」 她几乎错乱地抱住自己的身体。 古都也感受到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像是踏进了绝不能踏入的地方,无法挽回的绝望感。 「穂、穂乃花──」 真冬正想说「回去吧」,却愕然了。 回头一看,那里。 只有黑暗。 简陋的客房里椅子依然倒着,但本来在那里的人却不见了。 相机、手电筒,什么都没有。 「穂乃花?」 真冬喊道。 手电筒照向四周,但狭小的房间很快就被光全部照亮了。 「…… 穂乃花?诶,穂乃花…… 穂乃花!」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真冬发出焦急的声音,古都正看着走廊这边,转过头来。 真冬感到呼吸急促,咽了口唾沫,把眼前的情况告诉她。 「穂、穂乃花不见了……」 「怎、怎么可能!刚才还在啊!」 古都慌忙用手电筒照遍四周。 但只是光从一面墙移到另一面墙。 古都踉跄着打开客房的门。 手电筒照向外面的走廊,但只有空荡荡的空间。 那么短的时间内无声无息地出去,根本不可能。 穂乃花就这么忽然消失了。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无法顺畅呼吸,她含着泪,肩膀上下起伏。 古都抓住真冬的肩膀,带着哭腔喊道。 「喂,这是整人吧!?别开这种玩笑啊!」 「不是的……!我们绝对不会搞那种恶作剧……!」 真冬不由得反驳,但古都大概也明白这一点。 她只是希望如此,才紧紧抓住真冬。 古都眼里噙满泪水,反复说着「怎么回事啊,搞不懂啊」。 焦急在真冬的背上乱窜,她一边浅呼吸一边想着必须做点什么。 「…… 对了,手机。给穂乃花打电话。不行的话就打给透花她们。总之先汇合。」 「对、对啊。就这么办。等着…… 我马上就打……」 古都比真冬先拿出了手机。 然后看到屏幕上「无服务」的字样,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这里还是镇上啊!怎么会没信号!」 古都泪流满面,却还是操作着手机。 真冬呼吸困难,又哭了出来,身体也不听使唤。 但她想着必须想办法──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两人同时看向那边。 因为害怕,不敢用手电筒照过去,但那无疑是脚步声。 不是听惯了的穂乃花的脚步声,而是刚才才听到过的声音。 像小孩发出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的方向,依稀传来。 真冬凝视着那边,却不敢照亮。 只能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脑一片空白。 被想要尖叫的恐惧吞噬,甚至感到恶心。真冬已经超出极限,她没去翻背包,而是捂住了嘴。胃里的东西一下子涌了上来。 来不及拿塑料袋,正要吐在地上时──她听到了古都哭出来的声音。 「不、不要了…… 放过我吧…… 我要回家…… 妈妈…… 妈…… 救救我…… 已经受不了了…… 妈妈……」 古都当场抱着头蹲了下去。 从她嘴里传来像孩子一样的哭声。 她浑身剧烈颤抖,已经完全超出承受范围。 如果威胁正在逼近,留在这里是下策。 但古都已经恐惧到无法考虑这些了。 她先崩溃了,反而让真冬稍微恢复了冷静。 「古、古都,没事的,没事的……」 真冬坐到地上,抱住耷拉着脑袋的古都的肩膀。 她一边抽泣,一边拼命摇头。 到极限了。 最好离开这里。 幸运的是,楼梯在脚步声传来的反方向。直接出去吧。 穂乃花她们的事,等把古都带出去再说。 「古、古都,总之走吧。继续待在这里…… 古都?」 真冬一边看着走廊一边这么说,但古都却没有回应。 看过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肩膀的触感、声音、她的身影,全都不见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留下。 真冬感到身体猛地一沉,几乎要被压垮。 这里所有的黑暗,仿佛都压在她的双肩上。 继穂乃花之后,古都也消失了。 一个人,留在这种地方。 这个事实掠过脑海的瞬间,强烈的寒意袭来。 双腿簌簌发抖,泪水滚落。 她一屁股坐倒在地。 真冬之所以能进行废墟探险这种不适合她的活动,是因为有透花她们在身边。 正因为有人同行,才会有勇气。 孤独会让恐惧膨胀数百倍。 夜晚走在无人的路上就会不安。 即使是白天,看到废墟也会移开视线。 可如今。 她却被独自留在了这种地方。 未知的危机,正独自降临在她身上。 这一切都带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呕…… 呃、呕呃呃──…… 呃…… 呜啊……」 恶心感袭来,她吐在了地板上。相机掉在地上,她捂着肚子干呕。 在废墟里呕吐,是不礼貌的。 所以真冬随身带了塑料袋,却来不及。 嘴里残留着酸味,真冬含着泪呻吟。 好害怕,不行了,想回家,救命,要死了,不要,好可怕,不要,不要,不要啊,救命,谁啊,小透,啊啊,好可怕,好可怕啊,不要,不要啊……。 被独自留下,泪水和口水止不住地流。 啪嗒一声响,她吓得几乎瘫倒。 她盯着黑暗,什么也没发生,这次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好想就这样蜷缩着躲起来,等透花她们来找她。 但不知为何,她感觉那不会实现。 如果自己不行动,就会永远被困在这片黑暗里。 想象到那个场景,她几乎要尖叫出来,但还是勉强站了起来。 双腿抖得不像话,她不由得靠在墙上。 使不上力气。 但是,但是,必须逃跑……。 真冬忘了捡起相机,扶着墙向楼梯走去。 但比她想象的更使不上劲,很快就摔倒了。 冲击让手电筒和眼镜滚落。在模糊的视野里,她痛得呻吟。 她又哭了。 因为太痛苦而无法起身,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 「………………………………」 有人的气息。 她轻轻抬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透花她们。 是不认识的孩子。 不,不对。真冬认识她。 因为──刚才才看过她的照片。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俯视着真冬,咧着嘴笑。她张着扭曲的嘴。原以为是没有牙齿,但不是,整个嘴里都是黑色的。 她站在真冬身旁,只是默默地俯视着她。 小爱。 脚步声的真面目。 亲眼面对她,真冬觉得快要疯了。不,或许反而是疯了才好。她真想切断大脑的电源,想要逃走。 真想抛开这具瑟瑟发抖的身体,逃进没有意识的世界。 但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接受这个事实,泪水又涌了出来。 真冬虽然灵感不强,但也知道应对方法。 小爱还无法确定真冬是否看得见她。 她们习惯了被无视。 正因为如此──一旦被发现这边看得见的话……。 「………………」 真冬不去多想,伸手去拿眼镜。 戴上后视野清晰,同时也清楚地看到了小爱的脚。 光着脚。什么都没穿。在这样废墟里光脚应该很快就会受伤,但她的脚却异常干净。又多了一个证明她非人的证据,真冬想闭上眼睛。 真冬站起身,捡起手电筒。 明明刚才还在哭喊,现在却异常沉默。只要稍微开口,就几乎要尖叫。如果能够陷入恐慌跑掉,那该多轻松。 但那是最糟糕的做法。 绝不能让它发现自己看得见。绝不能让它察觉。 心脏咚咚咚地狂跳,痛得厉害。泪水静静地滑落,模糊了视线。她扶正眼镜,拖着疼痛的腿摇摇晃晃地走向楼梯。 这时。 咚、咚、咚,脚步声跟了上来。 从背后。 明确感受到那气息,恶心感再次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跟来。 未知的恐惧让双腿剧烈颤抖。好想蹲下。不,她甚至想闭上眼睛。但那样一定会被发现。 就像在猛兽面前屏住呼吸一样的紧张感,让泪水扑簌簌地流。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压抑着呜咽,只是向前走。这期间,脚步声也一直传进耳朵。 像紧紧贴着她一样,那股气息始终没有消失。 「穂、穂乃花…… 古都……」 沉默下去仿佛连呼吸都要停止,真冬呼唤着两人的名字。 声音虽然剧烈颤抖,但意外地有效。 呼唤名字,心会稍微缓和一些。 但仿佛在嘲笑这样的真冬,更大的灾厄降临了。 「……!?诶,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骗人的吧……!?」 手电筒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 每次光熄灭,周围就陷入完全的黑暗。漆黑一片。真正的黑暗,比任何景象都更带来恐惧。即使是在城市里,突然一片漆黑也会让人害怕得要命。 可现在,她独自一人。 在这样废墟里。 如果连光都失去的话。 真的会疯掉的。 「不要,不要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 真冬几乎半狂乱地挥着手电筒,用力按下开关。 但无情的是,手电筒彻底沉默了。 光倏地消失了。 真冬的眼睛捕捉到一丝残光后,瞳孔慢慢放大。 好暗。 什么都看不见。 手开始细细地颤抖。 她再也拿不住,手电筒掉在了地上。 想捡起来,却不知掉在哪里。 只能勉强分辨地板的有无,其他完全沉入黑暗。 然而。 背后的气息却清晰可感。 耳朵更清晰地捕捉到脚步声。 甚至,还能听到笑声。 她紧紧站在背后,发出天真无邪的声音。 真冬眼前浮现出她漆黑的牙齿。 「啊…… 啊……!」 真冬剧烈地喘息着,再也撑不住蹲了下来。好难受。想要吸气却无法呼吸。泪水止不住地涌出,她觉得自己仿佛就要干涸。 这样下去真的不妙。心承受不住恐惧。 迟早会对小爱做出反应,被她发现自己看得见。 到那时,就真的完了。 真冬一边抽泣,一边把手伸进口袋。 她掏出「夕暮夕阳」的语音钥匙扣,紧紧握住,用力攥紧。 『加油──!』『加油!』『绝对没问题!』『加油──!』 她流着泪,一次又一次地按下。 然后,无意识地呼唤她的名字。 「透花……!」 真冬嘴巴被呕吐物和口水弄得一塌糊涂,喊出了最依赖的名字。 希望你来救我。 像往常一样,保护我。 在这么想的同时──她也担心透花。 透花她们是否平安。 是否遭遇了和真冬相同的情况──不,或许更糟的事也有可能发生。 好想见她。 必须,见到她。 如果就这样再也见不到透花,那比什么都难以忍受。 即使面前有引诱人走向死亡的东西。 「!」 真冬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电筒毫无征兆地亮了。 不知何时,小爱的气息也消失了。 真冬捡起手电筒,环顾四周。果然没有小爱的身影。 在安心的同时,焦躁感也涌了上来。 如果小爱去了透花她们那边呢? 如果她判断真冬看不见,去寻找别的猎物了呢? 真冬想立刻去她们那里,但穂乃花和古都都忽然消失了。 盲目去找,恐怕也见不到。 真冬擦了擦嘴,思考。思考。思考。 「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奇怪的事……?刚才为止,气氛还没这么糟的……」 正如真冬对古都说的,这座废墟原本还算好的。 然而,三人一起行动后,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 那种不祥的氛围,让人听了「人被诅咒致死」的说法也信服。 最好认为这其中有原因。 『…… 灵或神之类的东西,对缺乏礼数或抱有恶意的人毫不留情。这在古事和怪谈中是常识。请务必注意这一点。』 美樱也这样警告过。 如果要说潜入废墟本身就缺乏礼数,那也无法反驳,但至少刚进来时并没有问题。 那么,是因为踏入了那个可能发生过自杀的房间?因此惹怒了它们?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总觉得不太对……。 她突然想到。 这座废墟没有彻底倾倒,多半是因为那个地藏。 因为有它在,这里才能保持正常。 「那个地藏,出了什么事吗……?」 也许是自己经过时,给它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真冬立刻行动起来。 那个地藏,是这个地方不可或缺的。它能稍稍慰借小爱的怨念。如果因为自己的缘故出了问题,就不能放任不管。 必须赶在其他人受害之前做点什么。 真冬用手电筒照亮走廊。 她低语着「等着我,透花」,然后慢慢地向前走去。 好不容易下到一楼,看到那光景,她哑口无言。 「地藏……!」 楼梯旁安放的地藏,倒在了地上。 而且脖子断了,脑袋滚落在一旁。 废墟中滚落的地藏之首…… 光是那景象就让她脊背发凉。恐惧让她感到恶心。 真冬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手扶起地藏。 幸运的是,重新安放并不太难。 「可是…… 这该怎么办……」 问题是头掉了。脖子完全断裂,只是放上去的话很不稳。 但不做点什么的话。 真冬翻找背包,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因为是废墟探索用的背包,里面只有相应的物品……。 「这样…… 会不会好一点……」 真冬用来装呕吐物的塑料袋。 她把袋子撕成条状,绕在地藏的头部和身体上捆起来。 虽然相当难看,但头总算接上了。眯起眼睛看,倒有点像头巾。 虽然是临时应急,总比头和身体分开滚落要好。 剩下的,只有祈祷了。 她紧闭双眼,合上颤抖的双手。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愿意做任何补偿,求求你,求求你……!」 真冬能做的,只有恳求。 就像向佛祖求助一样,只是一味地祈祷。 然后,她察觉到了。 一股恶寒窜过脊背,先前的重压又回来了。她「咳」地一声漏出气息。 身后有某种漆黑的东西涌出,仿佛正慢慢逼近。 真冬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绝对不敢回头。 它在。 确实在。 小爱,正站在她身后。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全身颤抖不止。呼吸变浅,泪水自然而然地滚落。她咬着嘴唇,却还是漏出「呜呜」的呻吟。 被小爱盯上的人会怎么样,刚才在车里才听过。 感受到浓重的死亡气息,大脑一片空白。 但如今,真冬除了祈祷别无他法。 就在那时──那一瞬间。 她听到了,很小的笑声。 似乎,听到了。 她猛地回头,但那里只有黑暗。 小爱的身影和气息都不见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感到头晕。 身体一晃,却使不上劲站稳。 她以为就要这样倒下──但真冬却坠落了下去。 ──坠向哪里? 景色旋转了一圈,在那漂浮感中她正眼花缭乱──。 突然,身体传来痛感。 因为正面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似乎是扇门。被真冬撞击的冲击推开了门,但真冬的势头没有停止。她失去平衡,重重地滚倒在地板上。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注意到有光照进来。 「哇!吓我一跳!啊,真冬!?」 叫她的是穂乃花。 真冬抬起头,那里有古都、姬奈,还有透花的身影。 每个人都用手电筒照着她,光线刺眼。 虽然刺眼,但那道光比任何东西都更珍贵。 她呆呆地望着那道光。 「真冬……!太好了……!听说你不见了,我好担心……!」 透花扑过来,把脸埋在她身上。 真冬虽然还在发愣,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透花,我刚才吐过了…… 很脏的……」 她吐过,又摔倒过,应该很邋遢。 可透花却更用力地抱紧她。 「没事的…… 太好了……」 被透花抱在怀里,真冬也终于卸下了力气。 虽然很害怕,也慌了神,但因此感情反而有些模糊。 她没有「得救了」的真实感。 真冬看向另外三人。 古都叉着腰,松了口气。 「穂乃花小姐不见之后,这次连真冬也消失了。但穂乃花小姐又出现了。据她说,她那边是看到我们突然消失了。」 「我们两人消失后,只有古都出现了…… 但真冬一直没回来,所以我们立刻和透花她们汇合了。然后大家一起找真冬…… 结果你又突然出现了。」 说到这,穂乃花「哈──」地叹了口气。 那边似乎也经历了大乱。 从透花的表情就能看出她有多担心。 但真冬平安归来,气氛完全缓和了。 当然,探索到此结束。 「好,收工吧。」 穂乃花说完,真冬她们点点头站了起来。 脚还不太稳,她靠着透花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出口。 这时。 也许是因为从紧张中解放出来,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地藏的脖子会断呢。 它明明立得很稳,不像是自然倒下的。 而且,光是倒下不会造成头断掉的冲击力。 考虑到这座废墟的空气,也很难想象是小爱干的。 正因为地藏遭到破坏,小爱才对入侵者施加了伤害。 那么,原因是什么? 她忽然意识到。 有个孩子一直留在地藏前,直到最后才上楼梯。 「喂,真冬。」 当事人姬奈──对她说话了。 扶着真冬肩膀的透花停下了脚步。她已经回过头。 然后,真冬也。 慢慢地,回过头。 真冬已经狼狈不堪,但她却毫发无伤。 黑色水手服和长发都依然干净。 但那张总是漂亮的脸──却一片漆黑。 像被涂满一样,漆黑。漆黑。没有五官。什么都没有。 「……!」 真冬屏住呼吸──但出现在那里的,是和平时一样的姬奈的脸。 「怎…… 么了,姬奈?」 真冬结结巴巴地问,姬奈眨了眨眼。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 「不,没什么。」 她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就这样走开了。 那身影和平常的姬奈一样,真冬闭上了眼睛。 我在怀疑什么呢。 姬奈明明也吓得不行,甚至没有逞强的样子。她虽然说话刻薄,但也不是会去动地藏的孩子。 真冬在心里向姬奈道歉,然后由透花带着逃离了旅馆。 直接上了面包车。 虽然对开车的美樱过意不去,但真冬很快就睡着了。 身心俱疲,再加上透花靠着她,很温暖。 只是,耳朵隐约捕捉到了对话。 「只要把影片发上去,姬奈的诅咒应该能暂时稳住。条件应该能达到。」 「啊,是啊。那样的话,假设就成立了。透花和真冬也能靠播放量暂时安全吧?」 「大概吧。诅咒的影响应该会减弱。瘀青应该也会消失。要是不消失就麻烦了。」 「我会尽快上传影片。毕竟也关系到姬奈。」 「我也努力剪辑,鸿巢学姐可要好好来上大学啊。」 姬奈她们讨论的是《平开大人》的事。 因为经历了太可怕的事,真冬几乎忘了,但她们正处在紧迫的境地。 但只要做出有播放量的影片,就能暂时安全。 虽然没想到姬奈也受到了《平开大人》的诅咒…… 但她已经是「废墟巡游」的一员,也算不幸中的万幸,真冬想。 带着那份安心,她无梦地沉睡着,直到到家才醒了一次。 被透花叫醒,还在她担忧的目光中下了车。 车窗摇下,透花温柔地说。 「真冬,明天见…… 啊,不,是今天。待会儿见。」 「嗯。那傍晚见。」 她挥手目送她们离开。 在家门前,「呼──」地松了一口气。 能平安回到家,终于有了「结束了」的感觉。 周围还是一片漆黑,看手机已是深夜三点。 幸好明天学校放假,但肯定会睡到中午。身体也很累。 早点睡吧…… 她掏出家门钥匙。 小心不吵醒家人,打开玄关的门。 轻轻推开门,溜进屋内。 「…… 妈妈?」 屋里一片漆黑。 但能感觉到人的气息,她出声问道。 却没有回应,开灯后也不见人影。 「……」 她本想直接睡,但在废墟里弄得一身脏。 不洗澡不行……。 她在更衣室脱掉衣服,迅速走进浴室。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她发出「啊──」的声音。 「好累……」 她茫然地嘀咕着。 今天真的太累了。 本来「废墟巡游」的拍摄就很消耗体力,今天发生的事又太多了。 那种不可思议的现象偶尔会发生。但每次都是相机出故障或数据损坏,没能拍到。这次也一样。 真冬途中把相机掉了,所以也没拍到地藏倒下的画面。说起来,她也忘了报告这事。相机本身被穂乃花她们回收了。 不过,她并不是非要留下影像。 但那种「确实发生了什么事」的实感,让人无法否认。 「啊,不行不行…… 又开始害怕了。别想了……」 还是深夜,父母都已入睡。 想可怕的事就会害怕,不该去想。 今天就早点睡吧。 听着 Heart Tart 的歌,不让房间太安静地入睡。 这么累了,应该很快就能睡着。 正这么想着,她忽然感觉到了气息。 「…………………………………………」 真冬正在洗头,闭着眼睛。 这样能感觉到气息,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这一定是错觉。 是害怕的心制造出的虚假恐惧。 所以,没事的。 什么都没有。 什么。 睁开眼睛,看看镜中的自己就好。 那样的话,应该能看到熟悉的景象。 真冬闭着眼,关上了水龙头。淋浴停了。 泡沫都冲掉了,接下来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镜子。 心脏开始咚咚咚咚地狂跳。 如果睁开眼睛,那里有什么东西的话。 如果有──。 真冬。 她睁开了眼睛。 「…………………… 呼啊」 映在镜中的,是和往常一样的自己。 平时编起来的头发散开,湿漉漉的。看到没戴眼镜的自己,总觉得每次都有种奇妙的感觉。那双看起来怯生生的眼睛也和往常一样。 身体纤细单薄。但几次被人说过「真冬胸很大」。意外地只有胸部有料。确实和周围比,感觉稍微大一点?但光胸部平均以上也没什么好开心的。要是像姬奈那样全部完美就好了。 今天大概因为到处摔倒,身上有很多发红的地方。虽然没有大伤,但擦伤不少。也许该贴创可贴。 她迅速洗完澡,走出更衣室。 擦干身体,穿上内衣,套上当睡衣的 T 恤。 用毛巾包住头,打开门。 然后。 ──────────────────────── 第六章《约定》 从《安住庄》回来,好好睡到中午,然后到了傍晚。 集合地点是八王子站北口前。 从那里出来不远的天桥上,透花和穂乃花正一起走过去。 今天傍晚开始又要和「废墟巡游」的成员们聚会。 不是去废墟。 是「奖励企划」。 因为日程正好合得上,虽然紧接在拍摄日的第二天,但还是安排了庆功宴。 透花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姬奈和古都已经并排站在那儿了。 古都的脸色不太好,但毕竟昨天才发生那种事,也难怪。 而另一边,看起来完全若无其事的姬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哟~,你俩怎么一脸晦气。啊,不过透花好像一直都是那副表情吧。」 一开口就是没分寸的刻薄话,透花不由得皱起眉头。 「倒是姬奈你,难得比集合时间还早到呢。平时明明总是迟到。」 「那当然啦,好不容易有场好戏,当然要从上台开始看起啊。啊,没想到这『奖励企划』还挺有意思的。」 「恶趣味……」 明明是在挖苦她,姬奈却不仅不生气,反而露出清爽的笑容。 穂乃花苦笑,古都则一副「这家伙来真的?」的表情看着。 今天是姬奈的「奖励企划」。 上次是透花,这次轮到了姬奈。 之前穂乃花战战兢兢地问过「姬奈想在『奖励企划』里做什么?」,她当时那小心翼翼的心情,现在大家都懂了。 把权利交给姬奈,天知道她会怎么用。 可她当时只是不耐烦地说「诶?我又没什么特别想做的」,然后看到一块招牌,随手一指说「那就那个吧」,于是就有了今天。 那个选择非常出人意料,穂乃花还特意问了「这样就行吗?」,结果被她不耐烦地挥挥手打发了。 所以,今天大家才聚集在车站前。 「啊,真冬来了。」 姬奈声音轻快,指向车站方向。 真冬正东张西望地看着四周。 看到透花她们后,她露出含蓄的笑容挥了挥手。 那一瞬间,古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透花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以示警告。 真冬小跑着过来,轻轻低下头。 「让你们久等了。那个,昨天真抱歉,突然发那种消息。」 「没事的。那,我们走吧。」 穂乃花温柔地笑了笑,开始走过天桥。 从八王子站北口出来,能看到一片非常杂乱的街景。 高高低低的楼房林立,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到处都是。 给人一种杂乱无章的印象。 天桥像蜘蛛腿一样向左右延伸,无数行人选择不同的楼梯走下去。出租车候车区排着惊人的长队,司机们面露倦色。 姬奈一脸嫌弃,但真冬说过她并不讨厌这种景象。 总觉得像是打翻了玩具箱一样。 姬奈和真冬走在最前面,真冬正开心地跟她搭话。 「姬奈看起来唱歌应该很厉害吧,声音也好听。」 「啊──,就我这形象,唱歌难听才奇怪吧。当然是唱得很好的。」 「好、好有自信…… 啊,对了对了,姬奈,能不能唱小樱的歌呀……?我觉得姬奈的音质绝对很适合!」 「就是之前车里放的那个?倒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真冬小小地跳了一下。 看着她那副模样,透花不禁露出微笑。 视线差点被别处吸引过去,她硬是抬头看向天空。 从八王子站北口能看到的地方,就是目的地。 一栋大楼上醒目地亮着「卡拉 OK」的招牌和屏幕。整栋楼都是卡拉 OK 店,此刻仍有年轻人被吸进入口。 姬奈的「奖励企划」就是大家一起唱卡拉 OK。 原本还担心她会说要名牌包或去牛郎店,结果却是这么可爱的奖励,让人松了口气。 正因为如此,透花她们是带着轻松的心情走进店里的,然而……。 办好手续,一进包厢,她们就皱起了眉头。 「真冬,给我揉肩。古都,去拿饮料来,苏打水和玉米浓汤。穂乃花,随便点点吃的。」 「……………………」 姬奈一屁股坐到单人沙发上,扬了扬下巴,态度蛮横。 被带进的包厢是再普通不过的卡拉 OK 房间。 最低限度的桌子和椅子,显示器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显示器旁有平板和麦克风。 大家正互相使眼色商量「怎么坐?」「要不要去拿饮料?」,结果就来了这一出。 古都用「喂……」的语气想说什么,姬奈却把手放在自己胸前。 「今天可是我的『奖励企划』哦。」 她慢悠悠地强调,透花和古都同时撇了撇嘴。 原本以为是个可爱的奖励,结果反而可能更麻烦……。 古都叹了口气,默默走出房间。 真冬苦笑着绕到姬奈身后,开始揉她的肩膀。 「啊~…… 那里,用力点…… 啊,透花,随便唱点什么。就那个吧,那个就行。真冬喜欢的那什么…… 安美的歌。」 「虽然透花愿意唱安美的歌我很开心,但你也太独裁了吧……」 面对姬奈那随便指使的态度,说实话真冬有点火大。 但她也知道真冬心里其实很期待,所以没说什么就拿起了平板。 这里的成员基本都能唱真冬喜欢的声优的歌。 难道是在照顾真冬的心情?但姬奈显然不是那种人。 透花开始唱歌种安美的歌,姬奈「哦──,唱得不错嘛」地笑嘻嘻,古都拿着饮料回来,穂乃花点的食物也摆上了桌。 「穂乃花,随便分一下端过来。」 姬奈这么指示,穂乃花一边说着「真拿你没办法……」一边开始分装,但看起来似乎有点开心,大概是错觉吧。 透花唱完后,姬奈又朝她指了指。 「好,接下来透花来给我揉肩。真冬可以停了,你唱你的。」 她像国王一样大模大样地靠着,吃着穂乃花递来的盘子里的薯条。 这家伙怎么回事。 刚这么想,透花已经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姬奈呆呆地抬头看着透花,然后扑过来想抓她。 「你这家伙!别老用暴力!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这次是姬奈不对,你太得意忘形了。我这是在帮你改正,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这女人……!」 「真冬,唱吧。来,平板。」 「真冬,给你麦克风。是叫夕阳吧?你要唱她的歌对吧。」 「嗯、嗯。那我唱了?」 姬奈和透花闹成一团,但其他三人毫不在意。 真冬迅速点了夕暮夕阳的歌,开始唱了起来。 这样一来,再打闹就显得很傻,两人只好收手。 姬奈意外地赞叹道「真冬唱得也不错嘛」。 以前经常和真冬去卡拉 OK,所以透花也知道她的水平。 真冬唱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然后怯生生地递过平板。 「那个,刚才也拜托过了…… 想让姬奈唱小樱的歌。然后古都,你能唱芽来的歌吗?我觉得古都一定唱得来!」 「诶?我吗?不知道能不能唱好……」 「啊──那我先唱吧,保证比透花唱得好,看着吧。」 就这样。 大家应着真冬的请求,一个个唱了起来。 除了偶尔姬奈会提出蛮横要求,以及古都偶尔露出微妙表情之外,这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假日。 然后,转眼间剩下的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结束前的通知显示出来,大家正要说「那就散了吧」的时候。 真冬举起了手。 「那个,抱歉。最后能让我和透花再合唱一首吗?」 大家都正准备收拾,所以对真冬的提议有些意外。 「还剩不到十分钟了哦?」古都提醒她,但真冬只回答「嗯,抱歉,所以只唱一首」,不肯让步。 她难得这么任性。 最后还是穂乃花说「抓紧的话,再唱一首也行吧?」,于是按真冬的要求,让她和透花两人合唱。 真冬在平板上点的是歌种安美和夕暮夕阳的组合曲。 透花知道真冬很喜欢这首歌,也曾经被她拉着一起唱过。 但为什么是现在呢? 透花虽然困惑,但真冬笑着把麦克风递给她,说「拜托了」。 「…………」 虽然猜不透她的真正意图,但面对那样的笑容,不唱也不行。 直到时间用完,透花和真冬的歌声一直在包厢里回响。 「啊~,好开心!感觉好像变成了我的『奖励企划』一样!」 从卡拉 OK 店出来后,真冬露出了灿烂无比的笑容。 虽然大家都应了真冬的请求,真冬也确实很开心。 「不,这分明就是姬奈的奖励吧。这家伙可真是为所欲为了。」 古都投去无奈的目光,但姬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透花也同意。凭什么要她给同班同学揉肩啊。 出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大量人群被吸进车站里。 透花她们也混在其中,走下楼梯前往站台。 但只有真冬停下了脚步。 「啊,抱歉,我有点事,就在这里分开吧。」 「诶?」 这完全出乎意料,透花慌忙回头。 真冬站在楼梯上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目送透花她们。 姬奈随口说了句「是哦」就接受了,但其他三人不能就这样算了。 「等等,真冬,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回去的吗?因为……」 「嗯,抱歉,我也有我的想法。不过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 被这么干脆地拒绝,透花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看了看穂乃花和古都的脸色,她们也和透花一样,猜不透真冬的真正用意。 但只有真冬,只有真冬,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不像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 「…… 真冬,真的没问题吗?」 穂乃花不放心地确认道,真冬轻轻点了点头。 那不是平时缺乏自信的表情,眼神中透着坚定。 既然真冬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虽然两人都是这副表情,但透花还是无法接受。 「透花。」 被叫到名字,透花抬起头,真冬露出无比温柔的笑容。 「相信我。而且如果透花你们跟来,反而可能会有点麻烦。所以这里就交给我吧。好吗,透花,说好了哦。」 真冬伸出右手,竖起了小指。 都被说到这个份上了,透花也不好再坚持。 她信任真冬,而且真冬比任何人都更有毅力,内心也很坚强。 透花抬头看着真冬,迟疑地举起了手。 「…… 我明白了。那,真冬,明天见。」 「嗯,透花,明天见。」 真冬笑着挥手,透花也回应了她。 然后转身走下站台。 途中回头一看,真冬依然微笑着目送她们。 姬奈说了句「对了,我也有事,拜啦」就轻快地走开了,但透花连回应都顾不上。 没事的,对吧,真冬……。 真冬一直挥着手,直到透花她们的身影完全消失。 因为她想把大家的模样深深刻在眼里。 当透花她们从视野中消失后,她轻轻放下了手。 那拼命挤出的笑容,是靠绷紧神经才维持住的。 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勉强了。 独自一人脸色惨白地站在车站里,说不定会有人来搭话。虽然有这种担心,但周围的人似乎都忙于自己的事。 没有人注意到真冬。 除了一个人之外。 真冬浑身瑟瑟发抖,拼命挤出了声音。 「这样…… 你明白了吧…… 你能看到的,只有我…… 察觉到你的,只有我…… 透花她们,是看不到你的……!」 她面朝前方,拼命地诉说。 她一直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也能看到那身影。现在她也正咧着嘴抬头看着真冬。脚步声也能听到,视线也对上了无数次。 就在真冬的身旁。 紧紧贴着一般。 那个有着漆黑嘴巴的女孩,正站在那里。 是小爱。 她跟来了。 被缠上了。 昨晚,真冬从浴室出来后,小爱就出现在她面前。 和废墟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闯进了真冬的家。 她露出漆黑的嘴巴,笑着指向真冬。 被发现了。 她发现真冬已经察觉到小爱的存在了。 真冬瞬间明白,已经晚了。 真冬也走过各种各样的废墟,还被《平开大人》的诅咒侵蚀着。她见过不少怪异,也目睹过有人受害。 那些经验,以及本能,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药可救。 所以真冬昨晚立刻给透花她们发了消息。 『明天什么都别担心,好好玩吧。害怕的事情都无视掉。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写得很含糊,但透花她们应该能懂。 虽然对姬奈和古都来说可能有点奇怪,但她相信透花她们会解释清楚。 「无视小爱。无视她,正常相处。没事的,我会想办法的。〞 灵体对看得见的人毫不留情。 她为了不让透花她们也受害,特意加了这样的信息。 但其实,她真的很想直接求救。 想立刻打电话,哭着喊「透花救我,来救我」。 但她不能那么做,也不该那么做。 心脏猛烈跳动得让人难受,真冬紧紧握住了手。 「透花……」 呼唤着她的名字,真冬流下了眼泪。 如果向透花求救,会怎样? 真冬把注意力转向近在咫尺的气息。 小爱一定会对透花也伸出魔爪。 唯独那样──不行。 绝对不行。 绝不能让透花也受到牵连。 所以,她必须证明给她们看。让小爱看到透花她们,告诉她「别人看不见你,也没有察觉到你」。 为了保护透花她们。 可是──就连那,也一定。 一定,只是借口。 「啊……」 她流着泪,用手捂住额头,想着她。 无论何时,透花都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明明同样中了诅咒,她却比任何人都更担心真冬。 今天肯定也在想办法帮助真冬。 如果她们一起坐上电车,透花一定会为了救真冬而行动。 那份心意,真的真的让她很开心。 无论何时,透花都陪在真冬身边。 她在田径部活跃时,当学生会长发声时,都有很多人仰慕她。只要透花稍微向那边看去,大家一定都会很高兴。 但透花的眼里,始终只有真冬。 真冬也是一样。 虽然偶尔会口不择言,但对她的心意从未改变。 彼此都是最最重要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在看到那部影片时,做出那种事──。 那种事? 似乎有什么记忆即将浮现,却始终没有成形。 「真冬!」 因为透花,这样喊道。 她似乎跑上了楼梯,气喘吁吁地呼喊着真冬的名字。 看到她的身影,真冬的泪水更加止不住地流。 「透花…… 明明说好不要来的…… 明明约好了……」 泪水扑簌簌地落下。 无论何时,都是这样。 透花有时会轻易打破约定和规则。 当她担心真冬时,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打破规矩把真冬放在第一位。 从无视集体上学那时起,就一直没有改变。 即使因此被真冬嫌弃,她大概也会继续向前走。 透花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温柔的人。 所以真冬──在暗处注视着那样的透花。 「透花…… 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真冬确信透花会回来,早已躲在了柱子后面。 在人来人往的八王子站内,透花焦急地四处张望。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担心,让真冬心头一紧。 「透花…… 好温柔啊…… 最喜欢你了──」 她流着泪,呼唤着她的名字。 我已经没救了。 被带走的人,只有我就够了。 对不起啊,透花……。 在最后的最后──无论如何都想再见透花一面。 真冬终究没能违背今天的约定。 她找借口说「如果我被带走了,接下来她可能会伤害透花,所以必须证明透花看不到她」。 因为,她只是想见她。 那真的只是任性──但果然,能见到她,还是好开心。 真冬流下泪水,然后转过身。 为了不让透花发现,悄悄地。 她消失在了人群中。 与真冬的意识一起。 呼──哈──呼──哈──呼──哈──。 真冬大脑一片空白,在操场上不停地跑着,脚步踉跄。 明明其他人早已进入下一项练习了。 只有真冬被抛在后面,其他部员都投来冷眼。 「喂,鸿巢,那个不是你朋友吗?她没问题吧?不如让她退部算了?」 前辈们不耐烦地对透花说。 起初只是背后议论,但反复几次后,连真冬也听得见了。 真冬她们上的中学,田径部在各种比赛中都有好成绩,算是所谓的强校。 训练非常严格,前辈们态度也很强硬。 反正放着不管也会有人陆续退部,所以没空陪拖后腿的人耗。 面对这样的前辈,透花面不改色地回答。 「没问题的。真冬很有毅力。就算别人都退了,真冬也一定会留下。」 周围的人都以为她在逞强,齐声嗤笑。 真冬笨手笨脚,跑得也绝对不快,成绩也完全没有提升。 但透花却很快刷新了记录。 真冬非常喜欢她潇洒奔跑的身影。 穿着田径队服,透花站在跑道上。 和现在不同,她的脸、胳膊和腿都晒得黝黑。但田径服露出很多皮肤,所以露出的肩膀、肚子和大腿都是白的。头发扎在脑后,随风飘动。 透花用手捂着嘴,表情紧绷地注视着赛道。 那身影美得让人几乎叹息。 她在比赛中嗖嗖地超过别人,二年级时就参加了全国大赛。 所有人都为她的身姿着迷,后辈们无不尊敬,即使被夸奖她也毫不在意。 但是。 「透花,你真的好厉害!太帅了~!」 当真冬兴奋地告诉她时,她会露出比任何人都更温柔、更开心的笑容。 全国大赛,真冬当然没有参赛。但她当然也在会场。 和穿着队服的透花不同,她穿着运动外套。 然而,曾经在背后说闲话的前辈,却轻轻拍了拍真冬的头。 「你也很厉害啊,深山。你一直坚持到我们退部。其他人都一个个走了,你却撑过了这一年半的艰苦训练。明明跑得那么慢,哪来那么大的毅力啊。」 前辈温和地笑了笑,然后低声道歉,说对不起,以前嘲笑过你。 真冬是跑八百米的。 这个距离结合了短跑和中跑的辛苦,愿意跑的人很少。 所以才会轮到真冬。 在三年级最后的比赛中,真冬拼命跑完了八百米。 她跑得并不快,直到最后也没留下好成绩。算不上什么辉煌的结果。 但部员们都大声地、尽全力地为她加油。 这三年来,真冬一次也没有缺席过训练。 比任何人都更努力,更认真。 「真冬可是超有毅力的。」「在我们部里,深山才是最厉害的,虽然跑得慢。」「深山学姐真的很了不起,我很尊敬她。」──大家都这样对她说。 所以最后的比赛,她也毫无遗憾地跑完了。 虽然成绩不好,但大家都围着真冬称赞她。 之后,她和同样穿着队服的透花一起拍了照片。 那真的是张非常好的照片。 因为充满回忆,至今仍是真冬手机的待机画面。 那天的天空特别蓝,现在想起来依然清晰。 那样的蓝天,此刻正展现在眼前。 ──八王子站的北口和南口,看到的景色截然不同。 与高楼林立的北口相比,南口是非常安静的街区。 高层建筑很少,视野开阔。人流量也比北口少得多。 非常安静,连行人的步伐都感觉不同。 北口那种杂乱喧闹的庙会氛围也不错,但南口宁静的一面真冬也喜欢。因为差异太大,反而让人觉得北口是勉强搭起来的纸糊舞台,连这一点真冬也觉得很合胃口。 然而,平时安静的南口此刻却很嘈杂。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有人抬起头。 「啊,是刚才的事故吧?不过,就算救护车来了也救不活了吧……」 「是啊…… 那个出血量…… 真可怜,那孩子还那么年轻……」 「就是说啊…… 不过,司机不是一直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吗?说不定是自杀呢。」 「诶……?怎么会…… 明明以后还有那么多快乐的事……」 一对男女的声音随风飘来。 他们虽然显得同情,但大概坐上电车就会忘掉的琐事。 交通事故每天多到惊人。 可是,南口前的道路视野很好,按理说不该那么容易发生撞人事故才对。 ──无论视野多好,只要瞄准时机冲到车前面,就没办法了。 那条路并不适合开快车,就算出事也不至于丧命……。 ──即使车速不快,只要运气不好撞到头部,人也很容易死。 真冬正望着天空。 横躺在马路中央,用无法动弹的身体仰望着天空。 不知为何,后脑勺异常温暖,她几乎就这样睡着了。 耳朵捕捉着警笛声和人群的喧嚣,远处有人在喊「是她自己冲出来的,不是我的错!」。 然后,脚步声混了进来。 「哇,这血也流太多了吧。能流成这样?真是人体奥秘啊。」 伴随着啪嗒啪嗒踩水般的声响,一个熟悉的声音落了下来。 似乎有人站在身旁。 「啊──啊──啊,干得真漂亮啊。真冬,听得到吗?大概已经听不到了吧。」 脸颊被啪啪地拍了拍,真冬缓缓睁开眼睛。 一位美丽的少女正俯视着她。 是姬奈。 真冬反射性地想叫「姬奈?」,但嘴巴动不了。 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好重。 好冷。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为什么在仰望天空。 真冬完全不明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想对姬奈说些什么,却怎么也做不到。 于是姬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啊──行了行了,别说话了,睡你的吧。反正也救不活了。我也懒得听什么遗言,说了也只会困扰。」 姬奈像平时一样说着话,一边在真冬身上摸索着什么。 她在做什么呢? 真冬只能用眼球的转动追寻她的身影。 然后,她注意到了。 「…… 啊……」 真冬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般模糊,意识随时可能中断。 大概是因为这样吧──。 她发现了。 如果身体能动,一定会剧烈颤抖的──那幅景象。 眼前存在着令人作呕的东西。 披着人皮的怪物,正俯视着真冬的身体。 这是姬奈? 眼睛浑浊发黑,不知望向何处。嘴巴像无底的洞穴,不断吐出「𦈐ゅ l?溘←𦈐剃□缧」之类的胡言乱语。那声音也像机械音,更添诡异。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会看起来像个普通女孩呢。 随着一声「啊,找到了」,姬奈的手举了起来。 「你的手机我借走了,有点事想确认。反正你也用不着了,行吧?」 她很想喊住手,但嘴巴丝毫不动。 不行啊。不能让这样的怪物靠近透花。 为什么,这种时候身体却动不了。 把手机还给我。 我要联系透花,让她逃──。 姬奈把手机屏幕对准真冬,用面部识别解了锁。 熟悉的画面上,是中学时代的真冬和透花并肩而立的照片。 两人都晒得黝黑,穿着田径队服。平时不暴露的部位皮肤很白,上面流着汗。 拼命跑完八百米、倾尽全力的真冬。 和这样的真冬一起,开心微笑的透花。 透花和真冬并排站着,露出放松的笑容,对着镜头比着胜利手势。 在美丽的蓝天下。 姬奈嘟囔了一声「好」,然后站起身。 她挥了挥手,毫无留恋地离开了。 啊。 透花……。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对不起。 真的…… 对不起……。 「好~,大家转圈圈~,我是柚日咲芽来。『柚日咲芽来的转转旋转木马』开始啦!最近都没怎么读普通来信,所以今天打算多读一些。」 「啊,朝加老师,能寄信吗──」 「──那么第一封!呃,来自『真冬的橘子』桑。『芽来,作家朝加老师,转转~!』。好,转转~。来,朝加老师,叫你呢。」 「好啦好啦,转转~。」 「一点干劲都没有啊,再大声点嘛。」 「不是,我是作家啊。连我也要跟着打招呼,说实话我有点困惑。」 「不是因为这个吗?大家知道这个打招呼方式是朝加老师提议的,所以都觉得要你负责。老实说我也这么想。 呃,『这是我第一次来信!』。哦,谢谢! 『我现在在生活中遇到了很严重的事,是那种让人想放弃的艰难处境』…… 哦哦,那很严重…… 不过,说得也太含糊了吧?到底是什么呢?」 「备考啊,社团活动之类的吧?不过那不重要啦。」 「也是。呃?『但我必须坚持下去。所以我想请我最喜欢的芽来和朝加老师给我一些鼓励!』…… 她这么说。」 「这也包括我啊,真是爱凑热闹。」 「好像是呢。因为是第一次来信的孩子,就照顾一下她吧。 『真冬的橘子』酱!虽然你好像遇到了困难,但加油哦!我会支持你的!等事情结束后,再给我写信哦~!我也最喜欢你啦~。好,朝加老师。」 「好啦好啦。呃,既然不能写详细情况,说明事情应该挺麻烦的吧?想必很辛苦,但不要太绷紧神经,把这个广播当作放松,努力加油吧。虽然困难很多,但任何事情都会有结束的时候。」 「意味深长呢。不过确实,看到终点的话就能更努力。希望『真冬的橘子』酱的问题也能那样。『真冬的橘子』酱,我会一直等着你发来『解决了』的邮件哦。」 「是啊。虽然是第一次来信,但希望以后也能继续发呢。」 「嗯。啊,还有后续呢。『附注:如果这封信被念到了,我一定会跟朋友炫耀!』。哦,那这下就能炫耀了呢。尽管炫耀吧。」 「如果可以的话,也希望能向那位朋友安利这个节目,我们会很开心的。」 「真是商业头脑发达啊。不过也是呢。『真冬的橘子』酱~,你的朋友~,以后也要继续听哦~。好,那么下一封──」 ──深山真冬的葬礼结束后的第二天。 一个少女对去学校感到忧郁。 她和深山真冬虽然是同班同学,但几乎没说过话。 真冬总是黏着透花,算不上一个善于交际的人。 所以听说她死于事故时,虽然惊讶,但悲伤并没有那么深。 只是对身边有人去世感到冲击,被家人叮嘱「你也要注意车辆」,点头了事。 葬礼上哭泣的那些同学,大半大概只是被气氛感染而已。 …… 不过,关于透花,她确实很担心。 少女一直很仰慕鸿巢透花。 那冷静的、不知在看何处的眼眸,清爽的侧脸,动听的声音……。 平时大多面无表情,但面对真冬时却会露出惊人温柔的神情。 而能获得那份温柔的对象只有真冬,这让少女内心或许有些嫉妒。 正因为如此,她才看不下去。 在真冬的葬礼上,透花只是茫然地望着遗像。 那表情仿佛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没有同学敢跟她搭话。 大概她今天还不会来学校吧…… 但如果来了的话。 即使不是那样,如果教室里因为真冬的死而闹哄哄的话。 想到这些,去学校就变得格外忧郁。 少女正叹着气走在通学路上,忽然愣住了。 一个眼熟的背影──鸿巢透花正走在前面。 「鸿巢同学…… 已经来学校了吗?」 她惊讶地看着她,却意外地发现透花正对着旁边露出笑容。 她露出了那种只对真冬展现过的微笑,像平时一样走着。 什么嘛,比想象中要有精神多了。 少女深呼吸一次,然后向透花打了招呼。 「鸿巢同学,早上好。那个,你没事吧?没有勉强自己吧?」 透花听到少女的问话,一如往常地回过头。 「早上好。没事,是指什么?」 「诶?因为…… 深山同学才刚出事不久啊……」 少女这么回答,透花便皱起了眉头。 于是,少女终于发现了。 她一直以为透花在用耳机打电话。 因为明明一个人走着,却一边笑一边说话。 但她的耳朵上什么也没有,旁边也没有任何人。 独自一人。 明明是一个人,她却像在和谁交谈一样。 而且,现在也是。 「真冬,怎么了?好像有人在担心你呢。」 ──透花正对着空无一物的空间说话。 那异常的光景让少女瞪大了眼睛。 为了以防万一,她仔细凝视了透花的身旁,但那里果然什么都没有。 「不,邮件被采用了,跟那绝对没关系吧。」 仿佛在回应那里存在的什么一样,透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少女愕然地看着透花──本应独自一人的透花,开口问道。 「鸿、鸿巢同学……?你、你在跟谁说话……?」 听到这个问题,透花歪了歪头。 在看到她的眼睛的瞬间,少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她用漆黑的眼睛,这样回答道。 「谁?