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风暴 作者:楚茜茜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宙,一个罹唤“怯爱症” 、放浪成性的花花公子,他游戏人间,视女人为玩物,从不懂得真心为何物。在他对爱情绝望之际,宝蝶这野丫头突然闯进他的生命中,糟的是,他还是她名正言顺的养父!首次见面,她就像个女泰山般荡进他怀里;闲遐时还会养蜘蛛来解闷,只要是正常人,都会趁早丢掉这个烫手山芋,为何他竟狠不下心? 天啊!难道这真是老天爷对他的惩罚…… 序 以浪漫为食的现代女人李馨 认识茜茜以前,我一直思考着一个问题:什么叫现代女人?现代女人又应该像什么样子? 那时存在我脑海的只有模糊的意念,大概列出几条必须具备的内涵,诸加:现代女人该似“另类大丈夫”能文能武、能柔能刚、能屈能伸,能为理想信念坚持等等。始终只是扑朔迷离的谜团,电视上演的总觉得和现实有段距离,难道只要打扮入时就能称为现代女性吗? 认识茜茜以后,我还是在思考一个问题——现代女子一旦如同她这般完美后还缺什么呢? 常会看到一些关于女子恋情的小说,看着翻着经常容易联想起茜茜巧笑倩兮的样子,都会女子所有的温柔、坚强和浪漫简直是取材于茜茜,她成熟而温婉的魅力,能“迷人于无形之间”。我相信没一个人能抗拒她的,试想,当一只柔情似水的瞳眸凝视着你,轻声细语地请你帮点忙,你能狠下心拒绝吗? 我的答案是不能,所以只有乖乖伏案为她写这篇序。 前些日子跟着她参加了港都文艺协会所办的座谈会,一场是她朋友谢先生主讲,一场她亲自披挂上阵,由于座谈是很自由地根据自己意见发言,就发生了挺有趣的情况。 首先是在谢先生的座谈会上,我们针对“末世纪的情爱观”,展开热烈的讨论,各有各的观点,“末世纪”这三个字带给人的迷思与震撼以及其间接造成的种种现象使人不免略感无力失望。 但问到茜茜时她的言论可大大地出人意表了,浪漫的她笃信的爱情并不在乎其他天生或外在的条件,她认为爱就是爱,不关环境、人种和性别。所以在她的想法里,同性恋没有罪,甚至还举例到百年以后可能的生活方式,她说得好: 以后也许人类会发展到另一种不同于婚姻的生活型态,有像“黄金女郎”里演的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相互扶持过下半生;也有同性却彼此相爱的人们去领养小孩过他们幸福美满的日子,现在未婚妈妈、不婚爸爸都不算什么了,谁能断定以后不会走上以“爱”为主的时代?谁又能预言这样子的人不会得到幸福呢? 她大胆而果决的态度发人省思,也令主讲谢先生频频解嘲式地喊糟,笑说他找了个砸场的来旁听,和一般的观念都不同的说法。 这就是茜茜,勇于追求自己想要的,并坚信自己的理想,她内敛而包容地看待每件奇人异事,将生命浪漫地丰富起来,这么个多彩多姿的现代女子,真个使我着迷。 啊?!我还没说第二场由她主讲的座谈会是怎么有趣法!哎!容我卖个关子,好酒得慢慢品尝,佳肴一次吃完就没意思了,茜茜她值得喝采之处绝不只这些。 你说,这么个值得喝采的现代女子,你能不看她的书吗?那就对了,继续翻下去吧!咱们有机会再见了。 ──────────────────────── 楔子 黑暗里宙又作梦了,他梦见自己的身躯不断地缩小,重新卷进时间的河里。他努力叫喊着:“不要——” 但一点用也没有,他再次进入深层的潜意识里,回到了小时候—— 他一个人在黑暗的走道模索,从他的房间一步一步地走向母亲的房间。 黑暗里隐约传来细碎的哭声,在空气里回荡再回荡。 那是母亲的哭声。 他在黑暗中继续地模索,终于走到母亲的房门前。 他不是故意要站在门口偷听的,但脚却不由自主地来到门边。 母亲绝望地低咆着:“我不需要一个不了解我的丈夫。你滚!滚远一点,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再也不要——” 温柔的母亲竟对父亲讲着如此残酷的话!? 宙看见面无表情的父亲走出母亲的房里,对他视若无睹,随即从容离去。 宙望着黑漆漆的室内,没有任何声音,孤寂得教人害怕。 母亲呢? 他怯怯地走了进去,随即把门推开,让外头的光线照射进来。 他终于看见母亲,她像尊石雕般瘫在床上。 他,安静地走到母亲身边,伸手触模她的脸,那濡湿的感觉,是母亲的眼泪。 他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好轻声叫唤:“妈咪——” 母亲僵硬的身体移动了一下,抬头看了宙一眼。 在黑暗中,那是一双美丽却悲凄的眼睛,布满空洞、失意、仇恨、无奈,以及宙无法解读的各种情绪。 那是一双受尽折磨的眼睛。 他才十岁,无法了解大人世界里的纷争,但什么叫做伤心,他是明白的。 “宙,是你。”母亲叫唤他,那声音是清晰而悦耳的,但奇怪的是她的神情却让他觉得遥远。 “妈咪,别哭——”他从口袋中拿出手帕替她拭泪。 母亲搂他入怀,轻声在他耳边细语!“宙,请你答应妈咪一件事,好吗?” 宙完全不明白母亲想说什么,但只要母亲能恢复原来的样子,不管是什么样的请求他都会答应的。 “妈咪你说啊,我一定做到。” 母亲把脸贴在他的耳边,呢喃着:“答应妈咪,长大之后别轻易爱上一个你无法懂她,又不能给她深刻爱情的女人,那将会造成你一生中最大的痛苦。”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并不全懂,只是依母亲的意思复诵一遍。“我长大之后,绝对不会爱上一个我无法懂她,又不能给她深刻爱情的女人。” 母亲在他温柔的安抚下睡着了,宙万万想不到她从此长眠了。 翌日,他一睁开眼,面对的即是近乎疯狂的父亲。 案亲激动地拎着他,以发颤的声音问:“你母亲昨晚对你说了什么?她说了什么?” 他瞅着悲恸的父亲,猛摇头,他不以为父亲会想知道母亲的遗言。 四周一片混乱,他只听见众兄妹的哭声。 “妈妈——你不要死!妈妈——” “快说,你母亲昨晚究竟对你说了什么?她怎么可以不留任何遗言或遗书就走?她怎么可以?”父亲狂声怒吼,情绪激动地摇晃着宙瘦弱的身体。 “没有,妈咪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有。”他撒着谎。心想父亲若知道了遗言只会更难过,所以就让他自私地保留母亲留给他的最后话语,永远保留。 ──────────────────────── 第一章 法国巴黎 “这种疾病名为‘怯爱症’,除非你解开心结,要不永远没有治愈的可能。心理医生琳达对宙分析着他的病情。 宙坐姿优雅,修长的身躯深陷在沙发里。 琳达远远地就闻到他满身的酒味。 “你昨天又灌了多少酒才睡的?” 琳达看着宙深邃的五官,略为凌乱的卷曲棕发,嗅闻到他身上浓郁的古龙水味混着他男性的体味,却也掩盖不了他身上的酒味。 “琳达,我发誓我一滴都没喝。”惯性撒谎的他装出无辜的笑脸。 由他满脸的胡渣和澄亮如星光的眸子中,琳达知道他心中藏着太多的秘密。 “你母亲已经去世十八年了,你至今仍不能对你父亲的外遇释怀吗?” “琳达,我什么病都没有,我非常健康,除了偶尔失眠、作噩梦以外,我好得很。”他认为琳达只要开点安眠药给他吃就没事了,宙根本不相信自己有病,还以为找自己的大学同学开药会方便点,顺便还可以找她叙叙旧、聊聊天,哪知道她这么罗嗦。 “你没病?是的,你只是酗酒、严重失眠、反复梦见童年的同一个片段,换女友比换衣服还快,除此以外你比谁都正常。”琳达气忿地回答。 宙用力地鼓起掌来。“讲得好极了!开点安眠药给我。你是我的心理医生兼好朋友……” 琳达抢着回答:“不!我只是你名义上的心理医生,你根本拒绝接受治疗,开安眠药给你又如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对于宙这样玩世不恭,又拒绝接受帮助的病人,她根本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宙的行动电话响了起来,是他大哥宇·明得拉丽打来的。 “宙,生物学家邱安邦的女儿已被我们寻获了。”对方的语气极为兴奋。 “在哪里找到的?”宙的神情立刻为之一震。 “邱安邦基金会的生物学家,在台湾深山里采集昆虫标本时,无意间找到她的。” “没想到她命这么大,坠机之后竟然没死?” “宙,邱安邦的生物研究基金会,目前是由你负责的,你能不能跑一趟台湾?”宇要求道。 宙双眉紧蹙。“你要我为了那个小丫头去一趟台湾?”有没有搞错啊!!杀鸡焉用牛刀,大哥未免太小题大作了。 “没错,宙,在名义上你是她的监护人。” “她多大了?”宙闭上眼,揉了一下太阳穴,开始感到头疼了。 “十八岁。” 宙的脸色立即转为惨白,声音也变调了。“大哥,你在开什么玩笑?”十八岁那种半大不小的丫头最难缠了!他才不会将这种麻烦揽上身。 “我没有开玩笑,毕竟邱安邦对我们组织贡献很大,他所研究的昆虫毒液,提供了我们很多新型的暗器,道义上来说,我们没有理由不照顾邱宝蝶。” 宙不满地嚷叫:“这应该是由组织来照顾,为何让我成为那丫头的监护人?这太没道理了,我拒绝接受!” “宙,你身为邱安邦生物研究基金会的负责人,这责任你不扛谁扛?”宇耐心劝服着。 宙看了琳达一眼,脑筋飞快地转着。 “大哥,不是我不想负责,而是我现在正在心理医生这里接受治疗,我得了精神病,叫做什么……”说着,他顿了一下,以求救的眼光看向琳达。 琳达望着宙,心想,这男人未免也太狡猾了。他刚刚明明说自己没病的,现在为了逃避责任,马上改口说自己有精神病。 她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随即以嘴型暗示:“怯爱症。” “‘怯爱症’,大哥我得到了‘怯爱症’,琳达说这种病一辈子都医不好,你却要我当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监护人,这绝对行不通的。”他努力地想劝服大哥。 “是吗?你的心理医师呢?让我和她说说话。”宇压根不相信他得了什么精神病。 宙把行动电话放到一旁,对琳达恳求道:“拜托,你把我的病情讲得严重一些。我怎么可以当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监护人?这种麻烦不该扯到我头上的。” 琳达接过行动电话,不理会一旁打躬作揖的宙。 “宙这种畏惧亲密关系、对感情不肯信任、缺乏安全感、不愿为爱负责、害怕被依赖、被需要、害怕了解爱人的行为,其实是需要磨练的,我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琳达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脸上同时挂着计划得逞的笑容。 宙立刻抢过行动电话,发出怒吼的叫声:“琳达!够了——” 般什么鬼嘛!这种事万万不该落到他头上的。 “宙,你一定要去一趟台湾,连你的心理医生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宇消遣他。 “大哥,我绝对搞不定那个小女孩的。”他完全不想负责。 “你不用太过担心。邱宝蝶现由台湾天主教会的李院长收养。李院长住在台中县梧栖镇,我们集团在台湾投资的饮料工厂正好就在附近,你去视察业务时,顺便看看邱宝蝶在修道院里生活得如何。” 有人收养她?太好了!这样他就可以不用理会这个大麻烦了。宙在心里暗暗地想,反正付一大笔钱给对方,就能摆平这件事。 “大哥,不管我如何拒绝都没用是吧?”宙不甘愿地再问一次。 “宙,也许李院长愿意当她的监护人,那你就可以逃过一劫,这件事其实很好解决的。” 宙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完全没有。 他对着琳达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容,以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说:“好吧!我会记住老大你的‘大恩大德’,下次有机会一定‘报答’你。” 宙挂了电话后,忿恨地盯着琳达。“好啊!你这样陷害我,你以为弄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给我,就能治好我的病吗?你越来越天真了,我不会让她粘上我的,你等着瞧!” 他那张混合着孩子气和男人味的英俊脸庞,带着一丝疲惫,和明显的顽劣。走起路来因酒精作祟,还显得摇摇晃晃的。 “宙,像你这么迷人的男人,患了这种病不知要让多少女人心碎,我希望你能早日解开心结。” 宙对琳达作了一个鬼脸。“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也没爱上我,这代表我的魅力还不到无远弗届的地步。” 琳达顺手从抽屉中拿出一叠资料。“这些年来我接了多少件因你心碎的案子,我如果还会爱上你,那大概是把膝盖当脑子来用了。” “是吗?怎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让我看看有谁为了我而心碎。”他伸手想去抢资料。 琳达顺手把资料锁回抽屉。“抱歉,这事关我的职业道德,恕我无法奉告。” 宙摊摊手,一脸无所谓的笑容。他甩甩性感的乱发,用他低沉而悦耳的声音说:“我不知道更好,做个没良心的人比较快乐。琳达,给我一个临别的吻吧?你的恶作剧迫使我得去一趟台湾,要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这么久看不到你,我会想你的。”语毕,他伸开宽阔的手臂想要拥抱她。 琳达笑着回答:“虽然我知道这只是你习惯性的谎言,但我也是个女人,也喜欢可恶的男人用甜言蜜语哄我。” 宙送给琳达两个犹带着淡淡酒味的颊吻。 “好吧!可恶的男人就要离开你了,别太想我。”他戏谑地说道,转身即消失在琳达的面前。 ??? 台湾台中梧栖镇 修女的凄惨的尖叫声像遇见鬼一般。 只见她两眼一翻,像木头被斧头劈开,身体笔直地往后倒,“咚”的一声瘫在地板上。 “又昏倒了,吉吉,怎么办才好呢?”宝蝶一脸无辜地望着爬在她肩上的大蜘蛛。 一张古铜色的脸,涂上了五彩的颜料,头上戴着山地人的羽毛帽,身上穿了类似山地服装的衣服。脖子上盘着一只松鼠,周边围绕着各种她采来的药草,脚上穿着蕨类和竹藤编制的凉鞋。 她把大如手掌的蜘蛛从她肩上移至手掌。 “吉吉,你看她壮的像座山似的,看见你和我亲热却吓个半死。” 宝蝶走到昏倒的修女身边,搔着头,无可奈何地说:“真惨,超级粗壮的,我是怎么也抬不动她啊!” 她索性走出房间,走到院长室求救。 她的心情顶好的,一边哼着山歌,一边跳着丰年祭的舞蹈,丝毫不受修女昏倒的影响。 她蹦蹦跳跳地往院长室跑去,敲门的声音强而有力,仿佛把门当成鼓一样,相当有节奏。 “院长大人,你在不在?” 院长刚和宝蝶名义上的监护人宙·明得拉丽通完电话。“宝蝶,是你吗?请进。” 宝蝶把门重重一推,门打到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院长注视着宝蝶那张精彩到分不清五官的脸,微笑着问:“你今天又闯什么祸了?” 宝蝶吐吐舌头。“院长怎么知道我又闯祸了?” 她来这里住了一个礼拜,几乎是没有一天不闯祸的。 “你又做了什么?”院长好脾气地又问一次。 “我在房里整理从后院采来的一些药草,是兰修女没敲门就闯进我房里。” “然后呢?你怎么把自己打扮成这副模样?”院长打量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嘴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容。 “好玩嘛!我只是想到今年山地村的丰年祭我没办法参加,所以就提前娱乐一下自己,这是应该的嘛!兰修女看见吉吉爬到我肩上就昏倒了,她的身体真是太衰弱了。” 她双手一摊,忍不住埋怨着,活灵活现的表情,显得好无辜。 院长既好气又觉得好笑。“宝蝶,在你还没来以前,修女们从来不昏倒的。” “是吗?院长你是不是也和她们一样认为我不正常?” 院长为宝蝶的话感到心疼。“不,我觉得你只是在深山里住边了,需要花一点时间来适应平地的生活。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在法国的监护人明得拉丽先生这几天会来台湾看你,也许你愿意和他回法国去。” “院长,我是不是给你惹了很多麻烦,所以你要赶我走?”宝蝶也许有点粗线条,但她可一点也不笨。 “不是这样的,从坠机事件到现在也有七年了,你难道不想回法国?” 她皱起眉头。“我妈咪为何从来没找过我?她如果认真找我,应该找得到的,难不成她也去世了,要不然明得拉丽先生怎么会成为我的监护人?” “宝蝶,明得拉丽先生并没有因为你父亲的死,中断你父亲生物基金会的研究,反而努力将它发扬光大;这次该基金会的生物学家发现了你,难道你宁可接受我的收养,也不肯和他们回法国?” 宝蝶笑咪咪地说:“我在台湾住边了,对这块土地产生了感情,不想回去。何况那些生物学家说我母亲死了,我才不跟他们回去。” 吴修女适时地敲了敲门。她气急败坏地控诉着:“院长,兰修女昏倒在宝蝶房里。” 院长习以为常地说:“我知道了,宝蝶跟我报告过了。” 吴修女看着宝蝶,气愤地嚷着:“院长,您不能再这么纵容她,她实在太过分了!” 宝蝶可一点都不怕她,还对她扮鬼脸。 “院长,您瞧她打扮成这种鬼样子,还饲养一堆可怕的宠物,我们不能收容像她这样野蛮的女孩子。” “我的宠物哪里可怕了?我只是好心把蟒蛇披在陈修女的脖子上,让她跟蟒蛇玩一玩,她就昏了过去;王修女连蜥蜴都怕,我的蜥蜴也只不过是和她打招呼吐了一下舌头;庄修女就更不应该了,她用扫把打我的变色龙,结果我的变色龙跳到她脸上。她们这么爱昏倒是她们家的事,怎么可以怪我的宠物?”宝蝶揉揉小鼻子,理直气壮地叫着。 “院长,你看看她,她不但不认错还理由一堆,搞得我们这里鸡犬不宁,人心惶惶。”吴修女的脸扭曲不已。 宝蝶心想,吴修女是巴不得院长快赶她走,也好,反正她也不见得多爱住这里。“院长,我不想让你为难,我看我今天就搬出修道院,我宁可住到后院的树林里还自在一点;反正我之前就说过了,我喜欢睡吊床,庭院里那么一大片树林够我活动了,不如我现在马上搬!” 吴修女快发疯了,她扶着头又快昏了过去,呼吸不顺地说:“院长,你看看她,这像什么话啊!树林的另一头就是我们长老会附设的幼稚园,让她住到树林里不把那些小朋友吓死才怪。院长,你千万不能答应她。” “宝蝶,明得拉丽先生这两天就来了,你睡到树林去,他会以为我虐待你,没有好好照顾你呢!所以在他来之前还是请你乖乖地住在修道院里。” “院长,我想在大榕树上盖个小木屋,可以吗?” 吴修女咆哮。“你又想做什么?不行,院长你绝不能答应她。” 宝蝶暗忖,这个修女好古板哟,管人家这么多,烦死人了。 “你若是想安顿你的宠物,我可以允许你这么做,不过可别影响了修女们的生活。” 宝蝶高兴得又叫又跳,直抱着李院长猛亲脸颊。“院长,你对我真好。” ??? 宝蝶的身手十分灵活,小木屋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盖好了,这全归功于在深山生活时,养父教导有方。 此时的她正努力地处理大榕树的胡须,她把好几条的胡须编织成荡绳。 “试着荡荡看。”她对吉吉说。话一说完就跳上树干,拉紧荡绳,对趴在她肩上的吉吉说:“你准备好了吗?”接着闭上眼睛,随着荡绳大幅度地摆荡出去。 就在这时,宙停好他的跑车,正朝这个方向走来,根本没看见站在树干上的宝蝶。 闭上眼睛享受有如女泰山般快乐滋味的宝蝶,万万也想不到她这么一荡,会撞上正往修道院方向走来的宙。 “砰”的一声,宙猛地被宝蝶的身躯撞个正着。他本能地捉住碰撞到他的物体,紧紧地抱住;绳子瞬间断成两截,宝蝶身体的重量全压在宙的身上。这使得宙根本无法站稳,两人一齐跌在草地上。 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想尖叫又不敢。看着自己坐在这陌生的外国男子身上,她勉强站起身并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受伤吧?” 宙被撞傻了,脑筋一片空白,躺在地上根本无法思考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满天都是星星,疼痛的感觉从体内扩散开来。 宝蝶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在他脸上晃了两遍。“嘿!你要不要紧?” 宙迟顿地躺着,数秒后才出声。“你怎么会突然撞出来?”他起身,扶着酸疼的头部。 “我在玩荡绳没看见你,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可以看得见我吗?”她再次伸手在他眼前晃着。 宙注视着她。她的五官很突出,大大的眼睛既黑又亮,鹅蛋脸上有着秀气挺直的鼻子及性感粉女敕的嘴唇,身材娇小,有着小麦般的健康肤色。 宙猜测她的年纪。“你十三岁?” 她站了起来,宙发现她的腿很长,身材的比例匀称完美。 “我已经十八岁了,反正你是外国人,我不会怪你看不出中国女孩的年纪。不过你国语讲得挺标准的嘛!从哪里来的?”宝蝶一边询问一边打量着。 他有一双如蓝色琉璃雨的眼睛,孩子气的挺鼻,白皙如珍珠色泽般的肌肤,樱花般的嘴唇。满脸半长不短的胡渣子,卷曲的褐色头发,乱中有序地贴着他的肌肤,阴柔中带着浓郁的男人味,一张男孩子的脸上,却有着成熟男人的沧桑与温柔。 “我从法国来。”他从草地上爬了起来。他高挑细瘦的体型,宽阔的肩膀,根本是天生的衣架子,优雅的动作,潇洒如画报中的模特儿。 “我叫邱宝蝶,你呢?”她热情地伸出手来。 宙握住她的手,原来她就是邱宝蝶,在多年前她还好小的时候他曾经见过她,没想到长大了之后样子完全不一样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我正在等明得拉丽爷爷,他也是法国人。”宝蝶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他还来不及告诉她他是谁,就听她提起他,他的喉咙瞬间卡住了。“明得拉丽爷爷?”宙眉头微皱,不确定地重复了一次。 “是的,宙·明得拉丽爷爷,他是我的大恩人!” 他什么时候变成老爷爷了?院长是怎么告诉她的?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是你的大恩人?”“没错,他支持我父亲的生物研究基金会,在我父亲死后,这个以我父亲名义申请的基金会,不但没有遭到解散,还更加发扬光大。若不是基金会的生物学家,再次到台湾深山采集昆虫标本,发现我竟然还活着,我可能永远都会在深山过活呢!” 宙听她讲得头头是道,忍不住问她:“你见过明得拉丽先生吗?” “没见过,不过,我猜想他一定长得像圣诞老公公,就和修道院李院长差不多,反正都是好人。”宙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竟被她当成老爷爷! “你笑什么?”宝蝶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迷人,有一种难以形容的风采。 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他就是她口中的明得拉丽爷爷。宙搔搔头,望着即将属于他的女孩,他的麻烦和包袱,他心中有一种难以接受、想逃避的念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宝蝶追问。 “‘蓝’,你叫我‘蓝’吧!”宙月兑口而出一个杜撰的名字。 “蓝天的‘蓝’?”宝蝶看了一下湛蓝无云的天空,直觉地喜欢这个名字。 宙看着她,从她脸上,他看见一种湛蓝无杂质的光芒,像太阳般令人觉得十分舒服。 “是的,你住在这里愉快吗?” “愉快,我很容易自得其乐,不过要是修女们不要常常昏倒,我会更愉快。” 他喜欢她脸上天真的笑容,那一种没有心机的笑容很容易征服人,尤其是像他这种需要靠谎言才能活下去的男人。 他猜想她的顽皮一定让人很头痛,所以修女才会常常昏倒。 “想不想参观我刚盖好的小木屋?”宝蝶忍不住想和人分享她的成就。 “你满能干的,还会盖小木屋。”他显然非常惊喜。 她耸耸肩,随即领着他往大榕树下跑。 “这是盖给我的宠物住的,我没事也会窝进来睡午觉。” 那是一栋相当简陋的小屋,看得出是随便用一些木材钉补做成的。 她跑到树上,钻进木屋里,看来那木屋刚好容得下她的身形。 宙心想,就算他不出现,她也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他出现与否根本不重要。既然如此,就别出现好了,只要暗中关心她,照顾她就可以了。 “你觉得我这木屋盖得如何?”她坐在木屋上,双手圈成一个扩音器的形状问道。 “挺不错。你很能干嘛!”宙不吝啬地夸奖她。 “对了,你是天主教徒吗?是不是来前面的教堂忏悔的?” 宙揉揉鼻子,这丫头挺聪明的,忏悔?亏她想得出来。 “是的!忏悔。”他努力地想着他需要忏悔的事。 “我可以充当神父聆听你的告解,就把我的小木屋当成告解室好了,我给你一个这样的好理由,你会常常来告解吗?”她望着他,期待他的回答。除了她饲养的宠物外,宝蝶在这里并没有朋友,是相当寂寞的。 “我会常来的,如果你希望的话。”她会是他的包袱,他无法违背良知,狠下心丢下她不管。 但再可爱的女孩子,只要一变成他的责任,他的心马上冻成冰山。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是工厂负责人曹策的名片。“我在这家公司工作,有急事可以找我帮忙,不要客气。” 她看都没看就把名片塞进兽皮制的背包里。“‘蓝’,我喜欢你的名字,如果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会更喜欢你。”她显然十分敏感且富攻击力。 很好,她比他想像中还坚强,不需要他来照顾。这太合他的意了。 他对她挥挥手,带着轻松的心情开着曹策的跑车离开。 ──────────────────────── 第二章 宙开着车从梧栖回到清水的饮料工厂。 他们的合伙人曹策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会。 宙在欢迎会开始之前走进曹策的办公室。“你待会儿打算怎么介绍我?”他问曹策。 曹策被问得莫名其妙,怔怔地看着他。他从踏进这里,就强迫接待他的人不准讲英语,好让自己适应环境. 现在他又想做什么?曹策并不明白。 “当然介绍你是外资的大股东,我的合伙人。” 宙一张俊脸马上黯淡下来。“不,不要这么介绍,我信不过台湾的治安,为了我日后出入方便,你就介绍我是明得拉丽先生的一级特助。” “那要怎么称呼你?”曹策心想他还真擅于保护自己。 “叫‘蓝’,蓝天的‘蓝’,这件事除了你,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可以吗?”他双手横胸,根本是命令的口气而不是商量。 “没问题,还有什么需要我为你服务的?” “麻烦帮我打这通电话给李院长,就说明得拉丽先生临时有事不能来了;另外,替我捐一笔钱给他们教会,唯一的条件是妥善照顾邱宝蝶。”宙只是交代他办事,完全不解释原因。 曹策从宙的脸色清楚地知道最好别过问他的私事。“还有呢?”曹策拿笔记下他交代的事。 “你的跑车能不能暂时归我使用?另外,再帮我找一栋房子;要安静、干净,没人干扰,我不想继续住饭店。” “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身材高挑、体形健美的东方美女开门进来,她旁若无人地上前拥住曹策,接着就是一阵狂吻。“哥,好久不见。” 曹策拉开她。“你这丫头越来越没礼貌了,我有客人在,你人来疯也得看时候呀!” 曹雅侧过身,看见了宙,眼睛立刻为之一亮。“哇!好帅!现在经济不景气,一定得请这么帅的男人拍广告,饮料才有人喝吗?”曹雅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 “‘蓝’,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这是我妹妹曹雅,也是我们公司的公关经理,她刚去埃及玩了一个月回来,人还没恢复正常。” 为宙做完简单的介绍后,曹策才转向妹妹,续道:“雅,这是明得拉丽先生的一级特助蓝先生,打个招呼吧!”语毕曹策瞪了曹雅一眼,要她收敛一下自己,免得在重要的客人面前丢人现眼。 曹雅是非常了解曹策的,她这个哥哥对人只有两种态度,一种是恭敬带严肃,通常对大客户或长辈及重要的人才如此;另一种则是命令带鄙视,这当然是对下属或笨蛋。 她立刻看出宙是个重要的客人,所以她得快点恢复正常,用亲切、热情、礼貌的态度来对待他。“‘蓝’,欢迎会就要开始了,需要我带你去熟悉一下环境吗?”这么帅的男人可是难得一见的,她若不把握机会,就是傻瓜。 “这是我的荣幸,如果曹兄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跟来台湾后我所看见的第一位美女聊聊。”每个女人都吃这套。所有对宙有兴趣的女人,宙都是来者不拒地接受。 “我当然不介意,雅,你替我好好招呼一下‘蓝’。” ??? 二十四小时之后。 在饭店里,赤果的宙和雅躺在床上。 宙已清醒,点了一根烟。 在上床之前宙就已经骗雅他结婚了,小孩都已经上幼稚园,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他和太太感情很好,不可能为了外头的女人破坏他的婚姻。 女人对他来说只有漂亮的、有吸引力的,及不漂亮的、没吸引力的;只有可以上床,和不能上床的。 雅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她天真地以为先得到他的之后,总有机会得到他的心。 当她还陶醉在欢爱的余韵中,躺在宙的臂弯里,此时的宙,对她却不再留恋。所有的女人对宙来说都一样,只是玩物罢了,他不谈感情,不碰触所谓的爱。 他把烟捺熄,推开臂弯里的曹雅,随即起身穿好衣服。 雅问他:“你要上哪去?” “我想去兜兜风,这里有什么地方风景好些?”宙回过身来淡淡地问着。 “梧栖的观光渔港是个不错的风景点,你还没去过吧?”雅用热烈讨好的口气询问着。 “没去过,那是个好地方吗?” “如果你喜欢看海的话,那的确是个好地方。不如我陪你去吧!”说着,她也起身穿衣服。 没想到宙竟泼了她一盆冰水。“不必了,我想一个人去。”他摆明了床上游戏已经结束,不希望她再粘着他。 曹雅呆住了,不敢相信刚才在床上热情如火的他,现在却是冷若冰霜。 她压抑住自己的千金小姐脾气,绽放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不知道路,怎么去?” “我有嘴巴,我会问路。”他讲得理所当然,摆明了不要她陪。游戏就是游戏,女人如果想要占有他的心,他会逃得老远。 雅知道逼他只会失去他。她不想失去他,所以只好由着他去。 ??? 宝蝶随着隔壁帮幼稚园煮菜的大婶到梧栖港打工。 清晨开始,渔港里充满了装卸鱼获的小贩。 宝蝶对于鱼市场的工作,显得非常有兴趣,简直可以用玩得不亦乐乎来形容。 和修道院里枯躁的生活相比,渔市场实在是一个太好玩的地方。 宝蝶用拖车拖着一箱又一箱的螃蟹、鱼和龙虾,动作快速又敏捷。 每个人对她都很和善,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更不怕鱼腥味,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笑咪咪地边哼歌边整理着鱼获。 事实上她的工作并不包括叫卖,她只需要整理、清洗鱼获,但贪玩爱热闹的她,并不以为是增加工作量。虽然只领四个小时的工钱,她宁可待在鱼市场里玩个尽兴,还跟雇用她的人说:“没关系;老伯,你付我四个小时的工钱就好,我喜欢待在这里帮忙叫卖。” 她嘴巴甜,人又勤快,老板非常喜欢她这种积极的态度,中午的时间还请她吃便当。 吃完便当,她跑到渔市场外头的观光街道买霜淇淋吃,正巧碰上正在观光渔港的宙。 是她先发现宙的,还主动买了一份霜淇淋请他吃。 宙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此时,她身上穿着黑色的塑胶制防水围裙,暗红色的长筒雨鞋,绑了两条毛绒绒的辫子,那是因为工作太卖力,所以乱掉了。 “你不会这么健忘吧?我是上次不小心撞倒你的邱宝蝶,你想起来了吗?” “邱宝蝶?你穿成这样,在这里做什么?”宙被她一身的鱼腥味和邋遢模样吓到。 宝蝶得意洋洋地说:“我在渔市场卖鱼。” “卖鱼?!”天啊!柄际知名生物学家邱安邦的独生女竟然沦落到渔市场卖鱼?! 曹策是怎么替他办事的?他的良心不安了起来。若让大哥知道他是这样照顾邱宝蝶的,肯定会把他骂到臭头。 “谁答应让你来这里卖鱼的?”他的表情十分难看,仿佛她做错了什么大事。 宝蝶揉揉鼻子,不太明白他那尖锐的语气是什么意思。“我自己高兴来就来了。” “你不应该做这么粗重的工作。”他耐着性子说教。 “不,这一点都不粗重,比起我在深山里——”她话还没说完就遭他截断。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他边说边动手月兑去她的围裙。“现在就离开这里。” “为什么?”她不明白他是怎么了。对她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你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读书,或者学习一些对你有用的技艺。”宙耐着性子再解释一次。 “可是,这是我的事,我自己的事应该归我自己管。你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耶!”她一边舌忝着就快融化的霜淇淋,一边提醒他。 “没错,可是我已经认识你了,而且你的明得拉丽爷爷委托我照顾你,所以你必须听我的。”宙用命令的语气说着。 她嘟起嘴,非常不悦。“离开这里就要回修道院去,修女给我上的课好乏味。蓝,你别理我好吗?我只想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不如你就当做没看见我,OK?”语毕,她即转身离去。 宙一个箭步跨向前,敏捷地捉住她的手臂。 “你如果不想住那里,让我替你想办法。你喜欢工作,我也可以给你工作,只要你离开渔市场。”她是他的责任,虽然他很想逃避,但是决不能见她沦落下去。 “你说真的?”她回过头瞅着他,想看出他话中有几分真实性。 宙举起右手发誓:“我以人格担保。”说完,他脸上闪过一丝戏谑,哼!他有人格吗?想起过往的情人骂他的话。 不管这些,反正他说给女人听的话,十句里只有一句是真的。 “你保证你找给我的工作比这边有趣?”宝蝶的目光中闪动着热切的光芒。 “至少我比那些乏味的修女们有趣是吧?!你想跟她们生活,还是跟我呢?”他点点她的小鼻子。“‘蓝’,你是好人吗?”她用严肃的口气询问着。 “笨蛋,我当然不是。谁教你直接问陌生人是不是好人的?”他有点受不了她的天真。 “最笨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大部分的人都会承认自己是好人,不肯承认自己是好人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不愿当好人,而喜欢假装自己是坏人;另一种是真正的坏人。”她看了宙一眼。 “不要问我是哪一种!”宙开始觉得不耐烦。 “我不问。”她跑进渔市场把围裙和雨鞋还给老板,领了四百块的工资走出来。 宙站在渔市场外头等她。一见她出来就低声说:“我是真正的坏人,不过我会好好照顾你。”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没想到他竟然会对她说真话! 宝蝶听了心里窜过一股暖意。“我养父也是真正的坏人,他也很照顾我。”她水汪汪的大眼里含着笑意。 “他人还在深山吗?”宙不禁好奇地问。 “他去年过世了,我很怀念他。”宝蝶的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你住在深山里有受教育吗?” “我住在深山的七年中,养父包办了我所有的学科,他和我父亲一样是生物学博士,更巧的是都专攻大自然毒物。不过在感情上,我父亲比较幸运,他和我母亲非常恩爱;养父则遭未婚妻抛弃所以性情大变,阴阳怪气的,不过我喜欢他,他其实是个性情中人。” 两人坐上宙的跑车,准备回去收拾宝蝶在修道院的行李。 一上车宝蝶就大声嚷嚷:“惨了,我早上出门时忘了喂宠物吃东西。” “没关系,小狈、小猫饿一顿不会怎么样的。”宙随口安慰她。 “才不是小狈、小猫呢!我养的是蜘蛛、蟒蛇、蜥蜴和变色龙。” 宙瞬间傻住了。“你在和我开玩笑?!” “才不是呢!我难道没告诉你,修女们讨厌我的宠物?”她一脸无辜地对宙表白。 宙终于明白她不受修女欢迎的原因,也终于明白为何修女那么容易昏倒的原因了! “你能不能把蜘蛛换成小鸟,把蟒蛇换成小狈,把蜥蜴换成金鱼,把变色龙换成小猫,这些我都能接受?”宙理性地建议她。 “如果不能呢?”她眯着眼睛笑着,一点也不明白换宠物的必要性。 “你养的这些宠物太‘吓人’了,你不觉得吗?” “我一点都不觉得,它们虽然长得丑,可你不应该歧视长得丑陋的动物。”宝蝶替她的宠物辩驳。 “我不会歧视长得丑陋的动物,不过如果它们的存在影响我的心情,吓坏了周遭的人们,它们是不是该回到更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去,毕竟这里是平地,不是深山。” 宝蝶皱了皱眉头,她一点也不想和她的宠物们分开,只好抿紧双唇不再答腔。 回到修道院,才进入雕花铁门,宝蝶就察觉了怪异的气氛。 平常修道院是禁区,访客和教徒顶多在教堂逗留,不会到内部来,今天却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群。 她对站在树林走道上探头探脑的人们深感怪异不安,遂上前询问一位老伯:“请问你们在看什么?” 老伯兴致勃勃地回答:“有条蟒蛇吃掉一个婴孩。”老伯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就道听涂说加油添醋。 “什么?”宙受到不小的惊吓,宝蝶养的蟒蛇有这么大吗? “胡说八道,我的蟒蛇吃素的,只吃药草。”宝蝶双手握拳反驳道。 “你的蟒蛇?那蟒蛇是你的?”老伯显然是被眼前这位小女孩吓住了,什么不好养,竟然养蛇!宙心想,宝蝶这次麻烦可闯大了。 “那个婴孩的父亲正是我们镇长的儿子,我们镇长知道了大发雷霆打算告李院长呢!”老伯幸灾乐祸地看着宝蝶。 宙拉着闯祸的宝蝶走进去,还没走到院长室,在门口就听见镇长咆哮的吼声。 “这条蟒蛇不是你们修道院饲养的,你们就不用负责吗?” 院长去接他的孙女,他的孙女浅草正巧今天从法国回来。院长室里吴修女不断地低头道歉,表情难看得可以! “我们每个礼拜都到你们的教堂做礼拜,可是你们这里竟然有蟒蛇出没,那你要镇民们以后怎么敢来?”镇长咄咄逼人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亮。 “蟒蛇已经被消防队捉走了,我们保证下次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吴修女一再地低头,看都不敢看镇长一眼。 宝蝶一听到她的宝贝宠物被捉走可忍不住了! “对不起,蟒蛇现在被抓到哪去了?”她只担心有人会对她的蟒蛇不利。 吴修女一看见她可火大了,二话不说就甩了她一巴掌,差点没把她打飞出去。 “都是你这个惹祸精。”吴修女转头对镇长说:“镇长,蟒蛇就是她带来的,你要告就告她好了,这件事原本就和我们修道院无关,都是这丫头自己闯的祸!” 吴修女泄恨似地揪着宝蝶的辫子猛打她。 宙重重地甩开吴修女揪住宝蝶的劲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宝蝶。“够了,她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镇长口嚼槟榔,狠狠地瞪着躲在宙身后的宝蝶。 “蟒蛇是你养的?”他以一口台湾国语质问宝蝶。 宝蝶毫不畏惧地点头。“我的蟒蛇是吃药草长大的,它吃素,才不会吃婴儿呢!” 宙搭着宝蝶的肩膀。“婴儿如果有任何损伤,医药费由我负责。” 镇长吐了一口槟榔汁,对宙一脸不屑的轻蔑表情。“你是什么东西?我在这个教会捐了多少钱你知道吗?现在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的宝贝金孙有没有事;没事情那就算了,如果他有什么损伤,我是不会轻易饶她的。” “没问题,不管出了什么事都由我负责!”宙边承诺着,边把自己的联络电话留给镇长。 镇长接过,兀自打量着这个长得像电影明星的外国人。“看在你这么有胆识、有诚意的分上,有问题我会找你的。”撂下一句话后,便率众离去。 镇长已经走了,但吴修女并不打算这么轻易饶过宝蝶。“你现在就给我收拾行李走人,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继续留下来。” 宝蝶倔着一张脸,二话不说转身回房收拾行李。 就在这个时候,李院长带着孙女浅草回来了。 吴修女一股脑地对院长嚷叫着宝蝶的过失。 宝蝶对着李院长。行了一个九十度的礼。 “谢谢院长这些天来的照顾,惹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想我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 宙搂着宝蝶。“我代表宝蝶的监护人前来,院长请你放心。我会妥善地照顾她。” 院长看了宙一眼。“你要把她带回法国去?” “暂时不会。宝蝶会常常回来看院长的,是不是,宝蝶?”宙摩挲着宝蝶的头发。 “没错。”宝蝶仰头望着院长笑着,突然发现站在院长身边的女孩以忧怨沉痛的眼瞅着宙。 她认识宙吗?为何用这样深刻悲恸的眼神望着他?宝蝶不明白,她侧过脸看了宙一眼。 他根本不看那个女孩,牵着宝蝶的手很快地走了出来。 “需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吗?”他面无表情地说着。 “你认识站在院长旁边的女孩吗?” “为什么这么问?”宙看不惯她毛茸茸的头发,把她的辫子拆开,掏出放在西装内侧袋里的平面梳帮她梳头发,再重新编好辫子。 “我觉得她好像认识你。”她瞅着他,发现他编的辫子很好看,比她自己编得还好。 “我不认识她,根本没注意她长什么样子。”他把平面小梳子放回西装内侧的口袋。 “‘蓝’,你绑的辫子好漂亮,你以前当过保姆吗?”宝蝶捉着自己的辫子,兴高采烈地说,根本忘了她刚刚被打的事了。 宙笑了,想起小时候母亲那头漂亮的头发是他最爱的玩具。“我当过保姆,在小时候我妹妹的头发都是我帮忙整理的。” 宝蝶看了院长室一眼,发现那女孩还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充满仇恨。 “你确定你不认识她吗?” “百分之百确定,也许她认识的是你啊!”宙把手搭在宝蝶身上,把宝蝶拉离院长室。 宝蝶又偷瞄了那个女孩一眼,发现她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滴。哇!她吓住了,对着宙猛摇头。“我一定不认识她,她穿着那么讲究,我不可能认识这样高贵典雅的小姐,我真的不认识她!不过,她为什么哭?我看见了她在流泪。” 相对她的认真,宙显得漫不经心。“也许她只是眼角进了风沙,你快去收拾行李吧!” “也好,我得快点去把我的蟒蛇找回来。”宝蝶的心思已转回宠物身上。 “什么?你要去把蛇找回来?”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想他们会把我的蛇捉到哪里去?”她的眼中只有她亲爱的蟒蛇。 宙不禁头痛了起来。“不去找不行吗?” “不行,它是我的宝贝。”她生气地跺着脚。 “好、好!你去收拾行李,我替你想办法。”宙走到楼下打公共电话给曹策,确定消防队的位置。挂下电话,一转身就发现浅草站在他身后。 “为何说不认识我?”浅草安静地伫立在他身后。声音颤抖,身躯却平静地像雕像一般。 宙眨眨眼,给了她一个性感又无辜的笑脸。“天底下巧的事真多,我不以为我们分手之后还会再碰面。” “为何说不认识我?怕那个女孩吃醋是吗?”她瞪着他。 “没错,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短期内打算结婚。”宙不想她还缠住自己不放。暗忖:要残忍就残忍到底,打破她对他还抱持的一丝残存期待。 “她哪里比我好?”他们才分手六个月,他竟然马上要结婚了。错愕、痛苦、难堪的感觉吞噬着她。 宙知道自己不应该再伤害她,可是他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她比你年轻、比你活泼,更重要的是她是个处女。”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简直是差劲,但是他没办法再任她继续对自己迷恋下去。 “你很爱她?”她知道自己不该再追问,这样只会令自己感到更加难堪,但她仍要苦苦逼迫自己,让他的残酷撕扯着早已四分五裂的心。 “没错,简直是一秒钟都离不开她。爱情的滋味,我一直到碰见她才知道。”非常的认真、有魄力,完美无瑕的演技。 浅草低下头来,打算用沉默窒息自己。 就在这时宝蝶蹦蹦跳跳地提着行李跑下来,边走边叫嚷着:“喂,打听到我的蛇被捉到哪去了吗?” “打听到了。”他以爱怜的目光看着宝蝶。 宝蝶把竹篮子交给他。“快,去外头小木屋帮我捉蜘蛛、蜥蜴和变色龙。” 宙表情显然有些难看,不过浅草的更糟。 她心想这个女孩是什么样的怪胎?宙从来不喜欢这些恶心的东西。 “我马上去。宝蝶,我给你介绍,这位是浅草,她说在你很小的时候见过你,因为她是李院长的孙女,而李院长是你父亲的忘年之交。”宙开始编造浅草的身份。 宝蝶很兴奋握住浅草的手。“你好,真高兴认识你。” 浅草眼中显露出嫉妒,冷冷地说:“恭喜你。” “恭喜我?什么事?”宝蝶不解地瞅着她。 “得到他,你是最后的胜利者。” 宝蝶还是不懂,一迳傻笑着。“他照顾我是基于同情。” 宙提着竹篮走过来,听到她说的话,便打了下宝蝶的头。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把你当自己生命一样宝贝着。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这么说,我一定会以吻封住你的嘴。”他拖着宝蝶离开,不想让这件事穿帮。 宝蝶被宙拖着上车,脑子还因为浅草的话纠结混乱不已。“她刚刚莫名其妙地恭喜我。” “是吗?”他点起烟来,脸上的表情淡然,对她的大惊小敝不以为意。 “说我得到你,我是最后的胜利者,你和她是认识的吧?” 他知道瞒不过她,所以老实的点头。“我们在法国有过数面之缘,她知道一些我的事。” “就这样?”她显然不满意他草率敷衍的回答。 “就这样。”他只想赶快结束这个话题。 “你和她难道没有精彩的爱情故事?”她打量着他。 “宝蝶,我喜欢的是像你这个样子的女孩。”他对每一个女孩都这么说。 “我和她比起来像粗糙的食物,像烧饼油条;而她是精致的蛋糕。” 宙狂放地笑着。“我倒宁可吃烧饼油条,现在有地方享用这样的晚餐吗?” “现在的豆浆店是不分早晚的,我刚刚领了四百块工钱,等找到我的蛇后,你的晚餐就包在我身上了。”她大方地表示。 ──────────────────────── 第三章 当宝蝶拉着宙走进了消防队,哭哭啼啼地,坚持非见到她的蛇不可;当知道他们把她的蛇杀了,她也非见到尸体不可。她的演技可真不是盖的,宙心想着。 接着她没经过人家的同意就直奔进消防队附设的厨房,她居然在消防队附设的厨房内,把口水吐在从她口袋中拿出的枯叶上,再放进煮好的蛇肉羹里,这实在是太不卫生了。 “你这些野蛮的动作从哪里学来的?”宙惊讶地质问宝蝶。 “你别管我,我们可以走了。”宝蝶拉着宙的手往外跑。 宙不明白她的用意,只觉得她这样的举动粗鄙不文雅。两人在言语上起了严重的冲突。 闹了一场之后,两人回到宙的车上,宝蝶没再开口,完全不理会宙的训话。 “蛇死了,我是不是没有烧饼油条吃了?”宙见她绷着一张脸,忍不住逗她。 “也许你吃了一口就发现自己不适合吃这么粗糙的食物。”她冷冷地回了他一句。 宙握住她的手。“那也得等我吃过再说。我请你好了,没保住你心爱的宠物是我的错,就当是我赔罪好了。” “不,你对我够好了,肯收留我这么麻烦的女孩,你要不是少一根筋,就是嫌生活太平静。我想你还是考虑清楚,现在要反悔还来得及。”她深凝着他。 “我如果不收留你,你有更好的去处吗?” “没有,我打算回深山去,逍遥自在地过我自己的生活——”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遭他截断。“继续当个野蛮人?我不准。” “凭什么?”她瞅着他。 宙温柔地笑了,一扫他撒谎时玩世不恭的态度。 “凭我不能放下你独自生活的意念。”他指着自己的脑筋。 “这是同情?” “不,是出自内心的关爱。”说出“爱”这个字时连他自己都惊讶! 爱一个人,努力呵护一个女人,这意念是怎么产生的? 不是因为同情吗? 看着她明媚带野性的脸,她用眼神明白地告诉他,她不屑别人的同情,她没有他也可以过日子。 难道她不需要他?而是他需要她? 他又笑了,这怎么可能,所以别再想到那可笑的“爱”了,他告诉自己。 “你现在答应要照顾我,会不会过两天觉得我很烦,或我惹祸不断,你就把我送走?你要知道我已经十八岁了,不是没思想的小婴儿,我不喜欢自己像颗球一样被踢过来踢过去。”她要确认不会没两天就让他给送走。 她那倔强的表情,古灵精怪的面孔,再再透露她很可能会制造出各式各样可怕的麻烦。 “我知道,我既然决定照顾你,就会一直照顾到底。”宙对着她承诺。 “照顾我直到我嫁人?死亡?”她逼问他,淘气地眨着眼。 “没错,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受不了我为止!”宙半认真戏谑地回答。 “那我们定个契约吧!”她脑中充满鬼主意。 “定什么约?你才十八岁怎么懂这些?” “我养父教我的,他教我要当个懂得收集证据的人。他这一生吃到最大的亏就是不相信契约,在该把属于他的女人用婚姻锁住的时候他没这么做,后来那女人和别人结婚了,他为这件事后悔一辈子。” “你要我签什么约?”没想过她会这么精明。 “永远不能抛弃我,不管我犯什么样的错,像是杀人放火——”她天花乱坠地说着。 “你会杀人放火?”他指着她,诧异地问。 她拍掉他的手。“我说也许啦!人生啊!事事难料,像我当年坠机,谁能想到我会生还?” “你说的是。不过明得拉丽爷爷是你的监护人,也许他另有打算,他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他是他,你是你,他只是名义上必须照顾我,而你是心甘情愿要背负我这个包袱,不是吗?如果不是——”她想说我不勉强你。 “我是自愿的。”宙月兑口而出。他以为自己是被逼的,但现在还是被逼的吗?他胡涂了。“自愿”两字他是这么笃定地讲出来,在以前的他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我有养父替我找的律师,如果你愿意的话,我马上打电话找他。” “不用这么正式吧?”到了律师那,他就不能隐藏他的假身份了。 “当然要,一定要。”宝蝶迭声地喊。 “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他相信自己一定是疯了,要不怎么会答应她。 她高兴地搂着他又亲又吻的,对于自己认来的亲人,开心得不得了。 “现在可以去吃烧饼油条了吗?”宙无奈地问。 她高举右手。“马上去。” ??? “这封信,我一直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拿给宝蝶?”李院长对孙女浅草说。 “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母亲把信拿给我之后就失踪了,至今生死不明;她当初是说假如宝蝶有幸活着,要我把信交给她。逝者已矣,也许没这个必要了,引起她的忧伤是我最不愿见到的。” 浅草肯定是憎恨宝蝶的。 她凭什么抢走宙?如果这封信能引起她的悲伤,浅草希望她伤心至死。 只要除掉宝蝶,宙就会重新回到她身边,她心里这么想着。 “爷爷,你看过信的内容吗?” “没有。没看过。” “该面对的事,她迟早要面对的,她也不小了,经过那么多挫折,她早已学会坚强面对一切。如果您不方便交给她,怕面对她的悲伤,那把信交给我,由我为您代劳。”浅草极力说服着爷爷。 “你打算怎么说?” “爷爷,不如由我和她培养良好的友谊,迟一些等我清楚她的想法,再把信交给她。” “你打算给她做心理辅导?” “如果我能够的话。”浅草撒下漫天谎言。 “那最好不过了。”院长欣慰极了。 李院长根本不知道浅草心里打的主意。这半年来,浅草一直在宙的心理医生琳达那里,接受心理辅导。 失去宙的她,情绪一直不平稳,原本是为了淡忘宙才离开法国的。她压根没想到回到台湾,竟然能见到宙,偏偏他身边已有别的女人,她的心态更不能平衡了。 她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个女人,把宙抢回来,她会想出办法的。 ??? 到了宙的别墅,宝蝶横冲直撞地参观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直到她把行李搬进了主卧室,把宙的衣服一件一件地从衣橱里拿出来,宙才明白什么叫鸠占鹊巢。 “这是我的房间。”他不客气地嚷嚷,把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回去。 “现在这里是我的房间。”