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来敲门 作者:楚咏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唐月影是个乐观开朗、无忧无虑的女孩, 在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没有烦恼,没有悲伤, 英挺帅气的冷天昊深深地被她吸引, 决定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你,挡住了我的视钱。”唐月影直截了当地道。 什么?!这样一个所向披靡、魅力无法挡的帅哥站在她面前, 她竟然还嫌他碍眼? 好吧,开门见山一点,约出去吃饭吧! 没想到她竟然还带着死党去做电灯泡,一同赴约?! 楔子 今天,又是周末。 这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不少人在昨晚便已经开始狂欢,丝毫不浪费即将到来的两天假期。 但唐月影可不这么想,她现在啊,宁可都不要有什么法定假日。 同样是上班族,同样一天要工作八个小时、甚至十几个小时,在百货公司里担任楼面管理人员的她,一到了假日就得应付比平日大上好几倍的工作量,而且还不能排休、不准请假,说多惨就有多惨。 不过,从事服务业就是这样了,凡事都得向“业绩”看齐,只要营业时间一到,管他是否停水.泞电,点着蜡烛你都得开门“接客”。 这,不只是公司的经营理念,身为其下的每一分子,最好都要有心理准备,随时为公司无条件地奉上你的私人时间;否则,下一个排队领失业救济金的人,很叼能就是你了。 “唉——”唐月影用食指按住隐隐抽痛的太阳穴,一张脂粉末施的清丽脸庞上,有着明显的疲倦。 现在正值百货公司的周年庆,生意特别的好,再加上她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休假了,身体及精神状况都处于极度疲乏的状态。 正在恍惚的当儿,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河东狮吼。 “唐月影!你在发什么呆?” 一名穿着和她同样制服、手臂上挂着臂章的女人,两手叉腰很不客气地站在她面前仰首叫嚣着。 她是高莉,营业一课的班长。五短的身材,配上一张又圆又扁的大脸蛋,已经年过三十却还乏人问津的她,长年都是一张晚娘面孔。 虽然高莉负责的只有化妆品区,可惜好死不死的,唐月影打从一进公司就被安插在她底下,成了高莉惟一能尽情使唤的一个“丫环”。 这会儿,趾高气昂、气势凌人的班长正在教训着底下的菜鸟—— “你的眼睛是在看哪里啊?客人把地上的冰淇淋踩得到处都是,你看不见吗?还不快去把清洁工找来,等一下被店长看见了,我看你怎么办!” 斑莉噼里啪啦地唠叨了一串,这才满意地闭上尊口,然后,用鼻孔目送她“中看不中用”的属下匆忙唤人去。 十分钟后,月影再次出现在卖场上。 她吃力地提着水桶、拖把,脸儿微微汗湿地走进人潮;然而,就在她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却让她吓了好大一跳。 那块地板上哪里还有脏东西要抹的?刚才她找翻了一楼仍遍寻不着的扫地阿姨,早不知在何时就已经将地板拖得光可鉴人,只差没打上蜡。 这下可好了,她准少不了一顿臭骂—— 才这么想着,那个高高在上、从头到尾都站在一旁严密监督的高莉,马上就臭着一张脸,嘴中念念有词地踩着高跟鞋朝她这儿踱来。 细细描绘过的双眉一扬,她两手横抱胸前,很是不满意地看着她的笨手下。 “我叫你去找人,你是给我找到美国去啦?老是这么慢慢吞吞的,一点办事效率都没有。”她说着,两个鼻孔不时地喷着热气。“算了,这里已经没你的事了。这几张DM你拿去打一打,列印出来,下班之前把新的换上去,知道吗?” “喔——”月影放下水桶,低着头,闷闷地伸手接过一大叠草稿,还顺便接收了扫地阿姨那无限同情的眼神。 能说什么呢?虎落平阳都能被犬欺了,何况她还是只小绵羊呢!记得她还小的时候,曾有个算命的老先生说过:“唉呀呀,这丫头命好,长大后一定是大富大贵,当少女乃女乃的命呀!” 真的是这样吗? 月影低头,看着那双让水花溅湿的鞋子,幽幽叹了口气。 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也应该够“大”了吧?怎么还没看见有啥大富大贵的迹象出现呢? 看来,那个算命仙真是老眼昏花了。 ──────────────────────── 第一章 “我说——月影啊,你灵魂出窍了是吗?”李萍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唐月影这次没有拍开她碍眼的手,反倒是捂住嘴,狠狠地又打了一个呵欠。 “喔,我好困呢,萍萍。不行,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看这样吧,你就大发慈悲赊个假给我算了。”“门都没有,谁教你要一口气请完一个月的假,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李萍萍无情地说道,两只细长的眼睛依旧尽职地监视着整个卖场。 “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我爸装病骗我,我也用不着大老远地飞到美国去,没想到他连机票钱都不帮我出。” 真是有够小气的!月影想到她那两个逼婚不成,竟使出贱招的父母,便觉得额际隐隐抽痛。 她的父母已经离开这里好一阵子了,不过不是去环游世界,也不是像别人一样好命地退了休去养老,他们两个是出国躲债去了。 几年前,她家的建筑公司和人家合伙,盖了一批偷工减料的“高级”别墅;不出几年,倒的倒、裂的裂,屋主全变成了债主,一窝蜂上门来要求赔偿。 爸妈知道大势已去,卖了房子便飞去美国;至于那剩下来的债务,他们满心期待着让那个“据说”会嫁给有钱人的独生女来还。 她怎么不知道爸妈在打她的主意?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拒绝和他们一起亡命天涯;反正她认定了那个算命的话不能信,钱她可以慢慢赚,就是别妄想随随便便把她给嫁了。 其实,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要嫁入豪门哪有这么简单的?她唐月影又没什么显赫的家世,也不是美到倾国倾城、美到乱七八糟,这么平凡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凭哪一点让人家看上眼?还傻乎乎地替她们一家子还债?别呆了。 她是不丑啦,白净白净的,两眼也挺有神,大而清亮;坏就坏在这张嘴巴,太小了。她喜欢韩国女星那种丰厚的唇,看起来性感极了。像她这一型的,最多构得上“少男杀手”的边罢了,因为她是美“少女”,而不是美女。 所以喽,她对另一半的要求向来不高,他不必是个家财万贯的小开,也不需要长成一副万人迷的好样子,只求顺眼,顺眼就够了。 听起来似乎很容易? 才不咧!条件都放得这么“宽”了,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一个男人曾经让她看得“顺眼”过,而且更惨的是,那个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离开本地,音讯全无了。 哎,既然眼下没目标,那就多辛苦个几年,顺便赚点私房钱好了。 只不过,话虽这么说—— 她转头,哀哀切切地伸手巴住身边那个精神饱满、脸色异常红润的李萍萍。 “半天,只要半天就好了,你帮我撑到晚上十点,下个月我还你一整天的假,如何,很划算吧?”再多的钱,也得要有体力来赚嘛! “哎呀,这不是划不划算的问题嘛,我们公司里从来就没有这种规矩呀,况且,你想高莉她会同意你再放一天假吗?”