真冬就在这里啊,不是吗?」 ──────────────────────── 后记 大学的时候,社团的朋友沉迷于去灵异地点试胆。(现在想想,这也太有大学生那味了吧) 「手电筒突然灭了,吓死我了」之类的故事,我总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心想「原来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啊」。 这个朋友基本上性格温和,是个非常好的人。 但有一段时间,不知为何变得异常易怒,我清楚地记得和其他社团伙伴聊过「那家伙,八成是被什么缠上了吧」。 初次见面的读者初次见面,好久不见的读者好久不见,我是二月公。 『废墟巡游』,大家觉得怎么样呢?以「续第2卷!」的方式结束,非常抱歉……。下一卷会给这次的故事一个了结,请大家多多包涵……。 第2卷预计2个月后的8月发售。请多多关照。 那么。本作虽然是恐怖作品,但后记我会写得很开朗,希望重视读后感觉的读者能够注意。那么……。 容我开门见山,我可以超级兴奋一下吗!? 本作『废墟巡游』制作了PV,声优阵容简直豪华到离谱! 伊藤美来、丰田萌绘、长谷川育美、东山奈央,4位(PV就有4位!?)为角色配音!太、太豪华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想一部分读者已经注意到了,这和我的另一部作品『声优广播的台前幕后』的声优阵容是同班底!太、太开心了~!简直心潮澎湃!最棒的Cast! 正篇中,大家各自拿着相同声音的声优钥匙扣,也有很多类似的暗示,那都是我抱着「要是能这样就好了」的想法写的。初稿的时候就已经写进去了。在不知道能不能出书的时候就注入了愿望,结果梦想成真了!太开心了~! 今后也,务必请大家继续为角色配音呢……! 从『废墟巡游』入坑的读者,如果能顺便关注一下『声优广播的台前幕后』,我会非常开心的。那是真冬沉迷的,声优们那边的故事。 然后,为我绘制了非常棒的插画的,盐和子老师! 大家,都被画得超级可爱……!每次插画出来,我都和责任编辑一起兴奋不已。不仅可爱,不安氛围的插画也非常棒! 然后,拿起这本书、阅读完的各位!真的,非常感谢! 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 插图 ──────────────────────── 第二卷 ──────────────────────── 前言 网译版 翻译:Carey 从这里开始浏览,请自行承担责任。 对于浏览所产生的一切影响、纠纷等,制作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 即使发生任何事故、不幸,或是接触到什么、遭遇不可解的现象, 那也是您自己选择的结果,我们概不负责。 警告已发出。 一切自行负责。 【废墟巡游】 ──────────────────────── 第一章《深山真冬》 这是【废墟巡游】前往废弃旅馆安住庄拍摄——前不久的事。 深山真冬正在自己房间里看手机。 她正在查看不久前上传的【废墟巡游】影片,《探访西多摩郡深山中的废弃村落》。 说实话,她怕得根本不想看。 但毕竟是自己参与录制的,多少也该看一下吧……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才点开确认。 《今谷村落》。 这是真冬她们的YouTube频道【废墟巡游】日前前去拍摄的废弃村落,也是新加入的古川姬奈首次参与的录制。 点开影片,开头便出现了一段注意事项。 以『从现在开始——』开篇,警告观众观看此影片后若发生任何问题概不负责,一切请自行承担。 被这么一说反倒让人没了观看的兴致,光是看到这里就已经觉得可怕了。 「为什么要特意加上注意事项呢?」真冬曾这样问过透花,而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回答:「被人莫名其妙找茬也很麻烦吧。这只是保险而已。」 美樱也苦笑着说「毕竟拍摄地点就是那种地方。不能断言完全不会有不好的影响,我觉得这段注意事项写得挺好。」 手机画面里,包括真冬在内的三名少女并排站着。 她们都穿着黑色水手服。 接着,站在中央、五官端正的少女——鸿巢透花开口了。 她一边展示脖颈上画着的四道伤痕标记,一边说道:「晚上好。这里是【废墟巡游】。」这是透花设计的【废墟巡游】问候方式,也是为数不多的像是YouTuber会做的动作。 透花淡淡地讲述着本次的拍摄地点。 无论什么时候看,这种时候的透花都很帅。 她中学时代当过学生会长,在人前也总是落落大方。那张凛然的面孔配合着她沉稳肃穆的语调,从当时起就是众人憧憬的对象。 以前姬奈说过「透花她很受女生欢迎吧」,事实也确实如此。 尤其是经常能收到来自后辈的热烈视线。 就连现在的同班同学里,也有好几个女生希望能和透花亲近一些。 真冬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和姬奈聊得热火朝天:「可惜内在是个笨蛋呢」「就是说啊。大家都被她的外表骗了」。 手机画面里也出现了真冬的身影。 她的表情因紧张和恐惧而僵硬,脸色铁青。再加上站在透花旁边,那娇小的身材显得格外突出,真冬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而当她移开视线时,映入眼帘的是姬奈。 姬奈似乎也很紧张。事到如今,她那样子反倒显得珍贵。以前她经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沉默不语,现在却能慢悠悠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虽说有些紧张,但她的美貌丝毫未减。即便在昏暗的森林中,也仿佛有一束微光悄然点亮。富有光泽的长发垂至后背,人偶般的五官更显魅力。妆容和身材都透着成熟,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她和自己是同龄人。 她的裙子穿得相当短,修长的双腿清晰可见。一举手一投足都带着妩媚,真冬再次由衷感叹——姬奈果然好漂亮。 三人在废弃村落中走着,不久便分成了两组。那之后的影像便全是真冬和穗乃花拍摄的内容了。 透花和姬奈的拍摄数据似乎都损坏了。 据说是因为接连发生了怪事,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真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根本不愿去想,在那样漆黑的废弃村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光是想象,恐惧便涌上心头。真冬说了句「还是算了吧……」,便关掉了应用程序。 明明只看了不到几分钟,握着手机的手却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真想早点退出啊,这种事……」 真冬一边叹气一边仰望天花板。尽管她心里清楚,这个愿望根本不可能实现。 只要还被《平开大人》的诅咒侵蚀,安稳的日子就永远不会降临到她们身上。 为了逃避这样的现实,真冬在网上搜索起来。 『《平开大人》的诅咒 解开方法』 这个关键词她已经反复输入过无数次,却从未得到过有用的信息。 浏览着搜索结果,却全都是已经点开过的链接。 尽管如此,她还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点开了某个网站。 「管理员先生,会不会已经回来了呢」真冬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那是一个名为『怪谈收集之阁』的网站,收集了全日本的怪谈故事。 漆黑的背景上,淡淡地罗列着怪谈的标题。 确认了更新日期——和上次看到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真冬叹了口气。 最后更新的标题是《〈平开大人〉的诅咒》。 点开它,出现的是那个已经看过无数次的页面。 『您可知道《平开大人》的诅咒? 这是在部分圈子里成为话题的、源自网络的怪谈。 据说在YouTube上看影片时,会突然播放一段神秘影片。 一旦看过那段影片,就会在几天之内死去。 若想避免死亡,就必须制作并上传"能给人带来恐惧的影片"。 我也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但网上的信息寥寥无几,详情不得而知。 然而这一次,我有幸亲身遭遇了。 以下,记录下当时的体验。 在YouTube上看完影片后,突然播放起了另一段影片。 画面昏暗,几乎看不清拍摄的是什么。大概是某处的废墟吧。我心中一动,正想启动手机的相机,手机却在这时关机了。 如传闻所说,影片中出现了少女的尸体,以及一段诡异的日文注意事项,大意是"不制作影片就会丧命",随后影片便结束了。 注意事项上写了很多内容,但我没能全部记住。好像写着不能在网上求助,或是会给他人带来不幸之类的。要是当时相机能用就好了…… 那段影片也很快就被删除了。 之后,YouTube账号上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通知。内容是要我在几天内采取行动,制作影片。为了慎重起见我向官方询问过,对方却表示毫不知情。 如果传闻属实,我只剩几天的性命了。 不过我还有对策。说到煽动恐惧的影片,我至今也上传过不少。 我还有缓冲时间。在那之前会发生什么,我想记录下来。』 『看过影片后,第五天。通知上的数字变成了"九天"的表示。』 『看过影片后,第八天。幻听似乎变多了。能听到各种声响和声音。不知是精神压力所致,还是《平开大人》的诅咒。』 『看过影片后,第十天。能感觉到气息。房间里总有人在走动。不敢照镜子。做奇怪的梦。身上浮现出手形的淤青。』 『看过影片后,第十三天。极限了。各位,这是真的。那影片绝对不能看。我已经准备好了煽动恐惧的影片。明天就上传。一定能赚到播放量。会得救的。所以现在只要忍耐就好。』 『喂开什么玩笑!YouTube居然崩溃了!上传不了!明明影片都做好了!要是传不上去我会死吗!?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从刚才开始就吵死人的声音!头发被拉扯的痛感不对劲啊这种事根本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现在我到底在哪声音听得见这声音这声音是声音是』 「…………」 这之后便再没有更新了。 正因为是怪谈网站上的内容,很多人都认为这是网站为了关门而故意编造的虚构故事,不过是借着传闻炒作罢了。 但真冬却觉得,这不是假的。 文中列举的特征与真冬她们所了解的《平开大人》极为相似,更重要的是,字里行间都透着真实的恐惧。 这个人,就是她们未来的下场。 尽管他不幸失去了性命,但真冬她们必须以此为教训。 「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真冬捂住脸,压抑着声音呜咽起来。 下一个要去的废墟,是危险度极高的废弃旅馆。 据说至今已有多名受害者在那里丧命。 要去那种地方拍摄,饶了她吧。明明就连去那种没什么名堂的废墟,她都已经满心抗拒了。 可是,她不能这么任性。 最近,【废墟巡游】的播放量在下降。 如果播放量不理想,《平开大人》就会发出警告。真冬的手腕上,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手形的淤青。还频繁地感觉到人的声音和气息。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真冬和透花都会死于《平开大人》的诅咒。 想到这里她差点哭出来,但真冬还是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啊~……不行不行。今天可是透花的『奖励企划』啊。得开心点才行。」 啪、啪,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今天接下来要和【废墟巡游】的伙伴们一起出去玩。 这个『奖励企划』,是穗乃花以「有奖励的话,拍摄时也能更努力吧?」为由设立的,不过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让大家放松心情。 平日里受了那么多惊吓,像这样喘口气的时间十分重要。 出门前,她来到洗手间对着镜子端详自己。 长及胸口的头发,在两侧编成了麻花辫垂下来。这是她已经完全习惯了的发型。 虽然偶尔也想过把头发放下来,但透花有时候会戳戳她编好的头发玩,说这样能让她安心。 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那双缺乏自信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这边,眼前架着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 素面朝天的样子,更强化了她乡下学生的印象。最近身边多了光彩照人的姬奈,这让真冬的自卑感愈发强烈。 今天的真冬穿着长袖白衬衫搭配工装裤。 虽然和透花是同款,但自己穿起来总显得有些孩子气。 不管整理多少次头发,都没法像透花那样帅气。 就在她对着镜子磨蹭的时候,身后突然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 她慌忙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 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心脏仿佛才想起自己的职责般开始狂跳。 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为了平复心情反复做着深呼吸。 受够了……好想早点解脱…… 刚才的现象,是《平开大人》的警告。它会用各种方式告诫她们——再这样下去会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又快要哭出来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接下来就能见到透花她们了。 和人在一起的时候,好歹还能分散一下注意力。 途中感觉有什么东西抚过自己的脖子,但她装作没察觉地甩掉了。 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后出门,朝着已经走惯了的鸿巢家走去。 外面天气晴朗,这让她松了口气。就像假日清晨该有的样子,阳光柔和地洒在住宅区。光是看着明媚的太阳,心情也多少舒畅了些。 按响鸿巢家的门铃,不久便有一位女性出来应门。 不是透花——而是和透花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鸿巢穗乃花。 出现在玄关的穗乃花还穿着睡衣,长发随意地扎成一束。 虽然还没化妆,但那长长的睫毛和清冷的眼眸丝毫未减魅力。素颜也依旧是个美人,温和的面容让人真切地感受到她身为姐姐的气质。 穗乃花歪着头,一脸疑惑。 「咦?真冬?今天不是约好12点集合吗?」 今天的『奖励企划』是透花策划的。 和往常一样要去餐饮店,所以约好了中午集合。 但现在才刚过10点,离约定时间还有将近2小时。 真冬莫名地有些得意,挺起了胸膛。 「是透花约我在『奖励企划』之前一起玩的,所以我就来了。明明中午就能见到,透花还真是没办法呢~」 她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鼻孔却忍不住微微张大。 明明再等两个小时就能见面,却被提前说「想见你」,这让真冬整颗心都飘飘然起来——「透花到底有多喜欢我啊~!」 正当她笑嘻嘻地想着「真拿透花没办法呢~」的时候,穗乃花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是、是吗~。那,嗯……先进来吧……透花应该在房间里……」 「?」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但真冬还是照她说的进了玄关。 脱鞋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还以为出来应门的会是透花呢。毕竟是她叫我来的。」 「嗯……大概,就像你想的那样吧?」 穗乃花果然很懂。 尽管如此,真冬还是不敢相信——哪有把人叫过来自己却还在睡的……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上二楼。 没敲门就推开房门,里面是她熟悉的透花的房间。 虽然简约却很有女孩子风格的房间。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装饰着真冬和穗乃花送的小物件。房间中央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个坐垫,其中一个是真冬的固定位置。 架子上摆着好几个相框,里面几乎都有真冬的身影。两人都晒得黝黑、穿着田径部队服并排站着的那张照片,是真冬的最爱。 床铺是干净的白色,很有透花的风格。 问题是,那张床现在鼓鼓囊囊地隆起一团。 透花正一脸幸福地打着鼾睡得正香。 「对不起哦……。透花她昨晚好像也一直没睡着……」 身后传来穗乃花充满歉意的声音。 这种心情她不是不明白,但真冬自己也一样睡不着啊。 再说了,明明是透花主动叫她来的,这样一来,自己兴冲冲地跑过来不就像个傻子吗。 「把她叫醒也没关系吧?」 「当然。去叫她吧。」 考虑到各种因素,真冬决定把她叫起来。 她啪地一下拍在透花头上,大声喊道:「透花——!」 于是,透花睡眼惺忪地发出了「嗯……?」的迷糊声音。 居然把人叫过来自己还在睡觉!是透花说想见我的啊!我都准时起床了!这样显得我好蠢啊!透花总是这样!撒娇也要有个限度吧!我最讨厌透花这种地方了!总之先去洗脸! 「哦……」 尽管真冬把怒火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当事人却还睡眼朦胧,摇摇晃晃地走出了房间。 真冬气鼓鼓地坐到坐垫上,怒火却久久难以平息。 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她哼了一声,却找不到发泄怒火的对象。 没办法,她只好拿出手机看影片打发时间。 是真冬最喜欢的声优广播节目。 「啊,安美。帮我读一下这封邮件好吗?是关于上次节目的反馈。」 「哦。就是让朝加老师头疼的那个吧。」 「那个八成是夕暮的锅啦。好的,这位听众的网名是『大叔脸的……』」 主持人和作家交谈过后,一封邮件在她们之间传阅着。 能这样给节目投稿的人真厉害啊。我还完全写不出来呢——。 她这样想着继续看节目,这时房门打开了。 透花好像回来了。 「…………」 透花的头发还睡得乱七八糟,及肩的发丝四处翘起。虽然洗过脸清爽多了,但看起来还是很困。她穿着和穗乃花不同款式的睡衣,薄薄的布料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 这就是假日清晨的感觉啊。 即便状态如此却依旧是个美人,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清澈的眼眸、高挺的鼻梁、樱粉色的嘴唇,每一处都完美无瑕。姬奈曾一脸不爽地说过「天生就长那样真的气死我了」,真冬现在完全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嫉妒了。 每次看到有人被透花迷住,真冬都会有些得意……。 为了表示自己还在生气,真冬继续盯着手机屏幕。 虽然在看影片,但她用余光留意着身后——背后传来一阵暖意。 透花似乎从身后抱住了她,也就是所谓的背后抱。 从身后抱住她,却一言不发。 那份温度和沉默的态度,传递着她的歉意。 而且她还撒娇似的,把额头在真冬的肩窝蹭来蹭去。 ……啊~真是的……。 就在真冬快要招架不住的时候,透花轻声开口了。 「真冬,你生气了?」 「没生气。」 「对不起嘛?」 「没关系。」 连自己都惊讶声音居然这么温柔,这场吵架就此结束。 两人脸颊相互磨蹭着,和好了。 虽然透花经常惹真冬生气(真的非常频繁),但只要她乖乖道歉,真冬就没法不原谅她。 这种时候的透花,真的好可爱啊……。 老实说,她也能理解穗乃花为什么会这么宠透花了。毕竟透花可不是白当妹妹的。 即便和好了,透花也没有松开手,而是把下巴搁在真冬的肩膀上。 两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起看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珍惜之情。 就在这时,透花的手随意一动,不小心碰到了真冬的胸口。 「哇,真冬的胸好大。」 啪——!真冬当场拍了她的脸颊。 虽然手被拿开了,但透花似乎很不满。 「至于动手吗……?你的忍耐度也太低了吧?」 「对别人的身体发表下流感想,还敢这么说?再说了,透花你还有睡过头的罪呢!」 「那件事我刚才不是道歉了吗。还要记仇到什么时候。你也太啰嗦了吧?」 「刚才!就是刚才的事!我是原谅你了,但你这么若无其事的样子我还是很火大!」 真冬气鼓鼓地抱怨着,却没有让透花离开。结果两人还是保持着黏在一起的姿势。 然而就在这时,咚咚——敲门声响起。 那一瞬间,透花立刻松开手,坐到真冬对面,应了声「来了」。 穗乃花从门外探进头来。 「透花,真冬。你们要不要吃点早饭?」 「嗯……还是不吃比较好吧?我觉得饿着肚子去比较好。」 「我懂你的意思啦~……但你不是说过饿过头反而吃不下吗?多少还是垫一点比较好吧?」 「嗯~……我就不用了。真冬呢?」 「我也不用了。谢谢你,穗乃花。」 穗乃花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透花明明自己主动黏过来,一旦感觉要被人看到就立刻松开手,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明明刚才还那么撒娇来着。 「……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真冬一直在偷笑,透花有些不悦地看着她。 真冬故意暧昧地回答「没什么呀~?」,结果被透花用脚轻轻踢了一下。 真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仅如此,她还莫名地笑个不停。 这安稳的时光太过幸福、太过温暖,让她心中满溢着温柔的情感。 仿佛被真冬感染了一般,透花也露出了笑容。 「怎么了?」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和平啊。接下来我们只是要和大家一起去吃饭……不用去废墟。只是和姬奈、古都她们一起吃顿饭而已。能度过这样纯粹快乐的假日,真的好开心。」 正因为平日里总是担惊受怕,所以这样普通的假日才让她倍感珍惜。 听了真冬的话,透花眯起了眼睛。 她带着柔和的表情,缓缓地微笑着。 「总有一天,每天都会是这样的日子。只要《平开大人》的诅咒能够解开。」 「嗯。那样纯粹快乐的日子一定在等着我们。一起加油吧。」 两人静静地相互鼓励,又因为有些难为情而笑了起来。 总有一天。 等诅咒解开,每天都会是这样安稳的日子。 没有任何可怕的事物,无需为明日担忧,只有温暖的时光。 那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 真冬希望那样的日子能早点到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透花】 『故 深山真冬 葬礼 仪式会场』。 冷冰冰的招牌,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敲打着。 姐姐在芳名录上写下『鸿巢穗乃花』『鸿巢透花』,透花只是默默地看着。 这个殡仪馆外观洁白,想必是为了尽可能远离死亡的印象。 用明亮的外观,试图让它融入街道之中。 但只要这里处理的是真正的死亡,就难免会散发出那种气息。 更何况,每个人都带着沉痛的表情走进会场,外观再明亮也毫无意义。 倒不如说,从一开始就该设计成更不祥的样子。 透花脑子里想着这些毫无意义的事。 ——废弃旅馆,《安住庄》。 那是【废墟巡游】日前去拍摄的地方。 正因为是出了名的危险废墟,拍摄过程中似乎发生了各种怪事…… 透花和真冬不在同一组,所以没有亲眼目睹那么诡异的现象。 但听说真冬那组……尤其是真冬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在回程的车上,她一直昏睡到家门口都没醒。 可是,也仅此而已。 本来,应该仅此而已的。 在《安住庄》拍摄后的『奖励企划』中,和姬奈她们去完卡拉OK后,真冬没有坐电车,而是留在了八王子站。 之后她——好像遭遇了交通事故。 虽然被送到了医院,但据说没能救回来。 被穗乃花领着走进殡仪馆,大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 有透花和真冬的同班同学,也能看到中学时代社团伙伴的面孔。还有不少成年人,应该是真冬父母的同事或亲戚。 透花莫名地不想靠近同班同学和社团伙伴,便选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坐下。 这时,她发现有个女孩同样坐在角落里。 是有村古都。 她穿着水手服校服,但没穿那件标志性的刺绣夹克。不仅如此,连耳环、项链之类的饰品也全都摘了。 古都家里只有女性,所以她平时刻意打扮得让人害怕。或许是因为今天是葬礼,那些装饰都被她收起来了。 不过挑染成茶色的长发及腰,看起来还是相当有冲击力。 她用手帕按着眼角,注意到透花她们的视线后,轻轻挥了挥手。 她那锐利的眼神被泪水模糊,五官看起来比平时稚嫩许多。这样一看,她其实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平时那身尖锐的装扮,效果比想象中还要显著。 同班同学的眼泪总让人觉得有些虚伪,但古都的泪水却像是发自内心的。 还有那些原社团的伙伴们也是。 每个人都难以承受巨大的悲伤,哭得不成样子。 透花将视线转向真冬的父母。 憔悴不堪的伯父伯母,都像是变了个人。 身旁的穗乃花吸了吸鼻子,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虽然强忍着,呜咽声还是漏了出来。 透花只是茫然地坐在座位上。 庄严的白木祭坛前,摆放着真冬的照片——遗照。 照片里的真冬腼腆地笑着,看起来比平时还要漂亮。 ……葬礼就在透花恍恍惚惚的状态下结束了。 真冬的父母用憔悴的笑容说着「谢谢你一直陪在真冬身边」,眼睛却肿得通红。伯母甚至当场瘫软了下去。 古都也一边抽着鼻子,带着哭腔说:「那家伙明明看起来最胆小,却还挺身保护我。她真的是个好人啊。」 姬奈没有出现。 中学时代的社团伙伴也过来搭话,但透花已经记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 「鸿巢学姐。透花。」 身后传来声音,两人同时回头。 站在那里的是【废墟巡游】负责剪辑和驾驶的川濑美樱。刚才入座时透花没有注意到,原来她也来了。 美樱身材娇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站在穗乃花旁边,这一点更加明显。 但今天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成熟了不少。透花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啊,原来她是年长的大学生啊。 美樱那双总是带着困意的眼睛有着奇妙的魅力,短发更衬托出这一点。但现在,她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 她好像在和穗乃花商量着什么,透花只是默默地听着。 然而,当穗乃花压低声音说「美樱,那个影片还是删掉比较好……」时,美樱却用坚定的语气反驳了。 「学姐。那个绝对不能删。万一《平开大人》的警告再次出现,该怎么办?现在根本不可能马上进行下一次拍摄啊。」 「可是……真冬都变成那样了,还要把那个影片留着……真冬她……明明就是因为爱酱才……」 「您的心情我理解。真冬或许也会怨恨我。但这都比不上透花的性命重要。所有的非议我来承担。所以,拜托了。」 美樱坚强的声音让穗乃花无言以对。 透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直到不久前,那里还浮现着手形的淤青。 《平开大人》的诅咒——只要持续制作能给人带来恐惧的影片,就能相应地延长寿命。 但如果懈怠了,或是播放量下降,诅咒就会露出獠牙。 之前透花经常做噩梦,还感觉被什么东西触碰过。照镜子时,总能看到奇怪的人影死死地盯着自己。 但现在,这些现象全都消失了。 因为美樱花了整整一个休息日进行剪辑,把影片上传了。 《安住庄》的影片获得了相当可观的播放量。大概是因为那里是备受关注、呼声很高的灵异地点吧。 托它的福,播放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所以,警告消失了。 如果删掉那个影片会发生什么——透花她们也无从知晓。 万一警告再次出现,或许就无法挽回了。 明明是关系到自己性命的话题——透花却像事不关己一般听着她们的对话。 「……我知道了。美樱。那个影片,就留着吧……」 穗乃花话说到一半,眼泪便夺眶而出。 她用手捂住脸,开始呜咽起来。 美樱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紧咬着嘴唇。 透花抛下这两人,脚步虚浮地走开了。 她正要找洗手间,途中碰巧遇到了班主任。 老师面对透花,明显有些语塞,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鸿巢同学。不用勉强自己来学校的。等你心情平静下来再说。」 「为什么?」 透花立刻反问,老师有些困惑,支支吾吾地说:「问为什么……」 「总之,不用急着来……」 老师匆匆说完这句话,便像是逃跑一般离开了。 好麻烦。 而且,好累。 透花叹了口气,上完洗手间后回到穗乃花身边。 来的时候是穗乃花开的车,回去也是一样。 熟悉的街道上,穗乃花的车缓缓行驶着。 平时穗乃花总会找各种话题和她聊天,但今天不知为何一直沉默着。 倒也不是觉得尴尬,但透花还是想找点话题。 「呐,姐姐。」 「怎么了?」 「今天晚饭想吃咖喱。」 「诶……」 穗乃花不知为何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红灯前踩下刹车后,她转过头直直地看着透花的侧脸。 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怎么了?你不喜欢咖喱?如果没胃口的话,不吃也没关系。」 「没、没有。我无所谓……只是……」 「姐姐,绿灯了。」 透花一指,穗乃花便慌忙发动了车子。 透花只觉得疲惫不堪,闭上眼睛便睡着了。 被人摇晃着肩膀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家门口了。 穗乃花一边拿出家门钥匙,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提议道。 「【废墟巡游】的拍摄,要不要先暂停一段时间?」 「为什么?」 「问为什么……真冬都发生那样的事了。」 「那样的事,是指什么?」 透花反问,穗乃花眨了眨眼睛。 她一脸困惑地看着透花。 虽然不明白姐姐在顾虑什么,但透花觉得完全没必要。 反而让她觉得困扰。 透花叹了口气,淡淡地回答。 「废弃旅馆的影片虽然播放量涨了……但我和真冬都还没到能松口气的地步。现在还有姬奈的事要处理。根本没有休息的空闲。」 透花一边在心里吐槽姐姐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一边下了车。 第二天早上。 「……透花。今天,去学校吗?」 透花的一天,以姐姐这句从未听过的问话开始了。 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穗乃花像往常一样来叫她起床了。 平时姐姐总会大喊「起床了!透花!早上了!」使劲摇晃她的身体,而透花总是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为此总要闹上一阵。 被问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透花坐在床上一脸困惑。 「问去不去……什么意思……如果我说不想去,就可以不去吗……」 「嗯……我觉得也不是不行……」 可以不用去学校? 这诱惑实在太甜美了,但当然不能真的不去。 人就是这样,被说「可以不用去」时,反而会觉得「不行,必须得去」。 这说不定是正中穗乃花下怀了。 透花摇摇晃晃地起身,下了床。 像往常一样半梦半醒地做着上学准备,这时家里的门铃响了。 「啊……真冬已经来了啊……姐姐,我走了……」 「诶?」 透花睡眼惺忪地抓起书包,身后传来穗乃花困惑的声音。 平时姐姐总会说「路上小心」目送她出门,今天可能是没听见吧。 真冬每天上学前,都会先来透花家找她。 两个人一起上学——这是从小学起就定下的规矩。 就算前一天吵架了,第二天早上在家门口碰面时,也总能一笑泯恩仇。 虽然从不说出口,但这对两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仪式。 透花打开玄关的门。 门外——真冬像往常一样站在那里等着她。 「早安,透花。」 真冬看着她,温柔地笑着。 两侧编成麻花辫的头发,度数很深的眼镜,都和平常一样。西装外套穿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完美体现了她认真的性格,但即便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把裙摆稍微折短了一点。 虽然身材娇小、性格胆小,却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孩子。 「嗯~……早安……真冬……」 「透花还没睡醒吗?来,走吧。」 「哦……」 透花不擅长早起。 所以真冬总会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电车上两人并排坐着,透花把头靠在真冬肩上补觉。 平时总爱气鼓鼓的真冬,唯独这时会默默借出自己的肩膀。 透花很喜欢这段时光。 在电车上摇晃了一阵,真冬轻轻叫醒她,两人一起下了车。 都走到这里了,透花的脑子也终于清醒了。 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纷纷涌出车站,一起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时真冬朝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呐,透花。等《平开大人》的诅咒解开了,你最想做什么?」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是要庆祝之类的吗?」 「对呀。之前穗乃花不是为了让我们更有动力拍摄,想出了『奖励企划』吗?就是那个的放大版啦。如果全部结束后有庆祝活动,说不定会更有干劲呢。」 「啊,确实……就像庆功宴那样的话,我想去旅行。」 「哦。真没想到透花会说这么正经的话。原来透花也会想要普通的庆功宴啊。」 「你这话说得真失礼,我要生气了……我想去名古屋。听说有家店能吃到草莓意面和香蕉意面。」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毒舌了吧。就是因为你这种地方啊。」 「还有北海道也想去。听说有炒面自助。不想去吗?」 「我绝对不想和透花一起去……肯定会吵架的。明明去北海道,却吃炒面吃到饱……」 两人聊着对未来的憧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透花心想——如果能忘掉一切,无忧无虑地去旅行就好了。 然而,这份平静的心情开始变得烦躁起来。因为她察觉到了一件怪事。 周围的人们,都在偷偷地朝她们这边看。 但一旦和透花对上视线,就会立刻移开目光。 「……?总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们?」 「是吗?是不是你想多了?」 既然真冬说是想多了,那或许真的是吧。 途中有同班同学过来搭话,但说的话都莫名其妙的。 透花和真冬像往常一样走进了教室。 然而就在透花踏入教室的瞬间,气氛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和外面那些视线不同,这次的目光中带着同情和顾虑。 从刚才开始,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当透花她们困惑不解时,班上的几名女生走到了透花面前。 「鸿巢同学。你……还好吗?」 站在那里的,都是平时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同学。 而且透花完全不明白她们在确认什么。 「……什么还好吗?」 「问什么……深山同学的事啊……」 其中一名女生刚开口,另一名女生便轻声制止她:「别说了。」 之后她们便一脸尴尬地沉默了。 透花完全摸不着头脑,便向同样一脸疑惑的真冬问道。 「……真冬。你做了什么吗?」 「诶,我!?怎、怎么会。我完全没印象啊……要说做了什么的话,不应该是透花你吗……?」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真冬一边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真想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正当透花用不满的眼神瞪着真冬时,同学们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鸿、鸿巢同学……你在跟谁说话……?」 「跟谁……当然是真冬啊……?」 双方都用「这家伙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看着彼此。 真冬还开玩笑说「难道我是透明人吗?」笑了起来,但这并不好笑。 一直以来,真冬因为性格和外表的原因经常被人轻视。明明她的毅力比谁都强。 透花感到不快,便不再理会她们。 她从女生们身旁穿过,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真冬也像往常一样把书包放到自己座位上,然后走到透花身边。 在班会前这样聊天,是透花和真冬每天的惯例。 「透花你听我说?刚才广播里,夕姬她——」 真冬兴致勃勃地讲着声优的事,一脸认真。 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透花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于是真冬撅起了嘴。 「透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在听啊。是说夕姬喜欢吃碎纳豆对吧?」 「才不是!你根本没在听!我最讨厌透花这种地方了!」 其实透花有在认真听,但为了逗真冬生气才故意说错。 真冬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之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像往常一样上课,课间和真冬聊天,平淡的一天照常进行着。 但是,今天却异常地吵闹。 同学们都远远地观察着透花她们,一边窃窃私语,一边露出怪异的表情。 透花早已习惯被同学——尤其是女生们注视,但今天的感觉明显不同。 说实话很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原因,只能选择无视。 然而,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太久。 午休时,透花和真冬正准备打开便当。 「鸿巢同学,你别再那样了。」 那名女生带着几名同学,语气生硬地对透花说道。 她表情僵硬,眼中带着恐惧。 见对方来势汹汹,真冬举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样』是指哪样?」 透花只觉得今天总被人莫名其妙地纠缠,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那名女生神情紧张地继续说道。 「就是……深山同学的事。我知道你受了很大打击。也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大家都很害怕。算我求你了,别再这样了。」 「诶、诶、诶,怎么了?你们要吵架吗?不行啦,别吵了……」 被气势汹汹的同学围住,真冬有些慌了手脚。 真冬自己完全没头绪,透花也是一样。 难道她们是在说【废墟巡游】的事? 虽然那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活动,但透花也不想被外人指手画脚。 再说了,透花她们自己也不想做那种事。是因为性命攸关,没办法才做的。 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说。 因为不了解情况,透花的语气中带着烦躁。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总之,这和你们没关系吧。别没事找事,也别来挑衅我。」 如果是平时的透花,应该能更冷静地反驳。 但是今天从早上开始就被各种奇怪的视线包围,老实说她已经很烦躁了。 而且还有真冬那件事——真冬的事? ……真冬的事,是指什么事来着? 总之,透花越想越气,忍不住强硬地回击了。 听了这话,真冬更加不知所措了。 真冬虽然对自己人很强硬,但对外人却完全不行。 对方似乎没料到透花会这么强硬地回击,都皱起了眉头。几个人小声嘀咕着「糟了」「不如把老师叫来吧」「还是去医院吧」。 但当透花瞪过去时,她们又都齐刷刷地移开了视线。 气氛变得愈发险恶,为首的女生正想说些什么—— 却被人中途打断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透花说得没错啊。觉得不舒服就别理她呗,有意见去社交软件上说啊?明明放着不管就好,干嘛非要自找麻烦?」 抓住那名女生肩膀的,是古川姬奈。 突然出现的邻班学生,让她们都有些困惑。 姬奈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精致的妆容让她的五官更加立体,成熟的美貌让人难以相信她和大家是同龄人。白色开衫穿在她身上比谁都合适,丰满的胸部曲线引人注目。短裙下露出的双腿修长纤细。 她浑身散发着魅力,任谁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总是昂首挺胸。 也正因如此,她经常收到羡慕与嫉妒的目光,是个让人难以接近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特意从别的班级过来,她们的气势自然被削弱了。 但这毕竟是本班的问题。 所以那名女生还想反驳,但姬奈先开口了。 「透花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她说真冬就在她身边。」 「?什么意思。真冬就在这里啊。」 透花看向真冬,真冬本人也是一脸茫然。 姬奈微微一笑,晃了晃手中的便当盒。 「透花。还有真冬。以后我也来这里吃午饭吧。和你们在一起,好像能看到有趣的事呢。」 姬奈咯咯地笑着,随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 旁边的一名男生小声嘀咕着「那是我的椅子……」,但面对姬奈似乎不敢再多说什么。察觉到这一点的姬奈毫无歉意地说了句「借我用用~」,那名男生反而显得很开心。 而同样开心的,还有真冬。 「诶,姬奈也和我们一起吃吗?太、太好了!快来快来!」 真冬兴高采烈地欢迎姬奈的加入。 第一次拍摄时还有些拘谨的真冬,现在已经完全和姬奈亲近了。看到姬奈过来,她的表情都明亮了起来。 虽然不是嫉妒,但透花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姬奈开始打开便当,透花她们也继续吃了起来。 因为姬奈强行打断了对话,那几名女生困惑地留在原地。 或许是觉得骑虎难下,她们紧咬着嘴唇,面露不甘。 这时,其中一人抓住了姬奈的肩膀。 「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吧?话说你谁啊?一个外班的少来多管闲事。」 看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更重要的是,被姬奈横插一脚让她很不爽吧。 她抓住姬奈的肩膀,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姬奈正看着她。 那双空洞漆黑的眼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接着,姬奈开口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咿」 那名女生立刻缩回手,脸色变得铁青。 见状,姬奈咯咯地笑了起来。 旁边的女生催促道「我们走吧」,她们便像逃跑一般转身离开了。 透花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废墟巡游】有了一定的关注度后,在学校里经常被人这样莫名其妙地纠缠。最近虽然消停了一阵,没想到又开始了。 真冬似乎也有同感,苦笑着说「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呢」。 透花微微点头,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这时,姬奈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们。 「……怎么了?你想吃玉子烧吗?」 「不是啦。只是觉得很有趣。为了保护自己的内心,人的认知居然可以如此轻易地扭曲呢。透花你是完全凭着自己的执念在看真冬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比起这个,我过来一起吃你们难道不开心吗?真冬?」 「干嘛问我啊。」 「你这么说的话,我也很难坦率地说开心啊,姬奈。」 「真冬你觉得呢?」 「没听见吗?我说很难坦率地说开心。」 「哦,是吗。那不说这个了,我们聊点别的吧。呐,真冬。」 「姬奈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呢……你心情一好我就觉得有点可怕……」 「同感。」 真冬虽然一脸困惑,但看得出来还是很开心的。 能和姬奈一起度过午休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真冬看起来这么开心,透花觉得也没什么不好。 然而姬奈却故意唱着歌似的说「真冬比起透花,更喜欢我对吧~」,透花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头。 比平时更热闹的气氛中,透花她们吃完了午饭。 那之后,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因为下一次拍摄被推迟了,有了一段空白期。 据说因为要临时前往一个原本不在计划内的废墟,申请许可需要时间。 那里似乎是她们最优先想要拍摄的地点。 虽然对方说在正式决定前不便透露详情,但透花心里已经有数了。 如果那里真的是透花所想的地方。 无论等多久都值得。 这几天不用考虑拍摄的事,对透花来说也是难得的喘息。 但是,平静的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次拍摄的日程终于敲定,她们要开一次碰头会。 约好放学后和古都、穗乃花、美樱在咖啡厅会合。 本来穗乃花想在自己家里开的,但时间实在凑不齐。 而且穗乃花还提出「想先和古都单独聊一会儿」。 据说她们三个人(包括美樱)要先谈谈。 透花她们要等她们谈完再过去。 透花三人放学后离开学校,在店附近等着。 因为是在行人较多的路边,她们便老实地待在角落里。无所事事的三人就这么站着闲聊。 真冬不安地望着店里的方向。 「穗乃花她们,在和古都聊什么呢……」 「是啊。希望不是在说要退出频道的事就好了。」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古都身上。 关于谈话的内容,她们忍不住往消极的方向想。 