她霸道地说着,不客气地把宙重新挂回去的衣服再丢到门外。 “嘿!你不要太过分。你这是在做什么?”宙冲到门口捡回被丢出的衣服。 “我非住这个房间不可!”她坚持着不肯让步。 “为什么?”宙不解地望着她,只觉得她实在是太胡闹了。 宝蝶把落地窗打开,指着外头那空阔的大阳台。“我要在这里养宠物!”宝蝶瞅着宙。 “不可以,我不同意你把那些可怕的东西养在这里。”天啊!他只要一想到蜘蛛、蜥蜴、变色龙及蛇会爬满他住的地方,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为什么不可以?你答应要照顾我的。”她嘟着嘴不悦地坐在床上,双眼瞪视他。 “我答应照顾你,但不包括这些恶心的动物。你必须把它们送走。”宙以强硬的口气零着。 “如果我不肯呢?”她也倔强得很,换了一个姿势躺在床上,双腿交叠,右手撑着头,嘴巴嘟得高高的。 “只要你不养这些恶心的动物!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宙安抚她。 “可是我舍不得送走它们嘛,除非你替我找到肯养它们的主人。” “没问题。”他不等她再有其他意见,马上拨电话给曹策。 “明天在工厂内帮我刊登海报,只要愿意领养蜘蛛、蜥蜴和变色龙者,每个月可多领五仟元台币的宠物津贴。” 曹策听重这么说,虽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仍有礼貌地回答:“没问题,还有什么事要交代?这别墅你满意吗?住得惯吧?” “住得惯,还要麻烦你帮我请个老师,要最好的,最好是国立大学的博士。我明天就要见到他。”“你开什么玩笑?现在都几点了,你明天要见到他?”曹策惊叫道。 “我没有开玩笑,我认养了一个十八岁女孩,从深山来的野人,我想测一下她的程度。”宙严肃地说道。 “你说真的?你不是不喜欢有人打扰你的生活?”曹策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所以我才得把这野丫头的宠物送走,你明不明白?”宙疲累地看着躺在床上眯着眼,看起来仿佛睡着了的宝蝶。 “不大明白,不过我尽量去办。那丫头现在人呢?” “在我的床上,好像睡着了,真是个麻烦的闯祸精。好了,明天到了公司再跟你聊。”宙挂了电话。 宙不想让曹策有机会问他,像你这么孤僻的人怎么受得了那丫头? 宙坐到宝蝶身边,突然想起她还没洗澡呢!想叫醒她,但她睡着了的模样,可爱的令人不忍心叫醒她。 “算了,明天再洗也一样。”他轻掐着她的脸。 那微张的嘴巴,粉红的唇色,那微合的双眼,既长又卷曲的睫毛,安稳的鼻息,侧躺的慵懒姿态,像是刚吃饱的猫咪。 他为她盖上棉被。她似有意若无意地抓起他的手搔着痒。 他替她拨拨垂落颊畔的发,顺从地替她搔痒。 她可享受了,翻了一个身呢喃着:“这里也要,这里还要,还有那边。”她懒洋洋抓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背部点了好几个位置。宝蝶连眼都没睁开,打了一个呵欠,便又沉沉地昏睡过去,摆明了是把宙当成保姆般使唤。 宙长这么大可从没替人抓过痒,她居然理直气壮地使唤他。他虽生气却也拿她没辙。 包糟的是当他抱着被宝蝶丢在房门口的衣服准备离去,却发现这丫头的脚掌脏得不像话。 对于有洁癖的宙来说,这简直是令人无法忍受的事。 他犹豫了片刻,决定把他的衣服抱到隔壁的房间,再回来帮她清洗脚丫子。 他边洗边思考着,是不是他这些年来坏事做多了,谎言讲多了,才遭到这样的惩罚? 帮女人洗脚,像照顾一个小孩般的照顾一个女人,他从来没做过,相信以后也不会再有机会。 这滋味对他来讲是折磨人的,但也不如他想像中的难过,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居然是满足感,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知吓住了。 宙把脸盆和毛巾拿到浴室清洗,不敢相信自己会因为这个丫头产生这么大的情绪变化。 ??? 早晨八点,当宙打开宝蝶的房间,没想到这丫头已经醒了。 只见她头发湿答答的,穿了一件浴袍坐在床上,对着她的宠物蜘蛛吹泡泡。 他皱着眉,略显不悦。“谁允许你把蜘蛛放出来的?” 她不理会他,又吹了一口泡泡,只见成串的泡泡朝宙的方向飞去,很快地在半空中化为乌有。 “当然是我自己,我是这房间的主人不是吗?”她舒舒服服地靠坐在床上,身后垫了两个枕头。“喂,你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你是我昨天才收养的小养女,我才刚起床你就惹我生气,这样不太好吧?”宙以半恐吓半威胁的口吻说道。 想到她昨晚还让他清洗脚掌,他就有点火大。 “那你可以离开这个房间,不要来见我呀!” 宙瞪视着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梭巡着。她的双腿交叠着,浴袍的腰带松垮垮地,酥胸半露,修长的美腿曲线诱人地侧伸着,她丝毫不知晓自己的玲珑躯体对男人简直是致命的吸引力!“我是来叫你起床的,现在给你半个小时整理妥当,我要带你到公司去。”他明白自己再不出去恐怕就难以自制了,他对她美妙的身子起了遐想。 她嚷叫道:“‘蓝’,你看一下我拟的草约,这是我趁一大早起来精神特别好时拟的。你看看嘛!”她说着递了一张笔记纸给他。 第一,要禀持着永远爱护、疼惜的方式,照顾宝蝶。决不能打、骂,或以严厉的方式管教。 第二,不能逼迫宝蝶做任何她不想做的事,包括学习、社交或嫁人。 第三,永远不能抛弃宝蝶,除非宝蝶自动放弃被认养权。 宙邪恶地笑着,以恨得牙痒痒的眼神瞪着她。 “请问一下,我签了这约,对我有什么好处?” “没有任何好处。”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捂嘴好笑着。 “那我为什么要签?” “是你自己找麻烦,说要照顾我到死啊!所以签这约是为了保障我自己的权利。对你当然没有任何好处!”她理直气壮地眨眨眼,一副吃定他的样子。 宙坐到宝蝶的眼前,要她看着他的脸。“我脸上是不是写着白痴两个字?” 宝蝶闭上眼以手掌抚触他脸上凹凸的五官,笑着说:“你的脸好大,真俊挺,你看着我,我的掌心有你留下来的凹凸印记。” 她说着就把那张笔记纸覆盖到他的脸上,像盖章那样,仔细地烙印下他脸上的纹理。 “你已经盖章,代表你同意了。”她耍赖地说,把那张笔记纸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 “你啊!我长这么大没见过像你这么赖皮的人,我从来不给女人承诺的。”他宠溺地看着她。 “你已经给我了。”她模模自己的五官,得意地笑。“‘蓝’,你不知道,其实还有第四条,后来我想一想把它划掉了。” 宙笑着,模了模鼻子。“真难得,一定是你突然良心发现,想必是很不合理的条约。” “我想你还没结婚,我无须未雨绸缪怕你老婆虐待我,所以才删掉了那条。” “老婆?”他干笑两声。 “我后来想到,我可以帮你物色嘛!当然是找笨一点的,脾气好一点的,心胸宽大一点的,喜不喜欢你没关系,重要的是她不会虐待我。”她笑咪咪地发表着自己的意见。 闻言,宙一阵轻笑,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随即似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废话少说,快去换衣服,我早上还有会要开。” “没问题。”她当着他的面就把浴袍大力扯开。 他立刻转过身来咒骂。“谁教你在男人面前月兑衣服的?” “是你说要快的嘛!”其实她是故意要整他的。 宙迅速地走出她房间。“下次等我出去了之后再月兑衣服。” 待宙走远后,她笑倒在床上,这才缓缓扯开浴袍换衣服。 ──────────────────────── 第四章 宙刚开完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到曹策找来的某国立大学的教授,正在帮宝蝶测试程度。曹策把英文报纸拿进来给宙,顺口问道:“这小女孩你从哪里找回来的?” 宙随口回答:“垃圾堆里。” “长得挺甜的,准备让她当你的小女朋友?”曹策试探地问。 宙摇头,直接否定掉他的疑问。“是我的养女。” 曹策瞠目结舌。“以你的年纪当她爸爸?太年轻了吧?” “不会啊!如果我十二岁的时候生她,我的女儿差不多也有这么大了。” “你是要告诉我,你十二岁就不是处男了?开什么玩笑。”曹策望着他,觉得他怪异透顶,孤僻却莫名其妙地找了一个年纪足以当他女友的孩子当养女。 “今天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宙看曹策手中拿着报纸,随口问问,不想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曹策坐到沙发上,翻开社会版看着。突然看到一则十余名消防队员吃蟒蛇中毒的新闻,深感有趣。“对了,你不是要我替你宴请镇长赔罪,为的就是这条蟒蛇吗?” 蟒蛇上报了?宙脑中浮起了问号。 “报上写些什么?”宙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消防队员吃蟒蛇中毒。照常理来说蟒蛇应该是无毒的,但这条蟒蛇使十余名消防队员住院;报上说,吃了蟒蛇的消防队员身上都有一种难缠的寄生虫。这种寄生虫会吸收人体的养分,一般的抗生素又杀不死它们,在国外被寄生的人,只有开刀取出寄生虫才能活命,这些消防队员真是倒楣。”曹策念了一大段报纸给宙听。 宙一听,马上跳了起来,直接冲进曹策的办公室。 教授还在办公室里忙着测试宝蝶,宙冲了进去,硬把宝蝶拉了出来。 “你太过分了,为了一条蟒蛇你这么整人,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宝蝶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眨眨眼睛。“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宙愤怒地拎着她,像拎小鸡那样把她拎进他的办公室,曹策还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不明白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宙把曹策手中的报纸抢了过来,毫不留情地直接扔到她的脸上。 “你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读清楚!”他怒吼的声音震得宝蝶的耳膜发疼。 她顺从地接过报纸,知道他气她太过残忍。她读了标题,思考着该抵赖、死不承认,还是乖乖老实地伏首认罪。 “你承不承认?”宙不敢相信天真、清纯的她整人的手法会如此狠毒。 宝蝶盯着他,知道自己已瞒不过他。 “是他们太可恶了,不该吃掉我的蟒蛇,这是他们的报应。” “那只是一条蛇,不值得你用这么狠毒的方式整人。”宙心想,这个女孩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面孔,有着天使的外表,但女巫般的心肠教他心寒。 “人命珍贵,蛇命就不珍贵吗?它是我的宝贝,他们不该如此对待它,没有人可以欺负我之后还平安无事。我养父教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我有什么错?”宝蝶理直气壮地嚷着。 宙一时气愤,打了她一巴掌。 宝蝶呆住了,她不相信他会为了那些人动手打她。 宙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住了。他从来没打过女人,因为他从不对女人认真,自然不会对女人动手。他一出手就后悔了。 宝蝶一言不发地奔了出去。她原以为他会照顾她,原以为他跟那些人不一样的,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她下毒的事打她。 她发誓再也不回他身边,不再接受他的照顾,他和那些人一样不了解她,她的宠物就等于是她最好的朋友,替她的好朋友报仇有什么错呢? 他没资格打她,他没资格。 曹策见宝蝶奔了出去,忍不住对宙嚷着:“你这是干什么?她只是个孩子,你还不快追!她的个性看起来很倔,跑出去肯定不会再回来的。” 宙后悔极了,他该控制自己的脾气的。当宙追到工厂的大门口时,宝蝶早已不知去向。 他开车回到他的别墅,但宝蝶并没有回来。他走进她的房间,在床上看见她拟的那张草约,他顺手捡了起来,看着那些条约,一遍、两遍地读着。 不知现在的她是否会自动放弃被认养的权利? 她的行李和宠物都还在,她应该会回来吧? 行动电话响了起来,宙急忙抓起电话,却是曹策打来的。 “找到她了吗?”曹策关心地问道。 “没有,我在家里等她,她没有锁匙会进不来。行李和宠物都还在,我想她应该会回来的,她不会丢下她的宠物不管的。”宙疲惫地用手抹了抹脸。 “我会派人到外头找她,她一个女孩子对这里的环境人生地不熟的,相信不会跑太远的。”曹策能做的事都做了。 宙靠躺在宝蝶的床上,拉开自己的领带。 “她受她养父的影响太深了。我不该打她的,她现在一定很伤心。”宙感叹不已。 “现在知道养父难为了吧!”曹策在电话那头笑着。 “你尽避嘲笑我好了,我无所谓,只要她肯回来。” ??? 宝蝶跑进一家大西洋冰城里吃三明治看漫画,身上只有一百五十元,不知该何去何从。 棒壁桌有两位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女孩,两人边看报纸找工作边聊:“我想到KTV去坐台,轻轻松松一个月十几万,又可以唱歌、喝酒多好。” “你打算到哪一家?我干哥哥是‘畅歌、畅歌’的经理,我看我们直接找他帮忙比较快,每天这样混也不是办法,我身上只剩一万块。付完这个月的房租,等于没生活费了。” 宝蝶吃完三明治,掏了一下口袋,付完三明治和红茶的钱之后她身上只剩一百块。 如果不回去找“蓝”,她可以上哪儿去?她需要一份工作。她不要再依靠任何人。 她起身坐到隔壁桌去。“嗨!你们好,我叫邱宝蝶,目前和你们一样处于失业中,刚刚无意中听到你们要到KTV上班,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身上只剩一百块钱,再找不到工作,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美琪,这家伙比我们俩还落魄!你能不能顺便帮帮她!”爱珠打量着宝蝶,觉得她外型挺不错的。 爱珠同情心丰富,又推了推美琪。“你就帮她吧!她好可怜哦!” “她的外型还可以,爱珠你的体型跟她差不多,你借套像样的衣服给她。” “没问题。宝蝶你有没有地方住?”爱珠挺喜欢宝蝶的。 “没有,我被我养父打了一巴掌,就溜出来了。”宝蝶实话实说。 联想力丰富的爱珠,社会版新闻看多了,睁大了眼仔细检查宝蝶的四肢。 “他是不是想强暴你?你有没有受伤?你逃出来是对的,要不迟早难逃魔掌。”爱珠滔滔不绝地说着。 美琪心想,这家伙真是悲惨,正义感丰富的她决定收养宝蝶。 “你会喝酒吗?” “会,我酒量很好,在山里常常和山地人喝通宵。”宝蝶怕美琪不肯带着她,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你的歌声如何?唱两句给我听听。” “高山青,涧水蓝,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啊,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宝蝶一本正经地站了起来,一边唱一边比动作,她的声音洪亮富震撼力。 唱得爱珠鼓起掌来。“唱得好,唱得好。美琪,她有当红牌的潜力吧!”她不吝啬地称赞着。 美琪听完她唱歌也颇为满意。 “她穿着土了一点,其他条件很好,可以栽培。就让她跟着我们混好了。” 宝蝶笑得眯起了眼睛。“太好了,谢谢你们!谢谢。”她拥住美琪和爱珠,又亲又吻的。 美琪急忙地推开她。“喂,公共场所,别这个样子,别人会以为我们是同性恋的。” ??? “喂,穿这么低胸不好吧?”第一天上班的宝蝶,站在镜子面前打量自己,这砖红色的紧身洋装,上半身露出,下半身迷你裙还开高叉。 宝蝶脚上踩着三寸半的高跟鞋连路都不会走了,摇摇晃晃地差点跌倒,还好美琪扶了她一把。“有没有穿安全裤?”美琪提醒她。 “穿了。”她说着调整了一下安全裤。 “听着,先吃一颗解酒药,待会儿进包厢,可以吃东西、喝酒、唱歌、跳舞或玩任何由客人提出来的游戏。如果有客人吃你豆腐,轻微的你就回避,严重的你就叫经理,还有我们是不出场的,明白吗?”美琪见她傻呼呼地忍不住要叮咛她。 “明白。”宝蝶点点头,把低胸的衣服往上提了提。 “我会叫伟哥多注意你。” 就在这时伟哥走了过来。“美琪,有个不错的客人,我想很适合宝蝶这种新手,我先带她进去。”伟哥打量宝蝶一眼,拍拍她的肩膀。“别害怕,这是个轻松愉快的行业,你很快就能适应了。” 宝蝶一点也不怕,她只是不习惯自己浓妆艳抹的样子,穿了高跟鞋的她走起路像鸭子,慢吞吞的。 伟哥看了也忍不住发笑。 伟哥老实地说:“你走路好难看。” “我自己也知道,我实在穿不惯高跟鞋。” 伟哥带着她走到K5的包厢。 还没开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破口大骂。 如果这样的客人也算理想客人,那未免就有点恐怖了。宝蝶心里暗暗地想。 伟哥开门进去排解,宝蝶看见那个骂人的客人,一派斯文、忧郁,一身黑色装扮,竖立的头发高耸的直立,前额呈M字型的额角,相当性格。 “我要她乖乖地给我坐到角落,把她手中的那杯威士忌喝光,不准唱歌也不准说话。伟哥,就算她是你们这里的红牌,我也有办法要她混不下去。”那个人斩钉截铁地说着。 伟哥频频向那男人鞠躬哈腰赔不是,还向那位小姐斥喝一番。 那个小姐眼眶泛红,只得乖乖地坐在角落。 伟哥招呼宝蝶进去。宝蝶生涩地走进去,那有如鸭子般的走姿,把那个冷酷的男人逗笑了。 “这是陈董。” “陈董,这是宝蝶,请你多多关照。”伟哥替双方介绍。 宝蝶大大方方地坐到陈董身边。 晚上还未进食的她,不客气地大吃大喝了起来。 伟哥出去后,没人敢说话,唱歌。 宝蝶完全没有招呼客人的经验,见陈董的眼睛直盯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才拿起酒杯招呼陈董。“一块喝吧!” “你第一天上班?”他仰头喝光杯中酒。 “你怎么知道?”宝蝶脸上露出佩服的表情。 “我猜的,看你穿高跟鞋走路的蹩脚样子,还有吃东西不懂得装模作样。” 宝蝶看了一下周围那些莺莺燕燕,算了一下人头。“你一个人叫这么多小姐做什么?” 那些小姐翻白眼的翻白眼,捂住嘴巳闷笑的闷笑,都觉得宝蝶脑筋秀逗。 “我害怕寂寞,想要很多人陪我。来玩个游戏吧,宝蝶你会什么?只要能逗我开心,我一定给你重赏。”他轻抚着她的脸颊。 “每个小姐来一段即席演讲如何?你出题。”宝蝶才说完,众小姐就出声喧哗了起来。 “这个白痴。” “搞什么嘛!”诸如此类抱怨的声音四起。 “很好的提议,我没玩过,挺新鲜的,题目呢?就讲鸭子好了,每个人三十秒,讲得最有创意的我发一万块奖金。” 所有小姐们分别依鸭子的长相、特性、饮食、用途口沫横飞地高谈阔论。众说纷纭之后,轮到宝蝶。 大家睁着眼瞅视她,心想她还有什么好说,该说的可以说的都被大家说光了。 陈董以期待的眼神望着宝蝶。 “我出生没多久,隐隐约约地就有一种感觉,我的前世一定是一只鸭子。” 大家原本屏气凝神注视着她,听到宝蝶发表的谬论,都笑得东倒西歪。 尤其是陈董,听到宝蝶爆笑的言语,笑的无法抑制。 “每天当我洗澡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因为我总是忍不住发出‘呱呱’的鸭叫声,在澡堂里游泳直到我妈咪发脾气,把我拎出去。” 一些小姐不以为然,认为宝蝶只是哗众取宠,纷纷给她白眼。 “真不要脸,胡说八道地不像话。”坐在一旁被冷落的红牌忍不住要开骂。虽然声音很小声,但坐在她身边的小姐全听见了。 陈董很喜欢宝蝶,因为她的言语滑稽,个性率真。他把一万元的奖金颁给宝蝶,附在宝蝶耳边说:“我包你全场,晚一点陪我出场好吗?” 宝蝶突然想起美琪的话。“我是不出场的。你如果喜欢我,就常带朋友来捧场。” ??? “找不到宝蝶,她没回去吗?”曹策见宙郁郁寡欢的表情便知道答案了。 宙装出一脸不在意,挥挥手说道:“不回来就算了,养一个女人在身边这么麻烦,她真丢掉就算了,别找了。” “你上次要我刊登的认养宠物海报登出去后,有员工愿意认养蜥蜴、变色龙,只有蜘蛛没人愿意认养,你什么时候把她的蜥蜴和变色龙带来工厂,我替你交给愿意认养的员工,至于蜘蛛你就留着自己养。” 宙点了一根烟,告诉曹策下午他会把蜥蜴和变色龙带到工厂来。 “想念她吧?她失踪三天了,别否认了,我知道你想她。有个人可以想念也是很美好的滋味。”宙双脚交叠横放在办公室上,斜躺着。 “曹策,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何不结婚?” 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喝着酒,谈起心事来。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自己呢?把我妹妹耍得团团转,你倒底是什么心理?” 宙举起酒杯敬曹策。“你没告诉她,我是个混球吗?要她别对我认真,我已经习惯去伤害女人,在爱情上懦弱得令我自己都受不了。” “看过心理医生吗?”曹策建议着。 “没用的,女人对我而言,只有能上床和不能上床的差别,没人可以进入我的内心。别劝我什么,如果你够朋友的话。”宙习惯性地拒绝别人的好意。 曹策的行动电话在此刻响起。“陈少城,是你?好久不见,最近好吗?” “很好,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陈少城心情愉悦地说着。 “我晚上得陪我的合伙人,他养女失踪了,心情不太好。”曹策瞟了宙一眼。宙把烟熄掉。 “叫他一块来好了,我带你们去个好玩的地方。他好不好美色?” “他说女人只有可以上床和不能上床的差别。”曹策再瞄了宙一眼,宙已戴上了耳机听起交响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晚上见了面再说,我保证让他很快乐。” “也好,好久没出去玩了,我们接受你的邀约。”曹策替宙答应了下来。 ??? “那个忧郁王子陈董又来了,指定要宝蝶坐台,连续三天都包宝蝶全场,宝蝶,我看他是爱上你了。”爱珠酸溜溜地说道。 美琪正在化妆,侧脸看了宝蝶一眼。“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宝蝶你得聪明点,吊足他的胃口。” “你喜不喜欢他?”爱珠边画口红边说。“他长得挺帅的。” “我倒不觉得,我的新养父比他帅多了。”她也不是不想宙的,她只是好强,心里不断地想着,不知宙会不会派人找她。她有点后悔跑了出来。 “你还在想那个禽兽啊?”爱珠觉得不可思议。 “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对我很好的。”宝蝶忍不住为宙说话。 “可是他打你她!你怎么这么健忘?”美琪瞪了宝蝶一眼。 “他不了解我,他其实不坏。” 美琪摇头不以为然,她站在化妆台前笑着说:“你既然出来了,就别再回去,要不,他下次还会动手打你的。走吧!我今天有个道上的大哥来捧场,你先进陈董的包厢,待会儿再转台过来帮忙。” 宝蝶已学会穿高跟鞋,走起路来平稳多了。 美琪告诉她,客人在发脾气的时候说黄色笑话可以令他们转怒为喜,所以她也背诵了很多则荤笑话。 没有性经验的宝蝶,往往说出来的黄色笑话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意思,越是如此,客人就越喜欢她,觉得她很爆笑。 在宝蝶尚未进包厢之前,陈董就不断地告诉曹策和宙,他非常喜欢宝蝶。 曹策心想,来这里上班的小姐们都习惯用花名,这个宝蝶一定不会是他们要找的宝蝶。 宙倒是毫不在意,因为他相信宝蝶不会到这种地方上班,她没本事伺候男人,取悦男人的本领她还没学会。 宝蝶尚未进门,宙和其他的小姐就迫不及待地玩起亲昵的游戏来。他向来是个调情高手,逢场作戏这一套他很在行。 陈董看宙把小姐的眼睛蒙上,带领着人家跳慢舞,他转头对曹策说:“你这合伙人很懂得享受人生。曹策你要多学学。” “你钟爱的宝蝶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曹策边喝酒边问。 陈董一提起宝蝶就眉开眼笑。“她啊!是个超级活宝,我一看见她就笑个没停,可是她自己一点也不明白,她倒底哪里好笑。” “是吗?想必长得既年轻又漂亮吧?”曹策很好奇。 “是很年轻,漂亮倒也还好,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但比她可爱的可难找喽!像昨天我带了两个朋友来,因小姐不够,我那两位朋友大发雷霆,直嚷着要砸场子,别的小姐全吓跑了,我的宝蝶却一点也不害怕,只剩下她大剌剌地说:‘我有圣母玛丽亚保护我,你们尽避砸。’我那两个朋友原本很生气的,但被她那种正气凛然的样子逗得气都消了。” “她胆子挺大的?”曹策替陈少城点烟。 “我的朋友问她:‘我现在打扁你,圣母玛丽亚怎么救你,这干圣母玛丽亚什么事啊!笨蛋。’说完笑得无法抑制,火气消了大半。” 陈少城以惊喜兴奋的口气形容着宝蝶。 宙抱着女人调情,头也不回地说:“我看你迷上她了。” 陈董爽朗地笑了起来。“没错,我简直为她神魂颠倒。” “上床了吗?”宙把手伸进女人的背脊,用手不停地摩挲,尽情挑逗着,又问了陈一句。 “没有,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喜欢讲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黄色笑话。等我们笑完了,她还会吵着要我解释给她听。” “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可以放过她。”宙旋即又笑着在女人的耳边说:“你好香啊!”唇在女人的耳鬓厮磨着。 陈董大声嚷着:“你真上道,我准备把她娶回家,曹策你们俩负责帮我鉴定看看,不过这女人我是要定了。” 宙把女人逼进角落,狂吻她。“喜欢我的吻吗?”宙在喘息的间隙问着。 那女子已被宙迷住了,像宙这样英俊、温柔、擅调情的男人,没有几个女人抗拒得了他的魅力。“我愿意跟你走,不管天涯海角。”那女人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半晌,陈少城把宙拉回座位上,猛灌他酒。一边对着曹策说:“我要感谢你,谢谢你把‘蓝’介绍给我认识,像他这样的调情高手,百年难得一见,我只要学到他的百分之一,可以把宝蝶迷得非我不嫁就行了。” “‘蓝’,我敬你,你一定要帮我追上宝蝶。” 