李萍萍皱着眉,将她八爪鱼般黏人的小手给拨开。“撑着点吧,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唉呀,萍萍,你真的见死不救吗?”月影说着又攀上了她的背。 “你们两个——上班时间在做什么?”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立刻让月影和萍萍如临大敌般地立正站好。 她们用不着回头都猜得出那个人是谁,因为,全公司里面只有“她”发得出那么恐怖的晚娘声音。 “过来、过来,咱们新来的经理要认识你们呢。”那声音忽然又变得柔柔软软的,像淋上了蜜一样。 “她”是不是吃错药了?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敢慢慢转过身来。 站在她们身后的,可不就是高莉本人吗?只不过向来凶悍惯了的她,此刻看起来就像是戴了张人皮面具似的。一张上了过分浓妆的脸,风骚得让人看了忍不住要打冷颤。 “经理,我来为您介绍,这两位也是我们营业一课的课员,李萍萍和唐月影。”她莲指一伸,嗲声嗲气地说道。 此时,高莉身后一直没出声的男人,终于缓步走上前来。唐月影眼波一转,瞄到了一堵高大的墙,她一怔,身子跟着往后踉跄了下。 这个男人,逼得她不得不“抬头”仰望,因为他——太高了。 他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吧?看着他,月影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发育不良的黄毛丫头似的,既矮小又没啥分量。 这个新来的经理性格得很,浑身上下都是一个色系——黑,黑西装、黑皮鞋。黑衬衫,只有脖子上看似士分昂贵的领带,画龙点睛地泛着银灰色光芒。光从身形来看,他算是相当挺拔健硕的了,宽肩窄臀,肤色略深,十足就是个运动好手;只是那飞扬俊逸、五官深刻的脸,精明之中却还透着些许的书卷味。 冷天昊微微撩开西装下摆,一只手闲适地插进裤袋,朝面前两人微笑颔首。 那个笑容有些儿轻率,但是却足以迷倒任何一个身心健全的女人,月影只听得身后隐约传来女人的窃窃私语及娇笑声。她眨了眨眼,对她们的反应只觉得好笑。 他是挺帅的啦,不过——她牵动着娇俏的唇,藏在她心里头的“那个人”,和这位经理比起来可一点也不逊色喔。 与此同时,高莉也在笑,特意涂上了艳红唇膏的嘴,咧得好大。这位冷经理又帅又年轻,而且听说还是店长的远房亲戚呢,就算不能飞上这棵摇钱树当金凤凰,也非得趁这个机会好好地巴结一下不可。 “冷经理,那么,我们到别处去看看吧?”她说着,眼睛是一刻也离不开那英姿焕发的男人。 “等一等。”冷天昊蓦地扬手。“我觉得——‘某些’员工的反应似乎不太对,是不是你们的‘宣传’工作做得不够彻底?”他说着,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子,不甚满意地睨着前方一缕纤细的身影。 这太没道理了。 前面那位个头小小,叫唐什么影的小职员,居然敢当着他的面东张西望、嘻皮笑脸的?!敢情她是瞎了,没瞧见他这位风流倜傥、英俊多金的青年才俊? 心底浮现问号的同时,冷天昊隐约被挑起了怒意。她那略带嘲笑的脸让他看了非常不是滋味,她藐视他?平凡如她竟敢藐视他?!一股征服的,油然而生。 他剑眉一扬,不愠不火地说道:“我姓冷,冷天昊,江经理的业务从今天开始改由我来负责,所以,我希望你们能‘看清楚’我的长相,记牢我的名字,今后大家若有工作上的问题,欢迎随时来找我。”这样,提示得够明白了吧! 他等着,满意地看着唐月影慢慢地睁大眼睛,紧接着张大了嘴巴,然后好崇拜、好崇拜地“仰望”着自己。 这还差不多。他垂眸,掩饰着内心的得意。 原来,还得报出名号才能引起她的注意?挺有趣的,他欣赏这种有眼光的女人;他的外表当然出众,不过,懂得欣赏他内涵的,才是个聪明的识货人。 月影真是让他的话给吓呆了,只不过,这与他超凡的外表并无关系,更不干他那高贵骄傲的职称,此时此刻,真正震撼她心房的只有三个字—— 冷天昊、冷天昊、冷天昊——?!这表情不错,冷天昊满意地点着头,更细细地打量起月影的容貌。 说实在的,乍见她时,并不觉得这女孩有啥特别之处。不过仔细端详起来,她的五官还真是小巧精致。虽然不如外国女孩来的那般冶艳性感,但是放在她细白圆润的巴掌脸上,却是非常讨喜。他忍不住纳闷着,如此这般黑亮的发,怎能同时拥有雪一般洁净的肤色?而那火红的唇,更像极了落在雪地里的花瓣,艳得令人心悸。 方才,他没有多去留意她的长相,现在瞧仔细了,却发现自己再也移不开目光。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吧?” 斑莉像是嗅出了什么味儿,她话锋一转,忙想引开他的注意。 冷天昊倒也没再拒绝,他点点头,高大的身躯随着她移动,临走,擦过唐月影身旁时,还多睇了她一眼。那看似无意、淡淡的一瞥,正巧就让唐月影给捕捉到,她脸儿一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我咧——”见两位主管走远,李萍萍这才心有余悸地猛拍着胸口。“吓死人了,那女人有毛病啊?装那什么鬼样子,害得老娘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嗟!” “——萍萍,你刚刚有没有听清楚,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月影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疲于奔命的心跳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恢复。 “我管他叫什么名字。——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李萍萍的神情突然间转为兴奋,她嘿嘿一笑,两只眼睛已经眯成了条细缝。 这可是个大消息哪,月影对新来的经理一见钟情?这下子不晓得有多少男人要伤心欲绝了。呵呵,光是想象那些男同事们抱头痛哭的画面,她就觉得有趣极了。 “唉,快说快说,你是不是真的煞到他啦?”李萍萍快乐得就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般转呀转。 “快说快说快说——” “唉呀,你别吵我啦!”月影烦不胜烦,眯起了眼,朝她奋力一吼,只差没把她给一脚踹到天边去。 吵死人!她喘口气,喃喃咒骂两声,又继续垂眸凝思起来…… 冷天昊? 他叫冷天昊?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 唐月影禁不住回想起大一那年,那个下午,那段青涩又甜美的往事—— 那天午后,天际无云,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落在学校后门的红砖道上。唐月影独自踩着满地的落叶,要步行至公车站牌。 忽而,一片落叶飘上了她的肩,她侧头正要拾起,那一刹那,她的眼光蓦然被对街的一个男子给莫名吸引住;她愣了一下,心跳顿时变得飞快。 那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孩,令人为之屏息。他黑色的瞳眸深深地、若有所思地回望着她,如此的专注,仿佛世上除了她唐月影,再没其他的东西能人他的眼。 如此偶然的一个凝视,竟神奇地开启了月影紧闭已久的心扉,她,生平头一次有了恋爱的感觉。 那个人就是冷天旭,应届毕业的美术系高材生。 那一天,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相遇,因为听说他后来出国去了,一个人去了欧洲。得知这个消息,月影当然难过,也想过到欧洲去找他,但是,欧洲耶!她上哪凑这么多的钱?她没敢忘了家里还有一大笔债要还哪。 