古都和透花她们不同,纯粹是为了钱才加入这个频道的。 在《安住庄》似乎遭遇了非常可怕的事,就算她觉得得不偿失想要放弃也不奇怪。 真冬目光放空,喃喃道:「希望她不要退出啊……」 【废墟巡游】的成员变动非常频繁。 透花、真冬还有姬奈因为《平开大人》的诅咒不能退出,但其他成员不一样。 拍摄几次之后,大部分人都会逃走。 见真冬脸色阴沉,姬奈无趣地开口了。 「大概是关于真冬的事吧。得先跟古都说明情况。不然等我们过去,古都搞不好会当场 panic 呢。虽然那样也挺有趣的。」 「我的事?我怎么了吗?」 真冬一脸茫然地问姬奈,但姬奈没有回答。 透花戳了戳姬奈,追问「什么叫我怎么了吗」,姬奈才终于转过头来。 「啊。你们不用在意。像平时一样就好。和往常一样,你们俩卿卿我我就行。」 「姬奈你说话真难听,我讨厌这样。为什么不能好好说'关系好'呢?」 「就是说啊。姬奈你说话真没品。」 「我才不想被你们说教品格呢。尤其是透花你,你不也经常因为口无遮拦被骂吗。」 姬奈抱着胳膊,一脸不爽。 就在这时,穗乃花发来了消息。 「她说'过来吧'。」 透花简短地传达后,姬奈率先迈步,真冬也点了点头。 那家店是随处可见的连锁咖啡厅。 虽然客人不少,但穗乃花她们占了一张六人桌。 穗乃花注意到透花她们,轻轻挥了挥手。 穗乃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古都却紧张得脸颊抽搐。美樱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古都似乎也是刚放学,白色水手服外面套着一件刺绣夹克。那件夹克上绣着猫的图案,设计很独特。 平时总是眼神锐利的她,今天却有些阴沉。透花她们打招呼时,她的回应也很生硬。 美樱也是一脸不安。白色T恤搭配黑色阔腿裤、头戴棒球帽的清爽穿搭,却衬得她的脸色更加阴沉。 果然气氛有些不对劲。 真冬坐在透花旁边,姬奈坐在透花对面。 店员很快走过来,在透花和姬奈面前放下了水和湿毛巾。 真冬小声说了句「咦?」,透花立刻叫住了店员。 「不好意思。水和毛巾不够。请再拿一套过来。」 「……啊,抱歉……」 店员不知为何一脸困惑,但很快又拿了一套过来。 真冬过意不去地说了句「谢谢你,透花」,透花轻轻摆了摆手。 真冬比较怕生,不擅长和店员说话。 但不知为何,古都和美樱都一脸尴尬地看着这一幕。 这时真冬凑到透花耳边小声问:「古都她……不会真的要退出吧……?」 「姐姐,美樱小姐。你们刚才和古都聊了些什么?真冬很担心古都会不会退出频道。」 听透花这么问,穗乃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另一方面,古都的表情明显僵硬了。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或许是因为古都始终沉默,穗乃花缓缓开口回答。 「不是说退不退出的事啦。只是,稍微开个会?你看,古都上次拍摄时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 听了穗乃花这番打圆场的话,古都慌忙接过话头。 「啊、嗯……说实话,我真的挺想退出的。就算报酬再高……也太可怕了……而且还真的出了人命……」 古都呻吟般地回答,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抬起头。美樱闭上了眼睛。 透花和真冬自然都皱起了眉。 「出了人命……?」 「啊、啊不,没什么……老实说,我没打算长期做下去。等钱攒够了就走。今天就是在说这个事……啊……抱歉」 那句「抱歉」是对着真冬说的,但语气有些生硬。 真冬遗憾地垂下眉梢,喃喃道「这样啊……」。透花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古都的话题就此结束。 众人转入【废墟巡游】的正题。 「那么,关于下一次拍摄——」 穗乃花拿出平板电脑,现场的气氛为之一变。 每当她谈起拍摄地点,紧张感总会笼罩全场。 下一次要去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地方?又会遭遇怎样的事? 一想到这些,很多成员都会露出沉重的表情。 但这一次——唯独这一次,大家都前倾着身体,充满期待。 仿佛回应这份期待一般,穗乃花直直地看向透花她们。 「这里,有可能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 透花差点叫出声来。 为了解开《平开大人》的诅咒,透花她们一直在收集信息。 作为线索,她们一直在寻找《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点。 影片中出现的少女,或许是希望有人能找到她。 虽然这只是个假设,但她们一直想要确定拍摄地点。 因为那里一定有更多的线索。 但始终无法确定地点,搜索工作一直陷入僵局。 而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她。 穗乃花点点头,叫出了她的名字。 「是姬奈和美樱一起努力调查出来的哦。」 穗乃花骄傲地看向姬奈,但姬奈本人却一脸厌烦。 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别提了,超累的。美樱说想确定拍摄地点,连日来给我看各种图片和影片。我都想问她到底有多少候选地了。」 「没办法嘛,毕竟姬奈的记忆最新鲜。还有,美樱小姐,不要对年长的人直呼其名。」 被皱眉的美樱提醒,姬奈只是敷衍地应了声「是是」。 真冬和透花也都被美樱要求看过各种图片,为了确定拍摄地点。 但真冬当时精神混乱记忆模糊,透花又没有认真看影片,都没能对美樱带来的信息给出有效回应。 然而,姬奈突破了这个难关。 透花忍不住在桌下握紧了拳头。 真冬将手覆在了她的拳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凑向平板电脑。 「这里是新潟县的一处废弃工厂——很久以前就被遗弃了。」 伴随着穗乃花的说明,屏幕上显示出一栋巨大的建筑。 大概有两层楼高。波形石板的三角屋顶。高处有类似窗户的结构,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墙壁和屋顶一样使用的是石板,但已经严重老化、完全变色。看起来就像走在乡间小路上会看到的那种破败仓库。 不过规模相当大。从图片无法拍全全貌来看,厂区面积很广。 这些图片似乎是从一个废墟探索爱好者的个人网站上找来的。 上面标注着《山野铁工厂》。 穗乃花一边滑动页面一边继续说明。 「这里原本是家铁工厂……很久以前倒闭后就一直被遗弃。彻底变成废墟后,开始有人偷偷溜进去……」 网站管理员似乎也进去拍摄过。但图片都很暗,难以看清。 不过能看出里面空荡荡的。设备似乎都被搬走了。工厂内的地板肮脏不堪,简直不像室内。窗户都破了,可能因此进了雨水。 网站上登载的图片数量很少。理由也写在上面。 据说里面有流浪汉住着,管理员慌忙逃了出来。 看到这段文字和图片,透花想起来了。 以前美樱也让透花看过这个网站。 但当时透花回答说「不确定是不是这里」。 透花将目光转向掌握着关键信息的姬奈。 姬奈靠在椅背上,手指缠绕着自己的长发。 「我觉得《平开大人》影片里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地方。特征很像,我也有印象。不过,不能百分百确定。」 这就足够了。 事到如今,就连「有可能是这里」的地方都少之又少。 穗乃花进一步补充,佐证姬奈的记忆。 「这家《山野铁工厂》在变成废墟后,发生过一起事件。是杀人案。受害者是一名当时还在上中学的女孩。」 这句话让透花的体温开始上升。 本来应该为此感到痛心,但透花还是忍不住优先考虑自己的处境。 「《平开大人》的影片里,出现了年轻女孩的尸体……」 听了透花的低语,穗乃花和美樱点了点头。 美樱接过话头,读着自己平板电脑上的资料。 「受害的女孩叫宫下乃绘琉,当时十五岁。她离家出走,辗转于各个地方。因为她经常这样,父母也就放任不管了。但离家出走几个月后,有人在这家废弃工厂发现了她的遗体。是被勒死的。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 这是一起令人痛心的案件。 短短几句话,便让人隐约窥见了她悲伤的过去。 美樱继续补充信息。 「但是,这起案件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调查好像也早早地就终止了。当地人即便知道有这起案件,很多也不知道现场就是这家废弃工厂……所以作为灵异地点也没怎么受到关注。」 「诶。为什么?明明凶手都还没抓到。发生了这种案件,应该会引起轩然大波吧……」 真冬不安地推了推眼镜。 透花也有同样的疑问,便问美樱:「是啊,为什么呢?」 美樱一时语塞,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这个……关于没有受到重视的原因……据说是因为她的家人和周围的人都不配合调查。说不想扯上关系。记者的提问也全都被无视了。而且遗体隔了很久才被发现,没留下什么线索……最后就以不良少年之间的纠纷草草结案了。」 「………………」 这——让人难以接受。 如果有人,或是世人能站出来大声疾呼「这种事绝对不能原谅!一定要抓到凶手!」,结果或许会不一样。 然而,本该是最坚强后盾的家人却选择了沉默,案件的全貌也变得扑朔迷离。 更何况受害者还是个到处游荡的离家出走少女。 或许有人会嘲讽她是自作自受。 所以,这起案件才被埋葬在了黑暗中。 周围的人或许觉得这样就好,但——当事人该有多么不甘啊。 那份思念,那份怨恨,是否化作了《平开大人》的诅咒,在如今喷涌而出了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就必须去确认这一点。 姬奈仿佛看透了透花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废墟,和我在影片里看到的景象很接近。而且,也有足够的背景故事。我觉得值得去一趟,不是吗?」 当然值得。 至今为止她们去过好几个被认为是《平开大人》拍摄地的废墟,但每次都扑了空。 其中甚至有一些地方,她们是抱着「这明显不对吧……」的想法去的。 因为她们太渴望线索了。 但这次不同,有姬奈的记忆作为支撑。内容也吻合。 至今没能找到的理由,也说得通——因为这里并不怎么出名。 这是第一次遇到可能性这么高的地点。 透花和真冬同时用力点头。 「我想去。如果去这里,说不定诅咒就能解开了。」 「我、我也去。这样说不定就能结束了,对吧?」 真冬的眼中交织着期待与不安,注视着穗乃花她们。 穗乃花也前倾着身体。 「嗯。下次的拍摄地点就定这里了。虽然以为会很麻烦,但很快就联系上了场地所有者。对方也爽快地答应了,接下来只要协调好时间就行。」 看来准备工作已经万无一失。穗乃花也干劲十足。 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 自从透花她们被《平开大人》的诅咒侵蚀以来,穗乃花就像自己的事一样焦虑烦恼,费尽了心思。 在形形色色的人加入又离开【废墟巡游】的过程中,穗乃花始终陪在透花身边,和她一起努力。 如果能从诅咒中解放,穗乃花一定会喜极而泣吧。 透花心想,真想早点看到她那又哭又笑的样子。 众人立刻确认各自的日程。幸运的是,近期就有大家都有空的日子。 日程很快就敲定了。 穗乃花和美樱做着说明,透花和真冬不时点头附和,姬奈则饶有兴致地听着。 古都和之前一样脸色发青,但今天看起来格外严重。 真冬似乎也注意到了,凑到透花耳边小声说。 「……古都她没事吧?脸色好差啊。」 「是啊。我也正担心呢。古都,你还好吗?看起来身体不太舒服。真冬也很担心你。」 听透花这么说,真冬用力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突然被搭话,古都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却很不自然。 不仅如此,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微微发抖。 她明显在害怕。 开会时听到废墟的话题,恐惧感受到刺激也是有的。真冬就经常紧紧抱住透花的胳膊。 但古都害怕的样子非同寻常。就算她再怎么胆小,这也太夸张了。 简直——就好像眼前正发生着什么可怕的事一样。 正当透花疑惑地看着她时,古都低着头,嘴唇动了动。 「啊、嗯。我没事。别管我。就像平时一样,平时那样就好。」 「……古都?」 「古都,你真的没事吗?脸色真的很差哦。要不要去医院……?」 「等等,真冬。先听听古都怎么说……」 「啊不行了,对不起穗乃花!」 透花正和真冬说话,古都终于忍不住了,双手抱住了头。 她猛地趴在桌上,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连声音都在发抖,古都断断续续地挤出话来。 「我受不了了……太可怕了,这状况!喂,透花。别再这样了,求你了!我脑子都要不正常了!」 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众人只能困惑地看着。 「什、什么怎么了?」透花问道,古都将布满恐惧的双眼转向她。 那眼中满是惧色。 当视线移到真冬身上时,她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颤抖愈发剧烈,古都像是要甩掉什么似的提高了声音。 「真冬不是已经死了吗!出了交通事故!葬礼我们不是都去了吗!她根本就不在那里了啊!」 「哈……?」 这突如其来的疯言疯语,让透花皱起了眉。 她看向身旁,真冬也正瞪圆了眼睛。 真冬死了? 真冬眨着眼睛,似乎还没理解现在的状况。 透花也一样——但一股怒火涌上了她的心头。 「喂。玩笑也分能开和不能开的吧。真冬死了?那眼前这个真冬是什么?别随便咒人死。」 「你说什么啊……!喂,透花,你是真的——」 「好了好了好了,都冷静点好吗?古都……」 「古都,我们先出去一下吧。鸿巢学姐,这里就——」 「等等,美樱小姐,姐姐。连我都要生气了。古都,你道歉。」 「我才要生气呢!该道歉的是你们吧!」 古都带着哭腔大喊。 她因恐惧而面容扭曲,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肩膀。因为声音太大,周围的客人都投来「吵架了?」的目光。 穗乃花试图从中调解,美樱则抱住了古都的肩膀。 真冬只是茫然不知所措。 但透花依旧死死地瞪着古都,古都脸上的恐惧也越来越深。 终于,古都像是要逃离这一切似的用力摇头,长发随之晃动。 「呜啊啊啊啊!我不管了,随便你们吧!」 古都抓起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店门。 叮铃叮铃——门口的铃铛空虚地回响着。 穗乃花和美樱立刻想要追出去。 但这时,一直百无聊赖的姬奈开口拦住了她们。 「别管她了。都气成那样了,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的。等古都冷静下来再说吧。」 「可是……可是……这样下去……姬奈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 穗乃花半站起身,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姬奈。 美樱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在门口和姬奈之间来回看着。 看着两人的样子,姬奈抱着胳膊嗤笑一声。 「现在这种状况不就是穗乃花你希望的吗?那你现在又在否定什么?虽然这局面确实挺有意思的。不过算了,如果穗乃花你真的想做什么的话我不拦你。我倒想看看透花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紧张的气氛中,姬奈露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容。 穗乃花低下头,紧咬着嘴唇。 另一方面,美樱像是放弃了似的坐回了座位。 美樱也开始用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支持古都……。这种状况,说实话很可怕。大家一起装作死人还活着的样子……这简直就是一种通灵术啊……我觉得很危险,也很可怕。」 美樱虽然没有抬起头,但语气中明显是在指责穗乃花。 穗乃花困惑地看着美樱,无言地握紧了拳头。 她的表情因悲伤和苦闷而扭曲。 ……到底在说什么啊。 透花完全搞不清状况。 她看向身旁的真冬。 真冬正担心地望着门口,喃喃道「古都她到底怎么了啊……」。 被说了那么过分的话,真冬却还在担心古都。 明明是这么温柔的孩子,为什么古都要说那种话呢。 透花满心疑惑,也轻轻闭上了眼睛。 ──────────────────────── 第二章《在途中》 【古都】 那场以令人不快的方式结束的碰头会之后。 有村古都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手机。 在家里本不需要穿那种威慑周围人的衣服。虽然心里清楚,但古都还是把自己裹在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里。手总会不自觉地拿起这类衣服。如果再戴上饰品、穿着洞洞鞋出门,光是那样就足够像个不良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和穗乃花的聊天界面。 上面写着穗乃花的道歉,以及拍摄日期的详细安排。 「……该怎么办呢……」 古都把手按在额头上,陷入沉思。 老实说,她已经不想再去参加【废墟巡游】的拍摄了。 上次在废弃旅馆《安住庄》,她遭遇了无比可怕的事。 光是回想起来就浑身发抖——那废墟中的诡异氛围,以及接连发生的怪事。 当穗乃花的身影突然消失时,她吓得几乎要疯了。 更何况——成员之一的深山真冬,失去了生命。 她死了。 那个与自己站在同一个地方、与自己同龄的少女。 「…………………………」 古都闭上眼睛,捂住了脸。 真冬是个好人。 古都很胆小。她天生就不擅长恐怖类的东西,恐怖电影和电视剧从来没有看完过。朋友一讲可怕的故事,她就会全力阻止。 就连【废墟巡游】的影片,她也一次都没有看完过。 正因如此,她一直觉得【废墟巡游】的成员都是些不知恐惧为何物的疯子。 但事实并非如此。 她们是《平开大人》诅咒的受害者,为了逃离死亡,才不得不踏入死地。 尤其是真冬,胆小的程度丝毫不亚于古都。 那娇小的身体剧烈颤抖、难受地捂着嘴的样子,至今还记忆犹新。 即便如此,真冬还是会关心古都。 在废弃旅馆里穗乃花消失、只剩她们两人的时候,也是真冬在支撑着她。 如果当时没有真冬在,古都恐怕会更加混乱吧。 在那种状况下还能顾及他人的真冬,古都打心底里尊敬她。 可是,真冬已经不在了。 「加油——!」 明快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古都吓得肩膀猛地一颤。 慌忙看向枕边,是真冬送的语音钥匙扣在响。 真冬以前说过,这是她喜欢的声优的周边。 好像是叫夕暮夕阳来着。 古都对声优什么的一无所知,完全搞不懂。 但真冬当时一脸开心地把这个塞给了她,说「害怕的时候就按这个」。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按的……」 大概是刚才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吧。 古都捡起掉在枕边的钥匙扣,紧紧握在手里。 塑料的触感,还有从里面传出的「加油——!」「绝对可以的~!」之类明快的声音。 真冬说,害怕的时候听到这个就能平静下来。 她自己害怕得都快哭了,却还在担心古都。 「可恶……」 为什么偏偏是真冬遭遇了那种事。 古都用力咬紧嘴唇。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就想把【废墟巡游】的事全都抛到脑后。 再也不踏入那种地方,和诅咒、灵异什么的彻底划清界限。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已经被卷进来了。 古都自己也清楚,从她踏入《安住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无法脱身了。 而且——她也收到了警告。 手腕上浮现出淡淡的、像是手印的淤青。 起初她以为是撞到哪里了,但无论怎么等都没有消退的迹象。 不仅如此,最近还能感觉到奇怪的气息。 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夜里也会听到不知从哪传来的奇怪声音,害得她睡不好觉。 这些都是《平开大人》的诅咒所致——古都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如果现在退出,不再参与拍摄,会变成什么样? 播放量无法保证,诅咒会进一步加剧——最后说不定会落得和真冬一样的下场。 「开什么玩笑……」 她才不要死。 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钱还没攒够,还没能离开这个家。 所以——只能继续下去。 古都睁开眼睛,下定决心,拿起手机回复穗乃花。 「我知道了。拍摄我会去的。」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一种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再次把脸埋进枕头里。 出发前一天晚上。 古都正在家里做准备。 母亲在一旁担心地看着她。 「古都,真的要去吗?那种危险的地方……」 母亲的声音里满是不安。 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家里只有母亲、古都和妹妹小夜三个女人。 作为长女,古都必须坚强起来。 这也是她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去【废墟巡游】的原因之一——报酬很可观。 「没事的啦。只是去拍个影片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而且大家都在一起,不会有事的。」 古都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母亲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路上小心。记得关好门窗啊。」 听到母亲这样叮嘱,古都的手被母亲握住了。 「古都。你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的。你爸爸留下了一些积蓄,足够你和小夜生活了。」 这是母亲反复说过的话。 当然,古都心里也清楚。父亲留下的钱,足够她和妹妹过上不拮据的生活。就算上私立大学有困难,也可以上公立大学,或者申请奖学金。 如果只是她们姐妹俩,怎么都能过下去。 可是,母亲呢? 如果母亲以后一直无法工作怎么办?如果还需要更多的医疗费怎么办? 一想到这些,古都就不敢轻易动用那笔钱。 古都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然后轻轻松开。 「妈。我只是想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而已。而且我也交到朋友了,和她们在一起也挺开心的。这可是两天一夜的旅行哦?费用还全包呢。」 古都勉强挤出笑容,说着谎话。一点都不开心。根本不想去。 但她不想让母亲担心,只能努力这样说。 母亲似乎看穿了女儿的心思,落寞地闭上了嘴。 但这时,她突然「啊」了一声。 「对了,古都。把这个带上。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出来的,是你爸爸的。」 母亲从开衫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写着『御守』字样、随处可见的和式护身符。 看起来相当旧了,红色有些褪色。 古都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歪着头问道。 「这是哪的护身符?真的有用吗?」 「我不知道是哪的。但这是你爸爸生前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你带着它,爸爸一定会保佑你的,不是吗?」 父亲很不幸,患上疑难病症去世了…… 古都把想说的「这能有用吗」咽了回去,将护身符放进了口袋。 想到父亲会守护自己,心里确实踏实了一些。 「啊,小夜!姐姐要去工作了!不说声路上小心吗?」 母亲叫住了刚好经过的小夜。 小夜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姐姐。 虽然她别扭地移开视线,但还是小声说了句「……路上小心」。 「!好!姐姐会加油的!」 古都干劲十足地挥着手,小夜却转身快步走开了。 听着母亲「哎呀呀」的声音,古都走出了家门。 她握紧护身符,回头看了一眼玄关,对家人说了声「我走了」。 集合地点是车站前的停车场。 穗乃花的白色面包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穗乃花注意到古都,从驾驶座指着后方说:「行李放后备箱哦。」 古都照她说的打开后备箱,里面已经堆满了行李。四个人两天一夜的分量,数量相当可观。 坐上车,和上次一样姬奈坐在第三排,透花坐在她前面。 透花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大家都跟古都打了招呼,但古都的回应声越来越小。 自从上次碰头会后就没再见过透花,面对面总觉得有些尴尬。 她乖乖地坐到姬奈旁边。 今天姬奈穿着领口敞开的白衬衫,搭配牛仔阔腿裤。衬衫下摆打了结,露出平坦的小腹。 白皙的肌肤非常漂亮,显得格外妩媚时髦。 她看到古都,一开口就说了句让人不舒服的话。 「透花旁边空着哦?」 「…………」 古都无言地瞪了她一眼,姬奈却咯咯地笑了起来,还开心地拍着手。 「开玩笑啦开玩笑。因为透花旁边,真冬正聊得开心呢。」 这不是什么不谨慎的玩笑。 事实上,透花正在对着旁边的空座位说话。 明明她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她和往常一样,用温和的表情说着话。 透花今天穿着宽松的白T恤,搭配黑色喇叭裤。虽然穿搭简单,但和她凛然的五官形成的反差却格外可爱。难怪她在女生中人气那么高。 尤其是现在这样笑着的透花,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心动吧。 透花平时基本没什么表情,但面对真冬时,侧脸却格外温柔。 温柔得让古都忍不住心想——原来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 如果真冬真的在那里,古都大概也会觉得这是幅温馨的画面吧。 可是,那里一个人都没有。 透花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座位哧哧地笑着。 对于这诡异的景象,所有人都选择了视而不见。 车内播放着真冬喜欢的声优的歌曲。 古都像是要逃离现实一般,闭上了眼睛。 这时,穗乃花用明快的语气握住了方向盘。 「好,出发!各位,路途遥远,小心晕车哦。想上厕所的话请早点说。」 她干劲十足地发动了车子。 接下来要去的是新舄县北部的一家废弃工厂。 因为行李多,而且现场也需要用车,所以决定从八王子开车过去。就算走高速公路也要花很长时间,所以计划往返各用一天。 这是一趟利用整个三连休的、两天三夜的长途旅行。 计划今天白天出发,晚上抵达旅馆。 由于上次碰头会的事,这漫长的车程显得格外尴尬。 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的两个人,却尽可能地像往常一样聊着天。 「这次要开长途,有美樱在真是帮大忙了。我一个人的话,这么远的距离可撑不住。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只要学姐能回大学上课,让我做什么都行。真没想到我们会变成同年级呢……」 「啊哈哈……多亏了美樱,今年应该没问题了。我们可以一起毕业啦。」 「…………………………」 两个大学生聊得很开心。 高中生这边则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姬奈不知为何似乎并不在意,但真冬好像总在跟她说着什么。 古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尴尬的气氛愈发浓重。 没办法,她只好把帽子拉低,假装睡觉来逃避。 度过了漫长的时间后,车子第一次停下来休息。 服务区似乎正赶上三连休的第一天,人满为患。 下车后,美樱去抽烟,姬奈和透花去了洗手间。 「古都,要喝饮料吗?」 穗乃花笑着指向自动售货机,古都含糊地点点头,跟了过去。 穗乃花穿着无袖黑色针织衫,搭配长裙。纤细的手臂大胆地露在外面,却显得优雅而有风韵。 看着她,古都真切地感受到——果然是大学生啊,浑身散发着成熟的气息。 趁她在选饮料,古都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穗乃花小姐。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古都语气生硬,穗乃花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笑容。 即便没有明说主语,意思也已经传达到了。 穗乃花朝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拧开了瓶盖。 但她并没有喝,只是盯着手中的柠檬茶。 「当然不好。可是……我觉得现在只能这样。至少,在从《平开大人》的诅咒中解放出来之前。」 穗乃花虽然语塞,但还是说出了「这样就好」。看来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古都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平开大人》和现在的透花有关系吗?」 「透花她当然也想为自己解开诅咒。但她更担心真冬……正因为是为了真冬,她才能有这么强的动力去参加【废墟巡游】的拍摄。」 「…………」 这一点,古都多少能理解。 古都自己也是为了妹妹和母亲,才踏入废墟的。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她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在旁人看来,透花和真冬简直就像家人一样。 正因为两人羁绊深厚,她们才能携手挑战诅咒。 穗乃花接着说道。 「至少在诅咒有办法解决之前,我觉得维持现状就好。如果这次拍摄能让我们从《平开大人》的诅咒中解放出来……到时候我会好好跟透花说明的。」 「……这样啊」 看来穗乃花已经做好了觉悟。 确实,这次拍摄说不定能让【废墟巡游】达成目的。 在古都提出退出之前,频道本身说不定就会停止活动。 等透花失去努力的理由后,再把真冬的事好好告诉她。 她肯定会陷入悲伤,但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以活着迎来结局。 但如果不是那样呢?如果《平开大人》的诅咒没能解开呢? 透花难道要一直追逐着真冬的幻影吗? 那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过,现阶段想这些也没用。 一切都要看拍摄能否顺利结束,以及之后的情况。 穗乃花并非停止了思考,而是在根据情况做出判断。这样的话,或许多少可以放心一些。 古都正这样想着,穗乃花突然笑了。 古都疑惑地看向她,不明白有什么好笑的,穗乃花温和地回答。 「是真冬啦。她听说古都你是为了家人才加入【废墟巡游】的时候,还提议说要不要把自己的那份收入分给你呢。」 「哈、啊?诶、为、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个?」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让古都眨了眨眼。 穗乃花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笑得更深了。 「我们又不是为了钱才做【废墟巡游】的……真冬当然也有自己的那份报酬,但她不肯收。总说『用在频道上吧』,可我们也不能真的那么做啊。所以我就先帮她存起来了。」 而且存了不少呢,穗乃花寂寞地微笑着补充道。 「即便如此,真冬也不打算用在自己身上。听说了你的情况后……她好像想把那笔钱给你。」 「……」 古都愣住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 她人也太好了吧? 确实,真冬明明自己都很害怕,却还总惦记着古都,温柔得不行。 但她竟然想把一大笔钱送给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古都不禁想起了真冬的笑容。 她那温和的笑容,总能让人的心变得柔软。 对于古都这种刻意打扮得让人害怕的人来说,被那样坦率地亲近,实在难以招架。 所以古都才会想去她的葬礼,送她最后一程。 因为她既温柔——又坚强。 见古都陷入对真冬的回忆,穗乃花轻声嘟囔道。 「我会先跟真冬的父母商量一下……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尊重真冬的意愿。只要古都你和真冬的父母都不反对的话……」 「不、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收。您在说什么啊。」 古都使劲摇着头,连连摆手。 有了这笔钱,古都的问题就能解决。可以毫无牵挂地退出【废墟巡游】。 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能收下。 穗乃花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接着说:「总之,我已经把真冬的心意告诉你了。」 古都正为这意想不到的发展而心跳加速时,透花她们回来了。 美樱看起来也很满足,大概是尼古丁得到了充分补充。 她穿着薄款连帽卫衣搭配短裤,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烟应该就放在那里吧。 前路似乎还很漫长。 起初一路顺利,但她们似乎太小看三连休的威力了。 高速公路上频繁堵车,还看到了事故现场。 因此车子一延再延,太阳都落山了还完全看不到目的地的影子。 美樱和穗乃花轮流开了好几次车,但两人脸上都明显露出了疲色。 「啊~终于畅通了,太好了~」 「真是够呛。没想到会堵成这样……」 车子终于穿过车流,穗乃花驾驶的面包车开始加速。 为了挽回延误的时间,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刚才还只能看到前面一动不动的红色尾灯,现在堵车已经解除,周围的车辆也少了很多。 虽然已经延误了很久,但总算快要到了……就在古都这样想着的时候。 「!哇」 哐当——一声剧烈的震动,车身猛地摇晃起来。 正在睡觉的姬奈都被晃得「嗯?」了一声睁开眼睛。 「姐姐。没事吧?压到什么东西了吗?」 透花探身看向驾驶座,穗乃花不安地说:「不、不知道。」 不仅如此,车身开始微微抖动。情况明显不对劲,车子的表现很奇怪。 美樱焦急地检查着车身状况。 「学姐。情况不妙。我们先下高速,找个维修站检查一下吧。」 「好、好的。就这么办。美樱,帮我在导航上搜一下最近的维修站。」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顿时忙乱起来。 刚好附近有个出口,车子顺势驶离了高速公路。 道路缓缓划出一道弧线,车子被引导到了普通公路上。 视野开阔后,古都首先的印象是——她们来到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高速公路上路灯林立,车辆也多,多少能感觉到人的气息。 但穗乃花她们下来的这个地方,却异常安静。 就是所谓的乡间小路。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农田,建筑物极少。连便利店都看不到,只能隐约看到几户民宅。 虽然知道高速公路出口不一定都在繁华地段……但还是忍不住怀疑,真的会有人在这种地方下高速吗? 离高速公路远了,路灯的光亮也消失了。夜色愈发浓重。 「请向右行驶。」 按照导航的指示行驶,车子开进了更加偏僻的乡间小道。 在勉强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路上,车子缓缓前行。虽然是开阔地带,但因为没有像样的照明,周围一片漆黑。民宅之类的建筑似乎也越来越少了。 天气眼看着就要下雨,连月光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车子在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前行。 「前方请直行。」 导航那无机质的声音响起,透花皱起了眉头。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加油站吗?」 「可、可是。导航上显示是这边啊。」 面对妹妹的疑问,穗乃花指着导航屏幕。 刚才还密密麻麻的画面,因为到了乡下,地图变得格外简洁。 完全没有显示任何店铺,这一带似乎连建筑物都没有。 车子在田间小道上一个劲地行驶着。 不知何时,车内弥漫起沉重的气氛。不知为何,车载音响也没了声音。刚才明明还在播放真冬喜欢的歌曲。 仿佛回应这个疑问一般,导航又发出了声音。 但那声音,和之前的不一样。 「透花——」 是真冬的声音。 因为太过自然,古都一时间竟没察觉到异常。 等她终于想起——真冬已经不在了,已经死了的时候。 「……!?」 一阵恶寒窜过全身,古都惊讶得屏住了呼吸。 许久未闻的真冬的声音。那温柔的声音,从导航里流淌出来。 不只是古都,穗乃花和美樱也都浑身僵硬。 不知是谁发出了「哈」的一声短促的呼吸。 而且。 「怎么了?」 透花居然极其自然地回应了。 在被沉默笼罩的车内,只有透花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也对呢。不过,没关系吧?你看,这种地方有时候会突然冒出一家加油站的。啊——对了对了。所以说不定——」 古都拼命忍耐着才没喊出「别说话了」。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导航会传出真冬的声音? 她想质问穗乃花和美樱,但透花在旁边实在碍事。没办法,她只好看向姬奈。可姬奈又睡着了。戴着古都的帽子,帽檐拉得低低的。 古都忍不住咋舌。真想大喊一声搞什么啊。 这时,导航又恢复了无机质的声音。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诶」 穗乃花不知是吃了一惊,还是以为真的到了。 她当场把车停了下来。 不知何时,车子开上了一条比较宽的路。宽到两辆车可以轻松交错。 不过,大概永远不会有车从对面开过来吧。 周围只有农田。看不到任何建筑物,连电线杆都没有。路灯更是一盏都没有。除了车灯,一切都被黑暗吞噬,稍远一点的地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目的地附近? 正当所有人都困惑不解时,导航又说话了。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已到达目的地附近。」 一遍又一遍,无机质的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仿佛在催促她们——就在这里下车。 正当古都等人哑口无言时,导航终于换了句话。 还不如不说的好。 「谢谢你能来。」 又是真冬的声音。 呼吸停止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是真冬的声音? 恐惧让身体开始发抖,而麻烦事还在继续。 引擎熄火了。 车子陷入沉默。车灯还亮着,但车子纹丝不动。所有声响都消失了。 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了车内。 「学、学姐。重新发动引擎试试。」 「我在试啊……可是,完全发动不了……」 穗乃花反复按着引擎按钮,但车子始终沉默着。 没有丝毫要发动的迹象,穗乃花只好放弃了按按钮。 古都屏住呼吸,看向窗外。 她们被丢在了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她反射性地拿起手机,屏幕上却只有无情的显示。 「无服务……」 都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在地下,居然还有无服务的地方吗? ……肯定有的吧。不这么想的话,根本撑不下去。 无可奈何之下,她们叫醒姬奈,五人下了车。 「这是哪啊……」 四周一片漆黑,光是往前多走一步都让人感到恐惧。 虽然有手电筒,但真的能走到有人的地方吗? 手机连地图都打不开,完全是走投无路的状态。 「免得耗电。」穗乃花说着关掉了车灯,四周变得更暗了。 五人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聚在一起。 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 「怎么办啊……没信号,引擎也发动不了……连JAF都联系不上。」 「没辙了……不过,这么黑的情况下乱动更危险。最坏的情况,我们就在车里过夜,等天亮了再行动吧?」 「也是呢。虽然洗不了澡。一直坐着腰都疼了。」 「姬奈你也太任性了吧……人家开了那么久的车,你还……」 「没办法嘛。等天亮吧。说不定过一会儿引擎就能发动了。」 「………………………………………………喂」 古都一直沉默地听着她们对话,这时用颤抖的声音开口了。 听到古都的声音,五个人一齐朝这边看来。 五个人,朝这边看。 手机的光线朦朦胧胧,连脸都看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那里有人。 但古都意识到了——那里有五个人。 除了古都之外,还有五个人。 明明应该只有穗乃花、姬奈、透花、美樱四个人的。 「古都?」 那声担心的呼唤,听起来像是在废弃旅馆里经常听到的那个声音。 像是那个总在关心自己的她的声音。 古都浑身颤抖着,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啊!」 但她的颤抖停止了。 因为有人向前迈出一步,用明快的声音说道。 「你们看。那边有灯光。好像有人。我们过去看看吧?」 那是穗乃花的声音。 勉强能确认她手指的方向,但看不清前方有什么。 眯起眼睛仔细看,确实隐约能看到有光亮。 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似乎有栋建筑。 如果是民宅的话,说不定能借到电话。说不定能得到帮助。 那一瞬间,大家心里的石头都落了地。 总之,众人决定朝那栋建筑前进。 无视了美樱的低语——「那种地方刚才明明没有建筑物的」。 她们从车里取出手电筒,照着路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那栋建筑出现在眼前。 说起来,那对古都她们而言本应是救命稻草。 手机没信号、车子发动不了、周围荒无人烟,她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但即便如此,那栋建筑散发的氛围,还是让古都她们犹豫了。 那是一座神社。 即便在黑暗中,也能看清那巨大的鸟居矗立着。 通向深处的道路两旁排列着石灯笼,微弱的火光悬浮在空中。深处坐落着的应该是拜殿。看起来很古老,但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真切。 不过能看出占地很广,建筑也很大。 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都这个时间了,拜殿里却还亮着灯。里面好像有人。 可是。 「这种时间,神社里还会有人吗……?」 古都的疑问,没有人回答。 或许也有这样的神社,但总觉得有股不祥的气息。 神社亮着灯,仿佛在特意邀请她们进去。 明明是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农田的地方。 古都她们还没有天真到对这种状况毫无疑虑。 正当众人犹豫时,姬奈用不耐烦的声音说道。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吧。快点进去啦。我可不想在车里过夜。」 即便在这种状况下也依旧我行我素的姬奈,快步朝前走去。 众人本想叫住她,但最终还是追了上去。 穿过鸟居,走在石板路上,渐渐靠近拜殿。 拜殿的门敞开着,可以窥见里面的样子。 里面比想象中普通。 铺着榻榻米的宽敞房间透着岁月的气息,小小的灯笼微弱地照亮着室内。神座上似乎供奉着什么,但光线太暗看不清楚。 虽然相当古老,但和古都所知的神社没有太大区别。 只是,让人毛骨悚然。 虽然往里窥探了一下,但实在没有勇气进去。 正当她想着里面会不会有人时,古都吓得差点腿软。 「请问有什么事吗?」 突然,一个人影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从门后的死角里,突然就出现了。 仿佛为了吓古都她们一跳,特意藏起来似的。 大概是神官吧。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穿着纯白色的祭服,搭配紫色的裤裙。 裤裙上浮现着白色的纹样。是神社常见的神职人员装束。但他的声音却异常尖细,听起来简直像女人的声音。 突然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个人来,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令人吃惊了。 再加上——还很诡异。 「好大个」 就在所有人都想着同一件事而沉默时,姬奈毫无顾忌地说了出来。 突然出现的神官个子非常高。古都也算个子高的了,但完全没法比。岂止两米? 因为隔着门只能看到身体,脸被门框挡住了。身材瘦削,但总之就是很高。看起来就像做得很差劲的AI图像一样。 不过,总之是找到人了。 穗乃花走上前,结结巴巴地说明情况。 「突然打扰非常抱歉。我们本来是要去新舄的,途中车子出了故障。手机也没有信号,所以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们用一下电话?」 穗乃花的语气很客气,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但那个巨大的神官却没有任何回应,一动不动。 诡异的沉默在流淌,穗乃花试着叫了声「那个……」。 于是神官终于像重启了一般动了起来。 「那可真是太不幸了。今晚就请在这里留宿吧。那边的集会所可以供各位使用。」 「诶、那个,这怎么好意思……」 神官用女人似的声音单方面说完,便倏地退了回去。 不仅看不出任何感情,态度还不容分说。 本来只是想借个电话,对方却让她们住下来。 当然,众人并没有这个打算,面面相觑。 确实这里是神社,对方看起来也像是神职人员。 但是,要说能不能信任——绝对不可能。 从刚才起,古都的鸡皮疙瘩就没消过。 古都用颤抖的声音对穗乃花说。 「我、我们还是走吧,绝对有问题。那、那个神官,真的是人类吗……?」 平时的话古都不会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但作为【废墟巡游】的成员,她有资格这么说。 对于正面与诅咒对峙、在废弃旅馆也有过诡异体验的她们来说。 没有人嘲笑古都的发言,所有人都脸色阴沉。 透花也不安地抱着胳膊,望着拜殿。 「我也这么觉得。那个神官,感觉很不舒服。和在废墟里的时候感觉一样……」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 不管对方是不是人类,古都觉得接受那个邀请都很危险。 正当众人决定放弃这里,去别的地方找人时。 那个女人似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深山真冬小姐已经休息了哦。」 众人吃惊地朝那边看去,神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 像木偶一样直挺挺地站着。 一动不动,脸依旧被门框挡住看不见表情。 为什么,会知道真冬的名字? 为什么会知道,根本不在这里的她的名字? 