宙得意洋洋地拍着陈少城的肩膀。“没问题,我一定帮你。” 曹策也说:“他肯帮你,那你走运了,我保证宝蝶一定乖乖跟你走。” 三人举杯干完杯中的葡萄酒。 这时,宝蝶正好开门走进来,原本笑咪咪的她,一看见“蓝”和曹策,表情僵硬凝住了。 最惊愕的人不是她,而是宙。 宙震惊得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中,呆愣在原地。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宙艰涩地开口。 宝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逃,逃得远远地。她把门重重地甩上,狂奔了起来,用她仅剩的思考,用她仅余的力量。 宙的反应更快。他迅速地像一头野豹,拼命地追着宝蝶。 在众人都还来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当下,两人就消失了。 陈董一脸困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曹策心急地起身,追出去前丢下一句话:“我待会儿再跟你解释。” 奔出去的宝蝶一边跑一边月兑下高跟鞋,希望能跑得更快些,但在漂亮的旋转楼梯口被急如星火的宙拉住了手臂。 宝蝶一个不小心跌个踉跄,就要滚了下去,幸好宙及时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宝蝶气忿地发出尖叫声。“啊——”那叫声把进进出出、上上下下的客人全吓住了。 宙捂住她的嘴,她用她尖利的虎牙无情地咬伤他,只见血从宙白皙的虎口流了出来。 宙忍着疼痛,没有推开她,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仿佛她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两人的脸颊紧贴着,宙没有发出声音,但身体的颤动告诉宝蝶,他正疼痛着。 片刻,宝蝶逐渐恢复了理智,松开她尖利的牙齿。 霎时间宝蝶的好姊妹美琪冲下来,啪啦一声给了宙一个响彻云霄的巴掌。 她的身手可不是普通的利落,一边救出倒在宙怀里的宝蝶,一边对着宙的脸吐口水,骂道:“你这疯子,你想谋杀她啊!” 美琪身后两位黑社会大哥在旋转楼梯口揪住宙,二话不说就对他又踹又踢的。 宝蝶惊声尖叫。“美琪,叫他们住手,我求你,他是我的新养父,快住手,别伤害他。” 那两位大哥不肯罢休,宝蝶打着赤脚拼命地拉扯那两位大哥的衣服。 “够了,我求你们够了。”她的眼眶已含着晶莹的泪珠。 美琪见她那心疼着急的模样,只好阻止那两位大哥。 那两位大哥一走,美琪仔细打量着宙,这个外国帅哥是宝蝶的养父,有没有搞错? 宝蝶见宙一身是血,伤心得哭了起来。 宙是故意不还手的,他要试探宝蝶,看宝蝶在不在乎他。 他怕自己一出手打伤了宝蝶的朋友,宝蝶会不再理他,因此宁可挨打,他知道自己撑得住。 脆弱的宝蝶哭着嚷嚷:“快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蓝’你不要紧吧!‘蓝’——我不要你死——” 曹策赶了下来,见宙靠躺在楼梯扶手上,急忙扶起他。 “曹先生,你快救‘蓝’,我不要他死掉。” 宙以衣袖擦着口角的血渍,潇洒地挥挥手。“我死不了,宝蝶,我要你现在就跟我回去。” 美琪拉住宝蝶,气冲冲地骂道:“你要她跟你回去,你保证不会再打她?” 宙张开双手拥住宝蝶。“我发誓,如果我再出手就让上天处罚我变成一只蜘蛛,宝蝶你说好不好?”他赖皮地以充满血水的唇亲吻宝蝶。 宝蝶被他逗笑了,一边擦着脸颊上混了血的口水,一边说:“美琪,‘蓝’不会再打我了,我知道他不会了。” 此时在楼上走廊观察了好一会儿的陈少城走了下来,对着宙说:“太好了,原来宝蝶是你的养女。我想娶她,‘蓝’,你刚刚答应了要帮我,可不能黄牛!” 宝蝶靠在宙的怀里,听见陈董这么说,大大不悦。 宙看出宝蝶脸上那转喜为怒的表情,那紧蹙的眉头,发青的脸色,咬紧的唇,都再再地表明了她的愤怒。 宙高举右手撇清。“我什么都没答应,刚刚纯属一场误会。曹策,你替我跟你的朋友解释清楚,宝蝶我们走。” “你是我的宝贝,没有人能从我的手中把你夺走,没有人能——”他发自内心的呼喊,他从不知道她在他心中是如此重要,在这一刻他才了解,原来自己有多在乎她。 他又怎么会放她走。 ──────────────────────── 第五章 浅草找上宝蝶,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她凭什么拥有宙的爱情? 傻乎乎的宝蝶正在家里啃法文,无聊得要命,见浅草上门来很高兴。 “你一个人?”浅草站在门外。 “是啊!宙去工厂,我在家里读法文,快闷死了。”她毫不提防地开门请浅草进去。 “真高兴你在家,不介意我来打扰吧?” “我正无聊,你肯来看我,我太高兴了。院长好吗?” “爷爷很好。倒有一件事爷爷不知该怎么告诉你,所以才让我来。”她是来伤害她的,因为宝蝶得到了宙,她不甘心。 “什么事?”宝蝶好奇了起来。 “关于你母亲,你对她还有印象吗?” “当然,我母亲失踪了,生死不明,我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和父亲的坠机事件一定令她伤心极了。”看见宝蝶脸露忧伤,浅草心里笑了起来。 “她留了一封信在爷爷那里。她说假如宝蝶有幸活着,要爷爷把信交给你。” “信呢?” “我带来了,不过,也许你不该看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爷爷不希望这封信再度引起你的忧伤。”浅草虽这么说,却仍把信交给她。 “谢谢。”宝蝶握着那封信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了片刻。 宙的回来适时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他进门看见浅草,心虚地笑着,趋前走到宝蝶身边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像扛皮箱那样,把宝蝶放在他的肩上。 宝蝶尖声狂叫,在宙身上又踢又踹的。 “你要死啦,有客人在,你做什么啦?”她不明白宙发什么神经病。 宙把宝蝶放到沙发上,专心地注视她的眼神,心想还好他回来得早。 宝蝶看了一下手表。“才十一点,你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他轻啄她的小嘴。“我太想你,又怕你没有专心在家读书,跑了出去。” “怎么会啊!你不是说下午要帮忙测试法文,我怕自己的程度变得太差,毕竟离开法国那么久了。为了不让你失望,所以很用功地在读。”宝蝶手握着课本,一脸认真地说。 宙爱怜地摩挲着她的发,满意地说:“好乖。”侧过头看了浅草一眼。 “谢谢你来看宝蝶,方便的话我们一块午餐吧!”他瞅着她,仿佛能看穿她的诡计似的。 他和浅草都有着一种不愿说穿的默契,不想让宝蝶知道他们的过去。 宙不愿任何人伤害宝蝶,也不愿对宝蝶解释他过往的生活,他的伤心、他的靡烂,只属于他一个人。 浅草则是为了接近宝蝶,她心想宝蝶是宙的未婚妻,如果让宝蝶知道她和宙过去是情侣,宝蝶一定会排斥她。为了不想让宝蝶排斥她,她宁愿忍受宙的忽视和淡漠。 宝蝶毫无心机地把浅草拿给她的信拿出来。 “‘蓝’,我们该请浅草吃顿饭的,因为她好心地帮我送我母亲的信过来。” 浅草没想到宙会提前回来,她原本打算要宝蝶一个人读那封信的,真没想到天真的宝蝶对宙是如此信任。 她望着宙,发现宝蝶唤他“蓝”,这个发现令她震惊。 她的眼神透露出她的惊愕,宙却不让她有发问的机会。 “你母亲的信?太好了,浅草谢谢你,你真好心,你不会介意我们现在读它吧?” 老天!那内容足以让宙难堪,不知情的宙竟然想当众读它。浅草干笑了起来。这封信早已被她动过手脚,她当然不介意看宙在宝蝶面前出丑。 “说真的,我也很想知道信的内容,如果宝蝶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分享这个秘密。”浅草心平气和地说。 能够看见宙痛苦的表情,是浅草的一大享受,爱他入骨的她,同时也恨他入骨,他轻易地把痛苦丢给她,她要他尝到她被折磨的焦虑,明白她的煎熬! 宙看着宝蝶。 宝蝶呆呆地站着,神情恍惚,整个人掉进回忆里,掉入暗无天日的恐慌里。 “对不起,我还没准备好,‘蓝’,这信就由你替我保管,我现在还不想读它!” 她陷进前未有的沮丧里。宝蝶坐了下来,母亲的容颜缓缓地浮现在脑海中! 浅草第二次听见她喊宙为“蓝”,这一定有着她不知道的原因。 “我想,我该走了。宝蝶,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这么快把信交给你。” 坐在沙发上的宝蝶抬起头来,勉强露出个微笑。 “不,不管怎么样,我都该谢谢你。”她真诚地道谢。 浅草半试探地唤了一声:“宙,你好好照顾宝蝶,我先走了。” 浅草发现神情恍惚的宝蝶没什么反应,也许没听见她的话语。但宙显然相当在意宝蝶有没有听见,因为他比浅草还要注意宝蝶的反应。 “我送你。”宙巴不得浅草快走。 “不用了,我的车就停在外面。”浅草深深地看了宙一眼,想看穿宙的用意为何。 敏感的宙镇定地送走浅草,心想,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浅草会拆穿他。 也许他该告诉宝蝶,他就是宙·明得拉丽。当初会骗她,其实也不是刻意的。 他只不过懒得解释,他不知道她会进驻他的生命。他只是惯性地撒谎,对女人漫不经心。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吧?他在浅草走后,下定决心,要对宝蝶解释清楚。 走到宝蝶的身边,正思考着该如何告诉她真相。 “你肚子饿了吗?”宝蝶放下法文课本,起身。 “还好。你饿了吗?” “很饿,我去煮锅烧面,你在客厅等我一会儿,马上好。”她转身往厨房走。 他手中握着那封书信,顺手就拆了它。他心想,不管宝蝶母亲写的是什么,他都必须替宝蝶承担下来。 所以他毫不迟疑地拆信读它。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内容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令人震惊。 宝蝶: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不在人间,在得知直升机坠毁之后,我伤心欲绝地由法国赶回来。 他们告诉我已寻获你父亲的尸体,你却失踪了,生死不明,我完全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痛苦,更无法忍受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而造成的。 当觉·明得拉丽慷慨地表示愿意支助你父亲的生物研究时,你父亲的关心令我无法坦白告诉他,我去求过明得拉丽先生,并答应以自身躯体交换他无限期的资金援助。 原谅我,我不能一直看着你父亲求助无门,怀才不遇!我不能看着我心爱的男人一日比一日更颓丧!我只是没想到觉·明得拉丽会为了完全拥有我而除去你父亲,连带使你也受害了。 坠机事件全是觉·明得拉丽的诡计。当他找上门来告诉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忌惮你父亲,我整个人仿佛遭电击,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但是我怎么办得到!他是国际恐怖组织“鬼孔雀”的盟主,我根本杀不了他,当他夺下我手中的刀,给了我一巴掌,问我:“你死了,你女儿怎么办?” 我当时完全不敢想像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活着吗?我几乎快哭瞎了眼睛,在来台湾之前我写下这封信,交给你父亲最信任的忘年之交。我已没把握自己能活着见你。 我的情绪已完全无法控制—— 我恨我自己,是我毁掉了你们,毁掉了我们的家,如果你有幸活着,看到了这封信请不要恨我!宝蝶,如果能够,请为我报仇,无能的我无法做到的,也许你能,替我杀了觉·明得拉丽,让他尝到家破人亡的痛苦。 你一定可以的,如果你有幸读到这封信! 母亲笔 宙一口气读完这封信! 天啊!他简直不敢相信,他的父亲竟然做出这样卑鄙的事来。痛苦的感觉像海浪狂啸,不等他反应和逃跑就灌上他的头顶,把他整个人淹没掉! 他恨父亲,这些年来他从来不敢正面承认这件事,是不敢还是不愿意,他完全不想深究。 宝蝶从厨房里走出来,在饭厅中喊:“‘蓝’,你想在客厅吃,还是在饭厅吃?” 宙听到宝蝶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马上把那封信撕个粉碎。由于无处可藏,他索性塞进口中嚼碎吞进肚子里。 宝蝶见他不出声,只好先把面端到饭厅,再走到客厅来。 “嘿!我问你话,你没听见吗?”宝蝶不客气地瞪着他。 宙努力地吞食着那封信,好不容易才把信吞完,整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我不饿。”他肚子里塞满了愤怒的情绪,怎么还会有饥饿的感觉呢? “你不想吃?那刚刚怎么不说?我不管,我煮了你的份,你多少要吃一点。”宝蝶双手插腰,不悦地咕哝着。 他的胃里充满了待消化的信,充满了对他父亲的愤怒,充满了对宝蝶的愧疚和不安。 “好,我多少吃一点。”他挤出一个笑容。 宝蝶走过来牵他的手。“这样还差不多。以后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我就会好好疼你的。”她装出大人的模样,把宙当成她的宠物似的。 此时的宙已没有勇气告诉宝蝶,他就是宙·明得拉丽,他说不出回,他就是那毁了她一家幸福的混球的儿子。 “‘蓝’,为什么浅草刚刚叫你‘宙’?”宝蝶侧过脸来,表情严肃地表情问他。 他以为她没听见啊!他以为她—— “你听错了吧!”宙听见自己的心跳倏地加快。 “我听错了吗?”她平静地瞅他,探看他的眸。 “也许是她叫错了,我没注意听,抱歉。”他平淡的声音里难掩忧伤。他想大方地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愿意全心全意地照顾她。 “来,乖乖吃我煮的面,尝一口保证你爱死它了。” 即使完全没有胃口,但为了讨好她,他仍毫不迟疑地提起筷子,努力地吃着。面果然美味极了。她双手托腮,以万分期待的表情看着他吃面,粉女敕的双颊溢满了陶醉,那等待赞美的模样好可爱。 “好吃吗?”她迫不及待地问着。 “非常可口。”宙夸奖她,眼神中充满了宠溺。 “比你以前的任何一个女人做的食物可口?”她自信又骄傲地逼迫着他,非得回答出她想要的答案不可。 “是的。”他简单地答着,几乎毫不思考。食物并不是重点,因为他在意她,所以她的努力他当成一回事,对于过往的那些女人,他根本毫不在意她们的努力。所以不需要思考,他便能出自内心地回答。 宝蝶快乐极了!“太棒了,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比以前重要了一些?” 她很在意这件事,在意她留在他身边不是负担,而是他的帮手,可以为他找到一些乐趣。 “是的。”他望着她可爱的模样,心里感触良深。 “‘蓝’,你是我目前最在意的人,我告诉自己,我要乖乖听话,要你更喜欢我一些,不可以再做出令你生气愤怒的事。” “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打了她令他心痛不已。他的眼神满含懊悔及抱歉。 宝蝶慌乱地摇头。“‘蓝’,我深深地了解打我令你心痛,我以后绝不再令你心痛,真的,我告诉自己,回到你身边我必须当个好宝宝。” “你别这么懂事。我其实喜欢你的任性,继续保持下去,别为我做任何改变;很抱歉,我把你的宠物送走,如果你想要回它们——”他以手轻抚她的面颊。 “不不,我有吉吉就够了,谢谢你让我养它,我回到平地生活,不该再维持一些深山上的习惯。我想过了,以后我可以把你当宠物,你觉得如何?”她很得意自己想出这样的好点子,露出淘气的笑颜。 “我是你的养父。”他被这话逗笑了。 “我知道,我希望你也同时是我的朋友、我的知己、我的宠物、我的良师,我很感激你,遇见你是我这辈子从坠机事件以后第二件好事。第一件当然是遇见我山上的养父。” 她真诚地说着,令他的愧疚更加深一层,他无法对她坦诚,他就是毁了她美好幸福人生的混球之子。 “宝蝶,别谢我,以后再也不准谢我。我慎重地告诉你,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何况,我自己做得很差劲,你日后再也别提谢字,因为我根本就是一个不懂爱的人,是你给了我机会学习。”他内心充满矛盾,情绪激动不已。 “那以后我当你的导师好了,爱人是这么容易的事,我来教你。你尽避谢我好了,我不会谦虚的。”她自豪地说着。 她懂得怎么捕捉人心,也许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领,宙这么想。 吃过午饭后,宙帮宝蝶测试了一下法文,她的程度没有他想像中那么差。她说:“这得感谢我养父,他对我的学习非常严厉,所以我的语文能力还不错。还得感谢我母亲,她在我还小时,很认真地为我打好了基础。对了,妈妈留下的那封信呢?” 提到信,宙就觉得消化不良,信还在他的胃里。 “我刚刚替你拆阅了,希望你不会生气。”他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解释着,怕她跟他要信。 “怎么会,谢谢你帮我读。糟了,我又忘了不该说谢字,你别生气。其实我不想去读它,因为我从小就怕我母亲,我父亲相当宠我,而我母亲对我的要求很多,我很敬畏她,她在信上说了什么?” “她说,希望你平安,有幸活着并快乐地长大。”宙不得不昧着良心编谎。 宝蝶叹了一口气。“她和我父亲感情太好,我不以为失去了父亲的她会有勇气活下来。我对他们的恩爱印象深刻,她还说些什么?” “她很伤感,坠机后生死不明的你令她放心不下——”他说不下去了,撒谎他向来拿手,但欺骗她只会令他陷入更庞大的痛苦中。 “我就知道,我养父要我忘记过去,他说伤痛只会令我对未来裹足不前,这也是我不想读遗书的原因,因为我好不容易走出过往的痛苦,我不想再陷进去。” 宙走到她身边抱住她。“宝蝶,对不起,我现在才出现,我好恨自己不能早点出现在你面前,不该白白让时间流逝,多希望我能早一点认识你。” 他就快被波涛汹涌的愧疚感淹没。抱住宝蝶,他的心里好过一些,心绪稍稍宁静。 “你说什么傻话?再早一点我人还在深山,我养父尚未病逝,他是绝对不会让你接近我的。你现在出现其实刚刚好。” “是啊!你说得对,只要晚了一步,你决不会允许我爱你。”还好她没读过信,没发现他是仇人的儿子。 她却误会了,格格地笑着。“你以为我会答应陈少城的求婚吗?” 他还真是个大麻烦。宙眉头紧蹙,他不喜欢陈少城,因为他太自信了,自认为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够资格娶宝蝶。 “如果没有我,你会不会接受他?” “不会,因为我还这么年轻,有一个年轻的养父是很好的,但有一个老公,那就省省吧!”她讲得坦然。 “对了,有一件事我一定要请你帮忙。” 她比了个OK的手势。“什么事?” “我希望所有认识我的女人都以为我结婚了。” “没问题,如果有人问我,我一定说你死会了。”她配合地说道。 “可是浅草她在法国就和我有数面之缘,她知道我未婚,所以我骗她,你是我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难怪她刚见到我时就说,我是最后的胜利者,那她是不是对你也有意思呢?”宝蝶打量着宙,他看起来似乎颇困扰的样子。 “她曾经有个情人叫‘宙’,长得跟我很像,他们分手之后,她一直始终不能将他忘怀。这是她的私事,我其实不该告诉你的。” “原来如此。难怪我觉得她看你的眼神很异样。”宝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她再来找你,我希望你别在意她说的话。”宙很艰难地说着。欺骗她不是他所愿意的,他多希望能告诉她所有事情的真相。 “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告诉她,我是你钟爱的女人,我不会拆穿你不是她所爱的宙,这样做好不好?”宝蝶很聪明地替他设想。 宙笑了,掐掐她的脸颊。“你真是既聪明又乖巧,那如果曹策的妹妹来找我,你要怎么应付?” “告诉她我是你的小老婆,大老婆在巴黎,这个答案好不好?”宝蝶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 “你满坏的,有邪恶的本质。”宙满意地摩挲她的头。 “我跟你学的。‘蓝’,你这么抗拒女人,为何还要认养我?”她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因为我没办法抗拒你,没有办法。”他亲吻她的额头。 “我知道你是个坏男人,你把弱点摊在我的眼前,会不会有点冒险?也许我会出卖你。”她特别爱他困惑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尽避出卖我,那会让我心里好过一点。以往我对不起太多女人,但我毫无愧意。除了你,我对女人的残酷连我自己都不解。” “‘蓝’,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成为你的小情人?”她深深被宙所吸引,她渴望得到他的赞美和疼爱。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现“蓝”就是她寻找的情人。 “最好不要。”他睁大了眼一本正经地说。 “为什么?我不会是你喜欢的那类型?是不是?”她坦率地质问他。 “我不知道我会带给你什么!宝蝶,我没有把握,关于爱,那一直是我表现得最差劲的人生课题。”他不想面对自己的心结,一直以来他逃避的问题。 宝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抱住宙的头,将他的脸搁在她的肩膀上。“别担心,我会一直宠爱你,像宠爱吉吉那样,没有任何条件地爱你。” “宝蝶,我和吉吉是不一样的,它是一只蜘蛛,它没有思想——”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他复杂的情绪,他的内在太混乱了,他不知道他帮助她是为了赎罪,或是其他。 “对我而言,爱是没有区别的。”宝蝶眨眨她的眼,一贯地真诚无伪。 “我现在知道了。”所以她才会为她心爱的蟒蛇报仇,因为生命都是一样的。在宝蝶心里,爱是没有区别的。人或生物,只要是她爱的,她都是一心一意,不分等级。 “让我跟随你。‘蓝’,除了用心爱你,我其实很贫穷,我的心没有寄托。” 他吻住她紧闭的眼皮,手指滑过她的发。 “我衷心地请求你跟随我,对我而言,这将带给我莫大的快乐。” 宝蝶微笑地张开眼睛。“这也是我的快乐,像蝴蝶看见花朵的欣喜,像孩子到了溪边,迫不及待地想下水,像跌进稻草堆般的舒适自在,像被阳光晒得暖呼呼。”她像唱歌一般哼颂着。 宙知道她把他当成亲人般信赖着,这将是他的荣耀,他会努力地保护她,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美好的现况。 ──────────────────────── 第六章 一大堆衣服摊在床上像座小山,曹雅花了三个多小时不断地讲述色彩的调性及具体搭配给宝蝶看,希望她能培养出一点品味来。 教会宝蝶打扮自己,是她和宝蝶之间的协议。 宝蝶和她约定。“你把我教得和你一样会打扮自己,我就告诉你,‘蓝’喜欢我的原因。” 非常君子,两人私底下达成协议。 当宙和曹策忙着处理公事的时候,宝蝶也忙着向曹雅学习如何把自己打扮成淑女。 雅告诉宝蝶:“在和‘蓝’有过亲密关系之后,我更想要得到他的心。” “和他上床是什么样的感觉?”宝蝶好奇心十足地问雅。 这问题把雅吓住了。“你自称是他的小老婆却和他没有亲密关系?” 宝蝶搔搔头。“他觉得我还太女敕,不够成熟,所以亲热的事就由你们这些成熟的女人代替就行了。”她理所当然地说着。 曹雅目瞪口呆的,好一会儿又问:“你不吃醋?” 曹雅不敢相信宝蝶完全不在意。 “不会,因为我拥有他的心,那才是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吗?”她很开朗地笑着。 “没错。宝蝶,看在我对你不坏的分上,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他喜欢你的原因。” 宝蝶正在照镜子,镜子中的她穿着一袭恩伽贺紫红色的雪纺纱,那女性化的线条,强调身体摆动时的柔媚风情,加上缤纷绮丽的花纹图案,展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甜美和华丽。 “雅,你实在是一个很好的造型师,谢谢你把我打扮得这么美。” “其实我非常不愿意把你变得更美。不过我也想清楚了,你再美也美不过我,可见这不是‘蓝’宠爱你的原因。”雅不但聪明而且理性。 雅知道和宝蝶当朋友比当敌人对她来得有利,如果她嫌弃宝蝶,蓝只会更讨厌她,她不会这么做。 宝蝶的五官经过雅高超的化妆技巧,显得更亮眼夺目。雅知道把宝蝶打扮得越漂亮,蓝只会愈生气,因为陈少城对宝蝶可从没死心过。 她要“蓝”生宝蝶的气。她要宝蝶不只属于他一个人。 宝蝶并不明白雅的想法。 陈少城是曹策的哥儿们,和曹雅自然也熟。 曹雅和陈少城两人打的如意算盘便是拆散“蓝”和宝蝶,他们各取所需,岂不美妙! 雅的心机是经年累月从事公关工作培养出来的。 和宝蝶达成协议,雅认为自己已成功了一半,她一边制造机会让陈少城接近宝蝶,一边从宝蝶的口中多了解“蓝”一些,这样她才会更有胜算可以得到“蓝”。 曹策不止一次劝曹雅。“别打‘蓝’的主意,你不清楚他有多坏。” “不,哥哥,我就是爱上了他的坏,我不会放弃的,如果你不帮我的话,那你也别劝我。”她气呼呼地,对曹策不满极了。 “他不会爱你的,不管你如何努力。”曹策实话实说,却被妹妹当成泼冷水。 “冲着你这句话,我非得到他不可。”曹雅赌气道。 “你真是愚蠢极了,根本不够资格当我妹妹。”曹策以恶毒的话斥责曹雅,打算骂醒她。 但曹雅根本不领情。“够了,够了,我才不喜欢当你妹妹,你登报和我月兑离兄妹关系好了。”她毫不在乎地说。 为了蓝,曹雅就算和哥哥冷战,她也丝毫不以为意。 宙对于曹雅和宝蝶走得太近也颇有微词,他曾对曹策表示,希望雅疏远宝蝶。 “我现在和那丫头处于冷战中,她已多日不和我说话。”曹策表明了自己中立的立场,不愿再插手他们之间的事。 “她藉机把宝蝶带出去和陈少城见面;宝蝶自然是不以为意,但对于雅心中打的主意,我太清楚了。”