所以,这六年来她倒也安安分分的,没指天立誓要等他,却也没再多看过别的男人一眼。因为,她再也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出色的男人了—— 一张自信满满、似笑非笑的古铜色脸庞,顿时浮现在她眼前。 冷天昊,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他和冷学长之间,难道有什么关系吗? 不,不可能的,月影摇着头。 她从没听说过冷学长还有什么兄弟姐妹的,更何况,他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 冷天旭和冷天昊—— 真是疯狂,她光念着他的名字,心跳和呼吸便乱了许多。 “月影,你的脸好红耶,而且还两眼发直、嘴巴微张、口水直流,依我看,你应该是——发情了。”李萍萍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她伸长了脖子,颇为认真地端详起唐月影的表情。 “你你你乱讲,我哪有?”闻言,月影倏地红了双颊。 发情?因为那个英俊的陌生男人?!这个念头令她的脸儿发烫。 “你干啥那么紧张啊?人家又没指名道姓。” 啊——也、也是喔?月影尴尬得无言以对。 她八成是吃错药了,否则怎会以为萍萍说的是冷经理呢?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她的心里,一直以来都只有冷学长一个人而已,冷天昊,他不过正好有个和冷学长相似的名字罢了—— “其实,这也没什么啦。”李萍萍笑咪咪地说道。“冷经理的条件这么优,暗恋他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这点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你也别装了。” 轰—— 月影登时有种脑充血的感觉,她满眼血丝、龇牙咧嘴地抓起了萍萍的衣领,疯狂地摇晃起来。 “我说没有,没有、没有、没有,你听清楚了吗?” “哎呀呀——救人喔——” 不远处的圆柱子后方,矗立着一抹挺拔的黑色身影。 “好吵。”冷天昊忍不住摇头,一张菱角般形状优美的薄唇,却又不自觉地往上勾起。 那似笑非笑的模样,真是迷死人了,下一秒钟,四周立刻此起彼落地响起了吸气声、尖叫声。 这些女人!冷天昊蹙起了眉,难得的好心情再次受到外力干扰。 这也是他最近才注意到的,每回他到卖场来巡视时,身旁总会像现在这样,如影随形地围着一群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女职员。偷偷模模跟进跟出的烦人不说,敢情她们是连业绩都不要了?!冷天昊气冲冲地回眸,然后,却跌破众人眼镜地翩然一笑。“美女们,上班时间不要打混喔,本公司的业绩可是全靠你们了,别让我失望啊!”他,怎么能对仰慕者摆出一张臭脸呢? “喔——” “天哪。” “太帅了!” 赞叹声、哀嚎声,声声不绝于耳,专柜小姐们个个腿都软了。 哎,长得帅,有时候也是种烦恼。冷天昊苦笑着,俊美的脸孔霎时又平添了抹忧郁之色,当然,身旁免不了地又响起了一连串的申吟。 他摇摇头,扣好亚曼尼西装的衣扣,昂首转身离去。再不走,只怕死伤会更加惨重。上天有好生之德,他冷天昊可无意背道而驰。 大步迈进电梯,他轻触了十二楼的按键,电梯门立刻无声无息地阉上,世界,又再次恢复了寂静。 冷天昊背靠在镶嵌着落地镜面的电梯墙上,闭目养神。 这次他来到这里,表面上是应邀前来担任经理一职,但实际上却是以一个实习店长的身份,回来接受为期一年的店铺经营训练;一年之后,倘若能成功通过董事会严格的评鉴,那么,美国的首家分店便可望由他来经营,从此晋级跨国企业。 如此特殊的身份,再加上他是董事长亲自从美国聘请回来的企管博士,待遇自然就不同于其他经理级的主管。不单是薪资上有着明显的落差,就连专属的办公室都要比别人来得奢华气派,不同凡响。 在他人眼中的他,永远都是那么的风光,那么的意气风发。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的他,其实是个孤单又厌恶孤单的人。 他冷天昊算是少年得志,于是乎更深谙高处不胜寒的道理。那些围绕在他身旁的,都不是真正的朋友,他们表面上恭维你、敬畏你,其实私底下都怀着嫉妒不平的心态,巴不得看你哪禾从高处坠落,变得一文不值,比他们还平凡。 他苦笑着,忍不住欣羡起那个小职员唐月影。 她总是那么快乐吗?是因为友情让她如此快乐,抑或她本身就是个制造欢乐的天使?她搞得他几乎像上瘾似的,无时无刻不想念她银铃般甜美又充满活力的笑声,仿佛只要听她、看她,便能为他赶走心中的寒意,让他暂时忘却孤寂—— 电梯门开启,冷天昊却没有移动步伐,他沉吟了一会儿,上前再次按了一个键。 电梯再次缓缓下降,他的心却逐渐苏醒飞扬。 怎么没想到,接近天使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天使留在自己的身边? 相对于明亮舒适的卖场,百货公司里头的职员办公室其实是又狭窄又拥挤的,像唐月影这种基层的课员,甚至连个属于自己的座位都没有。 斑莉此时正在她专属的办公桌前啃着鸡脚,状甚悠闲。 昂责皮件区的杨班长也在办公室里纳着凉,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嗑牙。 “喂,你们家那个月影有没有男朋友啊?” “她?好像还没有吧。干吗,你想追她啊?你太老了啦!”高莉摆摆手,笑嘻嘻地说道。 “谁——谁说我要追她?是别人问起,所以我才想确定一下。”杨班长胖胖且黝黑的脸上,出现了一抹难得的红晕。 “唉哟,好神秘喔!到底是谁要追她啊?告诉我,我不会说出去的。”高莉吐掉嘴里的鸡骨头,忙不迭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不行不行,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我会死得很惨。”杨班长坚定地摇摇他半秃的头。 “好,你不说就不说,拉倒,下次刘班长要整你时,就别怪我不帮你;” 斑莉话还没说完,就把桌上整盒的鸡翅、鸡脚统统收了起来,害得依旧嘴馋得紧的杨班长,口水差点要惝到地上。 “你何必这么小气呢?再给我吃一点又不会死。” “是你先‘小气’的,怪我啊?” “好啦好啦,我偷偷跟你讲,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喔!” 杨班长终究还是不敌美食的诱惑,他掩着嘴压低了音量,嘀嘀咕咕地却也说了一大串。 “什么!是冷经理?!”高莉根本是痛呼出声。 别开玩笑了! 冷经理会喜欢她?那个让她呼来唤去、当成下人使唤的唐月影? 这下可糟了,高莉开始坐立不安。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否则那女人要是跑去告她一状,那不惨了?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高班长,是你在叫我吗?” 冷天昊站在小小的办公室门口,扬着眉,一双晶亮的眼看着里头的两个人。 可怜,高莉陡然上升的一颗心又“咚”的一声掉进了谷里。作贼心虚的她缓缓站起了身,却是迟迟不敢回头。 倒是杨班长很快就恢复镇定,他胖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一只手还暗暗扯着高莉的衣角。“冷经理在问你话呢!” “啊?”高莉猛然回过神来。 全身僵硬的她,转头对冷天昊歉然一笑。“没、没有啦,我们是在讨论——讨论咱们公司里,到底哪一个主管最受属下的欢迎,结论是冷经理您的人气最旺呢,喔呵呵呵——”她笑得肉麻,杨班长更是陪着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喔?