古都哑口无言地盯着神官,他的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指尖所指的方向,有一栋和拜殿风格相似的建筑。大概就是集会所吧。 当古都把视线从建筑上移回来时,神官又像刚才一样倏地消失了。 然后,透花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但那并不是因为神官说出了真冬的名字。 「……真的呢。真冬不在。她那么想休息吗?」 透花的目光,正投向集会所的方向。 古都「啊」了一声,然后握紧了拳头。 在透花的认知里,真冬已经「变成了」在集会所休息。 被那个神官的一句话诱导了。 这样一来——透花肯定说什么都不会走了。 果然,透花像是放弃了似的说:「没办法。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穗乃花和美樱都张着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让她收回这个决定。 这是当然的。 诡异的神社里出现了来路不明的神官,对方还莫名其妙地知道真冬的名字。 怎么可能信任得了。 但是,没用。无论说什么透花都听不进去了。 因为她不可能丢下真冬自己离开。 感觉这一切都像是计算好的,古都对这个发展感到一阵不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可恶……」 古都抱着胳膊骂了一句,但这点程度根本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安。 透花已经朝着集会所走去,众人只能跟在后面。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美樱一脸苦涩。 「不妙的发展……简直就像误入了『山神』传说一样……」 啊,简直就像民间故事一样。 遇难后幸运地发现建筑物。寻求帮助,对方爽快地答应。 等待在前方的,是幸福的结局,还是带有教训意味的不幸结局。 古都决定不再深想,抱紧了发抖的身体。 集会所是参拜者的休息场所,也用于神前结婚式、七五三、参拜等活动。有些地方还兼作食堂。 这座神社的集会所,就在拜殿的旁边。 比拜殿小一些,是栋古老的建筑。是所谓的神明造,屋顶看起来就像把书本倒扣过来一样。不过,几乎没有什么光亮。 玄关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众人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这时门却自己开了。 众人吓了一跳,里面传来「请进」的声音。是刚才的神官。 众人虽然犹豫,但还是走进了集会所。 入口处放着小灯笼,朦胧地照亮了周围。 玄关的结构就像是把普通日式住宅的玄关放大了一样。 「请进。」 突然被人搭话,古都身体一颤。 眼前站着那个巨大的神官。 刚才还被门框挡着脸看不到,现在依旧看不清。他融入了漆黑的黑暗中,完全看不清面容。 他转过身,静静地走在走廊上。 走廊很窄,因为在室内显得更加昏暗。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走在给人压迫感的木板走廊上,古都感觉自己仿佛要被黑暗吞噬。 但透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古都她们也只能跟着。 神官走路没有脚步声,步伐也没有丝毫迷茫。微弱的光线照着他的装束,那背影格外诡异。 如果现在回头的话。 光是这么想,古都就吓得腿软。 不久神官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哗啦一声拉开了拉门。 神官用手示意她们进去。 众人当然犹豫了,但神官说「深山真冬小姐就在里面」,透花便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古都忍不住咋舌,心想她的警惕心也太低了。 「真冬。吓我一跳。那么累的话,早说不就好了。」 看着透花对着虚空说话的样子,古都她们也踏了进去。 里面是铺着榻榻米的宽敞房间。是作为休息所使用的吧?和拜殿不同,是让人感到熟悉的景象。 虽然光线昏暗,但有光总比没有让人安心。 为什么,自己会感到安心呢。 「────────ッ!」 古都无意间回头,发出了不成声的尖叫。 她当场吓得腿软。 宽敞房间的墙边,齐刷刷地站着一排人。 是巫女。 巫女们紧紧贴着墙壁,双手交叠站在那里。不是一两个——而是几十个。几十个,一动不动。 因为太暗看不清她们的脸。 这诡异的景象,让古都的大脑一片空白。 当然,其他人也都说不出话来。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神官询问的声音,让古都抖得更厉害了。 正当古都浑身发抖时,穗乃花抱住了她的肩膀。「没、没事的,古都」穗乃花鼓励她,但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景象啊。 古都差点就要过度呼吸了,幸好穗乃花拼命地帮她抚摸后背,才勉强撑住。 在这期间,巫女们依旧一动不动。 神官缓缓地,在古都她们面前坐了下来。 即便坐着,身形依旧巨大。放低了姿势,脸却依旧融入黑暗看不见。 「请坐。」 眼前的大个子男人,发出的却是女人般的声音。 而且带着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古都擦着眼泪,好不容易才坐了下来。 穗乃花她们也并排坐下。 就在这时,众人差点屏住了呼吸。 「有村古都小姐。」 「诶……」 眼前的大个子突然叫出了古都的名字。 她们一次都没有自报过姓名。其他人也只被叫过名字而已。 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古都因为太过恐怖而僵住,神官又叫了一遍「有村古都小姐」。 鸡皮疙瘩立了起来,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古都颤抖着嘴唇回答了一声「是」。 神官那张漆黑的脸,转向了这边。 黑暗仿佛在凝视着自己,那感觉就像被黑暗死死盯着。 连坐着都感到痛苦。全身发抖,腰像要碎了一样,浑身无力的身体仿佛随时都会瘫软倒下。榻榻米的触感冰冷刺骨。 但神官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面朝前方。 什么啊。到底要怎样……? 正当古都好不容易调整好粗重的呼吸时,巫女们动了起来。 众人吃惊地看向那边,巫女们像有规律的机器人一样,移动到了别的房间。 不久,她们端着托盘回来了。 在古都她们面前跪下(即便如此还是看不到脸),巫女们将器皿一个个放好。 是茶杯。 里面盛着淡绿色的液体。 光看外观的话,像是茶…… 「请用茶。」 神官毫无感情地说道。 当然,古都她们都很困惑。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谁想喝啊。 更何况,连透花旁边的空位上,都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茶杯。一共六份。 连给幻影准备的茶都端出来了,谁还敢碰啊。 「请用茶。」 但神官仿佛不容拒绝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更加困惑。必须要喝吗?要喝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吗? 「请用茶。」 第三遍。那简直就像是警告。 就在这时,姬奈动了。 「!姬奈!」 无视穗乃花的制止,姬奈伸手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把空茶杯倒扣过来,挑衅似的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 姬奈哼了一声,盘腿坐下。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不过,既然姬奈喝了都没事,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茶吗……?不对,万一是慢性毒药呢? 想到这里,穗乃花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她慢慢地、慢慢地将茶杯凑到嘴边。 喝完后,她不安地说了句:「大概……是茶……」 连她都喝了,其他人也没法再无视了。 古都和美樱也拿起茶杯,喝了下去。 ……温温的、淡淡的,但应该是茶。 喝完后,古都不经意地看向透花。她的茶杯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 当然,旁边真冬的那份也还留着。 那样子仿佛在说「真冬不喝的话,我也不喝」。 不过神官好像也不打算勉强她们,没有再说「请用茶」。 取而代之,他说出了别的话。 「今晚就请在这里留宿吧。」 和刚才一样的话。 但当然,众人不可能接受。在这种地方待一晚上,饶了她们吧。 古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穗乃花,穗乃花慌忙摆手。 「不,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只是车子出了故障,只要能借我们用一下电话就好。我们已经订了旅馆……」 「会被召唤的。」 神官冷冷地打断了穗乃花的话。 正当众人发愣时,神官前所未有地滔滔不绝起来。 「请不要外出。会被召唤的。这一带流传着这样的传说。神隐。会被召唤的。夜晚请务必待在屋内。」 在古都她们困惑之际,神官继续说着。 而且他似乎也不打算接受提问,没等众人回应便站了起来。 他带着巫女们,就要走出房间。 正当所有人都无言以对时,姬奈不屑地笑了。 「被召唤?被谁啊?」 听到她的声音,神官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回头,将那张漆黑的脸朝向这边。 「被深山真冬小姐。」 然后这一次,他真的走出了房间。 几十个人一齐离开房间,室内的温度仿佛一下子降了下来。明明天气一天比一天更有夏天的感觉了。 还是说,只是因为她们冒了冷汗呢。 即便他们离开了,众人一时间还是说不出话来。 但只有透花一个人还没搞清楚状况,疑惑地提出了疑问。 「被真冬召唤?什么意思?真冬,怎么回事?嗯。也对呢……」 她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话,好像得到了什么回应。 大概是「我也不知道」之类的回答吧。 古都仿佛能看到真冬不安地歪着头的样子。 古都好不容易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向穗乃花她们恳求道。 「那、我们出去吧,离开这种地方。太诡异了。太可怕了。这样的话,还不如待在车里呢。引擎说不定还能重新发动。」 与其在这种来路不明的地方被莫名其妙的人包围,还不如在车里过一夜绝对要好得多。 连车子出故障的原因都还没搞清楚,说不定就这样放着反而能重新发动呢。 穗乃花听了差点点头,但美樱却小声否定了。 「……不。还是不要出去比较好。他不是说了吗,晚上出去会遭遇神隐。」 这意想不到的反对让古都瞪大了眼睛。 古都探身向前,拼命主张。 「你、你真的相信有神隐这种东西吗?现在可是令和年代啊?难道要因为那种恐吓的话就把自己关在这里吗?」 如果开始相信那种东西,那对诅咒和那个神官感到害怕又算怎么回事——话虽如此。 但那个神官和巫女们确实很可疑,这也是事实。 面对古都的诉求,美樱扬了扬眉毛。 她像是要抑制头痛似的按住额头,用平淡的声音回答。 「……神隐这种现象,仅仅在一百年前还是极其普遍的。才不过一百年而已哦?虽然大部分可能是被外国人诱拐或者在山里遇难,但确实有人因此失踪。」 美樱说着,将目光投向墙壁。 「尤其是山里,这种倾向更强。就算只是不小心,在山里遇难也可以说是神隐。现在外面一片漆黑,连路灯都没有,我们又不熟悉地形,贸然出去太危险了。」 「………………」 美樱想说的,古都明白了。 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照明。就算是白天没什么危险的地方,晚上也有可能失足摔成重伤。 即便如此…… 见古都还是无法接受,美樱继续说道。 「听到神隐你可能会觉得可笑。但这种传说的形成,背后一定有其原因。日本每年都有不少人在山里失踪。就算不是神隐,现实中也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危险。」 美樱的心意似乎没有改变。 被她的话震慑住,穗乃花也表示赞同。 「美樱说的或许有道理……这附近确实没什么人烟……我们还是熬过今晚,等天亮了再行动吧。」 确实,一想到要被抛进那片黑暗中,古都就觉得头疼。 而且对方还说出去会被神隐。 但是,那个诡异的神官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人。 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还有。 穗乃花之所以这样主张,会不会是因为透花的缘故。 「……那你们怎么看?关于他知道真冬和我的名字这件事。」 古都用锐利的眼神看着她们,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看向透花,她正皱着眉。 既然对方声称真冬在这里,透花肯定不会离开这个地方。 要把她强行拉出去,肯定会引发不小的争执。 感觉这一切都在那个神官的算计之中,古都感到一阵寒意。 那个神官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有什么企图。实在太诡异了。 这时,一如既往的姬奈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道。 「想这些想破头也没用,纯粹是浪费时间。比起在车里过夜,我宁愿待在这里。至少有被褥。」 听到姬奈那悠闲的声音,古都朝她看去。 不知何时,房间的角落里铺好了六套被褥。 六套。 明明这里只有五个人。 古都的颤抖更厉害了。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透花。 「透花你不觉得奇怪吗?那个神官居然知道真冬。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事到如今向透花寻求认同也没用。 古都心里清楚这一点,但恐惧让她忍不住开口。 果然,透花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耸了耸肩。 「知道名字是因为真冬自己说的吧。古都的名字也是真冬告诉她的,不是吗?对吧,真冬?」 透花用温和的表情,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话。 为什么会知道名字?因为真冬自己说的,因为真冬告诉她的。 比起来路不明的什么东西不知为何知道她们名字的现实,这样的解释更容易接受。 但是。 「真冬根本就不在啊喂……!」 古都用右手捂住脸,呻吟道。 她压低声音不让透花听到,这是她最后残存的理智。 在这里像上次那样吵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虽然心里明白,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主张。在这诡异的空间里,连同伴都变得不正常,这让古都难以忍受。 幸好,在古都爆发之前,透花站了起来。 姬奈说了句「我去下厕所」便站起身,透花说了句「我也去」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沉默。 古都、穗乃花、美樱三人——再加上——大概真冬也在这里。 在透花眼里,应该是这样的吧。 古都果然还是受不了,想再次向穗乃花她们提出异议。 但没能实现。 因为穗乃花正担心地抓住美樱的肩膀。 「……喂,美樱?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啊……?」 听到穗乃花困惑的声音,古都也看向美樱,吃了一惊。 美樱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不知何时脸上已经冒出了冷汗。她因痛苦而扭曲着脸,视线不知道在看向哪里。 她保持着那个姿势,虚弱地发出声音。 「对不起……从刚才起就一直觉得恶心……好冷……好冷……」 美樱明明流着大汗,却反复说着好冷好冷。 穗乃花慌忙把她扶到被褥上躺下。古都也过去帮忙。 美樱一躺到被褥上,立刻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个不停。 这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让穗乃花和古都都困惑不已。 但是,她们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果然是刚才喝的东西有问题吗……?」 「嗯……可是,我们两个不都没事吗……?」 最先想到的,就是他们端来的那杯可疑的茶。 认为那是原因,是最自然的推测。 但正如穗乃花所说,古都和穗乃花都没有任何异常。 说不定接下来就会有反应了…… 穗乃花一边帮美樱搓着身体,一边担心地回答。 「如果不是茶的话……可能是被这个环境影响了吧。因为恐惧而导致身体不适的孩子也是有的。」 这种感觉,古都也很熟悉。 古都在废弃旅馆时也感到头痛,被寒气侵袭,视野变得狭窄。那种恶寒就像感冒时一样。 真冬当时也是因为被恐惧吞噬,才吐了出来。 但即便如此,身体不适到这种程度…… 正当古都不知所措时,拉门开了。 姬奈好像从厕所回来了。 她看着古都她们,怀疑地扬起眉毛。 「嗯?你们在干嘛?」 「美樱她突然身体不舒服……啊,姬奈。你有水吗?」 「有是有。怎么了美樱,喘得好厉害啊。发情期吗?」 「你也太差劲了……」 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说出那种俏皮话,古都撇了撇嘴。 穗乃花问颤抖的美樱「美樱,要喝水吗?」,但没有得到回应。 看着她那非同寻常的怕冷样子,穗乃花越来越担心。 「再给她盖层被子吧……」 古都赶紧去别的地方拿被子。 这时,姬奈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开口了。 「该不会是被『召唤』了吧?」 这句话让古都浑身一寒。 古都回头瞪了姬奈一眼。 她只是说着「好可怕好可怕」,挥了挥手,丝毫没有反省的样子。 而且,她的俏皮话还没完。 「不过,『被召唤』虽然是玩笑……但也不一定完全错?至少在被设计这一点上是一样的吧。」 姬奈嘟囔着一些古都无法理解的话。 古都一边疑惑一边帮美樱盖好被子,穗乃花却皱起了眉。 「怎么办啊……又没法看医生……手机又没信号……要不要去问问刚才那个人……」 「不,这可不行……」 穗乃花慌了神,居然想去依赖那个最不能依赖的人。 但古都也能理解她的心情。美樱的颤抖越来越厉害。连救护车都叫不了。 古都掏出自己的手机确认,依旧显示着无服务。 于是,她看向另外两人。 「我的还是没信号……穗乃花小姐和姬奈的手机有信号吗?说不定运营商不同……」 话说到一半,古都愣住了。 看到古都的表情,穗乃花也回过头来。 古都吃惊的是姬奈的脸色。 她从刚才起就站在同一个地方,纤细的身体摇摇晃晃。 「啊……?喂,姬奈。你没事吧?」 古都慌忙走近姬奈。穗乃花也一样。 姬奈没有回答「怎么了?」之类的话。 只是,空洞的双眼来回转动。仔细看她脸上正滴滴答答地淌着汗,她按着肚子弯下了腰。 她脸色铁青,古都想扶她的肩膀,她却顺从地靠了过来。 那个姬奈居然什么都没说就顺从了。 呼……呼……她发出微弱的呼吸,眼球翻来翻去。 「不行了……好想吐……啊,又不是真冬……头,好痛……好痛……恶心……」 「喂、喂!你没事吧,姬奈!」 尽管古都扶着她,姬奈还是腿一软,跪倒在地。 然后,当场开始剧烈呕吐。 古都和穗乃花慌忙帮她拍背,但她的呕吐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呃、呃,她不停地干呕着。 「姬奈,没、没事吧?要、要喝水吗?」 穗乃花慌得手足无措,凑近她的脸。 听说真冬因为极度压力经常会吐,所以穗乃花应该习惯了才对,但她此刻的动摇非同小可。 因为姬奈的样子实在太不正常了。 不仅如此,姬奈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流着眼泪还在继续吐。 「呃……」 看到她的呕吐物,穗乃花发出一声悲鸣,从姬奈身边跳开了。 古都因为太过震惊,双脚动弹不得。 在姬奈的胃液中——榻榻米上,有虫子在黏糊糊地蠕动。 是大约人食指大小的、丑陋的毛毛虫。好几只、好几只,在榻榻米上微微蠕动着。 为什么,这种东西会从姬奈的胃里…… 正当古都愕然地盯着这一幕时,有红色的东西滴落下来。 啪嗒、啪嗒,发出诡异的声响。 姬奈缓缓抬起脸,古都也明白了声音的来源。 大量的血,正从姬奈的鼻子里涌出来。 在地板上形成血泊,和呕吐物、虫子混在一起。 姬奈正用空洞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 「……开什么玩笑……」 姬奈厌恶地嘟囔着,用脚踩烂了虫子。血和虫尸混在了一起。 但她嘟囔的样子毫无力气。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立刻上前扶住姬奈。 她暂时把虫子的事放在一边,决定先优先处理姬奈的身体状况。 「来、先躺下休息。有被子呢……古都,你扶那边。我们把她抬过去。」 听到指示,古都的身体终于能动了。 两人从两侧架着姬奈,她乖乖地站了起来。 但她浑身无力,异常沉重。 两人合力把她抬到附近的被褥上躺下。 姬奈闭上眼睛,无力地将脸侧向一边。期间,汗水和鼻血依旧没有停止。 「流鼻血的时候,是不是不该躺着啊……?」 「可是穗乃花小姐,她看起来连坐都很辛苦啊……」 面对一动不动的姬奈,穗乃花担心地问「没事吧?」,但没有回应。 俯视着姬奈,古都和穗乃花都被不安与恐惧所支配。 平时总是那么满不在乎的姬奈,居然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一想到原因,果然还是会想到那杯茶。 穗乃花擦着冷汗,注视着姬奈和美樱。 「连姬奈都变成这样……果然,是那杯茶的原因吗……?」 「可是穗乃花小姐……我和穗乃花小姐也喝了,但都没事啊……难道只有她们两个的杯子里,被加了什么东西吗……?」 这一点,最让人无法理解。 如果喝了茶的所有人都身体不适,那毫无疑问就是茶的问题。 但身体出问题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就算说是个体差异,这差别也太大了。 而且,也想不出只给她们两个下药的理由。 还有一点。 虽然很担心她们两人——但古都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明知失礼还是向姬奈问道。 「那个,姬奈——透花她……?」 姬奈从厕所回来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可是,透花却一直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姬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满是油汗,嘴角沾着呕吐物,鼻子还在淌血。头发黏在脸上,妆也花了大半。 尽管如此,姬奈却露出了一个恐怖而美丽的笑容,这样说道。 「透花,不见了。」 穗乃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穗乃花擦着冷汗,注视着姬奈和美樱。 「连姬奈都变成这样……果然,是那杯茶的原因吗……?」 「可是穗乃花小姐……我和穗乃花小姐也喝了,但都没事啊……难道只有她们两个的杯子里,被加了什么东西吗……?」 最让人无法理解的就是这一点。 如果喝了茶的所有人都身体不适,那毫无疑问就是茶的问题。 但身体出问题的,只有她们两个人。 就算说是个体差异,这差别也太大了。 而且,也想不出只给她们两个下药的理由。 还有一点。 虽然很担心她们两人——但古都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明知失礼还是向姬奈问道。 「那个,姬奈——透花她……?」 姬奈从厕所回来后,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可是,透花却一直没有回来。 听到这个问题,姬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脸上满是油汗,嘴角沾着呕吐物,鼻子还在淌血。头发黏在脸上,妆也花了大半,脸色铁青。 尽管如此,姬奈却露出了一个恐怖而美丽的笑容,这样说道。 「透花,不见了。」 穗乃花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 第三章《■■■■■》 【姬奈】 姬奈为了去洗手间走出了房间。 透花也跟了过来,不过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用意。她也只是刚好想上厕所而已。 集会所的走廊很暗。灯笼只能朦胧地照亮周围,几乎等同于一片黑暗。 至少把电灯打开啊,姬奈感到一阵烦躁。不过话虽如此,特地回房间拿手电筒也太麻烦了。 刚才还成群结队的巫女和神主,现在连半点气息都感觉不到了。 姬奈东张西望地环视走廊,却完全不知道洗手间在哪边。 「洗手间在哪?」 「谁知道呢。」 透花有气无力地回答后,慢吞吞地朝右边走去。虽然看起来并没有把握洗手间一定在那边,但姬奈还是跟了上去。 走廊一片昏暗,脚下也让人觉得不踏实。 光是夜晚的神社就已经够诡异了,而且怪事还接二连三地发生。 姬奈倒是没什么事,但透花似乎已经相当忍耐了。 「总觉得,事情变得好奇怪呢……真冬看起来也累坏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可是要在这种地方住一晚……」 即使面对的是姬奈,透花也坦率地吐露着软弱。 透花之所以下定决心留在这里,是因为真冬在,而引导事情变成这样的,是那个神主。 想到这里,姬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透花皱着眉头看向她,姬奈却只是摆摆手说了句「没什么」。 透花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似乎也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沉默下去。 「明天还能好好拍摄吗。好不容易能去《平开大人》视频的拍摄地点了,说不定终于能解开诅咒了,我可不想延期啊。」 透花今天格外话多。 是因为即将从《平开大人》的诅咒中解放出来而兴奋不已,还是单纯在黑暗中感到不安呢。 比起当下,她更在意明天的事。 对于好不容易找到的《平开大人》的线索,她表现得十分急切。 透花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姬奈的脸。 「姬奈,你在听吗?」 「在听啊。听了之后故意无视而已。」 「……」 面对姬奈的恶言,透花瞪起了死鱼眼。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啊啊。 扑通、扑通,仿佛走在沼泽之中。 从刚才开始就有什么东西缠在脚上,妨碍着姬奈行走。 可即使如此,透花还是说个不停。 「明天要去的废弃工厂,是姬奈你帮我确认过的吧。在各种废墟里,那个是最接近《平开大人》视频的,对吧?真希望那里就是拍摄地点……姬奈你也觉得就是那里,对吧?是哪些地方让你这么觉得的?」 她大概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吧。 姬奈的情报到底准不准确,能抱多大的期待。 倒不是在怀疑,但不问个清楚就心里不踏实。 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事,想要确认一下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 「吵死了。我只是觉得可能有点像才说的,可从来没说过绝对就是那里。」 这句回答带着刺。 毕竟从刚才开始头就痛得厉害。一阵阵抽痛在脑袋里肆虐,姬奈按住了太阳穴。冷汗也止不住地冒。 视线无法好好聚焦,烦躁感越来越强烈。 透花没有注意到姬奈的样子,反而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你说什么啊。就算搞错了我也不会怪你的,只是想问你觉得哪些地方像而已,我只是在问这个啊。」 「所以说那很吵啊。话说回来,你不也看过《平开大人》的视频吗,自己多少判断一下啊?」 和平常不同,姬奈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余裕。 不过,不知是习惯了应付心情不好的姬奈,还是单纯迟钝。 透花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应着。 「我之前也说过吧。我当时是恍恍惚惚看的视频,除了警告文之外的地方都记不太清了。」 确实,她以前也这么说过。 虽说是看了《平开大人》的视频,但废墟和少女尸体的场景都没好好看,只是看到最后的警告文觉得不妙,才用自己的特技记了下来。 姬奈一直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对她的这个说法。 「头……好痛……」 头痛越来越剧烈,甚至让她感到恶心。不快感在腹中翻涌。 从刚才开始脚步就很沉重。姬奈停下脚步,想要休息一下。 透花似乎没有察觉,一个劲地往前走。 看着她只顾着前方的背影,再加上头痛带来的烦躁,姬奈说出了那句话。 「我说透花啊——你其实根本没看过那个视频吧?」 姬奈随口一说,透花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她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 在只有小小灯笼作为光源、让人心里没底的状况下。 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明明长着一张如此美丽的脸。 透花淡淡地回应,仿佛觉得很可笑。 「……什么意思?我看了啊。不然怎么会记得警告文。姬奈你也看过那个视频,应该能证明我的记忆没错吧。」 「啊,可能是我说法不对。你看的只是警告文的显示部分而已。也就是说——视频的前半部分你根本没看吧?」 「………………」 透花沉默了。 她瞪着姬奈。 那眼神让姬奈觉得一阵爽快,反而差点拍手叫好。 「说起来啊说起来——你其实根本就没被诅咒吧?」 面对这个问题,透花眯起了眼睛。 沉默降临了片刻。 不久透花像是觉得荒谬似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这么想?姬奈你不也看到了吗。我肚子上的痣。你还特意在洗澡的时候确认过,那看起来像是假的吗?你觉得是我自导自演?」 「不是啊?那个应该是真的吧。诅咒的影响也是真实存在的。那是真的。我想说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就那么珍惜真冬吗?」 姬奈用调侃的语气说道,透花露出了不快的表情。 虽然听起来前言不搭后语,但透花却完全听懂了。 正因如此,透花选择了沉默。 她思考着该如何回答,视线彷徨了一阵。 终于,她像是放弃了似的回答了问题。 「很珍惜。非常珍惜。我们是挚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有什么不行的?」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们的友情好耀眼而已。你很珍惜真冬这件事,我可是很清楚的。说我是全世界最清楚的人,也不过分吧。」 姬奈咯咯地笑了起来,透花则轻轻移开了视线。 啊啊,她叹了口气。 头好痛。好想吐。 姬奈其实赞成「为了保护透花的心,就当真冬还活着」这件事。 因为那样的话,似乎能看到更有趣的东西。 所以她才会陪着玩这场过家家游戏,看着透花被其耍得团团转也觉得很有趣。 同时,一想到这一切崩塌的时候,她就兴奋得浑身发抖。 大家一起守护着的,那座沙堡。 如果狠狠地一脚踹飞,该有多么爽快啊。 头——好痛。 姬奈按住腹部,身体弯成了く字形。已经没法好好站着了。 看着汗水啪嗒啪嗒滴落在地板上,姬奈扭曲了嘴唇。 头痛带来的烦躁,让姬奈变得有些好战。 「所以啊,透花。我希望你能回想起来——葬礼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 「葬礼……?什么啊。我没去过啊。」 「真的吗?你有葬礼的记忆吧?去过的记忆。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我不说那是谁的。但你肯定去参加过葬礼。」 「啊——?」 姬奈耐心地追问,透花的瞳孔染上了黑色。 她的视线微微颤抖起来。 透花一步、两步地向后退去,用手捂住了眼睛。 「我去过……吗……。可是,是谁的葬礼,我不记得了……」 「啊这样啊。你能记起这一步啊。那,你看到遗像了吧?回想起来的话,不就知道是谁的葬礼了吗?你去参加的那场葬礼上,摆着谁的遗像?」 透花并没有封印所有的记忆。 她只是巧妙地把目光从真冬的死上移开而已。 只要从边缘一点点解开,迟早会顺利地抵达真相。 如果要目睹那幅光景,就在眼前最好。 如果要毁掉她,由我来最好。 姬奈摇摇晃晃地走近透花,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那张遗像上,照的是不是你最珍惜的人?」 「啊——、呜」 姬奈低声细语,透花却抱住了头。 眼球飞快地转动着。 呼出的气息变得灼热,漏出了不成话语的呻吟。 沙堡,即将崩塌。 回想起来吗?回想起来吗?就在姬奈兴奋地观察时——透花抬起了脸。 她突然望向空中,猛地停住了。 「我听到——声音了。」 「声音?」 难道她崩溃了?姬奈感到疑惑,但马上又改变了想法。 这个地方还有那个神主在。巫女也多得很。说不定是他们的声音。 仿佛要证明这一点似的,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向姬奈袭来。 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嗡鸣声和剧痛,姬奈忍不住蹲了下来。 一阵眩晕,她用手撑住了地板。 「可恶……那个该死的……」 姬奈一边骂着脏话,一边忍受着几乎让她呕吐的剧痛。 想骂一连串难听的话,却连那个余力都没有。 姬奈就这样动弹不得,而透花却望向了奇怪的方向。 「……是真冬。真冬在『叫我』……」 「哈?不对,那不是真冬。真冬已经……死了啊。那个声音大概是——」 「真冬……真冬……」 透花像说梦话似的反复念叨着,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姬奈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偏偏就在这时灯笼的光芒变弱了。 本来就昏暗,现在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透花却毫不在意地迈开脚步,融入了黑暗之中。 然后灯笼的光芒完全熄灭,四周被黑暗笼罩。 「什么都……看不见……。哈哈,难道透花就这么完了?真可惜……早知道早点把她弄坏就好了……」 被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姬奈因为这份后悔而呻吟着。 这不是她期望的展开。 姬奈反省着自己在奇怪的地方玩得太过火,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妈的……」 姬奈吐出一连串诅咒般的话语,迈着蹒跚的脚步向来时的路走去。 她朝着穗乃花她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姬奈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 【古都】 透花说「那是真冬的声音」,然后摇摇晃晃地不知去哪了。 明显已经精神失常了。 听完这番话,穗乃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彻底慌了神。 她脸色苍白,逼近躺着的姬奈。 「那、那小透花去哪了你不知道吗……!?为、为什么你不跟她一起啊……!现、现在小透花根本就不正常啊……!」 「哈……你看看现在的我,还好意思说那种话?再说,当时一片漆黑,我也没办法啊。等我眼睛适应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被姬奈反驳后,穗乃花痛苦地咬住了嘴唇。 不正常的又何止透花,姬奈也一样。现在还浑身无力,冷汗也止不住。 而且,古都也对这种状况感到了无计可施的焦躁。 「……穗乃花小姐。我感觉不妙。透花她……被『呼唤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在呼唤她,但那家伙把那个声音当成真冬了。搞不好真的会被神隐啊……」 「……!」 古都的话让穗乃花血色尽失。 刚才神主还一个劲地威胁她们,说什么别出去、会被带走、会遭遇神隐。 结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了。 透花已经,被「呼唤」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还深信那是挚友的声音。 穗乃花眼看就要哭出来,拿起了手机。 她摇摇晃晃地离开两人,「小透花、小透花……」地试图联系透花。 不,这里没信号——古都想说,但这话可能根本传不到穗乃花耳朵里。 看着这一幕,姬奈愉快地笑了,但突然捂住嘴,离开了被褥。在远处开始呕吐。呃啊——她抱着肚子,可胃里早就空空如也了。脸朝下的姿势,让鼻血和胃液混在了一起。 「啊——、啊、呜——」 看着痛苦地弯着身子的姬奈,古都能做的只有帮她擦擦背。 尽管那只手,正在不停地颤抖。 在稍远的地方,穗乃花像是精神错乱了似的把手机贴在耳边。 透花下落不明。 姬奈和美樱,身体状况不明地变差。 古都已经快要疯了。她现在就想立刻逃出去。 视线扭曲着,古都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正簌簌地往下掉。她也快到极限了。 「接电话啊……小透花,接电话啊……!」 她把额头抵在墙上,拼命地诉求着。 对穗乃花来说,透花是唯一的亲人。 先是失去了真冬,现在连透花也下落不明,她的不安可想而知。 当然,古都也很担心。 但面对这过分糟糕的状况,她忍不住骂出了脏话。 「可恶……透花这个笨蛋……就是因为你做那种事,才会招来奇怪的东西吧……不是常说吗,聊恐怖故事就会招东西来。就是因为你假装和死者说话,才会被神隐什么的吧……」 她抱着头,吐出了软弱的话语。 继真冬之后,连透花也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比起必须找回透花的使命感,对现状的恐惧更占上风。 这也是因为她觉得透花的行动本身就有问题。 假装着假装着,就变成了真的。 假装和死者说话,结果就被真正的死者带走了。 那虽然只是古都的自言自语,没想到姬奈却意外地有了反应。 她抱着肚子,痛苦地笑了。 「是啊。那可能也是原因之一……透花想要接近真冬,结果被拉过去了。可是,这难道是透花的错吗……?」 「什么……?」 古都没想到姬奈居然会维护透花。 确实姬奈是赞成把真冬「当作还活着」来对待的,可是…… 古都犹豫了一下,还是重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我知道透花失去真冬很痛苦。可是啊,果然还是不正常啊。继续这样下去,透花也得不到救赎吧。真冬也是。」 「是吗?我倒觉得她已经得到足够的救赎了。反而,如果透花认真接受了真冬的死,那才真的完了吧……会变得比现在更不正常……」 古都沉默了。 她觉得姬奈说得没错。 即使是在没见过几次面的古都看来,透花和真冬的感情也真的很好。和穗乃花站在一起,就像三姐妹一样。真冬看起来既像老幺又像次女,这点曾让古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一直在一起。 就连被诅咒的时候也是。 那种如同失去半身般的痛苦,不难想象。 虽然不难想象,但古都实在不觉得现在这种形式是正确的。 「就算是这样……现在的状况也很奇怪吧。难道要一直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就这么过下去吗?」 「如果那样能毫无问题地活下去,我觉得那样就好。」 被干脆地否定,古都一时语塞。 姬奈摇摇晃晃地躺下,用空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 「如果透花接受了现实,她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废墟巡游】就到此为止。时间一到,透花就会被《平开大人》的诅咒杀死。虽然我对那种结局也有点兴趣……但我个人,还是希望她再挣扎一下呢……」 那语气轻松得就像在聊体育话题似的。 所以她才会嘟囔着什么反省啊之类莫名其妙的话,然后闭上了眼睛。 古都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其实透花并不是喜欢恐怖故事。她只是被不讲理的诅咒卷了进来,为了和挚友一起逃出去,才做了这种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灵异地点探访。 所以,如果真冬不在了。 古都觉得,她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古都无言以对的时候,姬奈似乎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就那样,一动不动了。 回过神来,美樱也沉默着。她似乎也失去了意识。 取而代之的,是大声的叫喊在房间里回荡。 「啊啊啊啊啊啊,不接电话……!小透花,不接电话啊……!」 穗乃花一边哭,一边盯着手机。 她用一副随时都会崩溃的表情操作着手机。 头发贴在脸上,像个孩子似的哭着,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里没信号啊。打不通是理所当然的。 平时总是稳重沉着的穗乃花,居然会慌乱到这种地步。 古都对这个事实感到一阵眩晕,把手放在姬奈的肩上。 「姬奈。你在这里休息。透花就交给我们想办法。」 没有回应。 古都站起身,跑向穗乃花身边。 就在这时,穗乃花发出了欢喜的声音。 「接通了……!小透花,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接通了?是电波暂时通了吗。 如果是那样,真是谢天谢地。古都立刻对穗乃花说道。 「穗乃花小姐。请开免提。」 「啊、嗯、好的!」 古都这么一说,穗乃花慌忙切换到免提模式。 手机横放着,画面上显示着来电者姓名『小透花』和通话时间。时间一秒一秒地增加,但透花却没有立刻回应。 「小透花?你在哪?现在在哪?」 穗乃花出声呼唤,那边却毫无反应。 非但如此,只有沙沙……、沙沙……的杂音传来,听不到任何声音。 是信号不好吗?还是手机出问题了? 小透花?小透花?穗乃花反复呼唤,却没有任何回应。 杂音越来越强烈,但终于,那边传来了声音。 『这……里……在……』 「小透花?现在在哪?小透花?听得见吗?」 『……哪……里……』 「小透花……是你吧……?」 穗乃花的声音染上了不安。古都能理解她想这么问的心情。 那个声音和透花一点也不像,异常地低沉。就像慢速播放的语音一样,透着一种奇妙的不稳定感。 可是,穗乃花的手机上明明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小透花』。 如果不是透花,到底是谁在用透花的手机接电话? 面对困惑的两人,电话那头的人缓缓地宣告。 『有村古都小姐,请做出选择。』 只有这句话,听得异常清晰。 只留下这么一句话,通话就啪地一声切断了。 那声音显然不是透花的。非但如此,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来。 古都因为被点名的恐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另一方面,穗乃花那边也乱了套。 「透、小透花!小透花!」 穗乃花对着已经挂断的手机哭喊着,仿佛相信那样做声音就能传过去似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完全失去了平静。 看着这样的她,古都好不容易站了起来。 只是想想为什么会叫自己的名字,脑袋就快要不正常了。好可怕。我也想哭啊。 古都这么想着,还是抓住了她的肩膀。 「穗乃花小姐,总之先去找透花吧。说不定她还在这栋建筑里,就算出去了,应该也没走太远。趁事情还没变得更糟,必须去找她。」 「嗯、嗯……。我、我们去找吧,快点,快点……」 听到这句话才回过神来,穗乃花立刻就要冲出去。 古都告诉她跑起来很危险!她才强忍着,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 仿佛要发泄不能奔跑的焦躁,穗乃花一来到走廊就大声喊了起来:「小透花——!」 她就那样带头往前走。没有丝毫犹豫。 古都瞥了一眼动弹不得的姬奈她们,然后追着穗乃花跑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依旧让人心里没底,但有了手电筒多少好一些。即便如此,古都还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没办法。 现在,还能正常行动的只有古都和穗乃花了。 而那个穗乃花,也已经到了极限。只是靠着最后一点理性勉强行动着,随时都可能陷入恐慌。 古都把被点名、被要求选择的事,都赶到了脑海的角落。 如果深入思考,自己恐怕会先被恐惧逼疯。 现在,古都绝不能失去理智。 「如果找不到透花……下一个就是穗乃花小姐了……」 古都一边觉得不吉利,一边也当作是对自己的告诫般喃喃自语。 真冬不在了,透花变得不正常。 如果透花也不在了,下一个就是穗乃花。 再这样找不到透花的话,穗乃花的心说不定会碎掉。 在被《平开大人》的诅咒杀死之前,【废墟巡游】的初期成员就会全部变得无法再起。 一想到这个,一股寒意就顺着脊背往上爬。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一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可能会失去朋友,连自己能不能平安回去都不知道的状况。 古都低声喊着「妈妈……」,擦去了止不住的眼泪。 两人在走廊里来回寻找。 不知是恐惧麻痹了神经,穗乃花一个劲地往前冲。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小透花、小透花」。也许是因为东西少,那声音一直传到了深处。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算有人过来看看也不奇怪。可偏偏,周围安静得诡异。那个神主也好巫女也好,谁都没有现身。 古都咽了口唾沫,用哆哆嗦嗦的双腿追着她。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大门口。 这时她们才发现。 「小透花的鞋子不见了……」 穗乃花愕然地说道。正如她所说,只有透花的鞋子不见了。 而且,大门还敞开着。冷风正呼呼地往里灌。 「……!」 穗乃花立刻开始穿自己的鞋子。 不能出去。会被神隐。会被呼唤。不能出去。 神主的警告在脑海里闪过,但不可能因此就拦住穗乃花。 一瞬间的犹豫之后,古都也抓起了自己的鞋子。 来到外面,四周依旧被黑暗笼罩。石灯笼的光也已经熄灭了。 用手电筒一照,水滴在空中反射着光。虽然早觉得天气不好,但不知何时已经开始下雨了。 「小透花——!」 穗乃花大声呼喊。 和走廊里不同,声音传不出去。仿佛被黑暗碾碎一般,声音四散开来。 理所当然地没有回应,也完全不知道透花去了哪里。 即便如此穗乃花还是不管不顾地要冲出去,古都连忙制止了她。 「!穗乃花小姐!有脚印!」 古都指着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脚印。多亏了下雨才留下的。 那些脚印以规律的步幅,一直延伸到神社的地界之外。 穗乃花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朝古都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追着脚印跑去。 