宙冷冷地对曹策抗议。 “陈少城对宝蝶是真心的,你有什么权利反对他追求宝蝶?除非你自己娶了宝蝶。” 曹策这一席话让宙哑口无言。 “你费劲栽培她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希望她将来有个好归宿。现在她也许很需要你,但请记住她不是八岁,而是十八岁,五年内你要拒绝的追求者,可能多到你无法想像的地步。”宙知道曹策说的没错,尽避宝蝶现在还不想嫁人,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永远留住她。 除非她嫁给他……当下,这想法轰得他震惊不已。永远只爱一个人是多么沉重的一件事,他没有把握自己可以做得到,他……他感到害怕,原来他长久以来想要逃避的人并非宝蝶,而是他自己。看着宝蝶日渐明媚动人,而他的目光无法自拔地追随着她,更使他困惑、挣扎,也许他能以担心她为自己找到藉口,但事实呢?啊!他终于明白了,他不愿宝蝶成长,不愿她成为美丽性感的女人,他怕自己越来越迷恋她,他怕他们的关系,不能维持像现在这样如亲情般美好。 宙刻意地逃避了,他夜夜笙歌,饮酒作乐,努力地劝戒自己,如果爱上宝蝶,这样的生活就要永远消失。 他给宝蝶请了家教,要她充实自己的生活。他自欺欺人地认为宝蝶还小,根本不知道他每天晚归的原因。 这天他一如往常般三更半夜才进门。宙一进客厅就闻到补品的味道。 他已经醉得差不多了,随手月兑掉鞋子,他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宝蝶听见宙回来的声音,手中捧着一锅补药走到客厅,笑咪咪地说:“‘蓝’,你回来了,真早,比我想的还早一个钟头。” “是吗?”宙反射性地抬起手表,当他看到现在时刻已是凌晨三点多时,不禁有点微愠。“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去睡?” “老师明天要带我去做英文检定,你忘了吗?”宝蝶可无辜了。 “读书适量就好,以后别读这么晚。”宙随便打了一个呵欠,虚应了过去。 宝蝶把补品的陶制锅盖打开,用汤匙舀了一碗。“这是特别为你炖的,你非把这一锅汤喝完不可。” 宙皱眉看了一下,好大一锅汤。“你开什么玩笑?” “雅说你天天上酒家,早晚被那些女人榨干,要我多注意一下你的身体。” 宙打量了一下宝蝶,她身上是一袭透明的蓝色睡衣,已有一段时间没晒太阳的她,皮肤越来越白皙,若隐若现的玲珑身材,曼妙的令人想去碰触。 她的仪态经过雅的指导后,显得优雅而性感,也许是他太久没仔细看她了吧。 宙觉得她全身散发出一种璀璨、华贵、高雅的媚态,简直让人无法移开眼睛。 他感到喉头发紧,努力地咽下一口口水,体内有一股他不知道的渴望迅速地燃烧起来。 糟糕的是宝蝶也注意到了他的窘况,但她却误会成—— “你肚子很饿?” 她急忙地把补品端到宙的嘴边,用汤匙一口一口地喂他。 “好——难吃。”宙苦着一张脸道。 “是吗?”宝蝶自己喝了一口,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对不起,我忘了加盐和味精,我马上加。”她跑向厨房,不一会儿,又转回客厅,把盐和味精放进去,搅拌均匀后又喂了宙一口。 “味道好多了,不过,你先放着好了,我保证把手边这碗汤喝光,你快去睡吧!”他害怕自己会忍不住侵犯宝蝶,这意念逐渐在脑中扩散开来,他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忍耐多久。 “我今天精神很好,‘蓝’,我们很久没聊天了。”宝蝶放下手中的汤。 “是吗?对不起,我忽略了你!”宙口中说着抱歉,但心中明白知道自己是刻意的。 “‘蓝’,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什么事?” “陈少城想约我,可以吗?” 懊死,他就知道,这家伙透过雅游说宝蝶,真是卑鄙无耻。 宙心中波涛汹涌,脸上却挂着笑容。“宝蝶,男人约女人的最终目的,就是和她上床,你还小,对男人还不够了解,你是如此的纯洁,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侵犯你,明白吗?”他搂着她的肩膀,一抹女性的馨香窜进他的鼻端,顿时令他全身的血液沸腾,体温迅速提高。 宝蝶发现了,柔女敕的小手贴上宙的额头,测量他的体温。宝蝶的抚触令宙心惊,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内心的欲念。 “怎么了?你发烧?”宝蝶忧心地问。 宙捉住宝蝶的手放嘴边,轻轻地咬了一下她修长的手指,稍稍满足自己沸腾的。 “我没事。你答应我别见陈少城,好吗?” “当普通朋友不行吗?”她并不讨厌陈少城,她不想连朋友也做不成。 “不行,我无法忍受他看你的眼神。”宙坚持不肯让步。 “什么样的眼神?” “剥光你衣服的眼神。你别傻了,他心里想什么我太清楚了。” “你跟他又不熟,你怎么会清楚?”她嘟嘴不以为然。 “因为我也是男人。”他没告诉她,因为自己和陈少城一样,对宝蝶有着深不见底的渴望,他无法忍受自己在她心中失去地位。 “‘蓝’,你是不是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交男朋友?” 他的独占欲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显现出来。 “不是,等你大一点,满二十岁的时候,好吗?” “好。到时候你会教我更了解男人吗?”她认真地注视着他。 “当然。宝蝶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宙不知道他爱怜的目光,其实已透露出他喜欢她的讯息,他看她的目光再也不是看孩子的目光,而是看女人的眼光。 “要像你一样这么有魅力,对待我的方式要像你一样温柔专注,但我希望他能比你乖一点,只爱我一个人。‘蓝’,我喜欢女人们偷看你的样子,她们羡慕的眼光,使我觉得好骄傲,我真想大声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她用认真、骄傲的语调说着。 “傻瓜。”宙模了一下宝蝶的头,觉得她可爱极了。 “和雅上床的感觉如何?”她突然问。 宙吓了一跳。这不是孩子该问的话。 “是雅叫我问的,她想知道如何把自己变得更好一点,让你更喜欢她一点。” “我不想你和雅太亲近,我怕她把你教坏了。”宙担心不已。 “可是我好寂寞,你每天都这么忙,只有雅愿意陪我。美琪和爱珠都要上班,白天都在睡觉,我真的好需要朋友。”宝蝶委屈地抱怨。 “我知道,我不该冷落你的。我答应你会改进。”宙拍拍她的头,承诺着。 “‘蓝’,你到底要的是什么样的女人,我常常觉得没有女人可以绑住你。” “你不就办到了?”他掐掐她的小鼻子。 “不,你从不把我当女人看,也不希望我变成女人,我没说错吧?雅嫉妒我,正如我嫉妒她一样,至少她曾经拥有过你。我表面上得到你的宠爱,却从未了解你的内心,‘蓝’,有时我会觉得我们距离好遥远。”宝蝶瞅视宙。她常常觉得宙有心事,而她无法触模到他深沉的内心世界,她常常因此而觉得寂寞。 “怎么会呢?我就在你身边,你正靠在我肩上不是吗?这么近的距离——” 宝蝶打断宙的话语。“是的,这么近的距离,但你的心却好遥远,我完全无法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觉得夜夜笙歌的你并不快乐。” “我的快乐对你重要吗?”他讪笑着,迳自点起烟来。 “非常重要,如果和我一块生活的你无法快乐,那生命对我的意义将大大的减落,所以我非改变你不可,我要你快乐。‘蓝’,告诉我你的心事,好吗?”她搂着他的脖子用鼻子磨蹭他。 “我非常想。”但他做不到,他不想她恨他。 “那就说啊!”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等我想清楚好吗?我需要一点时间。”他很高兴宝蝶比他想像的关心他、爱他,但他不想因为说实话而失去她。 ??? 棒日清晨。 宙拨了国际电话给琳达。 琳达劈头就说:“你的麻烦大了。” “我也这么觉得,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你的病情恶化了吗?” 宙幽默地说:“大概到癌症末期了。” “你在那里仍是继续残害东方女性同胞吗?” “这是我唯一的本领。琳达,我好像爱上了一个女人。”他再也忍不住了,想找人透露实情。 “是吗?这名可怜的受害者是谁?”琳达讪笑。 “就是我领养的邱宝蝶,糟的是我父亲是设计她和她父亲坠机的凶手,我想告诉她真相,却说不出口。你觉得我该如何是好?”他内心的痛苦仿佛止不住般的要往外溢出。 琳达在那头沉默了一会。从宙的声音中琳达感受到他凝重的心情。 “你真爱上她了。你这早已习惯撒谎的家伙,从来不对女人说真话的。” “谢谢你的夸奖。不过我是说真的,没有半句玩笑话。”他抽起烟来。 “宙,国际电话太贵了,我想如果方便麻烦你写信到我的信箱来。我给你我的e-mail址,这件事我们慢慢研究,你先别急着对她说实话好吗?”琳达担心他一不小心会搞砸这事。 “好的,谢谢你,琳达。” “有一件事我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你。我有一个病人因爱上你而心神俱碎,她非常恨你,我为了消除她对你的恨意,所以擅做主张告诉她你的病情,希望她能原谅你。她现在人正好在台湾。”“那个病人是李浅草吧!你这次做错了,你不该告诉她的,我宁愿她恨我。算了,我会想办法解决的。我们下次再聊。”宙烦恼地挂掉电话。 ??? “宙,我永远不会放弃你的。” 浅草躺在宙的身边,宙因四肢被绑着而动弹不得。 他再怎么挣扎都没用。 浅草从身后拿出一把刀,那白亮的刀光在宙的眼前闪烁。 “告诉我,你还是爱我的,你不会离开我;我知道你病了,我有办法能为你治病,你需要换一颗好一点的心脏,别担心,我马上帮你换。”浅草温柔地说着。 他看见她割开他的上衣,挖出他的心脏。 他狂吼。“不要——”声音凄厉。 “‘蓝’,你怎么了?怎么了?”宝蝶正要出门去检定她的英文程度,经过宙的房间,听见他痛苦的喊叫声。 她捧着他俊俏的脸庞,用面纸擦拭他额际的冷汗。“你作噩梦了?” 宙猛一睁开眼。“噩梦?”入眼的是宝蝶。 “别怕,有我保护你。”她半戏谑半认真地说着,整个人趴在宙的胸膛上,聆听他的心跳声。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宙放松了紧绷的精神。 “‘蓝’,早餐在桌上,我要出门了,你多睡一会见。还睡得着吗?”她以手指玩着他的五官。 “现在几点了?”宙眯起眼睛。 “早上九点。你还很困吧?” 宙没说话,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宝蝶发呆。 “怎么了?”宝蝶以为自己太重压伤了宙。 “你真美,我看傻了眼。” 宝蝶格格地笑着,从宙的身上站起身来。“别这么幽默,我知道比起你那些女友,我还差得远呢!” “乱讲,没有人可以跟我的宝蝶比。宝蝶,你不知道我有多怕失去你。”他以手指轻拂过她的脸颊。 “你刚刚梦见你失去我了吗?” 他的头发凌乱,赤果着胸膛,性感的胸毛和他的头发一样乱。 “也许我不配守护你,你是这么美好,纯净的像朝阳下的露水,我怕有一天你会叫我离开你。” 宝蝶不知道宙在害怕什么,他的眼神很忧郁。 “我不会叫你离开的,顶多我自己走。‘蓝’,我爱你。” “你所谓的爱,如果有一天全数转成了恨,你会怎么对待我?”这是宙最担心的。 宝蝶突然狠狠地咬了宙的肩膀一口。 “我会变成吸血鬼,吸光你的血。”她放开宙的肩膀,露出狰狞的面孔,假装自己变成了吸血鬼,呵呵笑倒在床上。 “‘蓝’,痛不痛?看,我的牙齿长得很漂亮,烙下的齿痕也很不错呢!”她专注地看着宙肩膀上的咬痕。 宙侧过脸去,爱恋地亲吻着宝蝶的脸颊。“你还玩?我说的全是真话,你不信就算了。” “我不会恨你,我养父曾经恨过一个女人,结果最痛苦的人是他自己。‘蓝’,我不会恨你的。我得走了。”她从床上慢吞吞地溜下来,站在床前看着宙,一脸依依不舍的表情。 “别看了,快走吧!要迟到了。”他出声赶她。 “我至今没看过你的,雅说身材很棒哟!”她举起拇指,一副调皮的坏模样。“下次等你不作噩梦时,我再溜进来偷看。” 她说完就溜了,跑开时那爽朗的笑声似乎还在宙的房间回荡。 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忘了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宙想追出去,但宝蝶已经走远了。 他恍恍惚惚地继续昏睡。 梦境里,他这次看见的是宝蝶的母亲。 她穿了一袭墨色镶珍珠的低胸礼服,非常迷人。 那是他唯一见过她的一次,却印象深刻。 她很豪爽,个性很男性化,外型却像柔弱的小女人。 在宴会上,她和宙的父亲共舞。 宙记得自己穿着滑轮鞋,穿梭在宴会里。 对于父亲的风流史,他已经受够了,他故意撞开父亲和宝蝶的母亲,还把一杯鸡尾酒倒进她低胸的紧身礼服里。 案亲很生气,她倒毫不在意,宙带着她上楼,到了母亲的房间,他随便拿了一件家居服给她换上。 “你最怕的是什么?”他不知为何这么问,他不讨厌她,至少她的开朗坦率吸引了他。 那时他正值青春期,个性阴阳怪气的,父亲也不了解他。 但她没有把他当成孩子,她当着他的面要他找根烟给她。“其实我很神经质的,并不像外表这么开朗。”她耸耸肩,抽起烟来。 “是吗?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唇角绽放出一抹神秘的微笑。“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得答应我,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没问题。”看她这么看重他,他也很有义气地回答。 “我很怕寂寞,所以非常爱参加宴会。可是我又怕稍纵即逝的欢乐之后的痛楚 “稍纵即逝的欢乐之后的痛楚?”他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 “这个就是稍纵即逝的欢乐之后的痛楚。”她指着脖子上的一道疤痕。 “谁弄的?”他对她的疤感到心痛。 “一个爱我至深却被我深深地伤害的男人。”她又笑了,可能已经喝醉了,所以才这么坦率。 “不是你丈夫?” “不是。嘘!你不会告诉别人吧?”她神秘兮兮地。 “不会。你有小孩吗?” “有,一个女儿,今年六岁,你有女朋友吗?我女儿很漂亮,你可以考虑一下。”她开玩笑地说。他要求抚模她的疤痕,她没反对。 一阵刺耳的电铃声传来,宙从梦境中醒过来。 是宝蝶回来了吗?他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两点了! 这个捣蛋鬼竟然忘了带钥匙。 他随手套上一件裤子,走到楼下开门。 结果看见的不是宝蝶,是浅草。 他迟疑着并不想开门。 她温顺地微笑着,一如往常般纤细修长地伫立着。 “宝蝶不在。”他这么说,明明知道她找的人是他。 “宙,我是来看你的。” 他料想的事果然发生了。也好,当面说清楚总是好的,他终于开门让她进屋。 “喝什么?”他冷冷地问。 “伏特加加雪碧,有吗?”那是他们热恋时最爱的饮料。她想唤醒他的记忆。 “没有,喝果汁好吗?”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企图。 傍她倒了一杯果汁,他跑回房里穿上T恤。 “你有什么话请直说。”他从楼梯上走下来时这么说。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得了这种病?我可以和你一块面对的。” 他就知道她会这么问,可恶的琳达,为何告诉浅草他的病情。 “不需要,你不该和琳达讨论我的事。我们已经分手了,为何你不愿面对现实?”他激动忿恨地说道。 “宙,我仍旧爱着你。”她的声调悲伤极了。 “浅草,我们已经分手了,永远不会有机会复合。” “是因为宝蝶吗?”她情绪激动了起来。 “我爱她,不会离开她的。” “如果她主动离开你呢?”她咬着下唇。 “那我宁愿寂寞一辈子。” 浅草仰头狂笑了起来。“宙,别骗你自己了,你最不能忍受寂寞了,你离不开女人的。你虽然孤僻,但你太喜欢女人了。而她在知道真相后,肯定会离开你的。”她诅咒着。 “你看过那封信?”宙猜测着。 “这不是重点,宙,你希望她怎么离开?这才是重点。是由我告诉她,还是你主动离开她,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之前?”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宙生气地怒吼。 “是的。你会主动离开她吗?” 宙倔强地说:“不会。决不!” “你不怕她知道真相后恨你?” “就算她恨我,我也必须照顾她。” “宙,你变了。你从来不对女人有感情的,是因为你愧疚吗?”她自我安慰起来。 就在这时宝蝶回来了,自觉考试考得很理想的她一进门就大声嚷嚷:“‘蓝’,你起来了吗?” 走进玄关,她看见女人的鞋子。 “哇!这么风流,一刻没女人都不行。” 进了客厅,听见浅草近乎歇斯底里的吵闹声,她吓了好大一跳。 浅草一看见她,就冲过来拉住她的手,狂喊着:“宙根本不爱你。你可知道他肯要你的原因——”“浅草,你敢。”宙大声地咆哮道,甩开浅草拉扯宝蝶的手,把宝蝶拉到自己的身后。 “我当然敢,为了你我没有不敢做的事。”浅草豁出去了。 宝蝶眼珠子转了转,举起双手,站到浅草面前。“我懂,我懂,浅草,你别激动,这男人是你的,没有人会跟你抢,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是你。” 这宝贝丫头,宙快被她打败了。 “住口,你胡说什么?”宙简直受不了宝蝶。 “现在需要住口的人是你,你给我到厨房去,我来和她谈,相信我,拜托你进去。”这天真的家伙,她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大局。 宙不肯。 宝蝶继续安抚浅草。“你别生气,喝点果汁消消火,我马上搞定他。” 宝蝶把宙推到厨房。 “她很可怜的,爱一个人这么深,你就不能暂时成全她吗?”她同情心泛滥不已。 宙心想不能再欺骗她了,还是实话实说吧!反正迟早要面对的。 “宝蝶,其实我就是宙·明得拉丽。对不起,我不是蓄意要骗你的。”他艰涩地开口。 “什么?你就是宙·明得拉丽?” “没错,我也正是她口中的宙,她是我前任女友。” “你之前一直欺骗我?”宝蝶愣住了,不敢相信宙所说的。 “我不是蓄意的,你生气了,对不起,你可以打我骂我,随你怎么处罚我都可以,但不准离开我,我真的很在乎你,非常在乎。”他紧紧搂住她。 “你不爱她了?”宝蝶努力地想搞清楚状况。 “我不爱她,在你之前我不曾在乎过任何女人。我必须对你坦诚,我爱上了你,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我一直没勇气告诉你。”他轻抚着宝蝶的脸。 她原本很有把握的,她以为她可以处理好这件事的,但现在,一刹那间心绪全混乱了。 “现在怎么办?”她问他,她已不知该怎么办。 “我必须让她恨我,在她走后,我有话要告诉你,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他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厨房等他。 宝蝶不敢相信,一天之内事情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她在厨房,听见清脆的巴掌声。 浅草在客厅对着厨房的宝蝶大嚷。“宝蝶,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还要跟着他吗?” 宝蝶傻呼呼地仔细聆听,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宝蝶只知道宙不准备排除浅草对他的恨意,为了爱宝蝶,宙宁可被浅草痛恨一生。 “浅草,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你想用任何方式报复我都无所谓,但请不要伤害宝蝶。” 浅草的眼眶红了。“她治好了你的‘怯爱症’吗?我以为你是我的,我从没有这么迫切想要一个人,想得那么心痛过。你要我怎么放过她?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 宝蝶从厨房冲了出来,怔怔地看着浅草。“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父亲是坠机才死的,你为何说他是凶手?” 这次换浅草讶异了。“你没有看你母亲留下的信吗?” “没有。信上说些什么?”宝蝶望着宙,不明白他究竟瞒了她多少事。 “你和你父亲的直升机被宙的父亲派人动了手脚,你能活着真是侥幸。” “够了,浅草,你闭嘴,让我亲口告诉她。”宙情绪激动地吼叫着。 宝蝶的脸渐渐地由红润转成苍白,四肢发软。“原来你接近我是有目的?我真傻,一直以为我们的相逢是偶遇,一直以为你对我的疼爱我该好好珍惜。原来你是为了弥补我。”她的眼泪如珍珠般成串落下。 浅草终于达到了她的目的。她讪讪地离去。只要是她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不要别人拥有。 宝蝶瞪着宙。 宙哑着嗓子说:“我也是受害者,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不该骗我的。”她放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我不该,但我无法对你说实话。宝蝶,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心理医生发给我的电子邮件?我昨晚和她通过电话,告诉她我不该对你撒谎,她要我慢慢来,但我知道我没时间了,你不会给我时间,我们一块分享她的意见,我还没来得及看她发给我的电子邮件呢!这可能是我们共同分享的最后一件事了,相信你不会拒绝的。” 宙到他的房间打开他的电脑,和他所料想的一样,在他尚未写信给琳达之前,她的信件已经到了,或者她知道他不会再向她求助。 琳达深深地了解他的性情,那是一种自尊过强却兼具懦弱的个性。 他叫出琳达的信件,让宝蝶坐在电脑面前读它。 宙: 你还好吧?很久没有过问你的性生活,距离上次发电子部件给你已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昨晚接到你的电话,让我震惊不已,毕竟你已经太久没对我说实话,或者该这么说,你已经很久不再对人坦诫你的心事。 是那个女孩改变了你吗?这个现象是好或坏,我还不确定。你父亲的风流,影响了你的一生,比他更爱女人的你企图把女人物化,不再放入真情,这样就不会伤害到自己和别人;你一直是这么想的,我不止一次跟你沟通,你不止一次地拒绝我的帮助。 久而久之,我们维持一种相当奇异的平衡,我不再告诉怯怕面对爱的你,关于那些被你伤害到痛不欲生的女人的悲伤;而你不再告诉我,你深锁在心底的秘密。 逼迫你到台湾,我也算共犯;但我发誓,我和你大哥都不知道你父亲做了这样的事。我们的确期待着某些事情发生,毕竟怯怕面对真爱的你,令我束手无策。没怒到你会爱上那个女孩,在这样的情况下,你竟然还有勇气对她说实话,我想,你终于开始面对现实了,但我不禁担忧这可能是失去她的开始。 上天故意捉弄你,我很遗憾,当了他的证人、见证了他的霸道和残忍,一直希望你说实话的我,这次却希望你撒谎,因为我可以预见失去她的你,会沉沦到地狱去。 可以当做这件事完全没发生过吗?毕竟这不是你的过错,若不能,告诉那女孩,让她替你作决定。十八岁还太生女敕,面对这样的挫折很残忍,但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奇迹。 祝幸运 你的挚友琳达笔 宝蝶读着电子邮件,心中百感交集。 “你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低头啜泣。 “为了你美丽的母亲,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他是个混球。”她痛骂道。 “没错,我也是个混球。我习惯撒谎已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打算怎么惩罚我,我无条件全面接受。” “我要你离开我。”她抬起头来用她悲伤的眼直视他。 “这是我最不愿意的,能不能——” 她不听他讲完。“你知道不能,你知道的,我不愿意恨你。” “所以我得走得远远的?”宙心痛极了,难道宝蝶连恨他都不愿意。 “是的,你得走得远远的,我会忘记这件事的。” “你忘不了,你还想见我。”他亲吻她颊上的眼泪。 她粗鲁地推开他。“够了、够了,你回法国去。”她转过头去,心痛地啜泣。 “你确定这是你要的?” “你还想怎么样?我无法接受你的,难不成你要我躲回深山去?”她伤心地大声吼叫,已完全失去了理智。 “好,我走。等我为你安排好一切,我会走的。” “你不欠我什么,我不接受你的安排,你别担心我,没有你,我会过得更好的。”她嘴角扯出勉强的笑容,眼角还残留着泪光。 “也许你想从我身上要回你失去的。” “你指的是什么?你的生命吗?就算你把命给我,但它换不回我父亲的命。我不会满足你想要得到的赎罪感,我要你愧疚一辈子。”吼完,宝蝶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 第七章 在宙回法国之前,宝蝶婉拒了宙委托曹策照顾她的一切安排。 曹策苦笑。“你打算怎么伤害他?为了你他这几天食不下咽,整个人瘦了一圈,你避不见面,他也顺着你,是不是要连我们也不理,才算报了仇?” “我不会用他的钱,我养父留了一大笔钱给我,之前我不愿意动用,是因为我有手有脚,我可以自食其力,就算生活清苦些也不要紧,至少我活得心安理得。我和明得拉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明白了吗?”她斩钉截铁地说。 “我明白了,你想过什么生活?告诉我?” “我想上大学读书,我可以半工半读支付学费,我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经济支援。” “很好,我不会给你任何帮助。但宝蝶你用不着疏远我们,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曹策问她。宝蝶点点头,摊开双手肯定地说:“我们还是朋友。” ??? 宝蝶暂时住到美琪家去,宙怕她又回去KTV上班。 曹策安慰他。“宝蝶不希望我们帮她,但美琪不会反对我们帮她的。她想在东海别墅开一家PUB,我们资助美琪,只要叮咛美琪口风紧些就成了。” “曹策,一切就拜托你了。”