是吗?那你为什么如此惊讶,你很不以为然是吗?”冷天昊的唇角讽刺地扬起,向来温文尔雅有如晨曦般的俊脸,此刻正是乌云密布。 斑莉自知拍错了马屁,不仅舌头打结似的,还冒出一身冷汗,连躲在一旁的杨班长都暗叫不妙。 见那两人有如鼠辈般的缩着脖子,冷天昊颇为不屑地冷嗤了声。 他们倒好,躲在办公室里吹冷气、吃零食、聊是非,底下的员工们却个个累得跟条狗一样。真不知道公司养这些人是干啥用的!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去叫唐月影上来,我有话问她。”冷天昊手一挥,大步走进了狭窄的办公室,然后坐在课长的位子上。那庞大的身躯,让原本就嫌狭小的办公室更显局促,连空气似乎都稀薄了不少。 “是,我马上请总机广播。”高莉战战兢兢地拿起话筒。 “我说,下去把人带上来。” 比冰山还要冷上几分的语气,让高莉手上的话筒“喀当”一声掉在桌上,她连捡都不敢捡便一阵风似的冲出办公室。 至于那个可怜的杨班长,只好不停地翻阅着厂商的联络簿,假装成非常、非常忙碌的样子;心中还不断暗暗祈祷着,台风尾可千万别扫到他这儿来呀—— ──────────────────────── 第二章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把我调单位?” 月影睁着圆圆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瞪着小房间里的三个人。 当秘书?! 这怎么可能咧!平时她就是个丢三落四、记得东就忘了西的人了,秘书这种“高难度”的工作,岂不是要累死她一半以上的脑细胞?! 况且—— 她偷脑一眼端坐在正前方,扬着眉、看起来很不可一世的冷天昊。 这个人虽然有张挺好看的脸,还有一个和冷学长酷似的名字,但他才上任不到几天而已,却已经是公司里的头号偶像,是个万人迷哪!她向来对这种太显眼的“货色”不感兴趣,因为和这种人朝夕相处、暧昧不清的结果,必然是死无葬身之地,下场很凄惨很凄惨的。 “冷经理需要一个助理来替他打点琐事,这种‘简单’的工作,你是最适合不过了。”杨班长坐在一旁忙点头。 简单?那谁来做都行唤?何必非要找我开刀! 月影嘟嚷着,虽然心中有着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却恼于竟提不出半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那个,冷经理能不能——请你另外找人?我不太适合当秘书耶,真的。”说完,她咬着唇,放胆迎上冷天昊如老鹰般锐利的眸子。 然而,后者却只是笑着,不发一语。 对于唐月影的拒绝,冷天昊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他晓得,女孩子无论如何都该矜持点比较好,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不会忘了这一点。 “唐月影,你以为这个工作非你来做不可吗?全公司上下有多少人在抢这份工作你知道吗?别往自己脸上贴金矿。”倒是高莉,她十分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女人简直是蠢到不可救药,真不晓得冷经理是看上她哪一点了?不过,她真要拒绝了也好,省得她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担心被她告上一状。 “喔,原来有那么多人想要这份工作呀?”高莉的话虽然刺耳,不过唐月影听完之后显然是松了口气。 “那就把机会留给其他的人吧,我还是继续当课员就好了。” 还好,多亏高班长适时“提醒”,这下她终于能死里逃生了。 冷天昊的脸上早已失去了笑容,桌下,方才让他放在手中把玩的原子笔,“啪喳”一声断成两截。 懊死的高莉,不帮着安抚自己的属下也就罢了,还净挑些蠢话来讲! 他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声。“其实,公司里头的人事资料我已经全部都看过了。说实话,你是我千挑万选之后的结果,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冷天昊微蹙着眉,煞有其事地说道。 这话,当然是胡诌的,他再不帮她一把,替她找个台阶下的话,她那“欲拒还迎”的戏码可会演个没完没了。 “是——吗?”月影眨了眨眼,有些愕然。她当真那么优秀?公司里少说也有几百个员工,居然找不到一个比她更棒、更厉害的? “哎呀,对啦、对啦!”杨班长聪明地配合着冷天昊,两人唱起了双簧。“你就别再犹豫了,这工作啊,绝对比你当什么课员要好上几百倍、几千倍,你现在如果放弃了,日后铁定会后悔死。”说完,他看向一旁的冷天昊,后者轻点着头,给他一个赞许般的微笑。 真有那么好?唐月影原本如磐石般的信心开始动摇,一片、两片、三片——然后,整块都崩塌了。 “那好吧,我答应就是了。” 唐月影视在也顾不了太多了,让人吹捧的感觉是如此的美妙,她现在就好比一只正开屏的孔雀,骄傲得直想引吭高歌呢。 jjwxcjjwxcjjwxc “月影,这份手稿你帮我整理一下,明天下午开会要用。” “好。” 月影伸手接下冷天昊递来的稿纸,旋即打开电脑,飒飒有声地开始工作。 她,可是一点都不排斥冷天昊交代她做事情,因为她呀,实在是太——闲——了,闲到现在都快下班了,而她和她的电脑才正要开始营业。 这种既无聊又没挑战性的工作,真的是非她来做不可吗? 唐月影放慢了动作,一边沉思,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键盘,不到三十分钟,事情就做完了。 “唉——”她慢条斯理地关上了电脑。 当什么经理秘书呢?她现在除了吃中餐时,还有机会和人争先恐后、排队抢鸡腿之外,其余时间根本都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这种日子,简直比出家当尼姑还难过! “好无聊喔!”双手支着下颚,她的心思再次飞向了窗外。 这一个星期以来,冷天昊不晓得偷偷注意过她几次了,每次见她,都是这种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表情,好像天底下再没什么事情能引起她的兴趣了。 他不懂,他冷天昊可是业界数一数二的“金童”。 耶!为何当他的“金身”这么晃过来,又晃过去的时候,唐月影竟然连根眉毛都没动一下。 莫非是—— “月影,你不舒服是吗?”听说女人在“某些”日子里,情绪会变得特别的不稳定。 “是啊,这种日子很容易让人感到疲倦。”她点点头,无神的两眼动也不动,懒懒地停驻在窗外那片灿烂余晖。 丙真如此,冷天昊点点头,算是释怀了。 本来嘛,一个身心都“健康”的女人,没可能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更何况,他早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便已经掳获她的心了,不是吗? “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啥?冷天昊眨眨眼。 “你,挡住了我的视线。”唐月影努努嘴,指着右前方的玻璃窗。他像座山似的挡在那儿,会妨碍她欣赏难得的落日美景耶。 你,挡住了我的视线。 这几个字,一直在冷天昊的脑海中翻转跳跃,那是什么意思?她是不是用错词了? 她应该是想说:我移不开找的视线了;或是:我的眼中只有你—— 她的意思应该是只想看到他吧?!应该这样说才对吧,她绝对是语法错误,肯定是! 冷天昊用手顺了顺鬓角,吸口气,从窗前移开。 只不过,他非但没走远,反而几个大步来到唐月影面前咫尺之处。 “你、你干吗?!”