出了地界,道路向左右延伸。脚印朝着右边延伸而去。和穗乃花停车的方向正好相反。 她们用手电筒照着脚印,一路追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亮也有限。顶多只能照亮脚下。 所以。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鸟居。 诶,两人停下脚步,用手电筒照过去。 那是一座石造的鸟居。 而且,是倒在地上的。 似乎是有一边的柱子折断了,整座鸟居都崩塌了。扭曲的鸟居,就像从土里长出来似的。 巨大的鸟居宛如阻挡道路一般,镇座在古都她们面前。 「为什么,鸟居会在这……」 古都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把手电筒照向前方。 光线在雨水中反射着向前延伸。前方有一栋建筑。 鸟居的另一边,是一座寺庙。 不过,是废寺。 大概是正殿的建筑,几乎快要倒塌了。屋顶已经坍塌,墙壁也随之大幅倾斜。骨架都露了出来,仿佛随时都会从边缘崩塌下来。铺满枯叶的地面上,废弃的建筑材料层层叠叠地腐烂着。 如果这里是东京市内,肯定早就拉上禁止入内的绳子了。 在古都看来,这就是个如此危险的地方。 刚才的神社也很诡异,但要说不安的程度,这里更胜一筹。 可是,透花的脚印却朝着那里延伸过去。 「小透花,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 穗乃花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呆呆地说道。 就算透花是【废墟巡游】的一员,也不可能在非拍摄的时候特意跑进废墟里。而且这地方眼看就要塌了,光是靠近都让人犹豫。 即便如此,她会走进这里的理由是。 「因为被『呼唤』了……吗?」 就像那个神主说的,难道是因为被呼唤了吗。 真冬的幻影和神隐结合在一起,把透花引诱到了这种地方。 如果她就这样下落不明,神隐就完成了。 「……走吧。」 穗乃花咽了口唾沫,然后钻过已经变得很低的鸟居。 只能前进了。不管是危险还是神隐,都不能成为放弃透花的理由。 可是,抱着觉悟踏入废寺的穗乃花,脚步却立刻停住了。 她用手捂住嘴,僵在了原地。 「……怎么了,穗乃花小姐」 晚一步追上来的古都赶到穗乃花身边,可她连看都不看古都一眼。 就那样僵着,盯着地面。 古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也同样僵住了。 那里是一片墓地。 墓碑,整齐地排列着。 不过,寺庙的地界里有墓地是很常见的事。虽然晚上看到墓地会吓一跳,但也不至于让人停下脚步说不出话来。 只是——这里的墓地,很奇怪。 所有的墓碑,都横躺着。像是埋进了地面似的倒下了,而且还排列得异常整齐。数量超过了几百座。一直延伸下去,形成了一条墓碑之路。面对这铺满墓碑的地面,穗乃花吓得腿都软了。 墓碑旁边立着木牌,也同样排列得整整齐齐。可是,每一块都被烧焦了。就像刚刚才烧过似的,还冒着烟。 墓碑之路,一直延伸到快要崩塌的正殿。 面对这超现实的光景,古都感到一阵眩晕。现在自己是在做梦吗。如果是,那也是个相当可怕的噩梦。可怕到醒来时会庆幸「还好是梦」的程度。 穗乃花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吧。她虽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但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她踩上墓碑,向前走去。 居然踩墓碑。 古都尽量不往下看地走着,可腿还是抖个不停。明明刚才已经哭过了,现在眼泪又止不住了。 穿过墓碑之路,就来到了正殿前。入口因为倒塌而破了一个大洞。里面是黑暗,被涂成了一片漆黑。 天花板眼看就要塌下来,到处都落着木片。 怎么看都是个危险的废墟。物理上的不安感也让人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可是,仿佛在嘲笑这份犹豫似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里面。 「………………」 古都偷偷看了一眼穗乃花。她淋着雨,却直直地望着前方。 「……小古都。这里很危险,你就在这等着吧。」 出乎意料的话,让古都愣住了。 穗乃花说着,就朝着快要崩塌的废寺深处走去。 ……真想顺着她的话。那我就不客气地在这里等着了。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和妹妹的脸,强烈地希望能平安回去。 可是,又怎么可能把穗乃花一个人送进去。 在这种地方单独行动,那才真的是疯了。 古都用力摇了摇头,甩掉那份留恋,然后跟了上去。 跨过快要崩塌的入口,侵入了里面。 「……这到底是什么啊……」 古都一追上穗乃花,就呆住了。 因为穗乃花停下了脚步,所以古都也在同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古都明白穗乃花为什么会停下。 里面和想象的一样,破破烂烂的。古色古香的木制走廊,地板已经变成了黑色。到处都能看到破洞。是腐烂了吧,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踩穿。 刚才的神社虽然气氛诡异,但建筑本身还是好好的。果然,变成废墟之后,阴森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就算结构相似,感觉也完全不同。 而且。 虽然宽度够三个人同时走,但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伤痕。 像是被野兽的爪子、或是被刀刃狠狠抓挠过的伤痕,到处都是。 这一点也很诡异,但穗乃花停下脚步的理由却不是这个。 走廊——一直延伸到了很远的地方。 就算用手电筒照,光也照不到尽头。光芒,仿佛迷失了落点。 从外面看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么大。顶多也就半个体育馆那么大而已。可走廊却无限延伸着。 「到底要延伸到哪啊……?为什么会这么大啊……」 古都一边忍受着头痛,一边瞪着眼前的景象。 面对古老走廊无限延伸的光景,她吓得腿都软了。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到底会走到哪里去啊。 神隐,这个词又在脑海里复苏了。 即便如此,脚印还在继续。 只能前进了。 走在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上,古都开始感觉到一种奇妙的视线。周围都是墙壁。可是,地板和墙壁上都开着无数个洞。总觉得有人正从那些洞里偷看自己。 仿佛有一大群什么东西包围了这座建筑,一动不动地窥视着这边。 古都被这种妄想缠住了。 话虽如此,在这种诡异的地方也没心情闲聊,古都和穗乃花都紧紧地闭着嘴。也许是因为刚才淋了雨,寒气支配了身体。 古都只是,紧紧地盯着前方。 终于,走廊迎来了转角。古都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走到这里已经走了一百多米了……她警惕地转过弯。 前方的走廊两侧,排列着无数扇拉门。似乎是房间,但数量多得根本数不清。这个空间越来越让人觉得不对劲,但事到如今也没空在意了。 然后终于,她们追到了脚印的尽头。 「……!小透花!」 穗乃花发出近乎悲鸣的声音,把手电筒照向前方。 走廊正中央,有一个人影在摇摇晃晃地飘动着。 那里,是透花的背影。 她正蹒跚地走着,左手不自然地伸着,但那毫无疑问是透花。 因为找到了透花而打心底松了口气,穗乃花立刻就要朝她跑过去。 那一瞬间古都抓住了穗乃花的手,这只能说是第六感。 「……!小古都……?」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透花,穗乃花正逐渐恢复冷静。她虽然困惑,但还是注视着古都的表情。 可是古都,根本没有余力去看穗乃花。 她恨不得立刻把视线从透花身上移开,眼睛却离不开。 「透花的旁边,有什么东西在……」 穗乃花没有立刻去看透花,是出于理性还是恐惧呢。 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之后,穗乃花才慢慢地、慢慢地看向透花那边。 透花的旁边,漂浮着一团黑雾。 看到那团雾的瞬间,古都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视线都快固定不住了,大脑在拒绝接受那幅光景。可即便如此,眼睛还是离不开。 那团黑雾,正缠绕在透花的左手上。 就好像,两人牵着手一样。 就在这时,透花把脸转向了那团黑雾。 古都对她的侧脸有印象——对古都来说是印象深刻的表情,对穗乃花来说肯定是再熟悉不过的表情。 透花正露出一张温柔得惊人的侧脸。 那是透花面对真冬时才会有的表情。 可是,真冬已经不在了——除了她视线所及的地方之外。 和本不该存在的真冬牵着手,透花到底打算去哪里啊。 「小透花!」 穗乃花焦急地喊着,笔直地朝透花跑了过去。 听到声音,透花缓缓地回过头。 她用那双不知道在看什么的眼睛望过来,低声说了句「姐姐……?」。 穗乃花强行拉过恍恍惚惚的透花的手,抱住了她的肩膀。 「小透花,我们回去吧?回去……好吗……?快点,离开这种地方……」 问题,就在这时发生了。 穗乃花抓着的,是透花的左手。紧紧地抓着。 也许是因为这个——缠绕在透花手上的黑雾,渐渐消散了。 消散了,不见了。 看到这一幕,透花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甩开穗乃花的手,环顾四周。 「真冬?真冬!真冬,你在哪!?在哪、在哪,真冬……!」 比起刚才的穗乃花,透花要慌乱得多。 她拼命地甩着头,发疯似的寻找着真冬。 那样子,仿佛连穗乃花的存在都没看在眼里。 穗乃花呆呆地看着她的样子,但很快就像是要攀住她似的抓住了透花的手臂。 「透、小透花,振作一点!小真冬,她不在!这里没有真冬!」 「真冬……、真冬……!在哪……!?真冬——」 「小透花!」 不管穗乃花怎么喊,透花都不肯停止寻找真冬。 她的眼眸,显然已经被黑暗迷住了。 她精神错乱地呼喊着真冬的名字,根本不听穗乃花的制止。 非但如此,看着失常的透花,穗乃花也快要哭出来了。 这样下去,不妙。 真冬不在这里。哪里都不在。 可是没有真冬的话,透花肯定会一直错乱下去。 古都深吸一口气,向前踏出一步。 既然这样就只能用蛮力了——就在古都下定决心的时候。 她听到了,野兽的咆哮。 只能这么形容的声音。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不似人类的惨叫,让古都浑身汗毛倒竖。 发出那声叫喊的,是透花。 她到底是从哪发出那种声音的——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声音。各种疑问化作恐惧,让古都迈不开腿。 穗乃花似乎被透花撞开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正呆呆地抬头看着透花。 透花掐着自己的脖子,弯着腰,只有眼珠子在骨碌骨碌地乱转。 那表情,根本不是古都认识的那个透花。 那个曾经是透花的,东西。 已经不正常了。 透花——透花,已经。 透花猛地转过身,就那样朝着走廊深处跑了出去。 明明曾经是田径部的,她的跑姿却乱七八糟,那背影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只有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不久也渐渐听不见了。 前方,是不知延伸到何处的黑暗之中。 古都有种预感,如果在这里走散了,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哈、哈、哈,古都喘着粗气,凝视着黑暗。 神隐。 脑海里被这个词填满,她看向穗乃花。 穗乃花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僵在那里。 看到亲妹妹变成那副样子,她——。 古都走到穗乃花身边。就在这时,穗乃花猛地抬起了头。 「声音……、有声音……」 「穗乃花小姐?」 无视古都的询问,她慢悠悠地抱着腿坐了下来。 空洞的眼眸渐渐失去光彩,嘴巴微微张开。 然后,她慢慢地歪过了头。 脸上浮现出一如既往的开朗温和的笑容,穗乃花开始说话了。 「小透花从小就很擅长背诵呢,什么都能记住。姐姐我啊,一直都很羡慕哦。那可是小透花了不起的特技!妈妈也总是夸她好厉害好厉害呢,对吧?对了,下次和妈妈一起去买东西吧?你看,爸爸的生日快到了不是吗?没关系,姐姐会好好跟他说的——」 「等、等一下,穗乃花小姐!别丢下我,别丢下我一个人啊!」 看着她幸福地对着虚空说话,古都发出了悲喜交加的声音。 她抓住穗乃花的肩膀摇晃,可穗乃花的胡言乱语根本停不下来。 她就那样笑着,讲述着仿佛回忆般的话语。 眼眸深处已经没有了理智,不管怎么喊都回不来了。 是心碎了,还是恐惧达到了极限——穗乃花悄悄地选择了退场。 啊啊,眼泪掉了下来。 附近传来咔嗒一声,古都朝那边望去。一片漆黑。破破烂烂的墙壁连月光都挡住了,四周沉入黑暗。用手电筒照过去,也只有古老的走廊而已。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孤身一人。 恐惧从身体深处一口气涌了上来。 身体抖得太厉害,根本不听使唤。要被吞噬了。 透花追着死者去了,姬奈和美樱都失去了意识,穗乃花也变得不正常了。 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古都都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她快要被这个事实压垮,大脑一片空白。 「要、要疯了……!要疯了……妈妈、妈妈……。救救我,妈妈……!」 古都抱着头,蹲在了原地。 快要失去意识了。快要放弃理智了。 那样的话,该有多轻松啊。如果能从这份恐惧中逃出去的话。 可即便眼泪哗哗地掉,古都还是用力地咬住了嘴唇。用力到几乎要出血。 呜呜呜呜,她一边呜咽,咬着嘴唇的力量却没有放松。 「我、我要是也垮了,就全完了,全完了……!就全军覆没了……!啊啊啊啊,保持理智,保持住,保持住……,振作一点啊……!」 她一边蹲着,一边拼命地给自己打气。 如果连古都也在这里失去理智,那就真的是全军覆没了。 既然成了最后一个人,就绝不能在这里退场。 不管多么害怕,不管多么痛苦。 好不容易才勉强把恐惧压下去,古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朝前方望去,无尽的黑暗还在继续。 「必须去找……透花……」 不能,放弃透花。 古都抱着还在胡言乱语的穗乃花,继续往古寺深处走去。 只要能把透花带回来,穗乃花肯定也会恢复正常。那样就能重整旗鼓了。把姬奈和美樱也带上,大家一起从这里逃出去就好。 车子动不了这件事,暂时先放一边。 只是,看透花那副样子,肯定不会自己回来。 就算硬要把她带回去,她也会挣脱,继续徘徊。 直到抵达真冬身边为止。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 「真冬……」 古都呼唤着那个不在这里的、温柔的少女的名字。 如果真冬在这里,会怎么做呢。 『小透花真的是个让人没办法的人呢。小古都,我们一起加油吧』 她也许会一边让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一边逞强地这么说。 想象着那个身影,古都稍微涌出了一些勇气。 「我得想点办法才行……不然都没脸去见真冬……」 所以,思考吧。 透花肯定,不会愿意离开真冬身边的。 她把那团黑雾当成了真冬,逃进了有真冬存在的世界里。 就像神主说的那样,那也许就是所谓的「被呼唤」。 神主当时还提到了『深山真冬小姐』。 「………………」 古都咬着嘴唇。 脑子里还没整理出个所以然,脚步已经走在了昏暗的走廊上。 如果就这样找不到透花该怎么办。 现在因为有脚印还能勉强追踪,可等鞋子干了之后呢。 古都说不定也要在这座仿佛无限延伸的废寺里,彷徨一辈子了。 至少,要是有个能商量的人就好了……古都偷偷看了一眼穗乃花。 结果她却把空洞的视线投向前方。 「请问是哪位?」 这句话让古都停下了脚步。 她把手电筒照向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可是,穗乃花却紧紧盯着某一点。 微张的嘴里,漏出了话语。 「不,不是我。您认错人了吧。是的。我不是。因为因为因为。因为。因为。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啊。」 古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抖得更厉害了。 古都咽了口唾沫,闭上眼睛继续往前走。 「穗乃花小姐……能不能,至少安静一点啊……」 虽然知道自己说得太过分,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精神被一点点地削磨着,好几次都快要达到极限。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待得下去啊……冷汗顺着下巴啪嗒一声落下。 但幸运的是,终于看到尽头了。 脚印,中断了。 走廊来到了尽头,向左右延伸开去。左手边,又有房间。 拉门是开着的,脚印被吸进了里面。 那里像是一个大厅。 铺着的榻榻米已经发霉,边缘都翘了起来。光是看着都让人犹豫要不要光脚踩上去,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剥落了。露出了黑色的破洞。天花板上也开着洞,木片堆积在下面。这里的墙壁上也到处都是奇怪的伤痕,简直就像怪物的巢穴。 在那深处,透花在那里。 她靠着墙,瘫坐在地上。 虽然因为找到了她而安心,但紧张感并没有消失。透花已经不正常了。如果接触方式不对,她会像刚才一样再次错乱。 那样的话,这次可能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脚印也越来越淡了。不管从哪个意义上来说,继续搜索这个空间都已经到了极限。 现在能在眼前找到透花,只能说是运气好。 古都会用手电筒照亮整个大厅。 光线也照到了透花,但她毫无反应。表情依旧空洞。她瘫坐在地板上,就那样盯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发呆。 她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嘴巴半张着。 可是,发现她的瞬间,古都却浑身一凛。 「……!」 透花的周围,那团黑雾正轻飘飘地飞来飞去。透花的视线也跟着它移动。偶尔,嘴巴还会一张一合。 简直就像,在和那东西做着快乐的梦一样。 那东西恐怕就是——呼唤透花的元凶。神隐的真面目。神主他们警告的对象。 实际上现在,透花已经落入了它的毒牙之中。 透花就像被勾走了魂似的,追随着那团黑雾。 「在你眼里……那看起来是真冬吗……?」 古都用颤抖的声音问道,没有回应。 即便没有回应,答案也显而易见。因为透花虽然一脸生气全无的样子,眼神却无比安详。 如果就这样放着不管,她也许就能慢慢地去到真冬身边了。 那——难道不是透花的幸福吗。 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真冬了。心爱的人不在了。留在这样的世界里继续和诅咒战斗,未免太残酷了。 与其那样,不如就算是虚假的,也被真冬牵着手,抵达有真冬的世界更好。 穗乃花也是一样。活在一个既没有透花也没有真冬的世界里,又有什么意义。 不如就把她们放在这里,让这对姐妹和真冬一起被带走吧。 就这么办吧。 正因为这么想,古都才让穗乃花坐在了原地。 穗乃花还在念叨着什么,但她肯定也因为能和透花在一起而开心。接下来古都只要离开就好。 古都把穗乃花放下,就那样转身——。 咔当,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板上。 朝那边一看,是柚日咲芽来的钥匙扣。 凝视着那个钥匙扣,古都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我刚才……居然想丢下透花和穗乃花小姐不管吗……?」 对这个事实感到困惑,古都一步两步地往后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古都烦恼着,可这里不正常的人实在太多了。 不知不觉间,自己也被那份疯狂感染了。 得快点,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可是,又不能就这样放着透花不管。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就在古都迷茫的时候,有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古都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过头去。 看清那人的样子后,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静了一些。 「姬奈……。你居然追到这来了。没事吧……?」 站在那里的,是本该睡着的姬奈。 她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会吐出来的样子,手却搭在古都的肩上。也许是用手擦过鼻血,一道血痕从鼻子一直延伸到脸颊。因为冷汗的缘故妆都快花了,却不知为何看起来异常美丽。 她虽然脚步踉跄,却像是说梦话似的开口了。 「看你一个人好像搞不定的样子……而且,我也……」 「还能说这种逞强的话,我就放心了……」 而且老实说,她能来真是帮了大忙。 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哪怕多一个认识的人,也能让人心里踏实不少。 姬奈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很糟,但和透花、穗乃花不同,她并没有迷失自我。 只是,有一个疑问。 正因如此,古都甚至怀疑眼前的姬奈是不是真的。 「姬奈,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里面都已经变得乱七八糟了啊」 就是刚才古都和穗乃花走过的,那条无限延伸的走廊。 就算姬奈再怎么天不怕地不怕,拖着这副病体居然还能找来,真是厉害。 于是姬奈冒着冷汗,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在你眼里是那样吗?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座普通的废寺而已。」 「……?」 「身体状况的话,已经好多了。毕竟吐了那么多。真冬那套呕吐疗法,偶尔还是有点用的嘛。」 她尽说些古都无法理解的话,让古都忍不住怀疑「你真的正常吗?」,但看来她确实是清醒的。 她的眼睛里确实还保留着光彩,凝视着前方。 姬奈把手绕到古都肩上,一边靠着她一边开口。 「透花她,深信真冬就在这里。反正就算想把她带回去,她也会像个耍脾气的小孩一样赖着不走吧。只要她还看到真冬的幻觉。」 姬奈说得就像亲眼见过似的。 「啊……。刚才穗乃花小姐想带她回去的时候,也失败了。」 「对吧。不解决这个问题,透花就没救。穗乃花肯定也会一直这样下去。干脆一起成佛算了。」 「那,姬奈。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身为亲人的穗乃花已经失去了理智。青梅竹马的真冬已经去世了。 认识还不到几个月的古都和姬奈,又能做什么? 站在透花面前的,是真冬。 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真冬,要怎么才能把透花带回来? 古都向姬奈寻求救赎,可她却离开古都的身体,夸张地耸了耸肩。 「别什么都来问我啊。多少自己动脑子想想?你不是很聪明吗。」 姬奈露出了像是在嘲笑人的笑容,但马上又「噗」地一声捂住了嘴。 她背过身去,当场就剧烈地呕吐起来。 虽然说已经好多了,但身体状况并没有完全恢复。 她抱着肚子蹲在原地,一边发抖一边不停地干呕着。 古都慌忙想去帮她擦背,姬奈却伸手制止了,呻吟着继续说道。 「……透花觉得真冬在这里。透花不肯离开真冬身边。那,把真冬带过来不就行了。」 「哈?能做到的话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就是因为真冬不在,才会变成这样吧」 古都用烦躁的声音反驳道。 因为真冬不在了,所有的齿轮才都乱了套。 这番话似乎没有传到姬奈耳朵里,她还在痛苦地吐着。 ……姬奈不可能特意来说些毫无意义的话。 古都思考着。 真冬已经不在了。所以,透花才会追着她,跑到这种地方来。 原因就是,被「呼唤」了。 「要把透花带回来,首先得想办法对付那团黑雾……。只要透花还在被『呼唤』,就无计可施……」 古都用手捂着嘴,瞪着那团黑雾。 就是因为那个在透花眼里看起来像真冬的东西,透花才不肯离开这里。 虽然不可能把真冬带来,但如果能想办法对付那东西,是不是就能有转机了。 古都正这么想着,姬奈却「哈」地一声再次发出了嘲笑般的声音。 她用被呕吐物、汗水和泪水弄得一塌糊涂的脸,逞强似的笑着。 「什么啊,那团黑雾?」 「哈……?你好好看看透花啊。透花的周围,飘着一团黑雾。就是那东西在『呼唤』透花。就像那个神主说的一样。那就是神隐的真面目吧。」 「什么啊。那种东西,哪看得见啊。」 姬奈用妖艳的笑容这么回答,古都一时语塞。 她眨了眨眼,然后指向透花那边。 「还问哪……。你看啊。就在透花旁边。那东西在透花眼里,就是真冬的样子啊。因为被『呼唤』了……」 古都拼命地解释,可姬奈眼中的嘲讽之色却没有消失。 她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古都。 姬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你啊、透花啊、穗乃花啊,都太把那个该死的神主的话当回事了。什么都没发生好不好。只是你们自己吓自己,看到了不存在的幻觉,把自己逼到绝境而已。有人在呼唤?谁啊?你刚才还说这座寺庙也很奇怪对吧。可在我看来,这不过就是座普通的废墟而已。」 「………………」 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古都嘴巴一张一合。 不存在的幻觉? 怎么可能,古都说着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 这座废寺里,有着让人觉得甚至无限延伸的广阔空间。 那条走廊,也有着漫长得离谱的距离。 她慌忙回头——可身后,只有一条腐朽的走廊延伸着。 古都困惑地用力握紧了手电筒。 啊,对了。刚才,还有一条奇怪的墓碑之路来着。 古都咽了口唾沫,问姬奈。 「……姬奈。你看到的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一片露出泥土的普通道路而已。」 「那墓碑之路呢……?」 「哈?想象力也太贫乏了吧?自己吓自己产生的幻觉是墓碑?真无聊。」 连幻觉的内容都被挑了毛病。 看来,她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一直以来,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怎么可能……。 可是,古都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出了她自己身上的异变。 「可是姬奈。你之前明明也变得很奇怪啊。现在身体也还是很差劲……。难道那也是幻觉吗?」 「那是真的。那个该死的神主,在茶里下了药。真的气死我了,去死吧。」 姬奈露出一副像是咬碎了苦虫的表情,恨恨地抱怨着。 看来她身体变差的原因,果然是那杯茶。 这么一来,疑问再次浮现。 「下药……是毒药吗?你没事吧?可是如果是毒药,为什么我们没事。难道只有姬奈和美樱小姐的杯子里被加了东西吗……?」 「能不能一次只问一个问题?大家喝的都是一样的东西,不过对你们基本无害,放心吧。我和美樱只是因为身上有东西,才会反应过度而已。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活该,就是这种感觉。」 「因为身上有东西……?是说运气好的话,就不会中招吗……?」 姬奈只是一个劲地窃笑,不肯再多做解释。 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然后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似的继续说道。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你们却完完全全上了那个该死神主的当。不管是古都、透花还是穗乃花。你们自己把恐惧放大,被不存在的幻觉束缚住了。你也没资格笑话透花。神隐什么的全都是骗人的吧。他只是想煽动你们而已。」 「为什么……,有必要做那种事吗……?」 「谁知道呢。你去问问那个该死的神主不就好了。」 看来姬奈对这个没兴趣,无聊地转过了脸。 神主说的话,全都是胡言乱语?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一时间无法相信,但姬奈确实说她什么都没看见。 古都她们之前已经在别的废墟亲眼目睹过奇怪的现象了。所以才会连神隐也一并接受了……。 如果被人嘲笑说「你真的相信神隐这种东西啊」,古都也无言以对。 虽然被恐惧煽动、看到幻觉这种说法更现实一些……。 古都咽了口唾沫,眯起眼睛。 就算被人宣告那是幻觉,瞪着透花看去,她周围的黑雾还是没有消失。 理由,古都自己也很清楚。 说到底——是自己没有接受。 不是指看到幻觉这件事。 而是指透花的状况。 这是古都自己内心的问题。 那份心理,把黑雾变成了别的形状。 「……呜」 看着那变化后的姿态,古都屏住了呼吸。 是手指。 一根、两根、三根……,黑雾里长出了手指,手掌贴上了透花的肩膀。 那是一双皮肤苍白的小手。很快变成了两只手,贴在了透花的脸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透花却一脸幸福地接受着。 那是一幅令人作呕的光景。 而创造出这幅光景的,不是别人,正是古都自己。 如果那真的是幻觉,那就是古都的心创造出了那幅景象。 「………………」 透花,没有接受真冬的死。她无法忍受没有真冬的世界。 只能一味地逃向有真冬存在的世界。 古都不觉得那样的透花是正确的。这份想法没有改变。 就算青梅竹马的死再怎么痛苦,也不该逃避现实。 透花今后也必须活下去。 可是,以现在这种状态,根本不可能正常生活。 所以古都反对现在的状况。 姬奈也好穗乃花也好,都想要守护真冬的幻觉,但那样根本救不了透花。 她迟早会,伤得更深。 可是,古都继续说道。 「但,不是那样的啊。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如果让透花直视现实,她会变成什么样,穗乃花小姐又会变成什么样……。就算是错的也没关系。我终于明白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比起接受真冬的死然后崩溃,现在的状况要好得多……」 说到这里,古都轻轻吐了口气。 她觉得现在的透花她们很异常。 但正因为异常,她们才能在现在的状况下勉强撑住。 如果,透花接受了真冬的死。 对现实没什么留恋的她,说不定会像这次一样,飘忽忽地消失在某个地方。 失去了唯一的家人和青梅竹马的穗乃花,说不定也会撑不下去。 那样的话,根本轮不到去解开诅咒。 【废墟巡游】就会彻底毁灭。 和那个比起来,现在这样要好得多。 真冬也——肯定会说,这样比较好。 「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了。」 对于古都的话,姬奈没有回应。只是懒洋洋地走着。 古都正轻轻笑着,姬奈注意到了。 「啊……天亮了……」 光芒照射进来,身体的僵硬也缓解了。 夜晚终于结束了。那份安心感,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阳光,居然如此让人感激。 即便如此,她们还是带着两个还没醒过来的人,四人朝着神社的方向往回走。 多亏了天亮,回程很顺利。 可是。 古都又一次,忍不住说出了类似的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古都她们确实,回到了那座神社所在的地方。 应该是回来了。 古老的拜殿和集会所,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神主们。 大厅里榻榻米的触感,还有朦胧发光的灯笼。 五个人被端上了茶,除了透花之外其他人都喝了。 美樱和姬奈,也因此病倒了。 古都也能轻易地回想起,那杯茶淡淡的味道和温度。 可是。 那栋建筑——哪里都没有了。 只有一片荒芜的空地扩展开来,哪里都找不到神社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绝对没有走错地方。 肯定就是这里。 证据就是,美樱还在那里睡着。 不是在被褥上,而是在一片普通的草丛上。 那座神社,就这样忽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越是被朝阳照耀,就越是强调这里不过是一片普通的空地。 古都正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姬奈却不耐烦地说了句「又不是狐狸,真是的」。 ──────────────────────── 第四章《山野铁工厂》 【透花】 透花做了一个梦。 那是一段既不用前往废墟,也无需畏惧诅咒,过得十分平和的假日往事。 那是结束《今谷村落》的拍摄后,透花的「奖励企划」当天发生的事。 透花把真冬叫到家里,从上午起就一起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虽说把真冬叫来了,自己却睡得不省人事,结果惹得真冬勃然大怒,闹出了一场小风波。 那之后两人也没特别做什么,就只是在房间里悠闲地打发时间。 快到十二点时,透花、真冬和穗乃花三人出了门。 她们在鸿巢家门前,等着其他人到来。 真冬仰望着个子高挑的穗乃花。 「穗乃花同学,美樱小姐最后还是不来吗?」 「嗯,她跟我说这次就饶了她吧。美樱也挺忙的。」 「也对啦……而且这次的内容,确实有点那个……」 「好可惜啊,难得有这个机会。」 透花难得地情绪高涨,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在真冬和穗乃花都有些提不起劲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兴致勃勃。 今天的透花和真冬一样,白衬衫搭配背带裤。是和真冬的同款穿搭。真冬虽然哀叹着「明明是一样的衣服,为什么穿在透花身上就完全不一样呢~」,但透花觉得真冬穿起来也很可爱。 穗乃花穿着薄款针织衫,搭配深蓝色的背带裙。一身沉稳的大学生风格打扮。 去废墟时她都会尽量选择方便活动的服装,但平时她更常穿这种成熟又可爱的衣服。 距离约定的十二点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一名少女出现了。 「你们好~」 特意摘下帽子低头行礼的女孩,是有村古都。 她穿着黑色背心,外面披着一件格子衬衫,故意滑落露出肩膀。脖子上戴着金色项链。下身是牛仔短裤,露出了大腿以下的部分。长发一如既往地飘逸,发梢长及腰际。 古都的眼神锐利。或许是因为五官端正的缘故,显得很有压迫感。再加上那身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打扮,总让人觉得她来头不小。 古都重新戴好帽子,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 「是你们叫我来我就来了啦……不过我也可以来吗?我都还没参加过拍摄,居然就直接来参加什么『奖励企划』……」 所谓的「奖励企划」,是穗乃花提出的「废墟巡游」活动中的一环。 因为大家在探访废墟时都会受到惊吓,所以每次拍摄结束后,都会让一名成员获得奖励。 就是用频道的收益,来实现成员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 比如真冬的「奖励企划」,就是大家一起去看了声优的演唱会。 只是古都才刚加入,还没有参加过拍摄。 所以她会疑惑「自己也可以来参加这个奖励企划吗」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 真冬和穗乃花却凑到她身边,用力地点着头。 「古都同学,谢谢你能来。我真的好开心,我们一起加油吧。」 「古都已经是我们的伙伴了。我们要同甘共苦的,所以那种事你不用在意。谢谢你能来。」 「哦、哦哦……?那个,就只是来吃饭的对吧……?」 古都被两人的热情给镇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 「哟~早啊。啊,人都到齐了嘛。」 「姬奈,你迟到了。」 「啊~抱歉抱歉。好像出了什么人身事故,电车都停了。」 一边赔着笑一边走过来的,是古川姬奈。 她依旧是个美人,浑身散发着闪耀的气场。只是走着路,长发随风飘动的样子就格外有模有样。旁边的真冬正用「啊,姬奈同学果然超级可爱啊」的眼神看着她。 今天她穿着宽松的长款T恤配短裤。纤细的双腿大面积裸露,白皙的肌肤显得格外诱人。明明是非常随意的打扮,却意外地可爱。即使穿着偏大的T恤,胸前的隆起依旧引人注目。 而且,注意到她这身打扮的不止透花一个人。 姬奈盯着透花她们的打扮看了一会儿,毫不客气地伸手指了指。 「怎么?你们这是在穿姐妹装吗?秀恩爱也太露骨了吧?」 被姬奈用调侃的语气这么一说,透花有些不高兴了。 「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关系本来就很好啊。」 「我又没说不好看。既然很适合你们,那不就挺好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坦率地夸奖自己,透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顿时语塞。 姬奈走到真冬身边,仔细地端详着她。脸凑得格外近。 「嗯~……这样的话,还是戴副眼镜比较好?虽然镜框得换一下。说不定再戴顶白色的贝雷帽也不错呢。」 姬奈一边啪嗒啪嗒地拨弄着真冬的三股辫,一边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说着,她用手指轻轻抬起了真冬的下巴。 真冬惊慌地眨着眼睛,开口说道。 「怎、怎么了?姬奈同学?」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要是好好打扮一下,明明会很可爱的。」 她就这么抬着真冬的下巴,说着些像是在调情的话。 虽然不像是在开玩笑,但真冬明显已经慌了神。 透花实在看不下去,从旁边把姬奈的手拉了下来。 透花瞪了她一眼,姬奈却笑嘻嘻地说「哦~好可怕」。 可下一秒,她又立刻转向了透花。 对方几乎贴了上来,就连透花也不禁困惑道「喂、喂,你干什么?」 「别管了,交给我。」 姬奈确认了一下透花的背带裤,然后解开了一边的肩带。 她似乎是把解开的带子塞到了背后,那姿势几乎就像是在抱着透花。 姬奈虽然性格是那个样子,但外表却是个非常可爱的少女。被这样的她紧贴着,透花尴尬得移开了视线。 「嗯,这样不挺好的嘛。」 姬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透花的背带裤一边的肩带被解开,松垮垮地垂着。 明明只是这么一点变化,看起来却比刚才可爱多了。 「哇,好可爱。透花同学这样更好看呢。」 「确实,感觉不一样了呢。」 穗乃花和古都发出了佩服的声音,真冬也跟着说「真的耶,好可爱」。 透花自己也这么觉得,但脸上还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她看向姬奈,对方正露出一副挑衅的表情。 「还真是谢谢你把我打扮得这么可爱呢,啊?」 「……是姬奈你自己要做的吧,我又没拜托你。」 透花别过脸,径直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对着车窗确认了一下。 ……确实,这样更可爱。虽然很不甘心。 随后,五人坐上车子,朝着目的地出发。 穗乃花开了几十分钟的车。 车子驶入停车场后,五人站在了那家店的门前。 那是一家位于立川的西餐厅。 店面是西洋风格,一看就是典型的西餐厅。看起来生意很好,店里坐满了女客人。此刻也有一对年轻的双人组正走进店里。 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姬奈和古都,像是很佩服似的抬头望着店面。 「哈~原来这就是透花在『奖励企划』里想来的店啊?我还以为会是什么怪东西呢,看起来挺不错的嘛。」 「挺时髦的嘛。难怪透花会想来。」 「对吧?我也很期待这里的菜呢。」 透花对两人这么说着,得意洋洋地走进了店里。 透花对店员说「我们是预约过的鸿巢」,店员露出了「啊~……」的表情。不过还是立刻把她们带到了最里面的桌子。 店里正值假日的午餐时段,热闹非凡。每个人都面带笑容地享用着餐点。 另一边,穗乃花和真冬却是一脸阴沉。 看到这一幕,古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被带到六人座的桌子后,姬奈立刻拿起了菜单。 然而透花却阻止了她。 「姬奈,菜单已经决定好了。特制意面,大家一起吃这个。」 「哈?什么,不能自己选吗?我想吃焗烤耶。你们几个自己吃那个什么特制的不就好了。」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好了。」 「姬奈同学,这次就请你先忍一忍吧……」 穗乃花和真冬连忙打圆场,姬奈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放下了菜单。 店员记下饮料的订单后,说了句「马上为您送上特制餐点」便离开了。 然后,等了一会儿。 在店内一片骚动中,店员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 客人们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包括这张桌子上除了透花之外的所有人。 不久,那个带着惊人重量感的盘子被放到了真冬她们面前。 「让各位久等了。这是五公斤装的超大量肉酱意面。」 ──盘子里,是一座如山般高耸的肉酱意大利面。 装在意面的容器大得让人不禁疑惑「这到底是用来装什么的?」,意面堆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一座山。意面高高堆起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面淋着大量的肉酱。里面满是大块的肉末,浓郁的酱汁勾起人的食欲。从「面山」上溢出的热气,散发着浓郁的番茄香气。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看起来很好吃」的卖相。 如果忽略它那巨大的体积的话。 五公斤。整整五公斤。你见过五公斤的意面吗? 那已经很难让人认为是食物了,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艺术品。如果有人说「这是装饰品」,大概也会有人相信吧。 然而,这些全部都可以吃,而且──必须全部吃掉。 在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五人面前,店员恭敬地补充说明。 「这是挑战菜单,如果多人分食的话就不算挑战了。不过,还请尽量不要剩下。」 这番叮嘱,大概也是为了牵制那些抱着好玩心态点单的客人吧。 毕竟,那可是五公斤啊。 五名女生要挑战五公斤的意面。 面对眼前这压倒性的存在感,真冬等人都在瑟瑟发抖。 然而,透花却是双眼闪闪发光。 「好厉害……是真的……跟影片里看到的一样……好感动……」 就像真冬见到声优会心动一样,透花对着这座堆成山的肉酱意面心动不已。 店里的客人们都在注目着这边,「好厉害」「那种东西吃得完吗?」「就那几个人够呛吧」,议论纷纷。 真冬和穗乃花脸部抽搐,而至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古都和姬奈则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哎。我们要吃这个?就我们五个?不可能吧?这可是五公斤耶?」 「我搞不懂了啦。为什么这会是透花的『奖励企划』啊?透花你看起来瘦瘦的,其实是大胃王吗?」 坐在透花旁边的姬奈,伸手摸了摸透花的肚子。一边说着「果然很瘦呢」一边继续摸着,透花只好说着「好痒啦」把她的手拉开。 对于这个疑问,真冬给出了回答。 「之前我应该跟姬奈同学说过吧,透花同学的『奖励企划』就是去那些她一个人不敢去的店……上次是去脏兮兮的拉面店,这次是超大份量餐厅……」 「自从在影片上看到后,我就一直想来。能亲眼见到实物,好感动。」 透花用手机咔嚓咔嚓地拍着照。 「这个嘛……虽说女生一个人去超大份量餐厅,可能确实会觉得不自在……」古都有些退缩地说道。 深知透花这种兴趣的穗乃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总共五公斤,所以一个人吃一公斤就能吃完了……加油吧……」 「能不能别用那种笨蛋算法?一人一公斤,我绝对办不到。我吃不了那么多,也不想吃。」 「我应该也吃不完一公斤吧。」 「透花同学你必须多吃一点哦!?毕竟是你说要来的啊!?」 见透花一脸淡定地宣布自己战力不足,真冬气得鼓起了脸颊。 接着,古都一脸疲惫地看着穗乃花。 「你们叫我来就是为了这个吗……?因为人多比较好……不是为了什么增进感情之类的……」 「嗯~?嗯,呼呼呼。」 穗乃花笑着蒙混过去,古都气得嘟起了嘴。 冒着热气的意面摆在面前,古都说了句「总之,我先分一下」便拿起了意面夹。意外地手法娴熟,将意面分到各个盘子里。 穗乃花捂着嘴,发出了佩服的声音。 「哇~古都同学,谢谢你~……分得好漂亮呢~……平时经常做这种事吗?好厉害哦。不愧是姐姐……」 被穗乃花这么特意一夸,作为平时什么都不做的妹妹,透花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古都似乎没想到会被这么夸奖,脸颊微红地说「啊,不,没什么……没你说的那么好啦……」 不过实际上,古都分好的意面确实非常漂亮。 分到各自盘子里后,就是很普通的份量,看起来非常美味。 姬奈似乎也这么想,立刻拿起了叉子。 这时,古都伸出手指制止了她。 「姬奈,你还没说『我开动了』吧。好好地双手合十。」 「啊?好麻烦啊。怎么,你是我妈吗?不就是分个菜被夸了几句,就得意忘形了?」 「不管我是不是你妈。饭前礼仪要做好。还有,别把胳膊肘架在桌上。」 古都没有理会姬奈的挑衅,依旧固执地提醒着她。 姬奈嘴里念叨着「好好好,真啰嗦」,但或许是嫌麻烦了,还是照做双手合十。 「很好。真乖,姬奈。」 「吵死了,别夸我,烦不烦。」 真冬等人也一起双手合十,说了声「我开动了」。 众人立刻把意面送入口中,脸上都露出了笑容。「啊,好吃,太美味了,这秘制酱料是用什么做的啊~……?」各种感想此起彼伏,大家的手根本停不下来。 大家很快吃完了自己盘里的,然后努力地继续添饭。 意面减少的速度比预想中要顺利。 透花心想「说不定意外地能吃完呢……」,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想法。 吃到一半,明显的异常发生了。 「……………………………………」 虽然每个人都添了好几次,但摆在中间的意面山却没怎么减少。 不对,反而感觉是不是变多了? 那座沉甸甸地坐镇中央的意面山,依旧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真冬露出明显吃撑了的表情,呻吟般地说道。 「现在……我们吃了多少了……?有两公斤了吗?」 「就算吃了两公斤,也还不到一半呢~……真希望已经吃了三公斤了……根本看不出来少了多少……」 真冬和穗乃花阴沉着脸,凝视着那盘意面。 真冬和穗乃花似乎都已经到了极限。吃了多少?六百克?七百克?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已经超过了普通女生的食量。 然而,眼前的意面山依旧精神抖擞。 而且。 「当」的一声,响起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我,已经吃撑了。」 