宙一本正经地道谢。 “别跟我客气。目前你有什么打算?” “我会找到宝蝶的母亲,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宙要自己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曹策觉得宙在白费心机。 “也许没有任何意义,但我非要这么做不可。”宙微笑着,他得弄清楚真相,而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就是宝蝶的母亲。 “也许她已经死了,就算她活着,世界这么大,你也许花一辈子的时间也找不到她。” “我会找到的,我有信心。”宙意志坚定地说。 雅很舍不得宙走,得不到他是她最大的遗憾,但她知道他的心里只有宝蝶。 爱情是很折磨人的,她只能要求宙给她最后的甜蜜,一份真切的拥抱,以及一个香甜的吻。 宙大方地给予她想要的温柔拥抱,却不肯吻她。 “她是无可取代的吗?”在宙离去之前,她仍忍不住要问。 “是的。雅,我现在不会再对女人撒谎了。我深深爱着她。”可惜已经太迟了,他已失去了她。“她知道吗?”雅无法不嫉妒宝蝶。 “我告诉她了,但她也许以为我是愧疚。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因为我只是答应她要离开,但那只是暂时的,我可没答应要放弃她。”宙的眼中闪着坚决的光芒。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改变你吗?” “没有。”他非常坚定地回答。 在秋天季节转换的伤感中,他离开台湾。 带着一颗热切而积极的心,他直奔美国柏克莱大学,他并没有回法国,但他让所有人以为他回法国去了。 他要去她父母初识相爱的校园,据可靠的消息,她母亲似乎回到学校去修博士学位。 他相信他一定可以找到她。 ??? 在春天尚未来临,美琪的店开张了,店名就叫“美琪酒吧”。 不大不小的酒吧,在陈少城和曹策的帮忙下,生意兴隆。 陈少城更是带着他的外籍员工们天天来报到。 他们都在东海大学修中文,这店就在东海别墅附近,真正的大股东是宙,但这事除了曹策和美琪以外,没人知道。 宝蝶暂时在东海人学当选修生,晚上就在美琪酒吧帮忙。 这天宝蝶兴致不错,在店快关门之前,她陪着陈少城在店里跳慢舞。 吧台只剩美琪和爱珠,大家半休息地坐在吧台喝酒。 接近打烊的时间了,有个女人毫不犹豫推门走进来。 很时髦、漂亮、年纪不轻,但身形修长美好,五官的轮廓神似宝蝶。 美琪推了爱珠一把,说:“嘿!这女人很像宝蝶。” 爱珠睁大了眼。“眼睛好像啊,眉宇之间也很像。” 宝蝶正在跳舞,没注意到门口进来的女人。 她一进来就说:“给我一杯血腥玛丽。” 爱珠月兑口而出。“小姐,我们已经打烊了。” 她坐在吧台的椅上,不慌不忙地点了一根烟。“我喝完就走,不会待太久。” 美琪打量了她一眼。“你很能喝吗?如果是的话,我把酒的比例放重一点。” 她笑了,笑容酷似宝蝶。“我很能喝的。” 她把皮包放在吧台上,打量了下周围的环境,眼光落在宝蝶和陈少城的身上。 “很晚了,你要回去了吗?”宝蝶问陈。 他依依不舍地在宝蝶耳边说:“等你们打烊,我送你们回去。” “陈大哥,你不用对我这么殷勤,我虽然很高兴你天天来店里捧场,但是如果你是为了追求我,我可能要令你失望了,我在二十岁之前不谈恋爱的。” 这是她对宙的承诺,虽然他走了,她仍然遵守这承诺。 “我可以等你。”陈少城不死心地说。 “等两年会不会太久了一点?”宝蝶反问他。 “没办法,我现在只对你有兴趣,你是我眼中最理想的对象。如果你要令我受苦,我也只能承受。” 美琪见状,对陈少城说:“陈大哥,我们还有客人,你先回去吧!”接着把血腥玛丽端到女客人面前。 陈少城看工下手表,已经是凌晨一点四十了,他明天一早还要跟外国客户开会。 “好吧!我先走,宝蝶明天见。”他在她额上轻轻覆上一吻。 宝蝶回过身来,看了一眼这晚来的客人,旋即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表情证明了美琪的猜测。 那妇人拉开她脖子上的丝中,给宝蝶看她脖子上的疤痕。 “宝蝶,我是妈妈。” “你——还活着。”宝蝶不敢置信地问道。 “是的,我上个月打了一通电话给李院长,才得知这惊人的消息。妈妈好高兴还能再见你。” “你这些年在哪里?过得好吗?”宝蝶急切地问。 “我在美国,读了两个博士、一个硕士。你呢?受苦了吗?”她靠近宝蝶,仔细地瞧她。 “我过得很好,在深山里的养父很疼爱我。他和父亲一样是柏克莱生物学的博士。” “是吗?叫什么名字?我应该认识的”。 “他的名字很特别,很好记叫仇魁。” 她一听到这个名字,一阵昏眩感袭来,眼睛一闭,身子随即软软地倒了下来,宝蝶的母亲就这样昏倒了! “妈——你醒醒,你怎么了?”宝蝶微微地摇晃着母亲。“美琪,你调的酒是不是太浓了些?” “还好吧!我刚刚问过她酒量如何,她说她很会喝的。” 美琪和宝蝶把她扶到一旁,放在较舒适的座位上。 半晌,宝蝶的母亲清醒后,哽咽地问:“你的养父知道你是我女儿吗?” 宝蝶讶异地看着母亲。“知道。妈,你怎么了?” “我留了一封信在李院长那,你看过了吗?” “一切我都知道了,妈妈。明得拉丽先生陷害了父亲,对不起,我没能替爸爸报仇。” 她母亲眼睁得好大。“你说什么?那封信的内容不是这些,你到底看过了信没?” “没有,信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宝蝶糊涂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在信上说的是——你不是你父亲的孩子,你的亲生父亲其实是仇魁。” “什么?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宝蝶整个人惊愕极了。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清楚得很,他不知道你是他的亲生女儿,我没机会让他知道。”她母亲哭倒在桌面上。 宝蝶终于弄懂了。“妈妈,你就是养父口中那个伤他最深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你父亲知道这一切,他知道你是仇魁的女儿。我心中最爱的人是仇魁,并不是你父亲。” “可是你们感情那么好?” “他的宽容让我爱上他。我脖子上的疤是仇魁留下的,他以为我背叛了他。其实我和你父亲只是很谈得来的好朋友,那天我一时逞强在舞会上多喝了一些,醉得一塌糊涂,你父亲送我回家,在路上我吐了他一身,到了我和仇魁同居的地方,我要你父亲把衣服月兑下换掉,在他果着上身时被仇魁看见了。”宝蝶的母亲声音愈来愈低,几近哽咽。 “他不肯听你解释?”宝蝶不禁为母亲叹息。 “解释不清的,之前我就常在他面前称赞你父亲,就算解释了,他也不会信。你刚刚所谈的信的内容是从哪听来的?” 宝蝶脑中轰隆一声巨响,母亲的信被人动了手脚,到底是谁? 宝蝶的心头闪过浅草的脸,除了她大概也没有人敢这么做了。 她不回答母亲的问题,反而问:“觉·明得拉丽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亦正亦邪的人,但他是你父亲的恩人,如果没有他,你父亲无法在国际上扬名。” “你在信上没有提过这个人?”宝蝶无法置信。 “是的,我没有提到他。” 宝蝶听完,整个人以雷霆万钧之势冲了出去。 美琪追在她身后问她:“你这么晚了要上哪去?” “我要去梧栖,我要去找李浅草。”宝蝶狂喊。 “明天再去吧!现在都几点了?”美琪见宝蝶那么激动,忍不住要劝她。 “不,我现在就要见她,一刻也不能等。美琪你的车子借我,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没想到宙是被陷害了,他被迫离开她,而她也被迫要恨他…… 将近一百个日子,她天天咒骂他,原来这只是个误会。呵!在这段分离的日子,她愈是想要恨他,却愈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对他的爱,并不只是单纯地感激他的照顾。 她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在爱和恨中她痛苦地挣扎着,不知该如何消除对他的恨意,却也控制不了自己日日夜夜思念他的心情。 她努力地要让自己活得更快乐,却始终无法办到,这一切的痛苦全是浅草带给她的。 她坐上美琪的车子不忘叮咛她。“帮我照顾一下我母亲。” “你会怎么对她?”美琪在她出发前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我只想面对她,也许给她一巴掌或是更严厉谴责她。也许什么也不做,但我要去面对她。” ??? 车开到浅草的服装设计学苑,那是一栋三楼的透天洋房。 宝蝶按着对讲机,按了好久,一直没人来开门。 气愤的她把喝完的啤酒罐往二楼的落地窗砸去。 没反应是吧?她开着车去找超商,买了一整箱的台湾啤酒,又开回浅草住所。 一边喝,喝完就往二楼的落地窗砸,三楼太高了她砸不到,她拿了一根大木棍,在浅草的房子前打棒球。 啤酒铝罐击中玻璃窗,发出咚咚碰碰的响声,在半夜听来更是格外的心惊。 二十四瓶的啤酒铝罐,在宝蝶挥棒打击的第十八次,浅草终于开启电动铁门。 浅草穿着睡衣,站在大门口看着她。 “你疯了吗?”浅草出声,不敢相信宝蝶会这么张狂。 宝蝶丢掉大木棒。“比起你来还差一点点。”宝蝶旁若无人地进入屋内。 浅草开了灯。“我的邻居差点替我报警,他们以为我遭小偷,不停打电话进来,害我不想清醒都不行。” “你就当做是我的报复吧!你可以惩罚宙,我也有资格为我受的苦惩罚你。”宝蝶心情平静了些。 宝蝶打量着浅草,她看起来并不快乐,许久不见的她更瘦了些,宝蝶不禁同情起她来了。 一个女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想要的男人得不到手,到手的男人又溜了,男人的背叛是女人最无法释怀的事。 “我也许应该谢谢你。”宝蝶望着消瘦的她说。 “为什么?”浅草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因为我并不知道我对宙的感情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我没谈过恋爱,不清楚什么叫恋爱。在他离开之后,我很痛苦。” “因为你恨他?” “不,因为我还来不及以男女之间的那种方式爱他,巨大的遗憾啮咬着我,教我明白我原来是如此需要他。”她哭了,在她情敌面前懦弱了起来。 “输的人是我,我费那么大的力气陷害宙。但为了你,他宁可让我更恨他,也不愿解释他不爱我的原因。你哪里比我好?我不明白他爱你什么,我一心一意想拆散你们,是为了挽回宙,我以为他离开你之后,也许会回到我身边,我真傻。”浅草内心的话也倾泄而出。 “你愿意放弃他?”宝蝶吃惊地问。 “你见过你母亲了?” “你怎么知道?” “要不然,你不会来找我的。”浅草苦笑。“不是我肯放弃他,而是我从来没得到过他。” “也许他曾经爱过你。”宝蝶竟然安慰起她。 “他有没有爱过我,我很清楚。要欺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实在太累了。真的,现在我必须诚实地告诉自己,他没爱过我,我必须接受这残酷的事实,那便是他只爱你,我没有放弃他,我只是明白了我就算再努力也得不到宙。所以我只好认输。”浅草竟然笑出声来。 “我——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宝蝶原本想痛骂她一顿的,没想到浅草竟然已放弃了宙。 “你会去找他吧?”浅草问。 宝蝶用力地点头。“当然,我会坚持到底,我要厚脸皮地赖定他,告诉他我不能没有他。” 浅草竟然伸出手来祝福她。“祝你成功。” “谢谢你。吵得你无法睡觉真是抱歉。” “不,要请求原谅的人是我,我害你们绕了一大圈,就为了我自私地想证明他爱的人从来不是我。”浅草自嘲了起来。“答应我,你一定要找到他。” “会的,我一定会找到的。” ??? “你确定你要去找他?”美琪问。 “没错,我非去不可,我有妈妈给的住址。既然宙是去找寻真相,那我只要到妈妈去过的地方等他,很容易可以找到宙的。”宝蝶边说边收拾行李。 “你和你妈谈过这事吗?”美琪把自己的航空箱拿出来借给宝蝶。 “她相信我的选择。她会留在台湾一阵子,到山上祭拜我的生父仇魁,反正我都这么大了,她不需要担心我照顾不了自己。我的幸福该由我自己去追寻。” 宝蝶检查完该携带的文件,把衣服放进航空箱中。 就在这时门铃声响起,美琪下楼开门,见到陈少城,就知道宝蝶的麻烦来了,便也识相地不去打扰他们。 陈少城根本不理会美琪,他直奔上楼到宝蝶的房间内,看见正在收拾行李的宝蝶。他以沉重的口气问她:“你想上哪去。” “说话啊!你要上哪去?”他其实内心清楚得很。 宝蝶目光莹亮如水,她的执着写在眼睛里。“去找宙。” “你非去不可?”平时聪明的他并不明白爱情是不讲道理的。他只知道他不会放手,不能放弃她。 “是,不管他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他。”她把航空箱锁上,从床上放了下来,推到角落边。 陈少城脸色一黯。“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去。” “为什么?”她才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傻话了,她这不是给机会让他表白?关于他的心意,她知道得很清楚。 “因为我爱上了你。事实上我知道自己无法不爱你,所以只好跟随你。”他苦涩的话语有着一丝喜乐。“失去了你,这世界对我毫无意义。” 闻言,她呆愣了片刻才道:“世界这么大,我眼中只有宙,如果找不回他,这世界对我也没意义。” 陈少城望着宝蝶绝决的表情,无力感深深地充塞在心中,但他依然无法放弃。 “我陪你去找他?”他蹲在她面前哀求着。 她在心里转了好几道念头,狡狯地反问:“这主意不错,你需要多久的时间呢?你现在快回去收拾行李,我等你。”她眯着眼笑着。 “你愿意让我陪你?”他悲伤的眼眸顿时灿烂了起来。 “如果这样子可以让你快乐一点。” “你要上哪去?” “美国。” “我必须办签证,没有十天半个月是无法成行的。”陈少城老实地说。 “那你还有时间愣在这里?快去办!”她督促他,甜蜜地笑着。“我等你。” 陈少城像风一样的离去,美琪躲在门后听得一清二楚。看他走了,美琪才出来,火大地睇着宝蝶。“你这是搞什么?” 当下,宝蝶弹跳了起来,提着行李对美琪说:“快送我到车站。现在不走,什么时候走?” “你干么故意欺骗他?” 她边提着行李,边回头很认真地说:“我去谈恋爱的,多了他坏事啊!” 哇!这小妮子终于开窍了。 美琪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见到宙,你打算说什么?” “我什么也不用说,只要紧紧地拥抱他就够了。”她眼中熠熠发亮。 是的,她什么也不想说,她只想默默地拥着他,感受彼此的心跳跃动,感受彼此的挚情划过心间…… ──────────────────────── 第八章 美国 宝蝶乖乖地坐在她母亲的指导教授赫安的办公室中。 “明得拉丽先生应该是到加州的乡下去了。你母亲在那里有一个大鱼坛,每次休假她都会回那里,这是住址和电话,你拿去。” “谢谢你赫安教授。电话可以借我吗?” “没问题,你尽避打。” 宝蝶拨了电话,等了好久,电话竟然没人接听。 她当下决定直接去找他。宝蝶迅速地租了一辆车子,买了一份地图。 她开了三个半小时的车,一路想着宙看见她的惊讶表情。兴奋的心情持续着。 在加油站加油时,她又拨了一通电话。是个女人的声音,宝蝶有礼貌地叫着:“锦姊?”锦姊是个越南人,也是她母亲的合伙人。 “我就是,你是哪位?” “我是宝蝶,嘉盈的女儿。” “嘉盈人不在,也不知跑哪去了,一大堆人找她。有个叫宙的小伙子,一待就是三个月,赶也赶不走,你母亲这人啊,向来过着不想明天的生活,她去哪我根本不知道。”她不停地抱怨着。 宝蝶沉默了半晌,才深吁一口气,强自压下躁动的心情,道:“我想找那个年轻的小伙子,他还在那里吗?” “在啊,他通常三更半夜才会回来。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加油站,从这里看过去右边整片都是渔池。我要怎么过去你那里?”此刻,宝蝶才开始焦急忐忑了起来。 “你往前开,看见一栋插红旗的平房,那就是了。” ??? 深夜宝蝶躺在宙的床上,安心舒适地睡着了,她抱着枕头,嗅着宙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房里的灯亮了,有个看不见的野人;粗暴地把宝蝶捆在棉被里扔出房外。 宝蝶完全来不及思考,人已经躺在冰凉的地上。 “天啊,怎么回事?”她从棉被中挣月兑爬起身来。左顾右盼的,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不知该如何是好,她茫然地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呢!她睡得正好,正香甜,怎么会突然被人扔了出来? 她不甘心地敲着门大声吼叫着。用所有她知道的英文粗话骂人。 里头完全没有动静。 在孤立无援的情形下,她又不想吵醒锦姊,不得已只好去客厅独坐了一夜,快至清晨时才疲累不堪地躺在沙发上睡去。 清晨,锦姊看见宝蝶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一点都不惊讶,反倒边拍醒她,边幸灾乐祸地道:“我昨晚就建议你别睡他房里,你不听被扔出来是应该的。” 宝蝶揉揉惺忪的眼,还未从睡梦中清醒;在听到“很应该”三个字时,陲意顿时消去了大半。 “很应该?那是宙的房间不是吗?那个野人为什么睡在宙的房间?”她莫名不已。 “那个野人就是宙啊!” “不可能,他这么爱我,他不可能把我扔出来的。” “我们这附近有个大型的赌场,他是常客。有不少爱慕他的女人会偷偷跟踪他回来,想上他的床,下场都是一样的。”锦姊笑着,她的笑容里充满着嘲讽,仿佛是暗示宝蝶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什么?”宝蝶心上一惊,对宙的大幅度改变也深感不妙。“锦姐,你可以借我他房间的锁匙吗?”“你想做什么?”锦姊用防备的语气问。 “我要进去。”宝蝶理直气壮地嚷着。 “不行,我和他有协议,我不能这么做。”说完,锦姊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面对锦姊的不通人情,宝蝶有点生气。“好,我自己会想办法让他出来的。” 她从客厅抱了一堆报纸,拿了打火机,跑到宙的房间,就在宙的门口烧起报纸,又把报纸折成扇子,把烟进门缝中,不停地嚷叫着:“失火了,失火了。”企图想将宙逼出来。 须臾,一叠的报纸烧了一大半,宙竟然没有出来!不会是睡死了或被烟熏死了吧? 宝蝶蹲在门口,心里觉得大大不妙,暗叫道:“惨了、惨了!这么整他,万一把他整死了,我可得不偿失。” 她大力敲门。“宙,你在不在啊?” 没人回应。 “宙,我是宝蝶,你还好吧?” 还是没人回应。 完了,完了,一定是被烟呛昏了。完了,完了,她千里迢迢来找他,如果他就这么“挂”了,她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宙,快给我开门,快给我开门啦!宙,我是宝蝶,宙啊,我——呜……哇……”她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声足以惊动鬼神。 敲门声转成急促地拍击,砰砰砰地有如万马奔腾,令人心惊。 完了、完了,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宝蝶惊骇不已;不行,他不能死,她还未告诉他,她爱他呀!一思及此,她更卯足了劲,用自己的身体撞门。 她不要命地冲撞着,痛的感觉从四肢扩散到全身,她痛苦地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就在这时门开了——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子来,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忘记了所有痛楚,泪水不争气地潸潸滑落。 “咳、咳!”里头传来了阵阵咳嗽声,她看见一个乱发蓬松的野人冲了出来。脸上用白毛巾捂住了口鼻。 那人一出房门就破口大骂:“是哪个疯婆子哭声这么难听?” “是我,是我,你是宙?”宝蝶激动的声音几近喑哑。 宙拨开住脸的乱发,不敢置信地盯着她,整个人有如雕像般僵住了。 她看见了他的脸,好瘦好瘦啊!虽然仍是帅得叫人倾心,但那清癯的脸庞教她心疼不已,泪水又再度不争气地滑落了下来。 “我是宝蝶。你昨晚把我扔了出来。”她一想到昨晚,隐忍不住转而大哭了起来。 宙目瞪口呆的,搔搔头。“我发誓,我不知道那人是你。难道是我喝醉了,不然你怎会来找我?”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凄然低语。 “我——一切都是误会。你知道吗?那封信是浅草伪造的,我们都被骗了。” 他整个人呆住了,不敢置信,以颤抖的声音重复着:“信是假的?” “是的,真正信的内容和你们明得拉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母亲亲口告诉我的,宙,我错怪了你,我很抱歉。”宝蝶走到宙的面前。 宙紧紧地抱住她,用尽他全部的力气,想把这些天来的相思传达给她。 “这一次是在作梦,我知道的,一定是作梦。”他仓皇地叫着。 “不,宙,这是真的,你用手触模我,我是如假包换的宝蝶!”她忍不住又哭了。 “你哭了。”他用手指帮她拭泪,接着把手指放进自己的口中,尝到咸咸的味道。 他吻干她的眼泪。“如果是梦境,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永远、永远不要。” “宙,在你走了之后我才知道我爱上你了,我对你的感情跟我对养父是完全不一样的,我爱你,渴望成为你亲密的爱人,我不能没有你。” 她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像台风夜的狂雨落个不停。 “你说真的吗?”这幸福来得太快了,令他难以相信宝蝶回到他身边了。 “你不会说你不要我了吧?”她看他迟疑的样子,不禁紧张了起来。 他将她搂进怀里喊道:“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你以为我把自己困在这里,无尽期地等你漂泊的母亲归来是为了什么?” “你把所有进来这房间的女人轰了出去是为了我?是吗?”她小鸟依人地靠在他的胸膛里。 “当然是,我宁可痛苦地在床上想你,想到辗转难眠,也不要别的女人。”他颤抖地触模她每一寸肌肤。 想念她想得快发疯的他,大胆地抚触着,不敢相信昨天还处于地狱的他,今日已在天堂里。 宙让宝蝶进房来,他细腻而温柔地拥吻她,她熟悉的身体是那么温柔,他想这么抱她想了好久。 她乖巧安静地像只猫咪。任凭他褪去她的衣裳。 “你想清楚了吗?你要成为我的女人吗?”他的吻从五官颈项慢慢滑下。 “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了,只要想到这些日子无法参与你的生活,我就觉得好遗憾。”她扬起脸来,任凭他放肆地吻她。 “我会绑死你的。”他的吻如骤雨般落在她白皙的胸脯上,感受她的轻颤,随即温柔地把她抱到床上。 宝蝶开怀地笑着,那种柔媚的笑容震慑了宙空乏了许久的心。 “如果你不肯,我也会跪在你面前恳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宙听她这么说,泪雾慢慢浮上眼眶。 “你这傻瓜——”他的手温柔地滑过她的肩、胸、月复,直到她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紧紧压在胸上。 “我这傻瓜只要你,而且没有你我活不下去,这三个月来我努力地伪装成快乐的样子,努力地要忘记我们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努力到心力交瘁,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她的眼泪落下来。 “我想要你。”他把头轻靠在她丰满的胸脯。 她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紧紧地贴缠住他,以轻腻动作代替言语的回答。 当下,宙起身,先轻褪去她的上衣,将阻隔彼此的衣物全数月兑去,赤身地躺回她身旁,一双灼热的眼眸因渴望而显得氲氤。“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遮蔽,真好,这种感觉好奇特,就好像认识你很久了,却到现在才真正地看清楚你。”宝蝶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维中。 “你不再觉得我遥远?” “是的,我不再害怕你在我身边,我却看不清你。”她娇媚地搂住他,含情脉脉的目光几乎要溶化他。 宙慢慢地把自己的身体贴住她的,先是胸膛,接着是月复部、大腿、小腿,宝蝶也伸出双手抚触宙的背部。 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把脸靠在宙的脸颊旁摩挲。 “宙,我曾经梦见自己和你拥抱,全果紧贴着彼此,那感觉在我想像中,以为会像吃到最美味的食物一般美妙。” “结果呢?”宙慢慢地加重厮磨的力道。 “比我以为的更好,任何食物都及不上我现在的满足。”她璀璨的眼中有着甜蜜的笑意。 “我还没开始呢!”他把她的双腿分开,手指轻柔地在她大腿内侧厮磨。 她笑着轻喘。“你会害我申吟的。” “是的,我要你为我发出美妙的吟哦。放松,再放松。”他的吻从颈部开始盘旋而下,在他含住她的蓓蕾舌忝逗时,她放声地轻吟。 “这是我听过最美妙的声音。”他边说边指引她握住他的男性象征。 “这!好硬,我能看看它吗?”她好奇极了,像个刚进入成人世界的婴孩。 她爬起来,端详了好一会儿。“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她笑得好可爱。像注目奇珍异宝那样。“你真是顽皮,乖乖躺回去。”这是宙第一次笑着和女人。 她的天真令他莞尔。他抚遍她全身每一寸肌肤,情爱狂潮宛如雷电般窜过彼此心田,引发两人一阵颤怵,待那麻酥热烫的感觉紧揪她女人易碎的心弦,他直觉知道是时候了。他嚼咬着她的耳朵,呢喃:“我要进去了。忍一下好吗?” “嗯!”她点头,突地一阵刺痛的感觉划过心头。 她可爱的五官扭曲成一团,手不自觉地紧抓向宙的肩膀。 “天啊!好痛——”她不能相信这些美妙的感觉之后要承受撕裂的痛苦。 “嘘、嘘,很快就会过去的,相信我,接着你会有非常奇妙的快感。”他慢慢地更深入占有她,直到他完全充斥在她体内,让她明白完全拥有他的感觉。 “真好,我真的成为宙的女人了,这种感觉好实在,我好喜欢!”她的痛楚渐随着宙的律动而减低。 宙使劲全力地取悦她。汗水在欢愉中渐渐布满彼此的身躯。 在越来越逼近的高潮中,在宙紧密快速的侵占中,两人的灵魂齐飞奔舞,沉入忘我的境地…… ??? 时光在一连串疯狂的欢爱中飞逝。 宙和宝蝶在加州的乡下,成为一对平凡快乐的情侣。 这天宝蝶心血来潮,把装水果的竹篮套在宙的头上,帮宙整理乱得可以的长发,她拿了一把剪刀顺着竹篮的弧度剪裁。 “宙,你不要担心,我的技术不错的,在深山里我常常帮孩子们剪头发。” 宙完全不在意。“剪坏了也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是你一个人的,随便你怎么摆都不要紧。” “剪坏了,带你出门是丢我的脸她!我才不要,我宁可把你弄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让一堆人看了嫉妒我。”她把套在宙头上的竹篮子拿下来。开始帮宙打点层次。 中午时分,锦姊从客厅走出来,在走廊看见了他们俩,嚷叫着:“你们俩成仙了,不用吃饭了吗?” 宝蝶转头看着走过来的锦姊。“我早餐吃过了,我吃宙,宙吃我。” 听到这番话,锦姊倒是不以为意,反倒调侃地说:“那好啊!替我省钱,省得我替你们煮食,我不知多高兴!中餐也不吃吗?” 宝蝶扬扬手上的剪刀。“等我替宙剪完头发。” “我们早上还没洗澡呢!”宙说。 “对对对,锦姊,等我们洗完澡,就到客厅去吃饭。”她附和地说。 “下午你们俩能不能到前葡萄园里帮忙?每天别只是关在房间内欢爱,小心伤身呢!不要太靡烂了。”锦姊抱怨着。 “锦姊,你是嫉妒我们吧?要不要我们也帮你找个伴?”宙见锦姊调笑他们,忍不住反击。 “谢啦,你省省力气。” “到葡萄园里采葡萄?好新鲜哦!”宝蝶推推宙的肩膀。“咱们下午去。晚上还可以夜钓多好,今天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你等着吧!”宝蝶很有自信地说。 “要和我比赛钓鱼,你省省吧!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昨天我钓了十只,你才钓一只,你还敢大放厥词,我真是服了你。”宙嘲笑宝蝶。 “嘿!咋天是我好心让你,毕竟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我若这么快就赢,我怕你会哭。”宝蝶边说边做出小娃儿哭泣的动作。 “哇!好狂妄呀!你今晚可别输得太惨,哭着求我让你啊!” 两人当着锦姊的面斗起嘴来,谁也不让谁。锦姊见他们俩动作慢吞吞,也不知还要蘑菇多久才能吃饭,忍不住叨念:“喂!拜托你们快收拾收拾,把地上的头发扫一扫,快去洗澡,再这么蘑菇下去,等你们到葡萄园里都不知要几点了!” “是!”两人有志一同地齐声说道,逗得锦姐笑成一团。 ??? “只要能让她忘掉宙·明得拉丽,不管要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陈少城对着美国着名的催眠大师马汀说着。 “要她永远忘掉他?” “是的,我们真心相爱,他却百般阻饶。现在唯有让她忘记他,要不我们永也没办法结合。你有办法做得到吗?我愿意把我所有的家当,拿来换这个女人。”他口气稳定中带着非得到手不可的魄力。 “我会尽全力帮你,不过要她永远忘记他,可能需要用渐进式的方法,需要数次的催眠才能达到长期的效果。” “必要的时候,囚禁她也是一种方式,我不能没有她。”他一定要得到她。 “你什么时候能把她带来?” “就快了,我从法国那边下手,要他们调宙回去接一件大案子。当然,那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再回到宝蝶的身边。” “这样我的胜算会大得多。”催眠大师这么说。 ??? 月儿弯弯,星光灿烂。 宝蝶从土窖中取出烤好的马铃薯,剥开马铃薯,抹上女乃油和起士碎片,对着坐在小船上钓鱼的宙挥挥手。“喂,你肚子饿了吗?” “还好。你先吃吧!”他正在换鱼饵。 “还是你要先喝点葡萄酒?烤鱼一会儿就好了。”宝蝶在深山中住久了,对于户外烹饪非常拿手。 宙把鱼竿甩了出去,正在调整线轴的辐度。 “先说好,今天你如果再输,要怎么罚?” “行,罚你晚上睡觉不能抱我亲我。” “我是说你输了要怎么办?你这赖皮鬼。”宙站在小船上,眼睛瞄了她一眼,谁知才一分心就让鱼跑掉了;他拉起鱼钩一看,饵又被吃光了。他忍不住抱怨:“你别和我说话了,你看今天这已是第三次被鱼月兑逃了。” 宝蝶得意地手舞足蹈。“太棒了,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你一定会输的。” 她咬了一口马铃薯。“哇!好好吃哦!我的手艺真是没话说。对了,如果你输了,要怎么处罚?”“你不可能赢我的,要赢还得训练个十几二十天才有可能。”宙自傲得很,对于自己相当有信心。 “是吗?如果你输了,我就罚你果奔三十圈。如何?”她的想法够奇怪了。 “在哪里果奔?” “当然是房间里。我就坐在床上欣赏你果奔的英姿。”这个提议顶不赖的。宝蝶捂着嘴笑。 “如果你输了呢?”宙再度把鱼线抛了出去。这小家伙实在太张狂了,需要教训。 “那就罚我吻你三十下好了。” 宙不禁叹息,这个女人,处罚自己处罚得这么轻微,真不是普通的赖皮。 “不行,罚你晚上侧身抱着我睡。每天晚上都是我侧身抱着你睡,我想改变一下。” 宝蝶嘟起嘴巴,不满地咕哝:“可是,我喜欢你从身后抱着我睡嘛!”她又发挥耍赖的本领了。 “你啊!就会整我。对自己倒是好得不得了。”宙笑骂着。 “不然你想怎么样?”她见自己的提议宙不甚满意,有点懊恼。 “罚你跳艳舞给我看。” “你赢不了我的,没问题,我答应你。”她说得好大声,理直气壮的。 半个小时之后,她上了船换宙到陆地吃烤鱼喝酒。她可赖皮了,趁宙不注意的时候,去偷宙钓上来的鱼。 一条、两条,回过头来偷偷瞄一下宙,发现他根本不看她时,她乐坏了,把宙桶子里的鱼一条不剩地全倒入她的桶子里。 接着才开始钓鱼。住在山里的她,打猎的技术是很好,但钓鱼的技术可就很差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让鱼月兑逃,使她边跳脚边咒骂不已。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拼命地卷线,卷得手酸死了,结果钓上来的鱼却小得可怜。“真是太可恶了!” 等宙再回到船上时,终于有大鱼上钩了。 “快帮我,宙,这鱼力大无比,呀!完了完了,它快逃跑了。”她边嚷着边卷线。宙快速走过去帮她支撑住鱼的拉扯力道。 她兴奋地盯着半浮在水面上的鱼。“我看见它了,好大、好大哟!”她拿起鱼网要捞它时,它蛮力无穷;霹霹啪啦不停地摇摆着鱼身,宝蝶伸长了鱼网,左左右右地要捞它,却总是看不准,一个不小心被鱼身拍撞了一下,她吓得想闪身,却“扑通”一声掉到鱼池内。 “救命啊!宙,救我——”她吓坏了。明明会游泳的人,一时间却脚抽筋游不动,一直往鱼池内沉去。 “别慌,我马上来救你了。”宙顾不得大鱼和身上的衣服,“扑通”一声也往水里跳下去。 ──────────────────────── 第九章 “哈啾!”宝蝶打了今天第二十九个喷嚏,自从那日她掉下去鱼池被宙救起之后,她就感冒了。此刻她正被包在床单里,额头上敷着一团用毛巾包裹住的冰块。 发高烧的她不肯睡觉,坚持要看相扑大赛。眼睛盯着电视机,身体还随着相扑选手左右的移动着,完全没有病人的样子,口中还直喊着:“好啊!好极了!摔他,快,给他点颜色瞧瞧。” 宙持着电话筒,显得心事重重,小声地和对方谈话。“我走不开,你找别人也是一样的。” 宝蝶怪异地瞄了他一眼,暗忖:怎么今天这么奇怪,一通电话讲这么久,而且还神秘兮兮地,会不会是和其他的女人说话? “喂!老婆在这里,你有点分寸嘛,和情妇长话短说好吗?”宝蝶不甘被冷落,怪叫道。 宙回头瞄了她一眼,假斥责道:“你有点病人的样子好吗?很晚了,快睡。” “没有你抱着我,我睡不着嘛!”事实上她人虽然不舒服,但根本没有睡意。见宙表情怪怪的,她很不安,害怕宙又和不知名的女人旧情复燃,不要她了。 她故意又嚷又跳,又学相扑选手的怪模样,其实是希望宙能注意她。 偏偏宙转过身去,继续讲他的电话,根本不理会她。 她更加肯定,宙变心了,嘴巴嘟得翘翘的,瞪着宙。 偏偏宙还没发现,继续讲他的电话。 宝蝶实在很想知道,他究竟和谁情话绵绵,她围着薄薄床单,偷偷模模地溜下床,绕到客厅去,拿起分机偷听。 “人家指定了要你,这么高的价码,你只要花三天的时间就解决了,你为何不接?” 宝蝶听到男人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他在和女人说话,没想到竟是个男人。 “宝蝶需要我,当初是你硬派我到台湾的,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我还记得我联合琳达说服你,才逼得你领养她,她应该只是你的附属品,她不是你的全部。”大哥宇发怒地咆哮。 宝蝶听他这么说,终于联想起琳达的电子邮件,“她应该是宙的附属品”?一听那男子的怒言,她猜想他应该是宙的大哥吧!看来他十分恼怒,气宙不该整天陪着她,什么事都不做。 “她是我的全部,大哥,随便你怎么骂我都成,我不会回法国的,拥有她我等于拥有全世界,除了她以外,我什么都可以舍弃。” 宇一听更生气了。“我原本以为她可以让你活得比较正常且快乐,现在你变成这样,一个无所事事的废人,我真不知该感谢她,还是责怪她?” 宝蝶握电话的手颤抖了起来。她没想过霸占宙会替他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大哥,现在的我很快乐,人生苦短,我非常珍惜我现在的生活。你怎么骂我都无所谓,我要挂电话了。” 宇怒声咆哮。“你敢?你别以为我们是兄弟我就不敢开除你。” 宙竟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平静地笑着。“随便你,权势财富对我而言也买不到开心,我只要和宝蝶在一块,就算当乞丐我也自在快乐。” 宇深深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也拿你没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早日归队。”说完,即结束了对话。 宝蝶怔住了,悄悄挂上偷听的话筒。 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她不想让宙离开,即是分开一天她都不愿意忍受,她没有想过宙的工作、前途,那关于男人的抱负和理想…… 她只想把宙锁在她身边,不管在天涯海角任何一个角落,只要和宙一起就好了。她是这么地自私,只为自己着想,并且毫无愧疚……她赤着脚,全身赤果只围着床单站在客厅发着呆。 宙一发现她不见了,立时奔出来找她,看到的便是她这副模样。 “你瞧瞧,你这个样子,简直像是外星人。” 宝蝶把床单拉高,包住她的脸蛋,装出外星人ET的声音。“你终于知道啦!我是波米亚撒人,我现在肚子好饿,你看起来这么可口,我要吃掉你。”她抖动着床单,双手互抱着头,有如幽灵一样,朝宙逼近。 宙装出手上拿着机关枪的样子。“你想吃我?得先问问我的枪答不答应。”他说着马上用机关枪扫射宝蝶。 谁知道这家伙竟然不怕子弹,还不断地猛吞口水,嚷着:“好好吃哦!真可口,还有没有尽避来。” “嘿!你这家伙太赖皮了吧?哪有人每次玩一定要赢的?你总有害怕的东西吧?” 她慧黠的眼睛灵活地转了转,佯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当然有,我怕男人的眼泪,如果你用眼泪扫射我,我马上就投降。” 宙知道她又开始耍赖,马上把她抱起来扛在肩上,打她的几下。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啦!”她挣扎着。 “你太顽皮了,说你不乖。” “你不乖。”她照着他的话念。 “说你下次不敢了。” “你下次不敢了。哎哟!你扛好一点啦,我快曝光了,臀部露出来了啦!”她拉住床单遮住臀部。“你身上好烫啊!都快把我烫熟了,还不知要好好养病,真是不应该,这种天气抱着暖炉睡觉可真是活受罪啊!”他忍不住抱怨。 “你还说,是谁害我掉到鱼池里的?” “不好意思,是你自己粗心大意,跟我没什么关系,我都没指责你偷我的鱼,你还好意思怪我让你掉下去。” “谁教你抓不住那条大鱼。它啊,钻到我的衣服里吃我豆腐。” “谁教你笨手笨脚地,活该。”宙兀自沉醉在他们的话语调笑中,全然没注意到宝蝶的神色微愀。 “宙,我想问你一个严肃一点的问题。” “你说啊,你会有什么严肃的问题?我不相信。”她只有一堆爆笑的蠢问题。宙太了解她了。 “我们的未来会如何?” “你想如何?”宙反问她,她还被扛在肩上。 “我想生一群会唱歌、能跳舞,可爱聪明的混血儿,最好每个都长得像你。” “还有呢?” “你不会太忙,可以常常陪我们,我可以带着他们到处去露营或旅行,以地球为家,什么也不想,只求快快乐乐、单纯地活下去。” “你不贪心嘛!这心愿很简单啊!”他把她放了下来,表情随即沉了下来。 宝蝶在他眼前挥挥手。“那你的理想呢?你还没告诉我。” “我只要和你在一起。”他从身后搂住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间。 “不止这些吧?你的世界里除了我以外,你还想要什么?”她侧过头盯着他。 “我什么都不要。”他抬起头,眸中闪现只要她的坚决。 他们回到房里,他习惯性地端水帮她洗脚,因为她太习惯赤脚乱跑了。 她看起来并不开心,因为她剥夺了他其余的一切,包括他的事业、亲情、人际关系和成就感。虽然他心甘情愿被剥夺,但她有罪恶感。 “为什么嘟嘴?”他一边替她擦脚,一边抬头望她。 “宙,你有心事却不想和我商量。”她把脚伸到床上,不满地看着他抱怨道。 聪明的宙终于猜到她偷跑到客厅的原因了。“你很自作聪明啊!为何偷听我电话?” “我怕你和其他女人讲亲热电话,对不起,我太在乎你了,你生气了吗?”她语带抱歉,无辜的大眼紧瞅着他。 “我以前的记录太坏了,我没资格生气。”他虽然这么说,但脸色很难看。 “我保证以后不会了,真的不会。宙,我爱你。”她靠过来抱住他。 宙叹了口气,拿她没辙。“睡吧!别想太多。” “你想回法国吗?”宝蝶弯下腰平视他的眼睛。 “你别问。”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想知道答案。” “我想知道。你回去会开始忙碌;会没时间理我,你不想这样,所以不敢回去。可是宙你不能一辈子都不回去,我也不可能永远都霸着你。”她懊恼地踢着棉被,又开始耍赖起来。 宙把她踢开的被子拉回去。“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做回你自己,你以前不会为了别人这么改变的,是不?”她又将被子掀了开来。 “我害怕我会成为我父亲的翻版,他为了事业,常冷落我母亲,导致我母亲自杀。我发誓要让我的女人很快乐。为你改变是因为你值得我爱。”他不厌其烦地重新为她再盖好被子。 “宙,我原本想自私到底的,如果不是因为太爱你,我一定可以办到。”她瞅着他,以十分认真的口吻说道。 “你究竟想怎么样?”他拍拍她稚女敕的脸颊。 “你回法国去办你应该办的事。” 宙很讶异她会这么说。“那你呢?” “你别老是把我当小孩子,我可以一个人待在这里。锦姊说我妈咪来过电话,她就快回来了。”她欺骗了宙,因为不想让宙操心。“你很快就可以办完事的,对吧?”她的手玩弄着棉被。 “你宁可我离开你?”他爱怜地摩挲着她粉女敕的肌肤。 “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废人,答应我快去快回,好吗?”她捧着他的脸亲吻。 “我会的,其实我不去也无所谓——” 宝蝶笑着靠在他的胸膛上。“我不想你的家人讨厌我,我还想进你家门,希望他们诚心诚意地接受我。” “他们会接受你的,我这么爱你,谁敢不接受你,我就跟谁翻脸。”他以坚定霸道的口气嚷着。 “宙,别这么说,我愿和你家人和平相处。”她捉住他的手放在她的脸颊上。 “你确定你要我回去?”宙不放心地再三询问。 她亲吻他性感的胸膛,亲吻他的脖子、他的肩膀和耳朵。“我十分确定,你得做回你自己。我要的是百分之百原本的宙。”她滑进他的怀中。 “哦!”他忍不住申吟着。“那你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我会不客气地大声骂你,你如果耳朵痒的时候就知道了,是我想你想得快疯掉了。” “这么痛苦还要让我走?”他逗弄她。 “没有痛苦我又怎么知道要珍惜快乐。宙,你没有我会如何?”她的手沿着他的唇型滑动着。 “永远不知道爱的存在是何等有意义!” “没有你,我宁愿化为灰烬,随着浪花奔走。”她笑着趴在他身上。 他突然翻过身来,压住她,用尽他全身的力量。“你这小表——哎,我真是——” “爱死我了对不对?别急,给未来的我一点机会,让我可以一直一直享有占有你、征服你的权力,我永远也不会放手。”她把他拉得更近一些。 当他充满了她整个核心,她眯着眼享受这一切,离别前最后的温存。 ??? 日子在宙走之后变得无止境的漫长。 早晨起床的时候,永远有藉口赖在床上,宁可抱着被子嗅闻着他的气味,发呆着。 好不容易被锦姊赶下床吃午餐,她一顿饭常常可以吃三个小时,接着走到鱼池附近的树荫下乘凉,坐在藤椅上继续发呆。 时间仿佛静止了,她必须靠回忆过去好让时间消逝。 突然间天空变阴暗,雨不停地泼洒着。 她竟然也毫无知觉。根本不知雨打在身上的痛和冰凉。 有人走到她身边撑着伞罩着她。 是那人的温度让她醒过来,知道自己全身湿透了,不过她并不介意,看见那深色藏青长裤,她顺着长裤瞄上去,终于看见那人的面孔。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拨拨发上的水滴问他。 “爱的力量让我找到你。”陈少城蹲子用手帕帮她擦脸。 “你真傻,我不爱你。”她动也不动,任凭他帮自己擦脸。 “我知道,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改变的。”他温柔地把外套月兑下来,罩住她湿透的身体。 “陈大哥,我永远不可能改变的,除非我死了,重新为人。”她心想,把话说开了是最好的方法,她不能让她不爱的男人继续为她失魂落魄。 陈少城不理会她的话,迳自说道:“宝蝶,你坐在这里会着凉的,进屋去换衣服好吗?” 她看了一下天空,笑了。“原来下雨了,我还以为我又掉进鱼池里。”失魂落魄的她,根本忘记了周遭环境的变化。 换好衣服,他把她带上车,说是要带她去兜兜风。 陈少城早已安排催眠大师在车上,等着宝蝶自投罗网。陈少城对她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打个招呼吧!” 她看了他一眼,还没开口就被催眠了。 陈少城问催眠大师。“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让她爱我?” “慢慢来,得把她之前对那男人的记忆一段一段慢慢消除掉,再换上你和她的,明白吗?” “我怕她爱他太深了,根本清除不掉。”他显得情绪不稳,非常沮丧。 “别人不用想也知道不能,但我的高超催眠术曾经帮过很多人治好心里的伤痛,让他们把痛苦的记忆忘掉,你要对我有信心。” “我知道,我会的。” ??? “宝蝶失踪了?怎么会呢?”宙无法置信地咆哮着。 “她和一个男人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锦姊说。 宙在电话那头深思。“那是她的朋友?”那就怪了,她在美国是没有朋友的。 “看起来应该是。” “长什么样子?” “挺英俊的,高高瘦瘦,中国人,穿西装打领带,很斯文。” 宙一听马上想起陈少城。“出去多久了?她没告诉你,她去哪里吗?” “三天了,你走没多久,她就和那男人出去了,没跟我说她去哪里。” “她母亲到家了吗?” “没有,我没听说嘉盈要回来啊!” 宙恍然大悟,宝蝶骗了他,为了让他安心回法国,她骗了他。“我知道了。谢谢你锦姊,如果她回来,请她拨电话给我,她知道电话的。” 宙脑中一片空白,他才下飞机回到家里,就发生了这种事,他哪里有心情执行任务。 他瘫在沙发上,大哥宇在此时进门。 “你还是回来了。” “本来不想回来的,是宝蝶劝我回来的。” “她人呢?” “还在美国,不过人却失踪了。” 大哥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一张照片问宙:“你认识这个东方人?” “认识,带走宝蝶的人应该是他。大哥,你怎么有他的照片?”宙惊讶地问。 “调查出来的。宙,很抱歉,我们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你得赶回美国去。这东方人假装委托你要除掉的那个日本人,其实是他请来杀你的杀手。” “那个杀手呢?” “被我找人除掉了,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回来,所以先一步行动,才发现了这个阴谋。你快回美国,我会请在美国的朋友帮你找宝蝶。都是我太大意了,是我不好。”宇自责地说。 “他很爱宝蝶,如果我没出现过也许宝蝶会接受他。” “你想他会怎么对宝蝶?”宇焦心地问。 “宝蝶深爱着我,他软禁了她的人,也改变不了宝蝶爱我的心,除非他能清除。宝蝶的记忆。”宙猜测着,心突然剧烈地疼痛起来。“大哥,怎么办?我有极不好的预感!” “现在得快找到宝蝶,我怕迟了,宝蝶会遭他毒手。” “他不会这么做的,如果他敢,我一定不会饶过他的。”宙的行李根本还没来得及打开,就又运回美国去。 开着自家的飞机,他迫切地想找到宝蝶,即使像只无头苍蝇,他也不在乎。 懊悔的感觉充斥着他的心,他害怕从此会失去她——他的最爱。 ??? “宝蝶,你醒了?”陈少城坐在床边看着她,三天内马汀对宝蝶催眠了六次。 每次半个钟头,清除宙在宝蝶脑中的记忆,并加入一些虚构的事实。诸如陈少城是宝蝶的未婚夫,而他们相爱甚深,正准备要步入礼堂。 宝蝶睁开眼睛看着陈少城,甜美地笑着。“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他抚模着她的发丝,俯子亲吻她的唇。“你睡得舒服吗?” 宝蝶伸伸懒腰。“好舒服,我梦见了我们的婚礼,真豪华,有我最爱吃的大螃蟹呐!还有大蛋糕和冰淇淋,你穿了一套白西装,打红领结,帅呆了。” “是吗?宝蝶,我们结婚吧!你愿意嫁给我吗?” 宝蝶点点头。“少城,你是我最爱的人,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你的。” 陈少城对马汀斑超的催眠技巧,实在是佩服极了。“明天我们就飞到赌城结婚好吗?” “我什么都听你的,少城。”她搂住他,靠在他的怀里。 当陈少城走出宝蝶的房间,面对马汀时,他显得非常开心。 “你实在是太高明了。她说她愿意嫁给我。” “你别高兴得太早,她每隔六个小时就必须催眠一次,直到她看见宙的照片,再也不会有任何奇特的感觉为止。” “必须持续多久?”他担心了起来。 “好几个月,而且在这几个月内,都不能让她再见到宙。” “这么麻烦!” “没错。你得保持低调和低曝光率的生活。” “什么!我还打算明天带她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呢!”他迫切想拥有她。 “我建议你,最好在这附近找家小教堂,如果你想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最好等半年以后再说。” “你确定等半年以后,就算宙出现在宝蝶面前,宝蝶也不为所动吗?”他阴郁的脸上有着无法形容的焦虑。 “我确定。你愿不愿意听我的呢?” “我别无选择不是吗?”陈少城无可奈何地说。 ??? 报纸的头版下方刊了这样一则新闻: 巨光集团董事长陈少城将于农历八月十五日,迎娶国际知名的生物学家邱安邦之女邱宝蝶,在台中全国饭店席开一百五十桌,在此公告诸亲友,于中午十二点,合家观礼。 宝蝶的母亲正陪着她在美容院做脸,开明的她对于宝蝶的感情丝毫不过问,只要宝蝶觉得幸福,她对她的婚事没有任何意见。 回到台湾之后,宝蝶被陈少城保护得太好了,除了她母亲以外,他几乎不准宝蝶接近任何人。 宝蝶到哪里一定有司机、保镳保护,要不,一定有母亲陪伴。 会在美容沙龙里巧遇李浅草,完全是个意外。 浅草走到宝蝶的身边坐下来,把报纸上她和陈少城的结婚启事指给宝蝶看,满脸讪笑的表情。“呵!我以为你会像你说的那样,缠住宙不放,原来你只是随便说说。” 宝蝶完全忘记了所有和宙有关的记忆,但她没忘记浅草,没忘记她曾经到浅草家用空啤酒瓶打棒球的事,但是她却想不起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浅草,你最近好吗?你会来参加婚礼吧?” “宙呢?他知道你要结婚吗?” “宙?他是谁呢?”宝蝶侧着头想了一下子。“你别这么幽默好吗?他就是你口口声声说你最爱的人,你说你一直纠缠他,赖他到底,你太健忘了吧?我当时还很佩服你的勇气呢!没想到半年不见,你竟然在我面前伪装成你从不认识他。” “我曾经爱过他吗?”宝蝶实在想不起来。 “你曾经非他不嫁。”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她真的没半点印象! “半年前,你去美国不就是为了宙?到底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事?”浅草问她。 宝蝶努力思考了一下,只觉得胸口郁闷,什么也不想不起来。“我不记得了。是真的不记得了。”宝蝶见母亲从蒸气箱走出来,遂问:“妈妈,你知道吗?” 她母亲笑着答:“当然知道,他是你在法国的监护人,也是你的前任男友。” “前任男友?我们怎么分手的?”宝蝶迷惘极了。 “我怎么知道呢?这要问你啊!”她母亲摇头,觉得宝蝶健忘得离谱。 “我没有半点印象,妈妈,为何我没半点印象?”她苦恼了起来。 此刻,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 ──────────────────────── 第十章 婚礼当天,宝蝶一早就被送去礼服婚纱公司化妆、设计发型。 在车上她不知下觉地睡着了,等到稍微有知觉,睁开眼看了一下窗外的马路。“这是往哪里的路啊?” “宝蝶,好久不见。”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好熟悉。她认识他吗?他转过头来,再对着她,是个外国帅哥,她觉得好面熟。 “我们认识吗?” “我是宙,你想起来了吗?” “我不记得了,但我听浅草和妈咪提过你,我们在美国分手了,你想怎么样?