她惊恐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冷天昊庞大的身躯逼近着她,倾斜的身子,遮去了背后温暖的金色光芒,留下一大片阴影笼罩住她。 距离这么近,月影无可避免地嗅到了属于他的气味——是古龙水吗?那淡淡的麝香窜进她的脑海,让她的思绪模糊了。 冷天吴背着光线,宽厚的掌分别扣住了左右两边扶手,将唐月影囚禁在小小的椅子上;在那惊慌失措、氤氲着水气的美眸中,他看见了自己的脸,是那么的有棱有角、器宇轩昂。 他总算填满了她的视线。 “好漂亮。”他由衷赞叹。她的眸子很美,里头倒映出的自己更是出色,他们果然十分登对。 “什么——好漂亮?”月影喘息,挣扎着想要多吸点空气。虽然冷天昊只是靠她近了点、语气嗳昧了些,但她就是觉得呼吸困难,脑部严重缺氧。 冷天昊笑了,觉得她的反应很是有趣。“我说,你的眼睛很美。”他呵出的气息,恶作剧般地拂过她细白粉女敕的耳垂。“你就是希望我这么说的吧?” 什么?!“我哪有啊?”唐月影感到困惑,神志也跟着清醒了些。 “不是吗?你方才不是要我注意你的眼睛?”他皱着眉,愈说愈离谱。 罢才——“见鬼了!我是要你闪开一点,别挡着我观看夕阳,你听到哪儿去啦!”怪不得刚才他一副恶虎扑羊的模样,原来是他听错了。 真是,害她吓得心脏都快停了! 冷天昊轻颤着嘴角,手心开始冒出涔涔冷汗。 他没听错吧?这女人,居然是真的要他离远一点?! 他僵硬地直起上身,往后退了开,然后天和地,一同在他眼前旋转了起来。 不可能的,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大概最近他工作太劳累了,才会出现幻听的症状,没事没事。 扶着桌面,冷天昊虚弱地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连头都没回便直接关上了门。 jjwxcjjwxcjjwxc “月影,这份文件你替我归个档。” “喔。” 遍档、归档——有了! 唐月影眉开限笑,开开心心地将资料夹给塞进错综复杂的档案柜里,这次她完成的速度比上一次更快了。 “月影啊,还有这一份也顺便。” “喔。”她站起身,再次拿着冷天昊递给她的文件往资料室走去。 才刚结束工作,锁上资料室的门,月影哼着歌打算去上个洗手间,不料,冷天昊办公室的门又打了开来—— “不好意思,这边还有一份要麻烦你。”他从门后探出头来,如希腊神抵般端正好看的脸,轻松地冲着她微笑。 “冷经理——”唐月影闭起眼,深吸口气,一张甜甜的圆脸瞬间严肃了起来。“归档这种事,应该用不着这么急吧?”她斜觑着那该死的笑脸。 准是因为发生了昨天那件事,所以姓冷的今儿个一早开始,便不停地交代她做着同样的事情:影印、归档,再影印、再归档! 真可恶!月影咬着牙,没想到他是这么小心眼的男人。 “还有什么该归档、该影印的资料?拿来,我一次做完。”她说着,脸色难看至极。 冷天吴闻言,错愕地僵住了笑,那张向来充满自信的脸庞,霎时之间没了光彩,令人看了不胜唏嘘。 不过,这些唐月影都没看见,她气冲冲地抓了化妆包就往门外踱去,连头都没回。 “她,究竟是怎么了?” 冷天昊好生无辜地愣在原地。 对付女人,他冷天昊向来都不会失手的呀。难不成,他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唐月影的手中了? 他摇摇头,强忍着心头伤痛,走到她桌前默默地抱起文件。 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样的男人了,他想着,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月影经常把重要文件给放错了地方而不自知,他却没责怪过她;不单如此,他还得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溜进资料室里检查并重新整理过,免得伤了她的自尊心。 他,还是冷天昊吗?他蹲在铁柜子前面,有些自怜地看着门板上的倒影。 他是这般地纵容着她、在意着她的感觉,却还喜滋滋地一点都不担心哪天会被她给骑到头上去,这真足太不司思议了。 难道,他冷天昊这回真遇上了克星? jjwxcjjwxcjjwxc 唐月影站在十二楼化妆室的一面大镜子前,一会儿拉拉眼皮,一会儿扯扯嘴角,很努力地研究着自己的表情。 左瞧右看,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好像——她的脸比昨天还难看了点? 会是工作量太大了吗? 她撇撇嘴,应该不是吧。之前在一楼当楼管的时候,那才真的是累死人咧,可那时候也不见得变丑了呀。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她凝眉沉思了起来。 啊,是了,肯定是因为那个人! 她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张看似英俊,其实却很阴险的笑脸。 冷天昊。亏他还取了一个和冷学长几乎一模一样的名字,没想到,他却是个心胸狭窄、没有肚量的伪君子! 昨天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她的错,是他自己会错了意,才会把场面弄得那么尴尬的。而且,她也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他要是个男人的话,就不应该和她计较这些才对。 “见鬼了!”唐月影撇了撇嘴。 她活到这么大,可还没遇过这样荒谬的事情呢! 这冷天昊真是个怪人。 她又喃喃念了几句,才对着镜子发起呆来。 镜中的她,是那么的洁净自然,超尘月兑俗,可为什么、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是孤伶伶的一个人呢?难道除了冷学长以外,其他的好男人都死光了? 月影叹了口气,拿着化妆包慢慢踱回办公室。 “真夸张。” 冷天昊蹲在小小的档案室里,不住地摇着头。 那里面的空间实在是太小了,他高大的身躯蜷缩在两个比人还高的铁柜子之间,浑身上下都酸疼得不得了。 “真搞不懂,这上头明明写得很清楚——‘二000年同业调查报告’,月影怎么会把它放在‘成本分析’那一堆呢?” 他蹩着眉,吃力地移动上半身,想把资料归回正确的位置。 “你——在干什么呀?” 月影睁着澄澈的大眼,伫立在门边,一张小脸写满了迷惑与不解。这些资料不是她刚刚才拿进来放的?他怎么又把它拿出来了? 冷天昊一听见那熟悉的声音,便飞快地将资料夹反手藏在身后,转身心虚地冲着她笑。 “你回来啦?”他咧着嘴,露出一口整齐白牙。 这个人,有问题喔! 唐月影眯起了眼,一手来回模着圆润的下巴,像在思考。 冷天昊这会儿让她瞧得浑身都不对劲,遂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随口解释道:“我刚刚突然想找一份资料,你不在,我就自己进来了。”他说着,人已经挤过唐月影身边,十分迅速地离开了档案室。 “喔。”月影敷衍地点点头,心里仍是觉得怪。 资料室明明是锁上的,钥匙也还在她包包里,难不成冷天昊为了找份资料,还请来锁匠开锁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名锁匠八成就住在楼上,而且技术还得是一流的,否则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轻松地打开两个锁、并无声无息地离开? 她上前几步,在方才冷天昊窝得很勉强的地方轻易蹲下。 铁柜的门还是开着的,里头的资料也看似整整齐齐,只除了—— “咦?”她抽出其中一本蓝色封皮的资料夹。 这份档案是她刚刚拿进来的没错,只是,方才她并没有打开这扇门呀,它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月影犹豫着,然后她又接着推开其他几扇门,这才赫然发现,几分钟前她所放的资料原来全部都被动过了,像是刚刚才玩过大风吹一样。 