透花宣布投降。 真冬立刻站了起来。 「什么吃撑了!明明是透花同学你说想来的吧!?我可告诉你,透花同学你根本没吃多少啊!?明明最该努力的人是你!」 「可是我饭量本来就小嘛。」 「那种事我当然知道……!你自己也清楚吧!?既然如此还说想来,就应该好好负起责任啊!」 「可这是我的『奖励企划』啊。」 「嗯嗯嗯嗯嗯嗯,气死我了……!」 真冬似乎气得不行,手指焦躁地动来动去。 像是要发泄心中的郁闷一般,她往透花的盘子里分了一大份,「咚」地一声放了过去。 透花虽然露出「哎~……」的表情,但真冬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这时一直在默默吃面的古都提醒道「真冬,这样没礼貌,快坐下」,真冬慌忙坐回座位。然后看到古都的表情,吓了一跳。 「……古都同学,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因为硬塞了太多啊……。但是,也不能把食物剩下吧……。姬奈和透花又是那个样子,总得有人来收拾残局啊……。我吃……」 「「古都同学……」」 看着古都默默挥动叉子的身影,听着她的这番话,真冬和穗乃花感动不已。 「这么正经的孩子,居然加入了我们『废墟巡游』……」穗乃花甚至有点想哭了。 另一边,不正经的家伙正一脸事不关己地玩着手机。 「姬奈,你不吃了吗?你根本没吃多少吧。」 「啊~我不要了。我不太想摄入太多麸质。」 「啊。是为了减肥或者美容之类的吗?真辛苦呢。我从来没在意过那些。加油哦。」 「啊?你在讽刺我吗?说我拼得要死?你自己事不关己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又怎样?」 「我杀了你哦。」 被透花这么一激,姬奈扑了上去,两人闹成一团,但谁也没有去劝架。 另外三人则阴沉着脸,一个劲地挥动着叉子。 似乎也到了极限,真冬「呃」地一声捂住嘴,姬奈却指着她觉得好笑。 「啊,真冬你去厕所吐掉不就好了。反正你很擅长吐吧。这样反复吃了吐,就能吃完了嘛。」 「你真的是太差劲了!姬奈同学你真是太过分了!你的体贴都丢到哪里去了!?」 虽然被这糟糕透顶的建议气得声音都变了,但姬奈依旧不肯帮忙。 最后,几乎是靠那三个人努力清空了盘子。 真冬、古都和穗乃花三人捂着肚子走出了店门。一边反复念叨着好难受、好想吐,一边步履蹒跚地走着。 这时古都挽住了真冬的肩膀。 「真冬。我们都很努力呢。都坚持下来了呢。我可是看着你一直在拼命加油哦。」 「嗯……。古都同学也很了不起……。突然被叫来参加这种事。真的谢谢你能来,古都同学。」 两人对视一眼,呵呵地笑了起来。 真冬虽然一开始很害怕古都,但现在已经完全对她敞开心扉了。 透花正看着她们互相搀扶着走路的样子,姬奈突然把脸凑了过来。 「你的青梅竹马,正在跟其他女人亲热哦。该不会是觉得透花你靠不住,准备换个人依靠吧?被抛弃了好可怜哦。」 「……」 「好痛!你,故意踩我脚吧!别一言不合就使用暴力!」 两人又闹成一团,然后坐上了车。 然而坐在驾驶席的穗乃花,即使发动了引擎也没有立刻出发。 「啊~……不行了,好难受~……让我休息一下……」 「我懂的~……。穗乃花同学,慢慢来没关系哦……」 真冬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关心着穗乃花。古都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车内音响播放着Heart Tart的歌曲,众人只是坐着休息了一会儿。 真是一段平和而宁静的时光。 透花坐在真冬旁边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开始犯困了。 虽然比另外三人吃得少,但透花也比平时吃得多了。 血糖值飙升,不由得快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透花听到了真冬的声音。 「啊,透花同学,已经睡着了~」 那是真冬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却又听起来很开心。 穗乃花也发出了「哎~?啊,真的耶」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很高兴。 而且,透花感觉到真冬把脸凑了过来。 「真是的,透花同学就是拿她没办法……」 那声音,并不像话语本身那样带刺。 恰恰相反,那声音温柔得无以复加,能听出其中发自内心的怜爱。 真冬轻轻地笑了。 真冬对穗乃花说,就让她睡到家里吧。 「到家了我会叫她起来的──」,接着传来的声音也十分温柔。 透花同学,醒醒。透花同学。 透花同学! 身体被这样摇晃着,透花渐渐从睡梦中被拉了回来。 「嗯嗯……,再让我睡会儿……」 不能再睡了!必须起来了啦。 快,起来啦! 被子被猛地掀开,透花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抱着被子的真冬。 但是,天花板和平常不一样。 透花正困惑着「这里是哪里?」,真冬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透花同学,你醒了?早上好。」 「早上好……」 这诡异的景象刺激了大脑,透花彻底清醒了。 她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不远处,穗乃花笑着说「啊,透花同学醒了。今天比平时好叫多了」。 透花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歪着头。 透花睡在被褥上,下面是榻榻米。房间里还并排铺着好几套同样的被褥。 总共是六个人的份量。 这是一间相当宽敞的日式房间,角落放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热水壶、点心和旅馆介绍之类的东西。电视里正播放着新闻。 透花正想着「这里好像旅馆啊……」,真冬苦笑着开口了。 「透花同学,你睡糊涂了吗?这里是旅馆啊。我们早上到的,你不记得了?」 被这么一说,透花才「啊」地一声,脑子终于清醒过来。 ──昨晚,真是糟糕透了。 因为车子出了故障,她们下了高速公路,之后车子就彻底动不了了。为了求助,她们走进了一座神秘的神社。在那里,她们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神官……。 ……那之后的记忆就很模糊了,回过神来时已经在车里了。 似乎过了一晚之后,车子就恢复正常了。 穗乃花她们迎着刺眼的朝阳,总算是把车开到了这里。抵达预约的旅馆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因为原本就预约了连住两晚,所以即使是早上抵达也让她们入住了。 好不容易换了衣服、泡了澡,然后大家就像累倒了一样沉沉睡去,那时候大概是几点来着。 看了看时钟,正午早就过了。 再看真冬,她穿着旅馆的浴衣,外面套着外褂。不过平时的三股辫已经解开了,头发因为睡乱而乱糟糟的。 「真冬,你的睡相好糟哦。」 「轮不到透花同学说我吧。还有你的浴衣,都敞开了啦。」 被真冬苦笑着指出,透花连忙整理好凌乱的浴衣。 伸手摸了摸头发,能感觉到发丝全都翘了起来。 「明明你睡得最沉,居然还能睡到现在。真是心大啊。」 说这话的是在被褥上盘腿坐着的姬奈。白皙的双腿完全露在外面。她似乎是不喜欢穿外褂的类型。 因为是素颜,五官看起来比平时稚嫩,而且整个人看起来困得不行。平时总是打理得漂漂亮亮的头发,现在也只是随便扎了一下。 她旁边坐着的,是同样顶着一头乱发的古都。 「你还好意思说,你在车里不也睡得跟死猪一样。人家穗乃花她们可是一直在开车啊。」 「就算我醒着,也帮不上穗乃花她们什么忙。睡觉有什么不好?」 「你要睡也没关系啦,但被你说得这么绝情,人家会伤心的~……」 耷拉着肩膀的是穗乃花。她也穿着浴衣,素颜,头发乱糟糟的。 所有人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典型的刚起床状态。 但是,美樱不在这里。 透花正想开口问,拉门就被拉开了。 「我回来了。啊,大家都醒了啊。」 站在那里的是美樱,手里晃着便利店的袋子。只有她一个人已经换上了便服。 美樱把袋子放到桌上,穗乃花立刻双手合十。 「对不起啊,美樱同学。还要麻烦你去买东西。」 「没关系。昨天我相对来说睡得还比较好……身体也恢复了。」 美樱用手指挠着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姬奈毫不客气地凑了过来。 「啊~肚子好饿。美樱,你买了多少钱的饭团啊?」 「是美樱小姐哦,姬奈同学。都放在那里了啦。除了姬奈同学你指定的,其他我就随便买了……话说,现在才问这个,吃便利店的饭团真的可以吗?」 「说实话当然想去吃好吃的啦。但是,从现在开始做护肤、化妆……那期间我会饿死的啦。毕竟从昨天起就什么都没吃了。」 姬奈兴冲冲地撕开封条,大口大口地吃起了饭团。 穗乃花说了声「我同意」,也从袋子里拿出了饭团。 虽然这和透花没什么关系,但她心想姬奈她们光是准备出门就要花不少时间,真够辛苦的。 这时透花也感觉到了饥饿,同样拿了一个饭团。是金枪鱼蛋黄酱口味的。 真冬似乎已经拿到了饭团,正谢过美樱后吃着。 「真冬,你吃的什么口味?」 「辣味明太子。」 「给我尝一口。」 「明太子的不是还有一个吗?」 「就一口嘛。」 听透花这么说,真冬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然后,战战兢兢地把饭团递了过来。 透花「啊呜」一大口咬了上去,真冬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真是的!透花同学总是这样!一口也咬得太大了!我最讨厌透花同学这一点了!」 听着她的抱怨,透花嘴里的饭团却吃得格外香甜。 那之后,所有人都顶着一头乱发,默默地啃着饭团和面包。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穗乃花开口说道。 「那么,大家差不多准备一下吧。目的地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早点出发。──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大家加油吧。」 随着穗乃花的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点头。 终于要抵达《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点了。 真冬说着「加油吧」挽住了透花的胳膊,透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目的地位于旅馆所在区域的另一头,需要翻过一座山。 因为附近没有合适的住宿设施,她们订了稍远一些的旅馆。 虽说如此,但目的地周边也不是什么超级偏僻的乡下!看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小镇。 听她们这么说,姬奈苦着脸说「不,这已经很乡下了好吗。我才不想一辈子住这种地方」,但其实八王子稍微往郊外走一点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小镇虽然被群山环绕,但分布着非常普通的住宅区。房屋鳞次栉比,偶尔能看到餐饮店和超市。 远处似乎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购物中心。 这是新舄县的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小镇。 似乎没有什么宽阔的道路,穗乃花的车在单向单车道的路上缓缓行驶。 开着开着,民宅的数量渐渐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公司、仓库、工厂等建筑映入眼帘。宽敞的场地里停着卡车,公司门前则整齐排列着同款公务车。 抵达小镇时已是傍晚,但因为周围灯光稀少,显得格外昏暗。 或许是因为假日的缘故,路上也没什么人。 明明建筑很多,却感受不到人的气息,总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过这大概是透花自己的心理作用吧。 因为她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 「…………」 虽然还看不到目的地,但车内已经被紧张的气氛所笼罩。 明明这里比以往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普通。 没有人开口说话,美樱默默地握着方向盘。 真冬喜欢的《Tiara☆Stars》的歌曲,此刻听起来格外违和。 或许是害怕了,真冬轻轻握住了透花的手。透花没有看她,只是回握了过去。 身体仿佛在颤抖。 但与此同时,心中也涌起了一丝兴奋。 说不定,这次就是「废墟巡游」的终点了。说不定就能从诅咒中解放了。光是这么想着,勇气就涌了上来。 然后,当太阳完全落山的时候。 景色已经完全变了样。 不知何时,建筑物的数量大幅减少。虽然来到了一片格外开阔的地方,但周围并非农田,只是一片被废弃的土地。偶尔能看到零星的工厂或公司建筑,孤零零地散布着。 明明离刚才的住宅区并没有多远。 车子在十字路口转弯,开始驶上斜坡后,景色骤然一变。 高大的树木遮蔽了视野,枝叶朝着道路上方伸展。虽然现在是夜晚,但即便白天行驶在这里,阳光恐怕也会被完全遮挡。这地方就像是在森林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当然,这里没有路灯,漆黑得可怕。 就在这时,目的地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中。 那座工厂建在小镇的边缘。就像是在被树木侵蚀的世界中,勉强挤出一块空间擅自定居下来。勉强铺过的道路也只到半路,要进入厂区必须开上碎石路。 在颠簸摇晃的车里,姬奈嗤笑了一声。 「这地方还真是杀人的绝佳场所呢。不管是哭还是叫,都不会有人发现的。」 这番轻率的发言,没有人回应。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由得意识到这里曾是杀人案的现场。 被残忍杀害的女初中生,宫下乃绘琉。 也难怪凶手至今未落网。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应该不会有目击者,连监控摄像头之类的恐怕也没有。 不久,车子在工厂前停了下来。 以前在电脑上看过的画面,此刻真实地展现在眼前。 两层楼高,波形石板瓦的三角屋顶。墙壁也是同样的石板,老化得相当严重。 乍一看像是乡下的仓库,但规模相当大。因为有窗户所以判断是两层楼,但窗户的位置相当高。说不定根本不是两层楼,只是天花板比较高而已。 紧闭的卷帘门宽度足以让两辆卡车交错。而且建筑本身也相当有深度。难怪网站上刊登的照片无法拍下全貌。建筑向远方延伸,长得惊人。 周围因为完全没人打理,杂草肆意生长。除了碎石路之外,几乎都被草丛包围。足以看出这里被遗弃了多久。 即便如此,在它还在运营的时候,应该有很多人在这里工作吧。 这正是,废墟。 一座被遗忘的巨大废弃工厂。 这样看着,它就像一个巨大而空洞的箱子。 然而,在这片了无人烟的自然之中,它那隐没在黑暗里的高耸身影,已经超越了诡异,堪称不祥。即便不知道这里的来龙去脉,也会让人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 正因为它如此巨大,光是伫立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这就是展现在透花等人面前的景象。 穗乃花凝视了建筑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后座。 「那么,我们准备一下吧。还要拍摄,大家换好衣服哦。」 听到这话,真冬应了声「啊,对哦」。 「必须要拍摄呢……毕竟还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的是《平开大人》影片的地点……」 「嗯。就算找对了地方,也不知道诅咒会不会立刻解除。总归还是拍下来比较好。」 《平开大人》的诅咒,会在播放量不足时发出警告。 如果无视警告,最终就会走向死亡。 目前还没有收到警告,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开始。既然没有诅咒解除的确证,还是把影片拍下来比较好。 透花和真冬对视点头,像往常一样穿上了黑色水手服。 下车之后,还要像往常一样在脖子上画上伤痕标记。 准备完毕后,众人再次抬头仰望废弃工厂。 六个人并排站着。 透花拍了拍其中一人——姬奈的肩膀。 「怎么样,姬奈?你对这里有印象吗?是不是影片里看到的那个地方?」 问出这句话后,透花吃了一惊。 因为姬奈正满头大汗。 明明现在已经是夏天的气候了,此刻却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凉爽。 她仰望着工厂,没有像平时那样说俏皮话,而是沉重地回答。 「影片里只拍到了废墟的内部。从外面看不出来的。」 「只是,」姬奈继续说道。 像是逞强似的,她勾起了嘴角。 「──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空气都不一样。这里就是本尊,没错吧。」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却谁也没有说出口的事。 透花从刚才就感觉到了,这空气的沉重。那种凝滞感。 仿佛夜空正压下来一般,笼罩全身的重压。 寒气止不住地冒出来,古都的脸色一片铁青。真冬也已经紧紧攥住了塑料袋。 从刚才起就感觉到一种仿佛有影子在蠕动般的,令人作呕的厌恶感。 现在,就要进入这里面了。 光是想象就让人眼眶深处阵阵刺痛,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只是。 姬奈喃喃自语道。 「哎,那是我们的粉丝吗?在朝我们挥手呢。」 听到这傻乎乎的声音,透花困惑地「咦?」了一声。 姬奈半张着嘴,正凝视着工厂的窗户。 透花顺着姬奈的视线看向窗户,那里确实有人影。 有好几个人。 有好几个人。 浮现出的剪影,正从里面窥视着这边。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所有人都在挥着手。 理所当然地──这种地方不可能有那么多人。 虽然希望是自己看错了,但那些挥手的动作没有停下。 「啊──,那,是什么……?」 透花不禁脱口而出,但穗乃花等人只是僵在原地,什么也回答不了。 只有姬奈一个人,茫然地张着嘴。 「所以说嘛,是我们的粉丝啦。来,我们也得挥手回礼才行。」 姬奈用空洞的眼神,朝着那些人影挥手回礼。 口水从她的嘴角滴落下来。 与身份不明、来历诡异的人影进行的交流。 美樱用僵硬的声音说「那样不好」,透花立刻拍了一下姬奈的头。 于是,姬奈原本茫然的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 等眼中染上怒意,她立刻向透花抱怨起来。 「哈?干嘛?你刚才为什么打我?」 「…………」 姬奈看起来很不高兴,似乎是恢复了正常,但透花实在不想再对她解释一遍。 因为当透花悄悄看向窗户时,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排漆黑的玻璃。 希望那只是看错了。 最后,姬奈只是一脸不满,谁也没有对她说明。 「……请大家小心,真的。」 美樱出声提醒,但她自己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把美樱留在车边,其余五人继续进行拍摄准备。 穗乃花的镜头对准并排站着的透花等人,拍摄终于开始了。 「──晚上好。我们是『废墟巡游』。」 配合着透花的问候,其他四人各自指向了脖子上的伤痕标记。 脖子上用红色画的,四道像是伤痕的线条。 指向这个标记,是「废墟巡游」的惯例。 这反复了无数次的固定开场白,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了。 真希望如此。 对着穗乃花的镜头,透花说出了刚刚才背好的台词。 「今天我们来到了位于新舄县的一座废弃工厂。据说这里以前曾发生过女初中生被杀的案件。凶手至今仍未落网。据业主说,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里面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清楚。现在我们就要──进去一探究竟。」 她隐瞒了最想说的事——这里很可能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 毕竟把不确定的信息说出来也无济于事。 即便如此,透花还是感到一阵激昂。 她们正在接近一直追寻的目标,其他受害者应该也在寻找的——《平开大人》。 或者说。 如果没有那份意志,或许根本难以踏入这里。 因为这座漆黑的巨大废弃工厂——从里面溢出的诡异空气,让人不由得双腿发软。 光是站在它面前,就仿佛要被吞噬。 即便如此,除了美樱之外的五人还是向工厂内迈进了。 越靠近入口,越能感受到它的巨大。就连紧闭的卷帘门都让人感到压迫,但其实不需要打开这扇卷帘门。 穗乃花保管着钥匙,可以从旁边的便门进去。 透花把从穗乃花那里接过的钥匙,插入了铝合金门框的门锁中。 「咔嚓」一声传来了开锁的手感,透花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那一瞬间——一只苍白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 透花立刻松开手,愕然地盯着门把手。 然而,那里只有一扇普普通通的门。根本没有什么抓住她的手。 心脏砰砰狂跳,她不由得摩擦着刚才被抓住的部位。 「……透花同学?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真冬出声询问,但透花没有提起刚才看到的东西。 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伸向门把手的手在颤抖,但她还是紧紧握住了。 门伴随着轻微的阻力,打开了。 「嘎吱——」一声令人不快的响声中,入口被打开了。 里面自然是一片漆黑,空间向远方无限延伸。什么都看不见。 如果没有手电筒,恐怕连走路都很困难。 「……这味道,真够呛。」 古都捂住了鼻子,所有人都无言地表示同意。 打开门的瞬间,一股异味刺激着鼻腔。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的臭味。明明里面空间广阔,臭味却满满地充斥着。光是闻到这味道,就让人感到恶心。 所有人进入里面后,借着各自的手电筒,总算能大致把握空间的状况了。 虽然从外观就已经知道,但里面还是异常地空旷。据说这里曾是铁工厂,却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相关的东西。只有粗笨的柱子矗立着,看不到任何物品。这里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莫名让人联想到体育馆。 空空如也。 空旷到这种地步,手电筒的光实在让人心里没底。因为有些地方光照不到,众人自然而然地只能照亮脚下前进。 从建筑的形状来看,应该还有其他房间。但以这点光亮,实在无法确认。 于是穗乃花战战兢兢地把手电筒朝上照去。 「……这里,没有二楼呢。」 听到她含糊的话语,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窗户虽然设在建筑的上部,但那里并没有脚手架之类的东西。 以人的手根本够不到,难道是要用什么特殊的工具才能开窗吗?还是说那些窗户本来就没打算让人打开? 无论如何,不可能有一大群人站在那扇窗前挥手。 「你说什么呢。为什么特意要说那种话?」 「…………」 姬奈露出疑惑的表情,看来她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了。 对此,四人都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 「咔……咔……」空洞的脚步声仿佛被空气吞噬。因为空间广阔,脚步声格外响亮。正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脚步自然也放慢了。 走着走着,透花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不知不觉中,透花脱口而出。 「……我,来过这里。」 听到她用恍惚的声音喃喃自语,穗乃花露出担心的眼神「咦?」了一声。 因为刚才姬奈的那件事,大家似乎在怀疑透花是不是也精神失常了。她连忙解释。 「抱歉,我说错了。应该说是见过……吧。因为《平开大人》的缘故,我经常做噩梦……梦里的地方,总是像这里一样。很像。在这里我──被杀了好多次。」 作为《平开大人》的警告,透花经常做噩梦,在睡梦中呻吟。 每次做的都是在黑暗的废墟里被人掐住脖子杀死的梦。 正因为是看过无数次的光景,早已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因为啊。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 因为被杀了啊。 虽然那终归只是梦中的景象,所以从未作为信息告诉过别人。 但像这样亲身踏入这里,她直觉地感到——就是这里。 于是她把视线转向姬奈。 「姬奈你觉得呢?既然看到了里面,你不觉得就是这里吗?」 姬奈脸色苍白,冒着冷汗。 虽然脸上因痛苦而扭曲,她还是断断续续地回答了。 「……大概,就是这里吧。因为不是影片里拍到的地方,所以我不敢说绝对没错……但应该就是这里了……」 看来和透花是同样的看法。她表情的扭曲,应该是源于恐惧吧。 即使现在,稍有一点声响她的身体就会一颤,厌恶地抿紧嘴唇。 透花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刚才起就恶寒不止,真想直接瘫坐在地上。 听了两人的话,古都抬头望向天花板。 「果然这里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啊……。也对呢……这空气太不正常了……。怎么说呢……。啊可恶……好可怕……」 古都也是一脸铁青,拼命地挤出话语。 身体颤抖着,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或许是不想因为说出口而再次确认这份恐惧吧。 然而,真冬捂着嘴,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好强烈的……不祥预感……就好像尸体就在旁边一样……」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充斥在这里的是死亡的气息。仿佛被关在堆满了尸体的房间里,那种让人忍不住想要移开视线的气息。这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 仿佛正在触犯禁忌一般,光是待在这里就让人极度不安。 虽然现在就想立刻转身离开,但众人还是拼命硬撑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脚步声伴随着一种诡异的触感消失了。 透花感觉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把手电筒朝下照去。 那一瞬间,她后悔极了。 「这是什么……。狗……?还是猫……?」 透花挪开脚,眯着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同时把镜头移开了。 是什么动物的尸体。覆盖着兽毛的身体,横躺在地板上。 大概有小型犬那么大,看起来既像狗,又像猫,也像狐狸。 腹部像是被狠狠咬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骨头和肉。上面聚集着苍蝇,蛆虫涌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为什么分不清这只动物的种类?原因很简单。 它没有头。 一具没有头的动物尸体,滚落在地板上。 踩到这东西的忌讳感,加上各种厌恶情绪,让透花的胃猛地一紧。 异味的来源,就是这个吗……? 「呃噗……!」 旁边的真冬看到的瞬间,立刻捂住了嘴。她打开一直攥着的塑料袋,当场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也没办法……。就连透花,都被这臭味和恶心情形弄得快要吐了。 真冬不停地呕吐,透花轻轻拍着她的背。 真冬跪在地上,呕个不停。 发出「啊……啊……」的颤抖声音后,她开始流泪。 她抱着头,哭着诉说。 「头……好痛……。头好痛啊……。透花同学……。好痛,好痛,好痛啊……。救救我……救救我,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 「真冬。没事的,没事的。」 看着一边抽泣一边诉说疼痛的真冬,透花感到困惑。 至今为止,在废墟里感到头痛的人,透花见过好几个。透花自己也有过这种经历。 但是,症状严重到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 真冬一边扑簌簌地掉着眼泪,一边反复说着好痛、好痛。 她的表情让透花感到不安,于是一边扶着真冬的身体一边鼓励她。 正当透花拼命照顾着真冬时,一阵刺耳的怒吼声传来。 「吵死了!别吵了!别吵了啊!」 透花吃惊地回头一看,姬奈正在尖叫。 但那似乎不是对真冬说的话。 她的瞳孔,正盯着不存在的东西。 「别过来!我都说了别过来啊!喂……啊,不要,不要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瞪大双眼,仰望着天空,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 她的指甲很长。因为用尽全力狠狠地抓挠脖子,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血痕。 她翻着白眼,用仿佛要喊破喉咙般的气势尖叫着。 真冬在一旁抽泣,而姬奈则在拼命拒绝着什么东西。 「姬、姬奈,喂,别这样!会受伤的,你这个笨蛋!」 原本愣住的古都,慌忙从身后按住了姬奈的双手。 或许是古都力气更大,姬奈被按住双手,只能拼命地摇着头。长发随之甩动。 古都不停地喊着「别这样!」,但姬奈一边哭一边挣扎着。 穗乃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双腿发软。 透花立刻冲到了姬奈身边。 她挡在姬奈的正前方,防止她伤害到古都。 透花用双手捧住姬奈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脸。然后直直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姬奈。冷静下来。」 姬奈还在哭着挣扎,但与透花对视后,渐渐安静了下来。 她剧烈地喘息着,用细若蚊鸣的声音应了声「透花……?」 看着她的眼睛,就知道她已经恢复了理智。 看到这一幕,穗乃花松了一口气,抚了抚胸口。 「啊,啊,太好了……。姬奈同学,你没事吧……?」 「我……刚才怎么了……?好痛……这是什么……」 姬奈似乎回过神来了,但看到脖子上的血,一脸茫然。 血不停地往下流,弄脏了制服。 虽然立刻用手帕做了应急处理,但她的脸色还是很差。 她恍惚地喃喃自语着「有个奇怪的家伙……在跟我说什么……所以我才……」,像是在说梦话。 真冬似乎也总算平静了下来,但整个人都虚脱了。 按住发狂的姬奈的古都,擦了擦汗。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太不正常了……。到底是什么啊……」 刚才的古都还很可靠,但此刻她的眼中满是强烈的恐惧。 明明进入建筑还没几分钟,就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这里弥漫的浓烈死亡气息,导致了这一切吗? 透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现在就想立刻掉头回去。 但正因为如此,她反而觉得这证明了这里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拍摄地。 光是看了影片就会诱人死亡,如同恶魔般的诅咒。 如果发源地就是这里,那么这种糟糕的状况也就可以理解了。 「走吧。」 正因为如此,透花她们必须继续前进。 透花带着这样的决心说道,众人纷纷点头。 众人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在黑暗中前进。 就在这时,透花与一个女人擦肩而过。 因为擦肩而过的感觉太过自然,一瞬间甚至没有察觉到异样。 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古都一脸不安的脸。 「怎……怎么了,透花……」 「……没什么。」 刚才不是和一个女人擦肩而过了吗? 但说这种话只会让大家更加不安。事实上古都现在已经怕得不行了。 一定是错觉。肯定是错觉。 透花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往前走,但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是一座废弃工厂。一个被彻底遗弃的、空无一物的外壳。 异常的只有那具动物尸体,还有——这里的空气吧。 光是走着,精神就仿佛在被一点点侵蚀。 而且,透花的肩膀上搭着一只手。 不管怎么想,肩膀上都能感觉到重量,但她一直选择无视。 明明一直在无视的。 不久,耳边开始传来声音。 「刚才的鸿巢同学,好帅啊。不愧是原学生会长。很有领导者的风范呢。」 那低沉的耳语声,是透花熟悉的声音。 她微微转头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一个高个子的马尾女孩,制服外面套着运动服。 关根同学。 曾经的「废墟巡游」成员,正把手放在透花的肩上。 她把手绕在透花肩上,用怨恨的眼神看着透花。 「我也好想被救啊。呐,为什么你要无视我?我,已经死了哦?呐。我死了啊。这难道不是鸿巢同学的错吗?我明明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明明还想活下去。我不想死啊。不想死啊。不想死啊!我明明不想死的!为什么不救我!?你也去死啊!死了来谢罪啊!」 「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错!你说那种话,我也很为难啊!」 透花一边尖叫,一边想要甩开她。 她粗重地喘息着,瞪着对方。 那里站着关根,用能剧面具般毫无表情的脸俯视着透花。 那双眼睛深信自己的死就是透花造成的,充满了责备。 透花无法忍受被那双眼睛盯着,反复反驳着「我不知道!不是我的错!」但是——。 「透花同学!透花同学!」 肩膀突然被抓住,透花猛地回过神来。 眼前不知何时站着穗乃花。 而且,古都正从后面反剪住透花的双臂。 透花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在流泪,呼吸也变得急促,对眼前的状况感到困惑……。 「透花。你、你没事吧。冷静下来了吗?」 古都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刚才姬奈的情形在脑海中重叠,透花一边感到肺部的疼痛,一边回答。 「我也……变得不正常了吗?」 听到这句话,穗乃花松了一口气。 不过,穗乃花立刻又紧张地回答。 「嗯……你一直在喊『不是我的错』。我还以为你不行了呢……」 「………………」 看来透花刚才相当混乱。和其他人一样。 透花说了声「谢谢,我冷静下来了」,古都才战战兢兢地松开了她。 喉咙和胸口都在痛。 透花一边揉着疼痛的部位,一边反复做着深呼吸。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她缓缓开口。 「……这里果然不对劲。最好不要待太久。一直待下去的话,恐怕会出事……」 正因为透花自己也轻易地在不知不觉中丧失了自我,她的话似乎很有说服力。 所有人都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待在这里,就会被明确地拽入异常。 现在看起来还正常的古都和穗乃花,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说不定下一秒手被什么东西一拉,就会立刻丧失理智。 而且,如果就这样一直迷失自我的话——。 透花想起了关根的样子,身体猛地一颤。 看到她这副样子,真冬带着哭腔说道。 「……快点结束,我们回去吧?」 透花对着疲惫不堪的她,含糊地点了点头。 很遗憾,还没能确认这里就是《平开大人》的拍摄现场。 现在只能继续前进。 因为刚才没注意踩到了尸体,众人一边小心地照亮脚下一边前进。 这个判断是正确的。 走了一会儿,眼前再次出现了异物。 因为周围一片漆黑,那东西就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众人吓得身体一颤。 而且那东西本身,也实在太过恶心。 那里是老鼠的尸体。和刚才的尸体一样,没有头。但光看身体就能知道是老鼠。 而且,不止一具。 不止一具。 尸体散落一地,每一具上都聚集着蛆虫和苍蝇。 「呃……。我受够了……」 真冬脸色铁青,干呕着。 虽然仔细观察这些东西也很痛苦,但又不能不提。 姬奈脸色苍白地喃喃道。 「……这些家伙也变得不正常,然后变成这样的吗?」 透花和姬奈都曾陷入异常,如果这种影响也适用于动物的话。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自残,或者变得凶暴,才变成了这样的尸体? 至于这样是否就能造成这么多无头尸体,目前还只是想象……。 没有人有明确的答案。 沉默中,众人察觉到了。 是脚步声。 听到像是人类的脚步声,透花等人立刻把手电筒照了过去。 根据记载这里信息的网站所说,曾有流浪汉住在这里。 如果是正常人还好,但也有可能不是。 在这种环境下,就算有人精神失常也不奇怪。 住在这里的流浪汉、来试胆的年轻人、躲在这里的小混混。 无论哪一种,在废墟里遇到都太过危险。 正因为如此,透花她们立刻警惕起来,想要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结果,虽然看清了——但那并非她们想要的结果。 光线立刻捕捉到了那个人影。 看起来像是个男性。 但是——那模样明显异常。 鼻子以上被绷带一圈圈缠着,充血的眼睛从缝隙中窥视出来。裸露的皮肤呈青紫色,肮脏不堪。嘴唇肿胀得几乎盖住了鼻子,已经看不出是否还能正常说话。上半身赤裸,到处长着巨大的疣,就像被藤壶寄生了一样。有些地方还在出血,红色的血在青色皮肤上泛着诡异的光。 几乎被堵住的嘴唇间,漏出「叽、叽」的像是怪鸟啼叫般的声音。 而且,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铁管。 ——那是什么生物啊。 是人吗?还是曾经是人的东西? 还是说,是早已偏离人形的怪物? 就像在《今谷村落》遇到的那个身份不明的怪物一样? 即便那异形就在眼前,也让人觉得非常不真实。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只是茫然地看着那个东西。 头,身体,都动不了。连悲鸣都发不出来。 在动的,只有那个怪物。 那东西发出「叽、叽」的怪叫声,随即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即便如此,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动弹不得。 面对来历不明的怪物,身体彻底僵住了。 悲鸣被堵在喉咙里,只有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快、快跑!」 穗乃花的尖叫声让众人猛地回过神来。身体的僵硬终于解除。 透花咽了口唾沫,和真冬一起拼命地跑了起来。 一旦开始逃跑,焦躁感立刻席卷全身。 被这种焦躁感催促着,透花拼命地迈动双腿。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透花陷入恐慌,带着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念叨着。 如果不发出点声音,她感觉自己就要这样崩溃了。 因为恐惧和危机感,她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颤抖的双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回头一看,其他人似乎都朝不同的方向逃散了。手电筒的光越来越远。 然后,透花察觉到了。 「透、透花同学!那东西,朝这边来了!」 真冬哭喊着。 正如她所说,那东西一度停下脚步后,又开始追着透花她们来了。 这个事实让透花几乎窒息,但她还是拼命地跑着。 如果被那东西追上的话……。 光是想象,恶寒和恐惧就席卷了后背。 两人以前都是田径部的。全力奔跑的话应该能甩掉它。 但是,在废墟里不知道地上会有什么东西。再加上,恐惧夺走了双腿的力气。 两人照亮脚下,盯着摇晃的光线,拼命地逃跑。 这期间那家伙的脚步声不断传来,就连透花都想当场蹲下来放弃了。 那家伙完全不顾脚下,笔直地、一个劲地冲过来。 面对这种纯粹的暴力,透花的眼眶也湿润了。 「透、透花同学,快点,快点啊!」 即便如此还能逃掉,全靠真冬一边哭得稀里哗啦一边陪着她一起跑。 两人在黑暗中奔跑,摸索着能不能逃到外面去。但是,周围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而且,跑着跑着就撞上了墙壁。 一瞬间以为是死路而感到绝望,但随即发现了一扇门。 两人扑到门把手前,立刻冲了进去。 狭窄的走廊向深处延伸。两侧能看到几个房间,但数量不多。 刚才的地方是车间,这里往前应该是办公室吧。 依旧很暗,但因为空间狭窄,光线更容易照到。 看样子从这里没法出去,于是两人冲进了附近的一个房间。 那里似乎是更衣室。储物柜整齐排列,像是把房间围了起来。和车间不同,这里似乎还留着一些东西。 但是,这里是死路。 透花下意识回头,但那家伙的气息并没有消失。它很快就会找到这个房间来。 现在回去的话,一定会和它正面撞上。 「怎、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透花在原地踱着步,拼命地思考着。 这样下去,会被那家伙抓住的。 被逼到了死胡同,现在只能躲起来了。 ……但是,光靠躲就能撑过去吗? 连那东西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 虽然被危机感折磨着,透花还是拼命地思考。 在《今谷村落》的时候是怎样的来着。 当时对那个怪异,怎样的应对是有效的。 透花和姬奈当时并没有想出什么特别的对策。 只是,躲了起来而已。 被追到那个仓库的时候,也是屏住了呼吸。 阻止了想要回应那家伙呼唤的姬奈,移开视线,一个劲地四处逃跑。 在这期间,就脱离了危机。 如果这个怪物和《今谷村落》的那个是同类的话。 只要继续逃跑,躲起来,它说不定就会消失到什么地方去。 这么想,是不是太乐观了。 正在犹豫的时候,那家伙的脚步声传来了。 「!透、透花同学!躲进去,快,把手电筒关了!」 「嗯、嗯。」 真冬打开旁边的储物柜,钻了进去。虽然狭窄,但两个人应该也能挤进去。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不管怎样,被抓住就一切都完了。只能下定决心,先躲起来……。 关掉手电筒的光躲起来,就能融入黑暗之中。 至于这招有没有用——只能祈祷了。 透花关掉手电筒的电源,周围立刻陷入一片漆黑。 光线的残像烙印在眼中,她不停地眨着眼睛。 突然陷入黑暗让视野变得模糊,但她还是钻进了储物柜。 「……啊。」 这时透花注意到了一件事,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储物柜外面。 但是听到真冬带着哭腔喊着「透花同学」,透花咬紧了嘴唇。那东西已经逼近到身边了。透花放弃了犹豫,关上了储物柜的门。 在狭窄的储物柜里,两人像是拥抱在一起般屏住了呼吸。 因为透花她们停止了动作,能听到的只有那家伙的脚步声。 储物柜有通风口,从里面也能窥探外面的样子。 工厂里几乎一片漆黑,但这个更衣室有窗户,似乎能透进光来。 等眼睛适应了黑暗,微弱的月光映照出了房间的轮廓。 从脚步声能听出来,那家伙走进了房间。 它正慢慢地、慢慢地在房间里巡视。 咚……、咚……、咚……。 呼吸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透花差点叫出声来。 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呢。 不用想也知道,身体开始不住地发抖。再这样下去会发出声音的。 那样的话就会被发现了。 那样的话……。 透花咬紧嘴唇,紧紧抱住真冬,拼命地忍耐着。 快点,快点去别的地方吧。 透花紧紧闭上眼睛祈祷,但她的祈愿并没有被听见。 远处传来「咔嚓」一声无情的声响,透花猛地睁开眼睛。 那家伙,正在打开储物柜的门。 「咔嚓、咔嚓」,它似乎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打开柜门。 一个,又一个,储物柜的内容物被暴露出来。 还是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 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就在这时,那家伙转眼间打开了旁边的储物柜。 泪水从透花的眼中滑落,她紧紧抱住真冬的身体。只能把脸埋进真冬的头发里,闭上双眼。 只是。 那家伙打开旁边的储物柜后,又慢慢地关上了。然后就那样停住了动作。 透花拼命地闭紧嘴唇,用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即便如此,耳朵还是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那家伙不动了。听不到任何声音。 它放弃了吗。 它判断这里面没有人吗。 拜托了,就这样走吧。就这样,没发现我们就走吧。 那家伙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离开了。 咚……、咚……,脚步声渐渐远去。 啊。 太好了……。 就在全身力气仿佛要被抽走的时候——。 声音,响了起来。 【古都】 「啊——」古都粗重地喘息着。 回头一看,远处有光线四散开来。 停下脚步确认了一下,那个怪物似乎没有追过来。 虽然对此感到安心,但取而代之的是,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了。 而且和其他人也走散了。 「可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她一边擦着汗,一边咒骂着。 怪物突然出现在眼前,因为穗乃花的一声喊,所有人都四散奔逃了。 当时每个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动弹不得,所以穗乃花的选择是正确的。 至少现在,古都暂时脱离了危机。 正因为如此,她的思绪才被那个存在的诡异之处所占据。 那到底是什么啊。 回想起那家伙的样子,冷汗骤然变得冰凉。 在《安住庄》,她亲眼目睹了穗乃花和真冬消失的现象;在那座神社,她们误入了诡异的空间。还面对过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的神官。 但是,那个怪物带来的,是与古都所知的恐惧截然不同的另一种恐怖。 能感受到强烈的加害意图。 如果被抓住——会变成什么样,不难想象。 「……!」 那一瞬间,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古都孤身一人站着。 虽然与那个怪物接触也很可怕,但这里的空气同样不能忽视。 刚才只顾着逃跑已经竭尽全力了,但这里可是《平开大人》的影片拍摄地,姬奈和透花都转眼间就丧失了理智。 独自一人在这种地方。 如果,现在精神错乱了的话。 如果,和那个怪物遭遇了的话。 无论哪一种,都是致命的。 光是想象,身体就开始不住地颤抖,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古都抱着双臂,立刻朝着另一处光亮追去。