破坏我的幸福吗?”宙好伤心,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找了她这么久,几乎要疯了,她却说他要破坏她的幸福。 “我们没有分手,我爱你。”他心痛地吼叫。 “可是我爱的人不是你,我爱的是少城。”她已被洗脑。 “不,不可能的,你爱的人是我,别折磨我了,宝蝶,你说过没有我,你宁愿化为灰烬的,你说过你不能没有我的。” “我不记得我们曾经相爱过,很抱歉,我真的不记得了,请你送我回去。” “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宙加速到一百二十公里以上。 “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失去你,我活着只是行尸走肉,我的灵魂被你整得支离破碎,你还想怎么惩罚我?你还想怎么做?”他哀伤地狂吼。 “我必须回去结婚。”宝蝶相当坚持。 “不准,除了我以外,你谁也不准嫁。” “你别这样,少城发现我不见了,一定很担心的。” “你只想他担不担心,你怎么不想想我这半年是怎么过的?”他回过头痛心地瞪着她。 “你是怎么过的?”宝蝶怯怯地问。 “我在美国各大城市找你,心急如焚,不知该怎么办好。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竟然完全不记得我了。” “我对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宝蝶无辜地看着他。 “陈少城到底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呢?他让你吃了什么药吗?”宙因愤怒,车速不断地加快。“没有,他一直对我很好,很温柔体贴。” “你爱他?”宙心痛地低吼,该死的家伙。 宝蝶偷瞄了他一眼,不敢回答。 “你说你爱不爱他?”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我要带你回法国。” “不要,你这是绑架呐!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要找回从前的宝蝶。那个深爱我的宝蝶。”他口吻坚定,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如果我不肯跟你回法国呢?” “那我就先杀了陈少城,再带你回去。” “你——你——真疯狂,你不是说真的吧?”宝蝶被他的暴戾吓坏了。 “我当然是说真的,你想要我这么做?” “我不想,完全不想。你别伤害他,我跟你回法国就是了。” ??? 几日后。 宙在家里大发雷霆,他不断地砸东西,客厅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碎片凌乱地散布在地上,原本豪华的房子瞬间像大型垃圾场。 “够了,宙——”琳达吼叫着。“面对现实吧!她脑海中所有和你相关的记忆都被驱逐,你想怎么样?杀了你自己算了。”琳达制不住宙的怒气。 宙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最爱的女人不愿让他碰触,他一接近她,她就失控地尖叫。 “难道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把我和她过往的恩爱,再放回她脑海中?” “没有,你得重新追求她。” 宙狠狠地踹了一脚眼前的电视机。 “她看见我就像看见鬼一样,我不能吻她、抱她、碰触她,她甚至不愿正眼看我一眼,你要她接受我?天啊!你知道这有多难吗?”他按着太阳穴,痛苦的感觉深深地嵌进他的脑海,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爆炸了。 “你做得到的,你一定可以的。”琳达安慰他。 “我也以为我可以,你看看我身上的伤痕,她已经不爱我了,她对我无动于衷。她企图伤害我,就为了她的自由,她不要我了,你要我怎么努力?” 宙已接近崩溃的边缘,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死紧。琳达望着他憔悴到几近疯狂的容颜,深感心痛,他们是这么久的朋友,她从没见过宙对任何一个女人如此痴狂。 “如果真的留不住她,就放她走吧!”琳达看不过去,用言语激他。 宙咆哮。“不,我怎么能,我怎么能!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是我的。”他把头埋进双膝中痛苦至极。 “请求她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给个明了的期限,一个礼拜或十天,请求她放开心胸接受你,如果她仍是不能,仍是对你毫无感觉,宙,我想你就放她走吧!” “你认逼这是最好的方法?”他眼中充满了血丝,他不认为自己办得到。“给自己和她一条生路好吗?”琳达理性地建议。“我愿意试试,除此我还能怎么办?”宙走上楼,敲着宝蝶的房间。 “不管是谁,都不要进来,我宁愿饿死在这里,不要烦我。”她已经三天不吃不喝了,宙的沮丧和她绝食的时间成正比。 “宝蝶,你听我说,我们谈谈条件吧!如果你答应,十天后我就放你走。”他话才说完,她马上就开门。 “你说真的吗?”看她那么开心的样子,他深受伤害。“我说真的。百分之百的真。” “你要和我谈什么条件?”她怯怯地打量他。“你当我十天的女朋友,十天后如果你还是排斥我,我就放你走。” “口说无凭,如果你十天后仍不愿放我走呢?” “琳达愿意当你的证人,她人就在楼下,你要订什么样的合约我都配合你。”他很了解她,她除了不爱他以外,什么毛病都没变。 “只要十天,你就愿意放我走?”她一心只想走。“这十天内,我要你尽一个女朋友应有的温柔和义务。”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义务?什么义务?” “不要排斥我,让我照顾你,就是最好的义务。” 她低下头。“我对你有这么重要吗?” “非常重要,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那你又怎么愿意放我走?” “我很不愿意,但是如果我的存在令你感到痛苦,我只好放你走,我不想见你伤害自己。” 她看着他,他身上有多处伤痕,不是她的抓痕就是咬痕,她也不是讨厌他,她只是不喜欢他对她又搂又抱的。如果他是她的旧情人,她对他应该有印象,为何偏偏没有? “好吧!但我只答应陪你五天,五天后我一定要走,琳达在楼下吧?我想和她谈谈。” ??? 黄昏时,她站在院子里忖想琳达说的话。 宝蝶看着就快西沉的太阳,心里想的是,琳达究竟有没有骗她呢? “催眠是心里治疗其中的一部分,为了帮助某些病人忘记伤痛的过去,我们偶尔也做这样的工作,那就是让病人忘记伤痛的记忆,如此他们便能快乐地活下去;你曾经深爱过宙,甚至到没有他不愿活下去的地步,有人用催眠的技巧驱逐了你对宙强烈的爱意。那个人很可能是陈少城。” 这是真的吗?她应该相信琳达吗? 宙走向她,手中提了一只竹篮子。脚步放轻走来。“这是给你的。”他站在她身后。宝蝶回过头看着他手中提的竹篮。“那是什么?” “你的宠物,我想你唯一忘记的只有我。”他递给她。她打开竹篮子,是一只大蜘蛛。她开心地把它捉在手上玩。“宙,谢谢你。”她客气而生疏地说。“我曾经告诉过你,别跟我说谢谢。” “对不起。”她僵硬的语调显出对此事完全不记得了。“没关系,我知道你全忘了。”她打着赤脚,坐到庭院的阶梯上。“告诉我,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哪里?”他在她身边坐下。这次她没有再刻意拉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修道院,你像个女泰山在玩荡绳,轰隆一声撞到了我,还坐在我身上。”她噗哧地笑出声。“这么夸张,不是你胡编的吧?” 他举高右手。“如果是,罚我遭天打雷劈。” “没这么严重吧?你长得这么帅,怎么会爱上我呢?一定有更好的对象在等你。” “没有,除了你,我对任何女人都不在乎。我真后悔听你的话回法国,非常后悔,也许我该死在陈少城请的日本杀手的手上,那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些折磨。”宙自暴自弃地说。 “他请了人要杀你?我不相信,他是很温柔的一个人,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恨对方?” “因为你,囡为这世上只有一个邱宝蝶。”他没等她同意就俯身亲吻她。 她急着想推开他,却发现他的吻好熟悉,好亲切,并不如想像中的陌生,反而令她心悸。 她放弃了抗拒,他缠绵地狂吻着她不放,她害怕了,因为她竟然喜欢极了,她因慌张不愿面对真实的自己,她打了他重重的一巴掌。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五指印,她以为他会生气的,但他却没有,还说:“我曾经打过你一巴掌,你因此出走,还跑到KTV去坐台,才会认识陈少城,这是我一生中做过最大的一件错事。我想再吻你一次,就算你再打我,我也不会停止的。” 他搂紧她,狂野地吻着,舌头火热地探进她口中,她全身发烫了起来,她太喜欢他的触碰了,一抹熟悉感涌上心头,令她难以抗拒。 她注视着他脸上的伤痕,那是她愤怒下泼了他一杯热咖啡造成的。 她忍不住用手指去轻触。“痛吗?” 宙拉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这里比较痛,脸上的烫伤不算什么。” “我以前也是这么可恶的吗?”她恨起自己的健忘。 “你很可爱,我很怀念过去的你。” 天黑了,他把宝蝶带进客厅,到浴室端了一盆水帮宝蝶洗脚。 她坐在客厅打开电视看着卡通片,对他说:“我自己来就好。” “这是我的习惯,在你睡前帮你洗脚。你忘了?” 她拘谨地看着他把她的脚抬起来,很仔细地清洗。 “这是你的娱乐吗?” “娱乐?哦!不,你太爱赤脚乱跑,而我有洁癖,不准这样的你上床。” 他帮她清洗的动作极为轻柔,令她觉得好舒服,也渐思考起他所谈的话的真实性有几分。 他们也许相爱过。 “不管你对我再好,五天后我还是会离开这里的。”她没忘记她自己的身份,她是陈少城的女人。 “我会放你走的。如果你真如你所想的那么爱他的话,我会放开你。” 不知为何,宙充满痛楚的语调,不自觉地刺痛了宝蝶的心坎。 ??? 第二天,他把她带到院子里,告诉她。 “帮我盖一座小木屋,我想在院子里养变色龙和蜥蜴。” “你也喜欢它们?”她开朗地笑着,拿起木板马上敲钉了起来。他没告诉她,他曾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它们送走,现在的他只想使她快乐。她只剩下这么少的时间可以陪伴他,他希望她记住的都是美好愉悦的事。 他拿出相机,问她:“不介意我把你盖木屋的过程拍下来吧?” “为什么要拍下来?”她困惑地问。 “因为我想牢牢地记住必于你的一切。” “你以前一定看过我盖木屋,这是我在深山中的嗜好,宙,你帮我拿木板好吗?” “没问题。”他放下相机,帮忙起她来。 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衫,一件卡其色的裤子,头发又长了。他顺手用橡皮筋绑了起来。 她看着他,觉得他俊美得不像真的。 靶受到她注视的眼光,他若有所思地捉住马尾,说:“从你上次动手到现在,我没剪过头发。” 点了一根烟,他陷入了回忆里,陷入了疯狂欢爱的画面里—— 他的发太长了,老是缠住她的身子,她每每抱怨地说:“我帮你剪发,免得你靠在我胸膛时,头发把我搔得好痒。” “……不过你敢让我剪发,也真大胆,我的剪发技术,我自己都信不过。”冷不防,她的话惊醒了兀自沉思的宙。 “我是你的人,我的头发也是你的,无所谓的。”他淡淡地道。始终没提亲热的事,怕她一下子情感负荷不来,不愿加深她的压力。 ??? 宙带她出门度假,到巴黎郊区的湖边小屋。 “我们来比赛钓鱼好吗?” “好啊!我很喜欢游泳,钓鱼的技巧更是好得不得了。”她吹牛也不打草稿。 宙笑得很暧昧。“是吗?如果你有本事赢我,我随你使唤,如果你输了,得心甘情愿帮我暖被。” “没问题,我一定会赢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是从来没赢过。还掉进水里病得发高烧,你忘了吗?” “好像有这回事,不过是跟你在一起吗?”她忘了。 “是的,你还偷我的鱼。” 她脸红了。“我这么赖皮吗?不会吧?” “你在我面前一向是这么赖皮的。” 天空突然下起冰雹。两人跑到船上,简直是躲无可躲,宙抱住宝蝶,让她躲在他的臂弯下。 冰雹打在两人身上,宝蝶夸张的尖叫。 “好痛啊!”她拼命往宙的怀里钻。 宙好开心,她主动抱住他,像以前一样,他身上虽然被冰雹打得很痛,但心里却好愉快。 冰雹落完之后,雨也跟着落下,只好把船开回岸边,没有雨衣的两个人根本无法钓鱼。 走回别墅时,宙只顾着生火,帮宝蝶吹干衣服和头发,怕她又发烧,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很难找医生的。 但夜里发起高烧来的人却是宙。 宝蝶发现时,宙已全身火热,冰箱却连冰块都没有。 “怎么办?这附近有没有医生?”宙摇头,故装轻松。“我不要紧。” 宝蝶把额贴在他的额上,老天!简直像火炉。 “你再烧下去,人会变傻的,我得到附近替你找医生。” 宙躺在沙发上,完全不以为意。 “不用了,如果脑子可以因发烧忘记一切,对我来说也是好的,最好能忘记你,那所有的痛苦就都结束了。”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如果不是他双眼都是血丝,看起来病恹恹的,她实在好想和他大吵一架。 对他的埋怨,她觉得自己好委屈,仿佛她是故意要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对不起,我不会成全你的。如果对待你最无情的方式就是找个医生治好你,我一定会这么做。”她赌气似地说话,接着打开门奔了出去。 宙觉得自己心里被捅了一刀,也许他该当自己已经死了;如此一来,他就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她忘记他的事实。 一整夜,她都没有回来。 他心想,也许她跑走了,再也不回来,若真是如此,他也没勇气再去找她。 如果找的只是个长得像宝蝶的女人,她一点也不爱他,那他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也折磨她呢?他坐在沙发上喝酒,天渐渐泛白,他希望自己可以醉死,最好等她逃得远远的,他已无从找起时他才醒来,或者干脆永远不醒来。 也许是老天听到他的祈求,愿意怜悯他这个失意的人。 在朦胧的梦境里,他看见宝蝶带着医生回来了。 他听见她告诉医生:“快救救我先生,他就快要死了。”她为了博取医生的同情,告诉医生宙是她的先生。 他看见宝蝶和医生合力抬起他,把他放到浴白中,月兑光他的衣服,让他泡在冷水里。 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大冰块,丢进浴白里,他热烫的体温让冰块渐渐溶化。 仿佛在昏迷中他听见医生的对话。 “你先生怎么会这么不爱惜自己,发烧成这样,还喝光三瓶威士忌,他这种自杀行为实在教人无法忍受,你怎么受得了他?” “这全怪我,我不知怎么搞的,忘了我们过去所有恩爱的记忆,只要和我先生有关的一切我全忘了。他非常努力想帮我恢复记忆,但要命的是,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他生气了,他恨自己,因为他太害怕自己会失去我,他想逃避现实。”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和我太太结十年了,我们都老了,记忆里对过去恩爱的事,也都忘得差不多了。要不然就是她记得的部分,我忘记了,我记得的部分,她不记得了。但又如何呢?忘记原本就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没有所谓的永远,没有谁会永远记住一个人,相爱的永恒是从死亡才开始的,我和我太太也差不多快接近永恒了。” “如果忘记了那些轰轰烈烈的感觉,爱情还剩下什么?”宝蝶迷惑地问。 “‘轰轰’两字,是六部车撞一起,很惨烈。你现在握住你先生的手,他的体温令你觉得安心,他的心跳还持续着,这代表你还可以再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他甜蜜的赞美或怒吼的抱怨,你如果为这一切而感动,这代表你还爱他,要不,你现在离开他就算了。” 她听话地握住他的手,问自己,想再一次听见他的笑声吗?或者再一次看他发脾气,因为她不爱他而怒吼,她可会感动? 好奇怪,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她真是不敢相信,原来她竟是爱他的。 这就是爱,这爱的感觉并不因她忘记了过去而消失。 她在意他的愤怒,在意他的呼吸和心跳,她甚至很怕他死掉。 天啊!她是爱着他的。 即使她什么也不记得,但医生说得太对了! 记不记得,和相不相爱根本不妨碍。她现在才弄懂这些道理。 医生走时,他答应每天来探望宙。但宙像赌气一般似地不肯清醒。 她其实可以乘机溜走,但她却没这么做,因为她想看见他睁开眼睛的刹那,他深情美丽的眼睛。 为了想看这样的眼睛,她愿意留下来。 她说她只愿留五天,她原以为五天会很难熬,会像五年那么长,但相反的,时间很快就消逝了。他病了三天,加上她之前盖木屋的那天,四天匆匆而逝。 她竟然很快就能走了,可是他还没清醒。 她问自己:是真的迫切地想要走吗? 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愿相信,她竟然留恋起他来了。 只剩最后一天,如果他依旧不醒,她要遵守承诺离开吗? 她又问自己,你会这么做吗?会吗? 惨了,她竟然不想走,不,她其实一点也不想走。 他醒来好呢?还是不醒好呢? 宝蝶很希望他快醒,但他一醒她就得告诉他,他昏睡了三天,所以明天她就要走了。 此刻的她竟然希望他病糊涂了,病到忘了日子。那她就可以多留两天,但她多留两天有什么意义呢? 她真是被自己的矛盾弄糊涂了。 还好下午时他终于醒了。看见他醒来,她比自己想像中来得更开心。 好笑的是,她以大甜蜜的笑脸迎接他,让他以为他已经上天堂了,所以才看得见以前的宝蝶。 “你很饿吧?打了好多天的点滴,都没吃半点东西,我煮粥给你吃好吗?” 他一听到多天,马上举手看手表上的日期。“老天啊!我的表坏了吗?怎么我睡了这么久?” 她的笑容在他的慌张中凝住了。“你整整昏睡了三天。” “为什么不叫醒我?”他痛苦地吼叫着,心都碎了。 看见他这个样子,她突然觉得心疼,氲氤的泪雾蒙上她温热的眼眶。 她故做镇定。“你病了又喝烈酒,能醒过来该庆幸了!” “你明天就会走?”他抬头看着她,那受伤的苦痛眼神令她心头一紧。 她想开口说,我多留几天没关系的,但一开口只说个“我”字,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生病时你没逃走就够感谢老天了,我不敢奢求,谢谢你照顾我,谢谢。”他说他最不愿意听见人家跟他说谢谢,他却对她连声地道谢,这是代表他对她已心死吗?要不然干么这么客气疏远? 她心也跟着凉了!但她干么难过?她该高兴的,可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当晚,她跑到他的房间,当着他的面把自己的衣服月兑掉。 她以为他会很想得到她。但出乎意料地,他却不愿接受。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明白他的想法! “我要你,但我拒绝接受同情!”他是如此骄傲,他要她,但不要不爱他的她,他不要占有这样的她。所以他拒绝。 “我现在想要你,并不是同情。”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告诉他,她想要他,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啊! 她把衣服月兑了,钻进他的被子里。主动帮他月兑掉上衣,当她主动吻他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抗拒她的魅惑。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仍忍不住要问,即使答案会令他失望,他仍忍不住非问不可。 “因为我想知道,和你的感觉,是不是和我想像的一样。” 她爬到他的身上,他激烈地进入她的体内。 激情像夏日的狂烈火焰,准备烧掉整座森林,没有一种生物能避开烈焰,没有一棵树能拒绝接受燃烧。 她像那茂盛的树林,而他是狂火,在漫天的大火中,在刺激的快感中,在她呐喊的申吟中,她仿佛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是如何疯狂地迷恋这个男人。 她是强烈地被他爱着的,她是如何地需要他的热情,她是那么饥渴地想占据他,她在这片刻、在这瞬间终于体会了。 ??? 还是要走,她的选择是不能不走。 他二话不说,送她到机场,这次他决定信守承诺,他不想失去她的尊敬,失去了她的爱之后还被她认为软弱,他不想。 “答应我,你会好好生活,快乐地生活。”她拍拍他的胸膛。 “我会,你也是。”他克制住自己不舍的情绪,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剪头发的剪刀。“想麻烦你最后一件事,帮我剪掉长发。” “在这里?”宝蝶看了一下周遭,等候上飞机的人群可不少,在候机室剪头发,一定会惹人注目的,但无所谓,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好的。”管他的,何必在乎别人。她拿起剪刀,很慎重地把他绑起来的马尾剪掉。“我的技术很差。” “我从前就知道。”他苦笑着。这是他最后的幸福,当她的手穿过他的发,他感受着她的爱,这是他仅能拥有的。 她把他的发装进一个布制的小袋子中。 “送给我做纪念?” “好的,你可会想念我?” “当然。”她抚弄他参差不齐的头发,暗骂自己的技术实在太烂了。 半晌,她挥手对他说再见。他给她的是最灿烂的笑容,他想要她记住他的好,而不是他的悲伤。宝蝶不要他送她入关,要他先走。他顺着她的意躲了起来。 在入关处,宝蝶看见了陈少城,她竟然没有半点喜悦。 他一见她就破口大骂:“你知道你害我丢了多大的脸吗?我几乎成为媒体追逐采访八卦新闻的对象。” 他的话宛若解除宝蝶受魔咒所苦的桎梏,轰地,她终于觉醒了,她这次可以肯定地告诉自己,她根本不爱陈少城。还好他来法国,要不,她得多折腾一趟,她开心地听他骂完,然后告诉他:“对不起,我爱宙,我不能没有他。” “你恢复记忆力了?”他的表情泄露了他曾经干过的好事。 “没有,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爱你,就算我全忘了,我还是爱着宙。”说完她提着行李往回跑,疯狂地跑着。 她不能没有宙,她不能——现在才知道,不会太迟吧! 宙已经走了吗?她跑得好喘,跑回刚刚的候机室;跑到地上还有剪下的头发的位置。 他走了?怎么办?他为何走了? 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站到椅子上,也不管周围异样的眼光,狂喊着。“宙,你在哪里?宙,我爱你。” 没有人回应。 她用中文、英文、法文各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回应。 “是不是要我跪下来求你,你才要出来?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别人,真的,从来没有,在我心里,你是唯一,唯一一个我深爱的人。” 她哭了起来,眼泪瞬间成串落下。“对不起,我知道我很笨呀!我忘记了一切,可是,我想起来了,我是爱你的,你在哪里?” 有人走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单脚跪地的姿势,跪在地上。 “宝蝶,嫁给我好吗?” 是那个一头乱发的人,还戴着墨镜,她拿掉他的眼镜,发现他的眼睛比她还要红。 “你躲到厕所去哭吗?笨蛋,为什么现在才求婚呢?害我等得这么辛苦,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他抱着她转起圈圈来。 “没有下次了,我会好好看住你,再也不让你跑掉,再也不——” ——全书完 编注:关于宇和花骑神的故事,请看“花蝶系列”第54号《幸福秘方》。 ──────────────────────── 后记 读友信箱楚茜茜 忏悔,再忏悔,茜茜你太混了吧? 棒了这么久没出书,你在忙什么? 茜茜真是太不应该了,每天忙着夜夜笙歌,忙着谈恋爱,竟然拖稿这么久,真是太过分了! 我认罪,不敢不认罪。玩疯了的茜茜是太过分了。以后不敢了,真的不敢了,请容我撤娇一下,各位亲爱的读哥读姊,读妹读弟们,请原谅我。 璎慧,谢谢你建议茜茜多写一些冷酷霸气男和古灵精怪女的故事,茜茜发誓一定会用力地想。乔嘉,很高兴收到你从大马寄来的信,你喜欢中森家族的故事,希望我能多写些逗趣俏皮的作品,你很喜欢白色的花,这点倒和茜茜十分相似。 紫翠,谢谢你寄了可爱的别针、天鹅饰品和你的照片给我,你长得好清纯,我喜欢你参加服装搭配比赛的照片。 筑音,你说你比较喜欢在女子高中生活,因为你对交男朋友没什么,既不参加联谊又不崇拜偶像,和同学间没有共同话题,心中有失落感,不知我有没有方法可以令你振作。我想,人都需要时间成长,你不能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永远停留在女子高中的嬉闹生活中,朋友原木就会随着生活有所变动,更会因为需求的不同而更换,你必须接受这就是人生。旧朋友我们努力维持友谊之际,也要结交新朋友扩展视野,茜茜、向努力交新朋友来扩展生活,希望你也学学我。 茜茜喜欢和奇奇怪怪的人走一起,享受寻找宝藏的快乐。 以诺,纽约是个好地方,具羡慕你可以在纽约读书,纽约的怪人一定很多,希望认识你之后,茜茜可以常得到你来自纽约的新鲜事。 怡杉,你的狗狗太可爱了,我很喜欢约克夏,希望能得到你狗宠物的独照,谢谢请恩赐我一张,希望你在美申请大学顺利。 小兔,谢谢你送我的画像,真的很美,我很喜欢。 佩佩,我和你一样非常喜欢王菲,谢谢你抄歌词给我。 有什么心事想和我分享,请来信寄至—— 斑市邮政714号信箱 楚茜茜收。 茜茜很乐意分享你们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