她有些生气,但是,那些资料躺在现在的地方,却又看不出有哪儿不对劲、哪儿不够整齐了,它们正确而又漂亮地一字排开,就像在耻笑她的无能一样。 唐月影有些无地自容地羞红了脸。 “他——真多事!” 维护档案是她这个助理秘书的工作,冷天昊他那么鸡婆干啥? 她回头瞪了门口一眼,当然,冷天昊早已经不在那儿了。 “真鸡婆!”她只好赌气似的又喃喃骂了声。 jjwxcjjwxcjjwxc 只是,话虽这么说—— 唐月影两手支着下巴,嘴里咬着笔杆,上下摇晃着。 冷天昊,他干吗要帮她整理资料呢? 他现在应该很气她才对,她昨天才吐了他的槽,半个钟头之前又摆脸色给他看,她都这么不客气了,冷天昊为何还偷偷帮她呢? 她忆及适才他蹲在狭长的档案室中,一副快要端不过气来、动弹不得的模样,忍不住就轻笑了起来。 他真笨,明知道那房间小得连张椅子都推不进去,还偏要往里头钻。他这么做,是想博取她的好感吗? 月影娇笑着,没注意到冷天昊正从门外走进来。 他头一偏,看见了还兀自在傻笑的唐月影,那模样明明是有点蠢的,可是看在冷天呈的眼中,却是别有一番风情,清纯可爱得紧。 他出神地怔怔望了她好一会儿,而后才轻咳了声,将月影从冥想中拉回。 “啊,冷经理你回来了。”她想收敛起笑容,但是粉女敕的脸蛋却因为乍见他,而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片诱人的红潮。 “嗯。”冷天昊点着头,黑眸不曾稍离。 月影的心情似乎不错,看来,刚才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她的怀疑。原本担心她会恼羞成怒、大发雷霆的冷天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对望片刻,冷天昊先开口道:“晚上,你有空吗?” “嗯?你说什么?”她眨眨睫毛,听得不甚清楚。 她这一问,冷天昊又踌躇了起来。自从认识唐月影之后,他的自信心已然所剩无几,万一这回她再拒绝他的话,那么——那么他的男性尊严要往哪儿摆呀? 他,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唐月影微蹙着眉,对他的欲言又止感到奇怪,她毫不留情地继续追问着。“冷经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我没说什么。”他伸伸脖子、扯扯领带,故作轻松地说道。 “明明就有!” “没事嘛。” “我明明就有听到,你说晚上什么什么的呀。”月影激动地拍下桌子。 “你怎么这么罗嗦?”冷天昊也恼了。 “你再说一次会怎样呢?做啥那么小器!” “哎呀,好啦好啦,我晚上想请你吃饭啦,可以了吗?”他火大地拉开了嗓门吼道。没见过这么罗嗦的女人,亏他刚刚才觉得她很有女人味、很迷人呢! 冷天昊心底犯着嘀咕,掉头就要走出办公室,只是他还没跨出一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格格笑声。 “好啊。”月影柔柔地说道。“我让你请,我们一起吃晚饭。” 什么?他的耳朵没问题吧? 天昊有些怀疑地转过头,死盯着那张笑盈盈的小脸,这回他可不要再自取其辱了。 “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他小心而谨慎地问道。 “怎么,你反悔了?”她扬眉,一双眼晶亮。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嘛。”冷天昊又再次重振了士气,他一扫脸上的阴霾,爽朗地笑开了嘴,露出那口迷人白牙。“晚上你想吃什么?法国餐?意大利菜?还是日本料理?” 今天他心情很好,随她想吃啥都行。 “吃什么都无所谓啦,只不过——” “不过什么?”冷天昊嘎然止住了笑。他现在是草木皆兵,几乎有些神经质了。 “没有啦,我想带李萍萍一起去,可以吗?”她讷讷地笑着。 什么?!真是笑话,为什么他要花钱请个电灯泡呀! 冷天昊撇开头,十分鄙夷地在心中冷嗤了声。 “就我们两个人吃饭多无聊啊!多个人比较热闹嘛,你放心,萍萍她很好相处的。”这,当然是她的借口噗,否则以她的“花容月貌”,哪里能清清白白地活到这个岁数? 冷经理人是不错啦,长得也挺帅的,只可惜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既然已经见过了最好的,又怎么能屈就于第二呢? 他晚了人家一步,否则她会考虑给他个机会的 “可以吗?”唐月影漾着无邪的笑脸,冉一次问道。 能说不吗?冷天昊苦笑着点点头,早知道她会提出这种要求,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得这么爽快。 jjwxcjjwxcjjwxc “真的吗?你说冷经理要请我吃饭?”李萍萍兴奋地撑起了那细长的单眼皮,一双眼登时雪亮。 “千真万确,而且只有我们三个人。”月影笑着朝她伸出了三根手指头,这样,总该够清楚了吧? “可是——”无缘无故的,冷经理为什么要请她们俩吃饭咧?该不会是场鸿门宴吧?! “萍萍,拜托啦!陪人家一起去嘛,冷经理说了,不管我们想吃什么都可以喔!”这会儿,她早忘了自己说过吃什么都不重要的话了。 “真的?!”有这么好康的事! 李萍萍模模下巴,很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听同事说,冷经理家非——常——的有钱,开的是名车、身上穿的也是名牌;由此看来,想必他住的地方一定也是非常豪华噗?说不定,是阳明山上金碧辉煌的亿万豪宅咧! 哇,光是用想象的,她都觉得刺眼了。 “喂,他真的说过随我们想去哪里吃吗?”李萍萍的手掌心眼看就要擦出火花来了。 “真的嘛!只不过是吃顿饭而已,不会花地多少钱的。” “那我们就去冷经理家吃饭。”萍萍十分兴奋地拍了下摇摇欲坠的员工餐桌。 “呃?冷经理家?”月影蹩起了眉头。“可是,我不确定他们家是不是开餐馆的——” 李萍萍挥了挥手。“唉,他们家当然不是‘餐馆’。可是我敢说,冷经理家铁定跟五星级饭店一样。” “喔。”唐月影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看不出来萍萍对冷经理还挺了解的耶。不像她,她除了知道冷经理不喜欢吃排骨便当以外,其他一切有关他的事,她还真的不曾注意过呢。 哎,不管了。 现在她得赶紧到楼上跟冷经理知会一声,希望他家的冰箱不要是空的才好。 ──────────────────────── 第三章 结果,她们的决定果真吓坏了冷天昊。 他赶紧将日期延到周末晚上,并且即刻告假回家,开始动手整理他有如垃圾场的老洋房。 其实,冷天昊的心里是有些高兴的,他完全没想到这回竟会歪打正着,虽然多了一个李萍萍,可是能把唐月影请来他家做客,还真要感谢这个电灯泡呢!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冷天昊的工作。 他扔下手中的拖把,用手臂揩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走到客厅接起电话。 “喂。”拿起话筒的同时,他顺便替自己开了电扇。 “喂?是天昊吗?” “是啊,妈咪,你怎么连我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天昊,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都没打电话回家,你爸爸很担心你呢。” 冷天昊笑了笑。“担心什么?我都快三十岁了,还怕我走失不成?” 越洋电话的另一头,妇人明显地吸了口气。“别胡说,你知道我不爱听这个。” “好了,不提这些。