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啊……!回答我……」 古都一边哭一边呼唤着其他人。不这么做的话,她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现在必须立刻和其他人会合。 幸运的是,还能看到手电筒的光。在这漆黑一片的空间里,远处的光亮也能轻易发现。 知道同伴的所在,竟然能让人如此安心。 即便如此,因为不知道地上会有什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好不容易追上了第一处光亮——但样子却很奇怪。 手电筒孤零零地滚在地上。本以为是谁掉在这里的,却发现旁边蹲着一个女孩。 古都以为是透花,但身形却不一样。 那个女孩背对着她。长及腰际的头发覆盖着后背。个子不高,手臂和腿都像孩子一样纤细。 上身穿着白色衬衫,下身是百褶裙。 看到这熟悉的身影,古都的大脑陷入了混乱。 她茫然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小夜……?」 妹妹有村小夜,正坐在眼前。 她慢慢地回过头,露出了脸。 不可能看错。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眼神稍微锐利一些的稚嫩脸庞。 毫无疑问,就是妹妹小夜。 「姐姐……」 小夜一边抽噎着哭泣,一边抬头看着古都。 为什么小夜会在这里?是跟过来的吗?怎么做到的?难道是藏在车里? 虽然脑中一片混乱,但古都还是想要先走到她身边。 然而。 「救救我——」 就在她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小夜的身体被猛地拽了过去。 她被拽倒在地,脸上的泪痕留在了地板上。 「!?小、小夜!」 古都发出了近乎悲鸣的声音。 因为——在小夜的身边,正站着那个怪物。 脸上缠满了绷带,从缝隙中露出的是疯狂的眼眸。身上到处长着奇怪的疣,更显得诡异可怖。右手握着铁管,散发着恶意。 而它的左手,正抓着小夜的脚。 脚被那个怪物拽着,小夜横躺在地板上。 她扑簌簌地掉着眼泪,脸贴着地面望向古都。 「姐姐,救我,救我——」 面对哭着恳求的小夜,那东西高高举起了铁管。 注意到那家伙正盯着小夜的头,古都瞬间感到血液都凉了。 「住、住手,住手啊,你干什么!」 古都大喊着,立刻朝着小夜冲了过去。 脑海中一片空白。 从古都站着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怎么想都是那家伙挥下铁管更快。 但是,如果那东西挥下来的话。 小夜她。 光是这么一想,古都就几乎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 我不愿相信。怎么可能发生这种荒唐的事。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她用有生以来最大的声音喊着「住手,住手」,拼命地冲了过去。 但或许是因为焦躁和恐惧,古都猛地摔倒了。 「啊」地一声,她立刻抬起头,小夜的脸就在和自己相同的高度。 「姐姐──!」 就在小夜尖叫的同时,铁管挥落了下来。 伴随着「锵」的一声刺耳巨响,小夜娇小的身体猛地一颤。 铁管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头部,小夜的脸被砸得爆裂开来。 鲜红的血沫从小夜身上飞溅而出,脑袋像西瓜一样「咔嚓」一声裂开了。 大量的鲜血和脑浆之类的东西,在她周围四散飞溅。 古都,看到了那幅景象。 全都看在了眼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古都的口中,只是不断漏出既非悲鸣、也非恸哭、亦非惨叫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相信。 因为,小夜的头,裂开了,小夜她,小夜她。 古都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在地上爬着挪到她身边。 小夜睁着眼睛,已经一动不动了。 脑袋被砸开得异常整齐,里面的东西全都暴露了出来。 破碎的脑浆之类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小夜的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 「小夜,小夜,啊,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回来回来回来」 古都捡起脑浆的碎片,塞回头里。捡起,塞回。 第一次触摸到的大脑触感本应令人作呕,但因为这是小夜的一部分,古都根本顾不上这些。 总之,总之,先把它们塞回头里。 然而,小夜还是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睁着眼睛,变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人偶。 小夜她,已经。 古都抱着自己的头,在地上打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夜。小夜。小夜。小夜。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不对劲啊,不对劲啊啊!」 她一边尖叫,一边在地上挣扎。泪水夺眶而出,反复念叨着不对劲。 她大喊着这是骗人的,这是假的。 她蹲在地上,捶打着坚硬的地板。挣扎着,匍匐在地。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那家伙的气息。 抬头一看,杀死小夜的那个怪物正站在旁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那家伙四目相对,古都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她按着肚子仰起身子,眼睛瞪得浑圆。 那表情和笑容相去甚远,她只是大张着嘴,让笑声回荡着。 那架势,仿佛放任不管的话,脑袋里的血管都会爆掉。 但是,这样也好。 即便如此,也无所谓了。 没有涌上来愤怒。什么都没有。总之,只想让一切快点结束。 这都是骗人的。不可能是现实。是梦,是幻觉。 只要醒来,就会和小夜一起待在家里了。 因为,小夜不可能在这种地方啊。 正因为如此,即便怪物朝她伸出手,她也坦然接受了。 不知何时,那家伙手里已经没有铁管了,双手朝着这边伸了过来。 那双手缠上了古都的脖子,开始用力。 手指比想象中要细,但被掐住脖子,自然是无法呼吸的。 好痛苦。 明明是在梦里,却真的很痛苦。 痛苦到让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但是,这样也好。 如果死在这里,一切就都能结束了。就能回去了。回到平常的日子里。 就在她持续被掐着脖子,将身心托付给逐渐消失的感觉时——。 「姬奈同学!?你在做什么!?」 突然,传来了穗乃花的声音。 听到声音睁开眼,姬奈正骑在她的身上。 她正带着拼命的神情,掐着古都的脖子。 不仅大脑缺氧,眼前陌生的景象也让古都狼狈不堪。 姬奈?那个怪物呢?小夜呢? 为什么,是姬奈在掐我的脖子? 姬奈一边反复喊着「去死,去死,去死啊!」,一边用力掐着古都的脖子。 正当古都混乱之际,穗乃花猛地把姬奈撞飞了。 姬奈的身体滚落到地上,古都总算能吸进空气了。 一边咳嗽着,古都一边来回看着两人。 穗乃花正大口喘着气,而姬奈也和古都一样瞪大了眼睛。 「……古都?为什么……。我刚才,因为有那个东西在……。哎……?」 姬奈一脸困惑,但眼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疯狂。 她也没有要扑上来的样子,只是茫然地怔在原地。 看到她这副样子,穗乃花说着「啊,太好了……」,松了一口气。 「我和大家走散了,正着急想和大家会合……结果就看到姬奈同学在掐古都同学的脖子……古都同学也不反抗,我还以为真的要出人命了……」 穗乃花浑身脱力,当场瘫坐了下来。 古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刚才那股力道就不寒而栗。 再晚一点,就要没命了。 而且,姬奈差点就杀了人。 两人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心情,对视了一眼。 但确实,古都当时已经接受了死亡。 因为,小夜死去的世界什么的,太荒唐了。她以为这样就能从这场噩梦中解脱。 古都环顾四周,当然,既没有小夜的尸体,也没有那个怪物。 明明这种地方,小夜不可能在的。 但是,掐在古都脖子上的那双手,似乎是真实存在的。 原因,是充斥在这里的空气吗。 这空气,能把人变得如此凶残吗? 凶残到会剥夺他人的性命。 「……穗乃花小姐。这里,真的不对劲。在那座神社的时候,我们也看到了很多幻觉……但危害性完全不一样……」 古都浑身脱力,垂着头向穗乃花诉说。 古都,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幻觉了。 那座神社里的一切,都是幻觉。 美樱和姬奈因为喝了茶?而吃了苦头,但古都她们并没有受到什么身体上的影响。反而,那还成了古都重新审视自己的契机。 但这里,和那座神社完全不同。 这里在诱导人们走向死亡。 听了古都的话,穗乃花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总之,先和透花同学会合吧。不能让透花同学一个人待着。如果她现在精神错乱了的话……。你们两个,还能走吗?」 看着担忧地踱着步的穗乃花,古都点头同意,站了起来。 只是,她心里有个想法。 「说不定,一个人待着反而更安全呢……」 作为刚才差点被姬奈杀死的人,她会这么想也不无道理。 至少,一个人待着不会对别人下手吧。 但是,穗乃花带着紧张的表情摇了摇头。 「不行哦。姬奈同学和透花同学刚才都在自残。如果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变成那样,谁也阻止不了。」 「啊……对啊……。那得赶紧会合才行……」 被穗乃花这么一点,古都想起了把脖子抓得满是血的姬奈,还有对着虚空不断嘶吼的透花。 如果一个人精神错乱,很有可能会不停地自残下去。 正说着,瘫坐在地上的姬奈投来怀疑的目光。 「……怎样都好啦。你们就不担心那个怪物吗。它没朝我们这边来,该不会是去追透花了吧。」 或许是因为刚才还在发狂,姬奈的声音显得很生硬。 换作平时这早就该慌作一团了,但正因为有过在那座神社的经历,穗乃花和古都才勉强保持着冷静。 「我把姬奈错看成了那个怪物。看到了那样的幻觉。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个,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那个怪物并非真实存在,而是被这里的空气影响后看到的幻觉。 古都觉得,会不会和在神社遇到的神官是一样的东西。 因为有过相同的经历,穗乃花也点了点头。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不能再磨蹭下去了……。总之,先联系上透花同学——」 穗乃花拿出手机操作着。似乎是在给透花打电话。 这里依旧很可怕,但至少已经脱离了刚才那种性命攸关的危机。 比起那个,要是在这里沉溺于不安,再次被别的幻觉支配的话,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该警惕的不是那个怪物,而是会创造出那种怪物的精神状态。 充斥着这里的死亡气息。 所以,古都一边深呼吸一边捡起了手电筒——。 「………………」 就在捡起手电筒的地方,又发现了那具尸体。 没有头的,像是狐狸、狗或者猫一样的生物。 腹部依旧被挖开了一个大口子,肉和骨头从里面翻了出来。 看到这幅景象——她的手停住了。 她战战兢兢地用脚戳了戳,传来令人不快的触感。 这,不是幻觉。 这是真实存在的,真正的动物尸体。 古都的脑子还没理清楚,便向姬奈问道。 「喂——你觉得为什么这里的动物,会死成这个样子……?」 「谁知道呢。是同类相食,还是变得狂暴后的结果。连人类都会变得不正常,动物变奇怪了也没什么不自然的吧。」 「…………」 就像姬奈差点杀了古都一样,动物们也变得更加狂暴,要么互相啃食,要么互相残杀。 直到刚才为止,古都也赞成这个想法。 只是——即便如此,这些尸体的死法也太一致了。 头被弄掉,腹部被挖开,像是被撕咬得支离破碎的动物尸体。 不管是老鼠还是别的生物,死法都一样。 这真的是——动物之间争斗的结果吗? 正当古都陷入沉思时,那一瞬间,远处传来「锵」的一声刺耳巨响。 三人齐刷刷地望向那个方向。 但是,那边只有一片黑暗。 「啊。」 穗乃花叫了一声,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电话断了……」 听到她茫然的声音,再加上刚才的声响,古都感到一阵不安。 她再次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边窥探着那边的动静,古都一边静静地问道。 「喂……那边……不就是透花逃跑的方向吗……?」 因为当时大家都慌不择路四散奔逃,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 但她记得透花确实是朝那个方向去的。 但是,看不到手电筒的光。 到处都看不到。 明明应该有透花那束光的,但这片空间里却再也看不到其他光亮了。 古都看着两人,缓缓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一个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如果……那个怪物既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怪异……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的话……。不知道他是在吃这里的生物,还是在虐待它们……。如果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干的呢……?」 古都确实看到了那个怪物的幻觉。 所以她觉得那是和神官同类的存在,并非迫在眉睫的危机。 但是,如果不是那样,如果那个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的话。 如果那个人,就在透花身边的话——。 听到古都的质问,穗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比起断定那个怪物是幻觉,这个说法更有说服力。 也就是说。 「透花她,有危险——」 【透花】 透花和真冬,正在储物柜里屏着呼吸。 从那个怪物手中逃脱后,她和真冬一起躲进了前面的储物柜里。 旁边的储物柜被打开时,她吓得魂飞魄散,不过总算熬了过去。 那东西放弃了,渐渐远去。 听到脚步声远去,她刚松了一口气——。 「……!?」 「嗡嗡嗡、嗡嗡嗡」,震动声响了起来。 是手机的来电震动。 透花的手机开了静音模式,但这个地方太安静了。震动的声音,响得惊人。 偏偏在这种、这种时候有电话进来……! 「……!」 立刻,那脚步声又回来了。 而且转眼间,就找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家伙站在震动的手机前,举起了铁管。 透花只能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凝视着那动作。 一边紧紧抱着真冬的身体。 然后,铁管毫不留情地挥落了。 铁管狠狠砸下,手机彻底没了声息。 「………………」 透花拼命压抑着急促的呼吸。 那家伙挥下铁管的地方——离这个储物柜还有一点距离。 透花钻进储物柜时,就发现自己掉了手机,但根本没法回去捡。 她放弃了手机躲进柜子里,看来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如果当时还带在身上,现在早就被发现了。 太好了……。 她松了一口气,正调整着呼吸,却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在这个储物柜前,站着另一个人,不是那个男人。 扎着马尾的高个子女孩,穿着运动服。 关根,正死死地盯着透花藏身的这个储物柜。 因为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看出,她的嘴角正在上扬。 透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拜托了,不要! 她恨不得大喊出声,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拼命恳求。 她像是很开心似的摇了摇头,然后——。 「咚」的一声。 她敲了敲这个储物柜,然后像海市蜃楼般消失了。 听到声音,那个男人立刻赶了过来。 他在储物柜前停下脚步,两人的视线透过通风口对上了。 绷带深处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透花。 「咔嚓」一声,柜门被打开了。 里面,是瑟缩躲藏着的透花和真冬。 看到两人连悲鸣都发不出来的样子,那家伙笑了。明明隔着肥厚的嘴唇根本看不出表情,但透花就是知道他在笑。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很快。 「哐啷哐啷」两声,他把铁管扔到地上,然后双手掐住透花的脖子。就那样把她从储物柜里拖了出来。 真冬「透花同学!」的悲鸣,空虚地回荡着。 掐在脖子上的力气大得可怕,根本挣不开。何止如此,她已经完全无法呼吸了。喉咙里发出「咕叽」一声像是被压扁的怪响。 那家伙掐着透花,把她按在了储物柜上。后背传来冲击,但脖子的剧痛更甚。好痛苦。她抓住那家伙的手臂,却根本无济于事。 这时,她才终于意识到。 这个男人——既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怪异。他是活生生的人类。 一个丧失了理智的男人,正在夺取透花的性命。 虽然在对峙中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但已经无能为力了。 只能漏出「啊、嘎」的挤压声,根本吸不进空气。 即便如此,掐在脖子上的力气还在不断加大。 「咯吱咯吱」,透花的脖子发出了声响。 血液涌上头部,眼前阵阵发黑。口水弄脏了那家伙的手,只能漏出「呃啊」不成声的呻吟。 她拼命抵抗。一次又一次地捶打那家伙的手,用指甲去抓,拼尽全力。 但是,那家伙仿佛在享受她的抵抗一般,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 好痛苦。意识渐渐变得空白。 无数次,无数次,她在梦中被人掐住脖子。每次都被死亡的恐惧支配,在绝望中猛然惊醒。 但是,现在是现实。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真的会死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放开她!放开透花同学!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真冬陷入半疯狂状态,捶打着那个男人。 但或许是因为太无力了,男人纹丝不动。那家伙只是一心一意地盯着透花。 这期间,透花的意识越来越淡薄。 双脚离开了地面,被整个提了起来,脖子被掐得更紧了。 双脚胡乱踢蹬着,使不上力气的双手无处安放。 啊。 不行了。 我要死了。 骗人的吧。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甚至都不是因为诅咒。 我就要,死了吗——。 「透花同学,透花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真冬一边哭一边尖叫着。 至少,希望真冬一个人能逃掉。别再哭了,现在立刻,快跑。 因为我不想让真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最后,漏出「啊」的一声。 透花浑身脱力,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就这样,意识被迷雾渐渐吞噬——。 「透花!」 一个不同于真冬的少女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 透花反射性地转头望去,看到了手电筒的光芒。 从光芒的深处,一名少女冲破黑暗奔了过来。 她高高跃起,朝着那家伙猛地顶出膝盖。 带着那股冲劲,她的膝盖直直命中了那家伙的下巴。 飞膝撞。 使出这一击的少女——古都,和那家伙一起滚倒在地上。 她抬起头,流着眼泪嘶吼着。 「啊,可恶!混蛋!打中了,打中了!成功了,混蛋!」 古都一边颤抖一边发出雄壮的呐喊,然后看向了透花。 她的脸被泪水弄得一塌糊涂,但眼中却充满了力量。 「透花!你没事吧!」 「啊,谢谢你,古都……」 透花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她不停地咳嗽,拼命地吸着空气。 获救的实感很淡薄,因为缺氧,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喉咙剧痛,痛得让人厌烦。 但是,她还活着。 古都脸上露出一瞬间的安心表情,但随即身体猛地一颤。 不远处,那个男人倒在地上。虽然应该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但那家伙正慢悠悠地想要爬起来。 古都拉起透花的手,立刻拔腿就跑。 「喂,快跑!快点!」 「嗯、嗯。」 被古都拉着手,透花跟着跑了起来。真冬一边追着两人,一边掉着眼泪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 透花一边按着脖子,一边对古都说道。 「古都……。那家伙,是活生生的人类……。既不是幽灵,也不是怪物……」 「我知道啦。所以才来救你的啊。太危险了,我一个人来就——」 看来,她也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和古都一起冲出更衣室,再次回到了车间。 这时,在稍远的地方看到了两束光。 是姬奈和穗乃花。 穗乃花正不安地望着这边,看到透花的脸后松了一口气。 会合后,穗乃花立刻跑到了透花身边。 「太好了,透花同学……。你没事就好……」 「有没有事还不好说……。比起这个,那家伙还——」 透花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众人齐刷刷地回头。 看来那家伙已经能行动了,正拿着重新捡起的铁管走了过来。 他已经发现了众人,透花她们因恐惧而身体僵硬。 最先出声的是姬奈。 「总之,先跑吧。被那东西抓住,真的会被杀掉的。」 姬奈像是啐了一口般说道,然后率先跑了出去。 对于差点被杀掉的透花来说,她的话一点都不夸张。 面对纯粹的暴力,除了逃跑别无选择。 透花和真冬等人对视一眼,立刻追着姬奈跑了出去。 于是理所当然地,那个男人也追了上来。 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众人都在发抖,这时古都开口了。 「快点,逃到外面去。出去之后再说。」 「等等,古都。我们还没找到《平开大人》的拍摄地点——」 「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我们的命都被盯上了啊!」 古都一边跑一边大喊。 透花回头望去,那家伙正不顾一切地朝这边冲来。 穗乃花和真冬也都脸色阴沉地说「透花同学,现在先放弃吧」「是啊……如果再被抓住的话……」。 确实,现在确保安全或许才是最优先的。 只是。 即便决定要逃跑,五人的速度也提不起来。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视野太差……不,肯定两者都有。 双脚因恐惧而颤抖,一边还要留意脚下,在黑暗中奔跑根本快不起来。 但是,那家伙却毫不在意地狂奔而来。 这时,姬奈的嘴唇颤抖了。 「那家伙,好快……」 正如姬奈所说,那家伙奔跑的速度越来越快。 双方的距离逐渐被拉近,脚步声也越来越大。 真冬快要哭出来了,透花也浑身颤抖,但她们还是拼命地跑着。 然而。 「啊……!」 不知是不是绊到了脚,姬奈当场摔倒了。 四人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回头,脸色变得惨白。 因为那家伙已经逼近到了眼前。 来不及了。 如果现在铁管朝姬奈挥下去的话。 姬奈也因恐惧而扭曲着脸,慌忙回头——。 「啊……?」 姬奈发出一声怪叫,僵在了原地。 其他四人也困惑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个男人完全停了下来。 明明刚才还那么执着地追着她们。 仿佛已经没了执念,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断裂了一般,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着一动不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透花她们,一动不动。 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线,他绝对不肯越过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古都一边扶起姬奈,一边盯着那个男人。那家伙纹丝不动。 众人一边警惕地盯着他,一边缓缓后退。 姬奈似乎因为刚才的摔倒受了伤,一边揉着胳膊一边喃喃道。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面对姬奈的疑问,真冬摇了摇头。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总之算是得救了吧。 那家伙有什么不能越过那个地方的理由吗? 「……?」 透花感到一阵不祥,回头用手电筒照亮了地板。 然后,她察觉到了异样。 地板上,有一些黑红色的小污渍。 像是被一点点洒下的,星星点点。 那些污渍像路标一样,一直延伸向深处。 透花瞥了一眼那个男人确认他没有追来,然后蹲下身。用光照向那些污渍。 「这是……血迹……?」 透花之前已经见过好几次同样的东西了。这毫无疑问是血迹。 问题是,这些血是从哪里来的。 听到透花的喃喃自语,四人也一起确认,真冬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刚才那些,不是动物的血吗?周围也溅得到处都是……」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但是,我觉得那些尸体是那家伙弄出来的。可是,那家伙却不肯靠近这里……。这些血,应该是别的东西留下的。」 随着透花的话语,众人的视线都投向了那个怪物。 那家伙依旧纹丝不动,只是盯着透花她们,不肯迈出一步。 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透花抬起头,凝视着点点延伸的血迹。 「这前面,有什么东西。」 听到透花的话,四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什么东西」,究竟是。 会不会就是透花她们一直在追寻的东西。 「走吧。」 透花对四人说道,然后沿着血迹迈步向前。 但是,她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 因为一阵剧烈的恶寒席卷了全身。 身体拒绝靠近那个地方,双脚不肯再往前挪动。 「……这里,不对劲吧。」 古都抱着双臂喃喃道。 除了血迹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明明是同一片相连的空间,应该和这里没有太大区别才对。 只是,一股压倒性的厌恶感在翻涌。 令人作呕的气息拂过透花的脸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舔舐她的脚踝,一股恶心感率先袭来。头像要裂开般剧痛,刺激着眼眶深处。胃里的东西翻涌而上。真冬脸色铁青,按着肚子和嘴,浑身发抖。 看来前面是尽头了。从那里往右,还有另一片空间。 血迹一直延伸到那里。 正因为看不见,从那边溢出的气息才更让人恐惧。朦胧的气息仿佛被可视化了,阴影正在招手。光是想象如果触碰了它,身体就会立刻从接触的部位开始腐烂,就让人毛骨悚然。 不想靠近。不想过去。 异常强烈的排斥感,让身体越来越不舒服。 「好恶心……」 姬奈脸色难看地啐了一句。 众人都有同感。透花也是,全身都在冒冷汗。 真冬眼含泪光,终于忍不住吐了起来。平时透花都会帮她拍背,但现在透花自己也是只要动一下就会吐出来。 但是,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前面的东西,一定就是透花她们一直追寻的目标。 靠着期待振奋起精神,透花的双脚终于能动了。 真冬等人慌忙跟上,众人一起转过拐角。 那里是一片狭长的空间。 宽度能容下几个人并排,但作为作业空间又显得狭窄。以前应该是堆放材料之类的地方吧。看起来不算太深,手电筒的光能照到尽头的墙壁。 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也没有留下任何工作用具。 但是——那里却留下了一幅诡异的景象。 首先,是一把倒在地上的木椅。 血迹一直延伸到椅子上,椅面和靠背上都沾满了血。地板上也有大片的血痕,出血量绝非之前可比。 留下这些血迹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椅子附近的污渍,说明了一切。 漆黑的人形污渍,清晰地留在地板上。 污渍扩散得很大,已经无法辨认出那个人的身形样貌。 唯一能知道的,是那具尸体被遗弃了多久。 从人形的轮廓开始崩坏,渗出的液体侵蚀了地板。 据说宫下乃绘琉的尸体,被发现时已经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 五人默默地凝视着这片现场。 透花缓缓地看向姬奈的脸。 因为她对《平开大人》影片的记忆最新,也最可信。 这里,就是《平开大人》的影片拍摄地吗。 透花用眼神询问着,但心中已经有了近乎确信的预感。 仿佛在回应她一般,姬奈看向了透花。 她的脸色难看得惊人。 汗水止不住地涌出,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即便如此,姬奈还是露出了从容的笑容。尽管头发贴在脸上,被汗水弄得一塌糊涂,那笑容却显得异样地美丽。 姬奈张开双手,带着讽刺的语气说道。 「最糟糕的圣地巡礼,完成。没错。这里就是《平开大人》的拍摄地。和我的记忆,完全一致。」 「——没错。就是这里。」 透花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 明明是一直追寻的地方,她却没有找到目标的喜悦。也没有感动。 虽然确信这里就是,但却没有真实感。 只是觉得,果然是这里。 这片土地令人作呕的气息就在诉说着这一点。毋庸置疑。 而且,这里对透花来说也是熟悉的地方。 「——我也,认识这里。因为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刚才也说过,这是她在梦中见过的地方。 透花无数次,在这个地方被杀。被掐住脖子,怀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 像这样亲身踏入,她就能断言这里绝对没错。 在这个地方,那个少女——宫下乃绘琉被杀害了。 从大量的血迹来看,她应该遭受了相当残酷的折磨。 在这座被所有人遗忘的、漆黑的废弃工厂里。 被犯人施暴,一边流着血被拖到这里,然后被按在椅子上。 最后,被勒死,一切终结。 犯人逃走了。尸体被遗弃在这里。 考虑到她所处的环境,那份遗憾化为诅咒也不足为奇。 那,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来源吧。 「真冬。你觉得呢?」 透花也向身边的真冬问道。 真冬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里。这里就是,《平开大人》影片的地方……」 真冬似乎再也忍不住了,摘下了眼镜。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紧咬着嘴唇,发出了呜咽声。 终于。 噩梦的尽头,终于看得见了。 那之后的发展,如同流水般顺畅。 首先,穗乃花报了警。告诉警察她们被可疑人员袭击,对方现在还在附近,警方立刻出动了。 美樱和多名警察一起冲了进来,他们对眼前的状况哑口无言,但还是把那个男人押上了警车。 本以为他会大闹一场,据说却意外地没有抵抗。 虽然花了一些时间,但透花她们还是平安获救了。 工厂周围停着闪着警灯的警车,还有好几名警察,看到这番景象众人终于放下心来。因为远离住宅区,没有围观群众出现,但也因此更显得气氛森严。 之后,警察似乎在工厂内进行调查。 看来那个男人被怀疑吸食了毒品,警方正在以此为中心展开搜查。 然后穗乃花她们也被质疑了:「你们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们是来拍摄YouTube影片的。已经 正式地 取得了土地所有者的许可。」 穗乃花用毅然的态度回答,还把手机里的邮件往来给警察看了。 警察确认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们也联系上了所有者。你们,真的是从这个人那里取得许可的吧?」 听到对方再次确认,穗乃花感到困惑。心想为什么要怀疑呢。 有些生气的美樱反驳了。 「我们确实取得了许可。我们频道,不会在没有许可的情况下拍摄。」 美樱大概以为自己被怀疑非法入侵了吧。 她对「你们真的取得许可了吗」这种轻蔑的语气感到愤怒。 但实际上似乎并非如此。警察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这座废墟啊,好像很久以前就有那种人住在这里了。原本是被人贩子当作聚集地,后来吸毒的人也开始聚集过来。」 「吸毒的……」 真冬不安地看向警车。但立刻又移开了视线。 吸毒者。 透花明白了警察怀疑吸食毒品的理由。 而且他们认为,那个男人身体的变形也是毒品造成的。 但是,毒品能让人变成那副模样吗? 「……那个人变成那样,真的是毒品的原因吗?」 「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 面对透花的质问,警察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透花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其他人似乎也在想着同样的事。 最初,或许只是一些不法之徒藏身于此。 但是,会变成那副模样——难道不是因为那个地方吗。 《平开大人》的诅咒。 正因为亲身踏入过,才明白那片空间的诡异。 如果一直待在那种地方附近,作为人类肯定会变得不正常。 实际上那个男人,也在回避着杀人现场。 他该不会,是在害怕吧。 但是,说这种话只会被人嘲笑。 确认透花不再说什么后,警察挠了挠头。 「话说回来……我们向土地所有者确认过了——」 警察做了个开场白,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露出犹豫的神色,但还是说出了下文。 「所有者对一切都心知肚明。知道这里成了吸毒者的巢穴,也知道这里很危险。之所以放任不管,是因为不想惹上麻烦。在此基础上,他还是允许你们进入。也就是说——他明知道你们会和那个男人接触,还是给出了许可。」 「——哎。」 听到这句话,穗乃花和美樱都哑口无言。 透花也和其他人面面相觑。真冬用颤抖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 透花刚才,差点被那个男人杀死。 如果古都没有来救她,她肯定已经没命了。 其他女孩子,也很有可能遭遇同样的不幸。 在无人的废墟里盘踞着的,失去了理性的人类。 让——女孩子们独自去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 这种事,他明明应该清楚的。 明明知道——却什么都不说,就给出了许可。 「……总之啊。以后,还是别再做这种危险的拍摄了比较好。」 警察对茫然的穗乃花,用怜悯的语气劝说道。 穗乃花猛然回过神,咽了口唾沫。 然后,缓缓地回答。 「好的。我想以后,再也不用做这种事了。」 ──────────────────────── 第五章《透花的诅咒》 《山野铁工所》废墟探索,后日谈。 在现场被问了各种问题,但没有被带到警察局,当场就获释了。 夜已经很深了,所以先回旅馆住一晚,然后再回八王子。 和来时一样,回程也是漫长的车程,但车内一直很安静。 穗乃花主动负责开车,美樱则在副驾驶座上一直摆弄着笔记本电脑。 美樱不肯透露进展,但表情看起来像是放下了心,只告诉了她们这些。 「既然已经确定了那里就是拍摄地点,接下来该做什么就定了。只要去调查那个受害的女孩子,应该就能找到解开诅咒的线索。首先我会彻底调查那个事件和她本人。再等我一下。」 根据透花她们的假设,《平开大人》的影片是在向观看者传递信息。 因为它希望有人能找到自己。 如果这个假设没错,她们已经接近核心了。 既然找到了诅咒的元凶,接下来该做什么自然也就清楚了。 现在总之只能等美樱的报告。 之后的一段时间,鸿巢透花度过了平和的日常。 废弃工厂的影片被警察禁止公开,但目前《平开大人》还没有发出警告。 不过透花她们从那个男人那里逃跑时把相机弄丢了,反正也拍不出像样的影像就是了。 虽然据说还有下一个拍摄地点的候选,但如果能不去当然最好。 像往常一样和真冬一起去学校,听着无聊的课打发时间的日子。 这天也只是放学后有古都的「奖励企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安排。 安稳而幸福的时光。 午休时间。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大家各自拿着便当盒或面包,聚到朋友身边去。 气温已经完全升高,很多学生都换上了夏装。透花和真冬也穿着短袖衬衫,透花是白色,真冬则在外面套了件藏青色的夏季毛衣。 真冬拿着便当盒,来到透花的座位旁。 可是,她没有打开便当盒,而是啪地一下趴在了透花的桌子上。 「啊~……期末考试,好郁闷~……不想学习啊……」 「不学也没关系吧。平时好好学的话,考试期间就不用慌慌张张地临时抱佛脚了。」 透花满不在乎地这么一说,真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好气人~……被平时根本不认真的人这么说,就更……。为什么你学习就那么好呢,小透花……明明那么邋遢」 「谁知道呢。我因为学习好,所以不太懂。教真冬学习的时候,顺便就当复习了。」 「考试期间的小透花,态度拽得让人讨厌呢……。啊~啊,这次不找小透花了,让古都酱教我学习吧。古都酱脑子又好」 「………………好啊。我教你吧。来我家。」 本来还兴致勃勃地煽风点火,语气却不由得弱了下去。 真冬猛地停住动作,哈啊~!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叫声。 「小透花,你着急了!因为我好像要去古都酱那边了!你不想我被抢走对吧~。真是的,小透花,你也太喜欢我了!」 「才、才没有?古都看起来很忙,我只是体谅她而已……」 透花无视了开心地指着自己的真冬,开始打开便当盒。 就在这时,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走进了教室。 是姬奈。 她也换上了夏装,雪白的衬衫晃得人睁不开眼。沐浴在阳光下,裙子隐约勾勒出腿部的轮廓。 姬奈把便当盒放在桌上,随手从别处搬了把椅子过来。 「哟~。还是老样子,一脸阴沉啊。你们在聊什么呢?」 「考试的事。真冬在抱怨说不想学习~」 「啊。小姬奈成绩怎么样?考试没问题吗?」 「啊~我?太麻烦了所以不打算学。反正成绩什么的无所谓。」 「姬奈,长着那张脸却是个笨蛋可就笑不出来了,还是好好学一下比较好哦。」 「哈?你刚才在调侃我的长相?就凭你这个土包子?仗着自己会学习就了不起了?土包子会学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被看起来就很蠢的笨蛋说土包子,我也没什么感觉。」 「正合我意丑八怪。放马过来啊。」 「够了!你们两个都别吵了!吃饭吧!」 三个人这样一起吃午饭,也已经变得相当平常了。 虽然偶尔会有奇怪的视线刺过来,但这三个人聚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点不协调也不是没有道理。 类型差得太远了。 真希望大家也差不多该习惯了。 姬奈不再和以前那个浮夸的小圈子来往,经常跑到这边来。 曾见过有两组学生露出遗憾的表情,说她们关系变差了。 「明明都在随心所欲地乱来,反而比以前更受欢迎了,真好笑。」姬奈当时还愉快地这么说。 虽然作为【废墟巡游】的成员有时会被人敬而远之,但姬奈完全不在意。 现在她也正把筷子朝向真冬说着话。(要是被古都看到了,肯定会被骂「没规矩」) 「啊,对了。真冬。今天放学后有『奖励企划』对吧。在透花家集合。那个啊,能不能只有你先过去?我有话要跟透花说。」 「嗯?可以是可以……。是我在的话就不能说的事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真冬在就不行的话,我也不太明白。」 「不是啊?我倒是无所谓真冬在不在啦?只是觉得透花可能会为难。」 「…………」 从她的说法,透花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当然,真冬似乎完全摸不着头脑,用死鱼眼看向这边问道「你做了什么吗小透花。是会惹我生气的事吗?」 说不定确实是会惹她生气的事。 透花没办法只好默默把饭送进嘴里,真冬见状大叫道「你总是这样一不方便就立刻沉默!小透花你这点,我最讨厌了!」 然后,放学后。 按照姬奈的要求,真冬说了句「那我先过去啦」就提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过了一会儿,姬奈来到了二年一班。 对于她只是抬抬下巴这种敷衍的招呼,透花也只是点头回应。 两人并肩走出了校舍。 这样只有两个人一起回家,也许还是第一次。 姬奈一开始没有说话。 两人坐上电车,在鸿巢家最近的车站下车,走在安静的住宅区里。 周围已经看不到同校的制服了,只是偶尔和路人擦肩而过。远处传来车声,还有叽叽喳喳的鸟鸣。 两人的步伐渐渐合拍,姬奈终于开口了。 「听了透花的话之后,我就一直觉得很奇怪。」 「什么话?」 「别装糊涂了。当然是《平开大人》的事吧。」 透花虽然料到会是这个话题。 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要把真冬支开。 如果是在真冬面前被问到,透花绝对不会回答。就算硬来也会蒙混过去。 但就算真冬不在,也不代表透花就会老实回答。 不知姬奈是否注意到了透花的警惕,她继续说道。 「《平开大人》的警告文。里面不是说『这个账号』吗。」 被她这么一说,透花几乎是无意识地回想起来。 那段自己已经说过无数次的文字。 『此账号已被诅咒。无法关闭。 请你立刻将恐怖传达给更多人。 播放量越多,生命就会延长。 不足的话,会收到警告。 即便如此数字仍然不足,你的结局将会非常糟糕。 但是,禁止在网上求助。 请加油。』 《平开大人》的影片最后,会显示这段警告文。 像透花她们一样看过影片的人,都将其理解为『必须制作让人感到恐惧的影片来赚取播放量,否则就会被诅咒杀死』。 事实上,没有上传影片的人都丧命了,而且正如『不足的话,会收到警告』这句话所说,播放量不理想时就会发生异变。 虽然无法验证,但如果对警告置之不理,恐怕会和其他受害者一样死亡。 不过,注意到『这个账号』这个说法的,姬奈还是第一个。 「如果严格遵守这段文字,就算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被诅咒的也应该只是账号持有者。你们是用真冬的手机看的吧?那被诅咒的就只有真冬的账号。可是,透花和真冬两个人都被诅咒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奈将视线投向这边。 按照姬奈的说法,透花应该没事才对。 因为她不在『这个账号』的适用范围内。 可是实际上,两人都在遭受《平开大人》诅咒的折磨。 透花用冰冷的眼神回答道。 「不知道。也许『这个账号』的说法并没有什么深层含义。你就是因为这个在怀疑吗?怀疑我是不是真的被诅咒了。」 前几天的废墟探索中,在抵达废弃工厂之前发生了意外。 结果她们逃到了一座奇怪的神社避难。 透花不太记得在那座神社里发生的事了。 但是,她还记得当时姬奈怀疑地说『你其实根本就没被诅咒吧』。 透花重复了和当时同样的话。 「我之前也说过。你看到那颗痣了吧。因为《平开大人》的警告,浮现在肚子上的痣。在姬奈看来那是假的吗?」 「不是啊?我不是在怀疑那个。透花确实在承受《平开大人》诅咒的影响。痣也是真的。放任不管的话真的会死也是真的。只是,怎么说呢。也许我该换个说法。透花的账号,真的被诅咒了吗?」 「……」 「说中了吧。猜对了~」 被戳中要害而陷入沉默,姬奈指着她咯咯地笑了起来。 姬奈拿出自己的手机,把屏幕展示给透花看。 那是YouTube应用的界面,显示着她的账号。 账号名是『hime』。频道订阅人数为零。 而且,还有一条『此账号已被●』的通知。 姬奈一边展示着屏幕,一边坏笑着。 「如你所见。因为用这个账号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我的账号被诅咒了。可是,透花的账号不是这样对吧?」 她心情愉快地踩着小步,伸出手说「把手机拿出来」,透花没办法只好掏出手机。 刚解锁,手机就立刻被姬奈抢了过去。 就算透花瞪她,她也毫不在意,直接启动了YouTube应用。 打开的是我的频道页面。 她依次显示了【废墟巡游】的账号,以及透花私下使用的名为『透花』的账号后,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了回来。 「——你看。我和真冬账号上都有的那条通知,没有。没有显示诅咒的标识。果然你的账号根本就没被诅咒嘛。」 「………………」 透花闭上了嘴。 正如她所说。 透花的账号,并没有被诅咒。 姬奈把手机扔还给透花,愉快地笑了。 「那,为什么透花会受到《平开大人》的诅咒呢?因为这个诅咒,有一种方法可以传染给别人。那个方法,警告文里也写了。透花就是用那个方法,从真冬那里接收到了诅咒,就是这么回事。」 她流畅地说出了连穗乃花她们都不知道的事实。 老实说,透花也曾想过这一天迟早会来。 因为。 「嘛,这也是因为我实际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才发现的。你说的那段警告文其实还有后续。上面写了转移诅咒的方法。可是你故意隐瞒了对吧。」 姬奈以前一起洗澡的时候,就怀疑过「那段警告文是不是还有后续」。 这样的她既然亲自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肯定会注意到这一点。 包括真冬在内,大多数人都不会留意到的,写在最后的那段文字。 透花知道已经瞒不住了,生硬地反驳道。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只是没特意说而已。又不是故意隐瞒。」 「被我问起的时候你不是还想蒙混过关吗,亏你说得出口。来,用你引以为傲的瞬间记忆把后续说出来看看。反正对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吧。」 看着姬奈兴致勃勃地拍着自己的背,透花叹了口气。 如果真冬在的话,绝对不可能进行这样的对话。 姬奈的话里也暗含着威胁——不配合的话就把真相说出去。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透花还是照她说的做了。 『但是,禁止在网上求助。 请加油。』之后的文字。 透花将它说了出来。 「——『另外,若想将这份不幸施加于他人,请在影片中做出指定的行动。 观看该影片的人,将承受你的不幸。』」 「对——就是这个」 姬奈打从心底里开心地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你隐瞒的那段警告文的最后一句。《平开大人》的诅咒,只要满足条件,就可以把自己的不幸施加给看过影片的人。