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天昊啊,妈咪……妈咪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 熬人停顿了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中有着明显的烦忧。“你大哥他,上个星期写了封信回家,他说想回那边走走,你——替妈咪照顾他好吗?” 闻言,冷天昊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 又是他! “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会到?” “没有很确定,差不多是这个月吧。”妇人似乎也有些疲倦。“天昊啊——” “我知道该怎么做,您别操心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币完电话,冷天昊从沙发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燃起一根烟,任自己跌进遥远模糊的记忆中—— “他是谁啊,为什么他要住在我们家?他又不是我们家的人。”他小小的身躯,在爷爷的怀中不安分地扭动着。 眼前那个脏兮兮的、面无表情的小男孩到底是谁?为什么大人们要他喊他哥哥?他没有哥哥呀! “天昊,你这孩子是怎么搞的?他可是你哥哥呀,你连叫一声都不会吗?”母亲牵着男孩的手,眼神严厉得不似平常。 他愣愣地听着、看着,亲爱的爸妈频频对那男孩诉说相思之苦,说他们有多么多么的抱歉,没好好照顾他,才会让他一个人流落在外。 然而,天昊却还是不太明白。 他,怎么会平白多了个哥哥呢?而且,从早上到现在,爸妈都还没抱他一下,他们不是最疼他了吗? 为什么都不抱他呢? 讨厌!他瞪着那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男孩,示威似的搂住了爷爷的脖子。他讨厌他,要不是他,爸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骂他不乖?这,都是他害的! 他才不要叫他哥哥呢,他没有这种哥哥—— 回忆,就像海浪般扑卷而来,冷天昊蹙着眉,紧闭双眼,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当年,大哥在走失两年后才被寻获;在那之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爸妈一直没告诉他这件事,或许是以为他们再也找不回那个视如心肝宝贝的大儿子了吧! 他常常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仍是爸妈眼中的宝贝独生子,没有比较,毋须争宠,他们一家三口心心相系,紧密相连。 然而,世事又怎能尽如人意?老天爷突如其来地丢了一个哥哥给他,让他的生活从此天昏地暗,没了阳光。 面对一个孤僻冷酷却又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哥,他这个打了一身的责任与义务的弟弟又该如何自处?是命吗?老天爷真是开了他好大一个玩笑。 他倦了,不想再和大哥争些什么。 现在的他,不单拥有成功的事业,就连家庭都照顾得非常好。 大哥?随他爱怎样地自由自在吧,他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不会再为了那个人皱一下眉头—— jjwxcjjwxcjjwxc 令人期待的周末终于到来。 月影今天很自然地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溜回家“养精蓄锐”去了;反正她的主管也没来,没有人会注意到她在不在。 当她穿着便服再次出现在百货公司后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钟,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约莫又过了十多分钟,食客李萍萍方才慢慢踱来。 “萍萍,你不是说好要跟我们去吃饭的吗?!” “我本来就要去啊!”李萍萍莫名其妙地瞪了她一眼,然后骄傲地层示着自己花了好多钱租来的晚礼服。 “你穿成这样怎么吃饭啊?我怕你连餐桌都无法靠近呢。” 啧啧啧,月影好奇地拉拉她蓬得不像话的大圆裙。 “叹呀,你少土了,去那种上流社会的人家里吃饭,就是要穿得正式一点,这是一种礼貌,你到底懂不懂啊?”萍萍说着,一边拍开她企图掀起裙摆来瞧的手。 “是吗?要穿正式的衣服呀。” 月影低头看看自己,牛仔裤、白色POLO衫,包包还是用HELLOKITFY的。 她不好意思地拿掉挂在头发上的鲨鱼夹,刚刚午觉睡过了头,她连洗脸都洗得仓促,更别说像萍萍那样化妆了。 “我们两个,好像是不同世界的人。”李萍萍扬着眉,无力地叹了口气。 就在此时,冷天吴从对面巷子跑了过来—— “嗨!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运动背心、运动裤,脚底下踩着双NIKE球鞋,一身轻便的他,好像刚从健身房运动回来。 萍萍讶然瞪着他,再回头看看她们两个,当下,她感觉到一阵凉风从他们之间咻——地卷过。 “你们等了很久吗?”冷天昊双手叉着腰,气喘吁吁地问道。 “还好。”月影说着,一双眼睛却死命盯住地板。 她没见过这样的冷天昊,此刻他就和个普通男人一样,轻松自在地穿着件背心,一双强壮纠结的臂膀张扬在外,像在炫耀似的。月影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羞红了一张脸,连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才好。 这反应实在是说不过去,不就是一双男人的手臂罢了?很稀奇么!月影想着想着,竟有些恼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好红耶。”冷天昊敏感地注意到她的变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光洁的额头,但是,他没能如愿。因为下一秒钟,唐月影已经像只红虾般倒弹了好几步。 “没没没事!”她惊慌失措地瞪着他的手,仿佛那修长的五指带电似的。 冷天昊虽然恼于她的反应过度,然而他却只是耸了耸肩,成功地压制住心中的不高兴。“没事就好,走吧!” 他说罢,便转身领着两人往公司后巷走去。 jjwxcjjwxcjjwxc 晚餐是一人一份的海鲜锅,配上白饭和青菜味嘈豆腐汤。 “好好吃耶,冷经理的手艺真不错。”月影长长的黑发再次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一脸满足地嚼着肥美的虾肉。 平常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多半只吃些速食店买回来的微波食品,像这样新鲜又美味的海鲜料理,她可舍不得花钱买来吃。 “不够的话,我这边还很多。”冷天昊微笑说道。 他可是难得为人洗手做羹汤,今天要不是看在月影的分上,他才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叫外卖就好了。不过,此刻他看着月影将锅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吃得是如此之尽兴,他,只感到由衷的幸福。 只可惜,他们之间热络的气氛似乎无法感染到李萍萍。换上了月影准备拿回家洗的制服,她一个人很悲情地默默啃着蟹脚。 打从冷天昊指着这栋“百年古厝”,大声宣布那就是他家的时候,她就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什么水晶吊灯啦、鸡尾酒、龙虾、鱼子酱的,全都化成了一堆堆的泡影。 