也就是可以让别人承受不幸。」 只有看到警告文最后的人才能知道的,《平开大人》的另一种诅咒能力。 那就是,将不幸施加给他人。 这个信息在网上也不怎么流传,原因可想而知。 『不制作影片就会死』这一点要重要得多,根本没有余力去在意这种附加信息。 被突然播放的神秘影片暗示自己即将死亡,在那种状态下还能冷静地解读文章,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然后呢,上面说要拍什么恐怖影片!不拍好像会死啊!这不是很糟吗?还有什么如果想把不幸给别人就这么做,什么什么的!已经记不清了!然后呢,那个账号啊,你看这个——』 『警告文里写了很多东西,但我没能全部记住。好像写了不能在网上求助,或者可以把不幸施加给别人之类的。要是相机能用就好了……。』 在网上留下影片的「芽依酱」和「怪谈收集之阁」的管理员,也只留下了零星的信息。 透花因为有瞬间记忆才能事后回想起来,但普通人要正确记住本身就很困难。 而且那段日文暧昧不清,也无法判断具体会发生什么。 唯一清楚的是——只有实际尝试过的透花。 姬奈说出了那个答案。 「将不幸施加给他人。这里说的不幸——正是《平开大人》的诅咒本身,对吧。看看透花和真冬就知道了。《平开大人》的诅咒,可以传染给看过影片的对象。与其说是转让,不如说是传染。」 「…………」 一切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事到如今也没打算再隐瞒了。 姬奈一边把手插进口袋,一边继续说道。 「自从看了那段警告文后我就一直很在意——直到看到真冬的账号才终于明白了。」 姬奈拿出手机,轻轻晃了晃给透花看。 手机壳里,夹着一张夕暮夕阳的贴纸。 那是真冬的手机。 透花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真冬的手机会在你这里?」 「借了一下。然后我查了真冬的账号,她的账号确实被诅咒了。而且,订阅者只有一个人。那唯一的订阅者就是透花你。影片也只上传了一个——是真冬一边发抖一边讲述现状的影片。还特意设成了非公开,只有知道链接的人才能看。」 姬奈点了一下,影片开始播放。 脸色苍白的真冬,在透花的房间里结结巴巴地开口说着。 『我、我……刚才,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她一边哭一边说着。 每次看着画面里的真冬,透花的心都会泛起涟漪。 姬奈似乎觉得哪里好笑,扭曲了嘴唇。 「《平开大人》诅咒的逃脱方法,是制作让人感到恐惧的影片。那对透花来说,当然是最恐怖的影片了吧。毕竟是真冬可能会死掉的影片啊。」 看着姬奈格外开心的笑容,透花不由得有些生气。 但姬奈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条件都满足了。而且,她也做出了应该是被指定的动作。也就是说,透花。你从真冬那里承受了不幸——也就是《平开大人》的诅咒。所以你的账号没有被诅咒。你只是原封不动地接收到了真冬的诅咒而已。」 「…………」 这份沉默,就是肯定。 透花耸了耸肩,用无力的声音回答。 「……答对了。我从真冬那里接收了诅咒。按照警告文的说法,我就是被真冬施加了不幸、承受了那份不幸的人。」 听到透花坦白,姬奈满足地笑了。 诅咒的传染。 被诅咒的真冬只要在影片里留下指定的动作,看过影片的人就会被分到诅咒。 真冬的情况,对象是透花。 所以透花明明几乎没怎么看影片,却被《平开大人》的诅咒侵蚀了。 之前被姬奈反复追问却答不上来内容,就是因为这个。 她只看了警告文部分,实际上被诅咒的源头是真冬。 前半部分没怎么看? 虽然是个拙劣的谎言,但透花一直坚持着这一点。 姬奈愉快地笑着,然后把手放在腰上,提出了疑问。 「只是,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为什么透花要从真冬那里接收诅咒?难道是被真冬骗了看影片?真冬为了自保,才做了那个影片吗?」 这么想是很自然的吧。 被《平开大人》诅咒侵蚀的真冬,为了救自己,选择了警告文中提到的『将不幸施加给他人』。 而那个对象,就是透花。 制作影片,在里面加入指定的动作,试图把自己的诅咒转移出去。 哪怕牺牲透花,也要自己得救。 「是啊。真冬把诅咒推给了我。最坏的情况,就算我死了也无所谓。不过失败了,所以才说要一起合作。」 「哈……。然后你们两个就一起想办法解咒?还能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一起加油吧小透花』?她才是最坏的女人吧。你居然还能跟她相处。」 「因为是青梅竹马啊。她握着我一两个把柄呢。这种事也是有的。」 「少骗人了。你才不是那种人。」 姬奈撇了撇嘴,仿佛在说这种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透花耸了耸肩。姬奈应该也不是认真那么说的。 透花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真冬只是害怕而已。影片是我让她拍的。真冬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之后,马上就让她拍了。也让她加入了指定的动作,然后把影片设成只有我能看的状态。」 「原来如此。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透花要做到这种地步?你根本没必要接收真冬的诅咒吧?到底是什么理由?」 姬奈打从心底里无法理解似的歪着头。 透花叹着气,说起了当时的想法。 「真冬看《平开大人》的影片,是在我家过夜的时候——」 那件事,透花至今记忆犹新。 那是即将升入高中,却还穿着初中校服的时候。 真冬经常来透花家住,那天晚上也是。 和家人一起吃了饭,洗了澡,在透花的房间里铺好客用被褥。 两人一直聊天聊到快要睡觉的时候。 那是幸福而安稳的,透花和真冬都最喜欢的时光。 当时根本没想到,这样的时光会在之后永远失去。 真冬还依依不舍地说「小透花再聊一会儿嘛~」,但透花先睡着了。 透花睡着之后,真冬好像还在用手机看YouTube。 真冬自己也困了,半梦半醒地看着手机。 会看到《平开大人》的影片,纯粹是个意外。 等她猛地回过神睁开眼时,影片好像已经开始播放了。 正当她对这段突然播放的陌生影片感到困惑时,真冬意识到了。 像是废墟的,昏暗的场所。 一具女性的尸体正看向这边。 这——难道是班上也在讨论的那个,诅咒影片吗。 真冬害怕起来,立刻叫醒了透花。 「小透花、小透花,怎么办啊」真冬哭哭啼啼地指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段警告文。 关于《平开大人》的影片,透花也知道。 当时是热门话题,透花也偷偷想过「好可怕……」。 可当《平开大人》的影片真的出现在眼前时,透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只是——像是要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记下了那段警告文。 因为,她感觉到了这是真的。 从影片中弥漫出来的,不祥的气息。那股要诅咒你的恶意。 足够让她判断这是真的。 而且实际上,真冬的账号上确实显示着那条通知。 从那之后——就乱成了一团。 真冬陷入了恐慌,把脸埋在透花的胸口哭着。反复说着「我会不会死啊,我不要」,透花紧紧地抱住了她。 「——没、没事的。真冬。我会,保护你的。」 一边支撑着她颤抖的身体,透花拼命地这样回答。 绝对不能让真冬死。无论牺牲什么,这一点绝对不行。 所以,透花思考着。 怎样才能救真冬。 记住了全文的透花,注意到了『若想将这份不幸施加给他人——』这段文字的异样。 说不定,能用这个来救真冬。 真冬当时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一个劲地哭,什么都不明白。 所以,透花让她拍了影片。 『我、我……刚才,看了《平开大人》的影片……。这、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死……。不要……我不要那样……』 画面中的真冬,哭着这样说着——对透花来说,那个影片是这世上最让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真冬可能会死掉,这种事。 然后——在影片的最后,透花让真冬做出了警告文中指定的动作。 看了这个影片的透花,将接收真冬的诅咒。 透花通过真冬的手,成为了被施加不幸的人。 「——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两个人一起想办法对付诅咒的觉悟。可是,真冬可能会不想把我卷进来。可能会拒绝合作。所以我想制造出两个人都被诅咒的状况。真冬当时已经慌了神,这些经过她都不记得了。所以,她不知道是我接收了诅咒。当然,姐姐也不知道。」 ——虽然透花不知道。 但她的这份感觉,大致上并没有错。 真冬确实向透花求助了,但那是因为她还没搞清楚状况。 如果知道透花会有生命危险,真冬一定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正因如此,真冬才选择了独自被小爱带走。 闲话休提。 听了这番话,姬奈皱起了眉头。 她抱着胳膊,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 「那这样的话,你只要撒谎不就行了吗。实际上你不也一直在撒谎吗。就说『我也看了影片所以被诅咒了~』不就完了?你有必要冒着风险真的去被诅咒吗?」 「我当时想,说不定能替她承担下来。真冬的诅咒,由我来。那段警告文的说法很暧昧,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虽然变成了两个人都被诅咒,但这种事不试一下是不会知道的。」 『另外,若想将这份不幸施加于他人,请在影片中做出指定的行动。 观看该影片的人,将承受你的不幸。』 仅凭这段文字确实难以判断,但透花选择了相信『施加给他人』这句话。 说不定,能把真冬受到的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 说不定能救真冬。 听到透花的回答,姬奈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她撇着嘴指出。 「所以说,我就是不明白这一点啊。为什么你非要替她承担不可?就算如你所愿,诅咒真的可以转让。真冬是得救了,可透花你可能会死啊。为了救人自己却死了,那不是得不偿失吗?」 「确实得不偿失。可是,当时我就是想那么做。哪怕牺牲自己,也想救真冬。想替她承担诅咒。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无法忍受没有真冬的世界吧。与其让真冬死,不如我去死——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当时的她只是不顾一切,事到如今已经记不清当时细腻的心理活动了。 但大概是,她无法忍受真冬死去、只剩自己一个人活下来的世界。 听到透花的这份心情,姬奈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大笑起来。 她一边拍着透花的肩膀,一边不知为何大笑着说「你真是太棒了」。 「哈——真受不了……。多么美丽的友情啊。真冬也真幸福,能被你爱到这种地步。而真冬却对此一无所知对吧。」 「她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也是,就算告诉她也只会让她困扰吧。知道自己最喜欢的小透花因为自己被诅咒了什么的。不过啊,要是你没多此一举的话……《平开大人》的诅咒,本来真冬死了就该结束了啊。」 「哈?」 「没什么~。我已经明白透花为什么要接收真冬的诅咒了。方法和理由都清楚了。那接下来——来聊聊【废墟巡游】的事吧。」 姬奈笑出眼泪之后,把话题拉了回来。 她露出灿烂耀眼的笑容,说着不怀好意的话。 虽然事到如今,透花也没觉得她会不说这个话题。 反而,这才是正题吧。 姬奈用手托着下巴,直视着透花的眼睛。 「透花从真冬那里接收了诅咒。然后,现在又把那个诅咒散播给了观众。用的是和从真冬那里接收时一样的方法。我想知道理由。你有没有自觉,自己正在把《平开大人》的诅咒强加给几十万人……不对,说不定是几百万人?」 「有啊。」 透花立刻回答,姬奈眨了眨眼。 然后,不知为何她开心地嗤笑了一声。 不过,透花必须补充说明。 「《平开大人》的诅咒,只要做出警告文中指定的动作,就能传染给看过影片的人。但是,诅咒似乎会根据观看人数被细分稀释。否则的话,所有看过的人都会死。」 透花一边说着,一边回想着几个影片的播放量。 「虽然有好几个影片播放量超过百万,但并没有死一百万人。所以才会用『不幸』这种说法吧。就算被稀释了,被施加了诅咒当然是不幸的。只是我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事。」 「呵——说得事不关己似的。」 姬奈用美丽的笑容,觉得好笑似的说着。 不过嘛——事实上,确实事不关己。 如果只有一个人看,诅咒就会整个转移过去;观众越多,那份诅咒就会变得越小。 但是,诅咒确实被分发出去了。 透花实际验证过,所以这一点毋庸置疑。 虽然只能想象那些人会遭遇怎样的不幸。 姬奈愉快地指着透花。 「话说回来,你居然还能对古都说出那种话。简直是弥天大谎。难怪当时你会支支吾吾的。」 「你眼睛真尖……。而且,那勉强也不算撒谎。我说的都是事实。」 「诡辩。」 姬奈的声音里没有责备的意味,反而透着兴奋。 她指的是,之前古都询问关于《平开大人》的事时透花的回答。 当时古都担心「我们会不会也被《平开大人》的诅咒波及」。 对此,透花回答: 『放心吧。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平开大人》的诅咒,只会适用于看过影片的人。只是制作影片来躲避死亡是不会被诅咒的。』 诅咒,适用于看过影片的人。 这指的不是《平开大人》的影片——而是【废墟巡游】的观众。 就算制作影片不会被诅咒——只要看了【废墟巡游】的影片,就会被诅咒。 确实,是诡辩。 姬奈笑了一阵之后,把手放在腰上。 「【废墟巡游】影片开头的注意事项,我还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呢。」 姬奈晃着食指,说出了【废墟巡游】影片里必定会出现的那段注意事项。 『从这里开始浏览,请自行承担责任。对于浏览所产生的一切影响、纠纷等,制作方概不负责——』。这根本不是什么无聊的威胁。 看了【废墟巡游】的影片,真的会受到诅咒的影响——正因为如此,才会有那句自我负责的警告。——也就是说,你们从一开始就堂堂正正地宣布了自己在散播诅咒对吧。」 正是如此。 透花将视线投向前方,思念着那些看不见的观众。 「嗯。看了【废墟巡游】的影片,确实会被诅咒。会变得不幸。无论被稀释得多淡,终究是接收了《平开大人》的诅咒。所以一开始才会提醒要自行负责。」 虽然没有亲自确认过,但在透花不知道的地方已经有人受害的可能性非常高。 『诅咒会根据观众数变小』虽然是假设,但毕竟没听说过有观众全部因诅咒而死的事,所以大概是正确的。 但是,诅咒原本是能致人于死地的。 无论被稀释得多淡,被波及的人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哈啊,姬奈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平开大人》也真够坏的啊。要逃脱《平开大人》的诅咒,就得制作煽动恐惧的影片。而被影片吸引来的观众,就会顺理成章地接收诅咒。诅咒进一步扩散。说不定,这才是《平开大人》的目的呢。」 仿佛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姬奈从头到尾都心情极好。 但是,她还在期待后续。 她把脸凑近透花,形状优美的嘴唇微微动着。 「不过,《平开大人》的企图,可以靠人的意志来阻止。诅咒的扩散并不是必须的。因为就像上面写的『若想将这份不幸施加给他人——』一样,这不是强制行为。也就是说,可以选择。要不要把不幸施加给看过影片的人。」 诅咒的扩散,说到底是任意的。 不想做就可以不做——正因为没有强制性,其他看过《平开大人》影片的人才可能没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不制作影片就会死。 如果想把这份不幸也带给别人,我教你方法。 人们的注意力自然都会集中在前者,而且后者也没写有什么好处。 姬奈一边转着手指,一边顺便说出了自己的信息。 「我被指定的动作是『拿着绳子展示』。这个,好像每个人都不一样呢。」 「……是这样啊。我不知道。」 透花坦率地感到惊讶。 透花被指定的动作,和姬奈的不一样。 在影片里,姬奈没有做那个『拿着绳子展示』的动作,看来她对传染诅咒没什么兴趣。 姬奈说出了理由。 「其实做了也无所谓。不过既然透花在做了,那我就不用做了吧。——对。通常来说,根本没必要特意去做啊。除非你有明确的意志想要把诅咒传给别人。否则没有理由去做被指定的动作。」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啊」,姬奈满面笑容地说。 「即便如此你还是选择了扩散诅咒。告诉我理由。因为透花明明知道诅咒不是转让而是传染。真冬的诅咒原封不动地也落到了你身上。你再去散播,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正常来想,姬奈说得没错。 透花以身试法,证明了诅咒不是转让而是传染。 如果这样能把真冬的诅咒转移到透花身上、让真冬的诅咒消失的话,那另当别论。 为了自保而牺牲他人,让别人替自己承担诅咒。虽然不是值得称赞的行为,但在性命攸关的情况下,做出这种选择也无可厚非。 但是,透花不一样。 乍看之下,她似乎在毫无意义地诅咒观众——但。 「有没有好处,还没被证明。」 透花轻轻摇了摇头。 她顿了顿,然后静静地对一脸疑惑的姬奈说道。 「乍看之下,我好像只是在无谓地扩散诅咒。也许不能指望诅咒减轻或者消失。但是,说不定会有效果。那样的话,试一试又有什么不好?」 如果给观众施加诅咒,说不定能减轻自己身上的诅咒。 也许只是肉眼看不见效果,但实际上诅咒的效力正在减弱。 那样的话,就没有理由不做。 哪怕只有一点点,只要能提高存活的可能性。 就算到头来是白费力气,也无所谓。 当然,姐姐穗乃花并不知道这件事。 听了这话,姬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姬奈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即使是同为女性的透花,之前也常常会看得入迷。 但是,此刻她的笑容最为美丽——宛如月光一般。 她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道。 「——我说啊,透花。普通人是不会因为那种不确定的可能性,就去加害别人的。只有在确信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用『没办法』来正当化,把不幸强加给别人。像你这样抱着『姑且先做了再说』的心态,是没法诅咒别人的。明明知道自己在让人变得不幸——正常人是没法保持理智的。」 「……」 「现在你知道诅咒会根据观众数被细分稀释了。但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吧。反而,你不是从真冬那里完整地接收了诅咒吗?你刚才说『反正没有死一百万人』,可你当时也考虑过百万人接收了《平开大人》的诅咒、然后全部死掉的可能性吧。——你明明知道这一点,还是做了对吧?」 「……」 「呐,透花。你看到的那段警告文里的那部分。教你如何诅咒观众的动作是什么。」 姬奈天真无邪地这么问道。 警告文里写着『请做出指定的行动。』,然后下面说明了具体动作。姬奈的情况是『拿着绳子展示』。 真冬被指定的动作,是别的。 透花让她在拍的影片里做了那个动作,而且【废墟巡游】每次也都会加入。 其他人似乎觉得很奇怪,但透花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透花对所谓的YouTuber式问候,根本没有丝毫兴趣。 透花缓缓地指向自己的脖子。 「『在自己的脖子上画四道伤痕,展示出来。』」 影片的开头。那段问候时做的动作,就是警告文指定的行为。 是把诅咒施加给观看者的触发条件。 看到这个动作的人,无论愿不愿意都会接收诅咒。 「姬奈。那种事你不用知道。如果你是抱着欣赏别人恐惧的心态,那就算同样的事降临到你身上你也该接受。别以为只有自己能待在安全圈里。看了【废墟巡游】——看了这个故事的人,就该好好接收诅咒。既然看到了这道伤痕。如果这样说不定能救真冬的话,我乐意散播诅咒。」 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地警告过了。 从现在开始,自行负责。 对于浏览所产生的影响及纠纷等,制作方概不负责。 既然明知如此还要继续——既然还要翻开故事的下一页,之后就是那个人自己的责任了。 透花明确地说完,姬奈笑着高声说「你疯了」。 然后她像恶作剧似的,把脸凑近透花。 「不是挺好的吗。我也同感。既然都陷得这么深了,就是共犯。就该接收诅咒。所有看到这里的人,全部。之后不管发生什么,我可不管。毕竟我们自己都遭了这么大的罪。」 看着窃笑的姬奈,透花什么也没说。 然后姬奈抬起头,望向天空。 嘴角还留着笑意,她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仿佛在回顾什么。 「我啊。在和你们搭话之前,就一直在看【废墟巡游】的影片。全部都看了。主动搭话之前还反复看过。想想——我肯定也结结实实地接收了诅咒吧。在去废村之前。所以现在,才会变成这样——」 姬奈仰望着天空,一脸清爽地这么说道。 透花没明白她的意思,喊了声「姬奈?」,她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姬奈抚摸着自己的长发,满足地开口了。 「算了,你的故事挺有意思的,这件事我就藏在心里吧。穗乃花和真冬都还不知道对吧。要是不想被揭穿,以后就别违抗我哦。」 「……」 「哦哦,好可怕~」 想象着姬奈揭穿一切的样子,透花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而被瞪的当事人,却开心地笑着。 感觉自己的秘密被最不该知道的人掌握了……透花正叹着气,姬奈啪嗒啪嗒地走了过来。 然后,她把手放在了透花的脸颊上。 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接触,让透花的声音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慌乱。 「你、你干什么」 「在你还是个有趣的玩具期间,我会保密的。要是你让我觉得无聊了,我可要你用别的方式偿还,做好心理准备。」 「别的方式是什么……」 「谁知道呢~?」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却还故意装糊涂,透花不由得有些生气。 姬奈似乎连透花生气的样子都觉得很有趣,这时她「啊」地开口了。 「聊着聊着,已经到你家了。那边站着的,不就是真冬吗?」 姬奈指的方向,是鸿巢家门前。 真冬正站在那里,看起来有些无聊。 注意到这边后,她开心地挥起了手。 「小透花、小姬奈」 她笑逐颜开,身体微微晃动着。因为这个动作,眼镜滑了下来。 透花说了声「来了来了」,连忙朝她跑过去。 姬奈也哼着小调跟了上去。 汇合后,真冬带着温柔的笑容问道。 「事情已经说完了吗?」 「嗯。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透花刚回答完,姬奈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冬疑惑地歪着头,透花却轻轻摆手说「没什么」。 就在这时,穗乃花从玄关探出头来。好像听到了三个人的声音。 她穿的不是家居服,而是随时可以出门的打扮。 「啊,你们二……三个人都已经到了啊。那接下来——」 穗乃花话说到一半,姬奈说了句「好像刚好来了」,望向马路那边。 从那边走来的,是一个穿着休闲却姿态格外端正的少女。 她的水手服也换成了适合夏天的短袖款式,外面套着一件薄款夏季棒球衫,上面绣着猫和海浪的图案。她肩上挎着包走着,路过一位老奶奶时还笑着说了声「您好!」打招呼。 她注意到了四个人的存在。 脸上浮现出柔和的笑容,稍稍加快了脚步。 站在四人面前,她用沉稳的声音说道。 「透花、姬奈、穗乃花姐。还有——真冬。好久不见。」 她就是今天「奖励企划」的策划者——古都。 ──────────────────────── 第六章《古都的选择》 【古都】 古都随着车身摇晃,一边窥视着前排的情况。 古都和姬奈坐在已经成为固定位置的第三排座位上。 驾驶座上穗乃花握着方向盘,副驾驶座空着。美樱好像被穗乃花邀请过,但她拒绝说「我可不想被熟人看光光」。 第二排坐着透花。 然后——透花的旁边是空座位。 那本来是真冬的固定位置。 但是,透花正对着那个空座位开心地说着话。 在透花的眼里,真冬应该就坐在那里吧。 穗乃花说过「等诅咒解开了,我会好好跟透花说明真冬的事」。 接下来会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虽然已经找到了《平开大人》影片的地点,算是前进了一大步。但诅咒能否解开还不明朗。 有可能解开《平开大人》的诅咒后,【废墟巡游】就解散了;也有可能在解开诅咒之前就收到警告,不得不去另一处废墟拍摄。 如果是后者的话,古都该怎么办。 废弃工厂的拍摄结束后,古都和穗乃花谈过一次。 穗乃花虽然一脸不安,但还是告诉古都。 「我想……暂时先当作真冬还在的样子继续下去。毕竟在废弃寺庙里发生了那种事……。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事到如今,古都也不得不认同这个做法。 现在的透花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不稳定到随时都可能被幻觉吞噬。 虽然最后大家都平安回来了,但古都在那座废弃神社和寺庙里已经做好了全军覆没的觉悟。 一想起当时的事,就不寒而栗。 正如穗乃花和姬奈所说,如果没有真冬在身边,透花根本无法对抗《平开大人》的诅咒。 就算距离解除诅咒只剩一步之遥,一旦让透花接受了真冬已经不在的事实,她恐怕会当场崩溃。 古都在那座废弃寺庙里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所以,古都现在什么也不会说。 「话说回来。古都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透花的话告一段落,穗乃花小心翼翼地问道。 古都本来打算以《山野铁工厂》的拍摄为最后一次,退出【废墟巡游】。 她觉得自己已经跟不上了,而且也感受到了生命危险。 但是—— 现在,古都却说不出要退出的话。 如果现在自己走了,透花她们该怎么办。 穗乃花一个人能撑得住吗? 姬奈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候还是很可靠的。不过,她毕竟也是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如果没有古都,这个团队能继续下去吗? 古都陷入了沉默。 透花还在对着空座位开心地聊着天。 「真冬,你看你看,那边的景色好漂亮啊。」 「真冬,等会儿到了钱汤,我们一起去买牛奶喝吧。」 看着她这个样子,古都的胸口一阵刺痛。 真冬已经不在了。 在今谷村落,她被那个叫爱莉的女人带走了。 从那以后,真冬就再也没有回来。 但是透花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她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创造出了真冬还在的幻觉。 而周围的人也都在配合她。 古都也是其中之一。 在废弃工厂的时候,古都也曾经对着空气和真冬说过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知道对方不存在,却还是能自然而然地说出话来。 就好像真冬真的就在那里一样。 「古都?」 穗乃花又喊了她一声,语气里带着担忧。 古都抬起头,看到后视镜里穗乃花担心的眼神。 「……我会继续留下来的。」 古都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诶?」 穗乃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不是说……废弃工厂之后就要退出吗?」 「我改变主意了。」 古都看着透花的背影,缓缓说道。 「在诅咒彻底解开之前,我会留下来。如果现在我走了,你们会很麻烦吧。」 「古都……」 穗乃花的眼眶湿润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别这样啦,我又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才留下来的。」 古都别过脸,不自在地说道。 姬奈在旁边哧哧地笑着。 「什么嘛,古都你其实也是个好人嘛。」 「啰嗦。我只是觉得现在退出太不仗义了而已。」 「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 姬奈依然是那副调侃的语气,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暖意。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今天的目的地是一家大型钱汤。 这是古都的『奖励企划』的一部分。 经历了那么多恐怖的事情,古都想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 而且,透花她们也确实需要一个能够暂时忘记诅咒、好好休息的地方。 钱汤就是最好的选择。 泡在热水里,所有的疲劳和恐惧应该都能暂时消散吧。 古都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在心里默默想着。 虽然古都什么都看不到——但透花和姬奈却像是中间真的坐着真冬一样,自然地交谈着。 以前,这幅光景曾经让古都害怕得不得了——但是现在。 现在反而觉得,她们的对话…… 「啊,到了~」 穗乃花的车开进了停车场。 穗乃花的车加入了一长排停放整齐的车辆队伍中。 即使是工作日的傍晚,这里也很热闹,很多客人正络绎不绝地走进建筑里。 这是一栋模仿温泉旅馆建造的大型建筑,外观一看就是超级钱汤的风格。巨大的招牌上写着设施名称。 众人下了车,成群结队地朝店里走去——古都悄悄靠近穗乃花。 为了不让透花听到,她小声说道。 「穗乃花小姐。那个,谢谢你。我今天带来了,回去的时候还你。趁透花没注意的时候……」 「啊,嗯。你已经全部看完了吗?其实什么时候还都可以的。」 两人一边鬼鬼祟祟地说着这些,一边走进了建筑里。 里面简直就像一个异世界。 日式风格的店内宽敞明亮。穿着浴衣的人们正愉快地走来走去。还有餐厅和休息区。 走在最前面的穗乃花在自动售票机买了四个人的入浴券,交给前台。 于是,店员对比了一下票和穗乃花等人。 「嗯,四位成人——」 「透花和真冬,你们常来这种地方吗?」 古都自己都觉得惊讶,居然能如此自然地盖过店员的声音。 趁着古都和两人搭话的间隙,穗乃花完成了和店员的交涉。 古都一边刻意不去看姬奈那副坏笑的表情,一边听着透花的回答。 「我不常来。话说回来,学生不是很少来这种地方吗?」 「那中学的时候呢?社团活动结束后大家没有一起去泡过澡吗?」 「啊~……?没有~……不过合宿的时候大家一起进过大浴场……」 透花正歪着头思考,突然奇怪地笑了起来。 「啊,对了。大家都晒得黑黑的,而且每个人晒伤的方式都一模一样呢。」 看来真冬在回忆往事。 古都想起影片里的两人确实都晒得很黑。 办完手续后,四人朝大浴场走去。 在更衣室里,她们各自脱下衣服。 古都故意选了离透花稍远的柜子,快速地换着衣服。 她不想看到透花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 但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了透花的声音。 「真冬,你的发圈借我一下。我忘记带了。」 「谢谢~真冬你真好。」 古都的胸口又是一阵刺痛。 她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声音赶出脑海。 「好了,我们进去吧。」 穗乃花温柔地说道,带着大家走进了浴场。 热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浴场里,热水散发着氤氲的蒸汽。 因为是工作日的傍晚,客人不算太多。 「哇~好舒服~」 透花开心地说着,先把身体洗净,然后慢慢滑进了热水里。 「啊~好烫~但是好舒服~」 她闭着眼睛,一脸幸福的表情。 然后,她转向旁边的空位,开心地说道。 「真冬你也快点进来呀。水温刚刚好哦。」 古都移开视线,也开始清洗身体。 姬奈走到她旁边,小声说道。 「你还真是决定留下来了呢。我还以为你肯定会退出的。」 「……我只是觉得现在退出太不仗义了。」 「是吗?我看你是担心透花和穗乃花吧。」 「啰嗦。你不也留下来了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本来就没说过要退出。」 姬奈一边清洗着身体,一边满不在乎地说道。 「而且,我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虽然很危险,但也很刺激。」 「你真是个怪人。」 「彼此彼此吧。」 姬奈笑了笑,然后走进了热水里。 古都也洗完了身体,慢慢走进了另一个浴池。 热水包裹着身体,所有的疲劳都仿佛被融化了。 古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积累的疲劳和恐惧,在热水的作用下渐渐消散。 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但是,即使在这种时候,透花的声音还是会飘进耳朵里。 「真冬,你看那边的岩石浴池,看起来也不错。等会儿我们去试试吧。」 「真冬,你的皮肤还是那么好呢。真羡慕。」 古都睁开眼睛,看向透花的方向。 透花正一脸幸福地对着空气说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是只有在和真冬说话时才会露出的。 看着她这个样子,古都的心里五味杂陈。 既觉得可怜,又觉得心痛,还有一丝莫名的羡慕。 透花和真冬之间的羁绊,是如此深厚。 深厚到即使一方已经不在了,另一方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古都,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哦。」 穗乃花走到她身边,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是吗?那不要泡太久了。我们去休息区喝点饮料吧。」 「好。」 古都和穗乃花从浴池里出来,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浴衣。 她们来到休息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穗乃花去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牛奶,递给古都一瓶。 「给。喝吧。」 「谢谢。」 古都接过牛奶,打开瓶盖喝了一口。 冰凉的牛奶滑过喉咙,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透花她们呢?」 「还在里面泡着呢。那两个人一泡起澡来就没个完。」 穗乃花笑着说道,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 古都看着她,轻声说道。 「穗乃花小姐,你也很辛苦吧。」 「……诶?」 「一直要配合透花的幻觉,假装真冬还在。一定很累吧。」 穗乃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有时候真的觉得快撑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但是,如果我不配合她,透花真的会崩溃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变成那样。」 「穗乃花小姐……」 「而且,我也想相信。相信真冬还在某个地方看着我们。相信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穗乃花的眼眶湿润了,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我会继续配合下去。直到诅咒解开,直到透花能够接受现实的那一天。」 看着她坚定的表情,古都说不出话来。 穗乃花对透花的感情,对真冬的思念,一点都不比透花少。 只是她选择了不同的方式来承受这一切。 「我会帮你的。」 古都说道。 「我已经决定留下来了。所以,有什么我能做的,尽管告诉我。」 「古都……」 穗乃花看着她,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就在这时,透花和姬奈也从浴场里出来了。 透花的脸颊因为泡澡而变得通红,一脸满足的表情。 「啊~好舒服~真冬也说很舒服呢。」 她开心地说道,仿佛真冬真的就在她身边。 古都和穗乃花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好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吧。我都饿了。」 姬奈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说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好啊好啊!我也饿了!真冬,我们去吃拉面吧!」 透花立刻兴奋地响应。 四人来到钱汤里的餐厅,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菜单上有拉面、炒饭、饺子等各种食物。 「我要拉面!」 「那我要炒饭和饺子。」 「我也要拉面。」 「那我也要炒饭吧。」 四人各自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 透花还特意给旁边的空位也点了一份。 「真冬要乌冬面,对吧?」 她对着空气开心地说道。 服务员虽然一脸疑惑,但还是把餐点都端了上来。 透花把乌冬面放在旁边的位置上,还贴心地把筷子摆好。 「来,真冬,快吃吧。」 看着她这个样子,其他人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东西,没有人说话。 餐厅里很热闹,其他客人都在愉快地交谈着。 只有她们这一桌,气氛有些微妙。 但是,透花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她一边吃着拉面,一边还时不时地对着旁边的空位说话。 「真冬,这个叉烧很好吃哦。你要不要尝尝?」 「真冬,你怎么吃得那么慢啊。小心凉了哦。」 古都默默地吃着炒饭,心里五味杂陈。 她偷偷看了一眼那碗放在空位上的乌冬面。 面已经开始坨了,热气也渐渐消散。 就像透花那永远也得不到回应的思念一样。 吃完饭,四人离开了钱汤。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夜风吹在刚泡完澡的温热皮肤上,感觉很舒服。 「啊~好满足~」 透花伸了个懒腰,一脸幸福的表情。 「真冬也说很开心呢。对吧,真冬?」 她转向旁边的空位,温柔地笑了。 古都看着她的侧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想告诉透花真相。 想告诉她真冬已经不在了,让她不要再这样自欺欺人了。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了在废弃寺庙里看到的透花崩溃的样子。 如果现在说出真相,透花一定会再次崩溃的。 古都不能那样做。 至少,在诅咒解开之前不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古都也已经习惯了。 以前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事到如今,古都甚至会想,会不会真冬变成了幽灵,真的就在这里。 担心透花担心得不得了的真冬,会不会改变了形态,一直在守护着她们。 但那只是愿望而已。 只是古都希望如此罢了。 一想到这里,一股酸楚就涌上鼻尖。 就算这样自欺欺人,真冬已经不在了这件事,依然令人悲伤。 为什么那么好的孩子非得消失不可呢,古都感到一阵难过。 只是。 这样待着,古都也开始能朦朦胧胧地看到真冬了。 连已经接受了真冬死讯的古都,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这一定是因为,虽然只在影片里,但古都已经看过太多次真冬的缘故吧。 也是因为比以前更了解透花她们了吧。 在废弃寺庙里,在废弃工厂里。 而且,有村古都选择了能够看到深山真冬的世界。 「古都想吃什么?冰淇淋?还有芭菲哦。还有刨冰!」 「啊~如果是分着吃的话,刨冰好像不错。剩下的我来吃就好。」 「诶。古都你能吃那么多吗?晚饭没问题吗?」 「这点程度小意思啦。甜食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真冬才应该多吃点,多长点肉才对。」 古都自然而然地这样回答着。 不仅如此,古都眼中的空白也被渐渐填补。 在穗乃花和透花之间,她能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 平时编成三股辫的头发,现在随意地挽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年幼了。 啊,那个样子,她们在留宿会的影片里见过。 那里有一个少女,会因为透花的话而生气、而欢笑、而开心。 古都正对着这幅景象微笑时,透花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 她指着旁边的真冬,开始调侃起来。 「啊对了。古都,你刚才没看到吗?真冬虽然个子娇小,奶子却很大哦。刚才她还给我看了呢。」 「不给看!为什么要说那种话!?还有透花,不要用『奶子』这种说法啦!在这种地方!」 古都仿佛真的听到了真冬慌张的声音。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是吗。那还真是让人意外。」 「对吧对吧!真的很大哦!」 「透花~!你不要再说了啦~!」 听着透花和『真冬』的对话,古都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方面觉得这样的光景很温馨,另一方面又为透花感到心痛。 如果真冬真的还在,这该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真冬已经不在了。 这一切都只是透花的幻觉,以及大家配合她演的戏而已。 古都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消极的想法赶出脑海。 「好了,我们去买刨冰吧。」 她说道,率先朝着甜品店走去。 四人买了刨冰,坐在休息区吃了起来。 【姬奈】 透花还特意给真冬也买了一份,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真冬,这个芒果味的很好吃哦。你尝尝。」 古都默默地吃着自己的刨冰,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美樱的调查不知道进展如何了。 诅咒真的能解开吗? 解开之后,透花会怎么样? 无数的疑问在她的脑海中盘旋。 就在这时—— 「咦?那不是姬奈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回头一看,一个穿着华丽和服的女人正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姬奈。 她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 「你是……?」 姬奈疑惑地歪着头。 「哎呀,你不记得我了吗?上次在祭典上,我给你算过命哦。」 占卜师颤抖着开口。 「……这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你们身上……附着了可怕的东西……。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哦?」 本以为是个招摇撞骗的占卜师,没想到她似乎还真有些眼力。 姬奈来了兴趣,快步走近了过去。 她把手撑在桌子上,把脸凑近了那个女人。 「你看得出来吗?我们被一个置之不理就会死的诅咒缠身了。本来是三个人……啊,有一个人死了,所以现在是两个人。」 《平开大人》的诅咒,是置之不理就会致人死亡的诅咒。 如果是能看懂的人,或许真的能看到她们身上那股不祥的气息。 但是,女人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诅咒。我不是说了吗,是附身了。虽然不知道是你们当中的谁……但有可怕的东西附在身上……。太可怕了……太过令人作呕的东西……。这样下去的话——」 姬奈愣住了。 不是诅咒,而是附身。 听到这句话,姬奈的嘴角缓缓地扭曲起来。 发出了「哈哈」的笑声。 「原来如此啊。」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令人怀念的废弃村落。 还有那座被压垮的祠堂。 那个执拗地追赶着姬奈她们,最终进入了姬奈体内的东西——。 姬奈把脸凑得更近,嘴角扭曲得更加厉害。 「这样下去会怎么样?」 「——会死哦。你们所有人。」 听到这个回答,姬奈拍着手笑了起来。 ──────────────────────── 后记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有机会和一位小说家老师交谈。 那位老师创作过各种类型的作品,其中也包括恐怖小说。 「你打算写恐怖小说吗?」 被老师这么一问,我回答说「没有这个打算」。于是老师说。 「那太好了。写恐怖小说啊,写着写着真的会有怪事找上门的。尤其是在创作的时候。所以,如果你打算写的话,一定要小心——我是想这么告诉你的。」 听了这番话,我心想「虽然本来就没打算写,但现在更绝对不想写了……!」 而这样的我,如今却在写恐怖小说,人生真是难以预料啊。 顺便说一下,我基本上只在光线充足的白天创作,所以目前为止还没遇到什么怪事。 好久不见,我是二月公。 这部作品经历了许多波折,从初稿到出版正好花了1年半的时间。 在这期间,我和责任编辑反复修改了无数次,开了无数次讨论会,直到作品被打磨得几乎面目全非。我也从责任编辑那里得到了很多灵感,一起奋斗了这1年半。我想对这位编辑来说,这也应该成为了一部饱含感情的作品。 但是,就在这部作品第1卷即将发售之际,那位责任编辑却被调走了。 我们都努力到这种地步了啊!?这才是最恐怖的吧! 我开玩笑说「那这样的话,这部作品就成了您的遗作了呢……」,结果被回了一句「请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因为工作交接的关系,有一段时间我和新编辑、原编辑三个人一起工作,所以能够纯粹地提升作品的完成度,这一点让我很高兴。虽然原编辑就比较惨了…… 而且,我们这个三人小队还一起去废墟取材了。 编辑们啊……明明好不容易才进了出版社工作,却被带去废墟……我心里真的非常过意不去……。但非常感谢你们的协助。不对,真的非常抱歉。 新编辑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人,今后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包括编辑们在内,我总是觉得自己真的受到了身边各位的关照。 还有为这部作品绘制了超可爱插画的塩かずのこ老师!封面上的真冬也非常可爱,喝茶的场景完美融合了恐怖与可爱,简直太棒了!画得实在是太好了! 然后,感谢阅读了这部作品的各位读者!一直以来非常感谢你们! 期待我们能在下一卷再见!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