这会儿,月影正心满意足地拿起纸巾撩嘴,她连冷天昊的份都帮着吃完了。 “冷经理,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目前是。”冷天昊点点头。 “一个人住这么大一间房子,光租金就吓死人了吧?!” 唐月影天真地吐了吐粉色小舌,这个地段的房价好高呢,她当初也想在这附近租间小套房的,可是到中介公司询问过后,她差点就夺门而出。 “我一毛钱都不用花,这里本来就是我家。”冷天昊似笑非笑的说道。 “喔?真好,离公司好近耶!对了,你的家人呢? 怎么都没看见他们。” “他们,住在别的地方。”他说着,语带保留。 “这么说来,这栋房子就归你管喽?那你有没有考虑过分租出去呢?这么多个房间,如果全部都租出去的话,一定赚翻了!”呵呵呵,月影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月底收租时,忙着数钞票的画面。 “干吗?赚的钱又不会送你口袋,瞧你乐的。”坐在一旁一直默不吭声的李萍萍,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泼了她一盆冷水。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像这么破的旧房子,没让市政府给列入危险建筑物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想靠它来赚钱哪?嗟! “我只是提议而已啊,房间空着本来就很可惜嘛。”她当然知道自己是分不到半毛钱的,想想不行吗? “我家是绝对不会租给外人的.因为我讨厌跟不熟的人一起住。”这点,他可是非常坚持。在他眼中,大哥也是个半途住进来的“外人”,就因为多了一个他,这个家便再也不像个家了。 冷天昊感叹着,一张脸顿时有些阴沉沉的。 月影眨眨眼,噤了声,不晓得自己是说错了些什么。她无辜地看向萍萍,两人互望了眼,像是达成协议。 “那——既然大家都吃饱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萍萍说着,不忘对她猛眨眼睛,订暗号。 “对啊、对啊,是该回去了,时候不早了呢!”月影说罢,还偷偷瞄了下冷天昊,发现他根本就没听见她们俩在说什么,他兀自冷着张脸,看来十分恐怖。 怎么办?月影忧心如焚地转头向萍萍求助。 再说一次不会啊?他是你的主管耶!李萍萍却露出了凶恶的表情威胁她。 “你们在做什么?没吃饱是吗?跟我说就好啦,冰箱里还有好多东西呢。”冷天昊突然间回过神来,笑咪咪地说道。 哇咧好恐怖的一个男人,他有双重人格吗?! “不,不用了,我们要回去了。”月影紧张得猛摇着手。 “这么快?才八点多而已。” “八点以后就是九点了,月影一个人住,不方便太晚回去,对不对?”李萍萍说罢连忙站起身,顺道将呆呆的唐月影也拉了起来。 月影一个人住? 冷天昊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女孩子家,一个人住真的是挺危险的,我看你不如就搬来我这儿吧,两人一起住也有个伴,反正我房间那么多,空着也是可惜。”他极为热心地提议着,丝毫不记得刚刚自己才说过的话。 月影张着嘴,错愕了会儿,然后,突然间嗔笑道:“跟你住?你别开玩笑了!” 天晓得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或“疯病”?万一同时发作起来,她半夜要向谁求救去?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冷天昊指着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尊心,又一次受到打击。 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住进他家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她居然如此的——不屑?! 可恨哪,此辱不报,他冷天昊就不是个男人! 唉!这两个人喔—— 李萍萍才懒得加入他们的口舌之战。她细眼一膘,趁两人吵得火热,笑咪咪地摇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找饭后甜点去喽。 jjwxcjjwxcjjwxc 清早,冷天昊便被一阵刺耳的铃声给吵了起来。 他拿起闹钟往墙边一扔,倒头再次沉沉进入梦乡。 约莫过了五分多钟,那恼人的铃声再度响起—— “喏!搞什么东西,烂闹钟,看我把你踩扁!” 冷天亮爬下床,脚一抬就要往那个滴答作响的机器踩下去,没想到那铃声又响了起来。 他错愕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原来是门铃声,不是闹钟在响? 大清早的,是谁在乱按门铃?披件睡袍,天昊睡眼惺松地走下楼,来到客厅接下对讲机。 “谁呀?”画面中的人影有些模糊。 他用手敲敲对讲机的外壳,画面“啪啪”两声,瞬间清楚了许多。 “是我。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已经起床了。”扩音器里传来男人温文儒雅的嗓音。 冷天昊揉了揉眼睛,画面中那对熟悉的眼神,已经足以让他完全清醒过来。 “天昊,你不打算开门让我进去吗?”画面中,蓄着短髭的男人露出浅笑。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眼神一黯,冷天昊缓缓抬手按下一颗红色按钮,然后赤足走到门边推开落地窗及纱门。 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冷天旭高大的身形填满了小小的酒红色木门。 他长得和冷天昊一般高,但身形却不比长年跑健身房的冷天昊魁梧,显得修长了些。艺术气息浓厚的他,有着遗传自母亲的柔软发质,黑而亮的及肩长发,让他看起来就像个落魄的欧洲贵族一般,优雅中带点颓废。 十多年不见,这个身上流着和自己相同血液的男人,依旧令他感到陌生。 “大哥,到了怎么不先拨个电话给我?我可以到机场去接你。”冷天昊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脸上维持着一贯客气的微笑。 “不用麻烦了,大清早的,坐计程车比较方便。” 冷天旭不经意地说着,顺道月兑了鞋子跟着走进屋内。 屋里头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改变,淡淡的檀香昧和他离去前一样,若有似无地飘浮在空气中。 “你也喜欢焚香?”他看向正要进厨房准备早点的冷天昊。 “不是我,我不习惯那种‘烟味’,是昨晚家里来了几个朋友,看见柜子里摆了一些,一时兴起拿来点着玩。”天昊耸耸肩,不甚在乎地说道。 焚香?那是空气污染的一种,文明人才不做这种蠢事。 冷天旭淡淡地笑着,在他身后的餐桌前坐了下来。 炉子上老旧的咖啡壶飘来阵阵浓郁的香味,他起身替自己和弟弟各倒了一杯。 “听说你在百货公司当营业主管,听起来满有意思的。” “还好,正好符合我的兴趣罢了。”冷天昊递给他一盘煎蛋火腿,自己也坐了下来。“我们去看过你的画展,很不错,看来你出国一趟收获不少。” “谢谢夸奖。” 两人像是聊到这里就已经没别的话题了,于是整个家又沉静了下来,空气中只听得见刀叉碰撞到瓷盘的声音。 不一会儿工夫,冷天昊便将盘里的食物搜刮干净,他站起身将用过的餐具放进水槽,转身对“客人” 说道:“我今天要提早上班,你吃完把碗盘放着就好,房间我已经帮你稍微打扫了一遍,应该不会太脏才对。” “谢谢。”同样是个客气的微笑。 耸了耸肩,冷天吴转身便走出餐厅。 这样的表现,母亲她应该可以放心了吧? 在冷天旭停留的这段期间,他会尽可能地扮演好一个称职的“男主人”,这一点,他相信自己还做得到。 窗外射进一道刺眼的阳光,将水槽中的积水映得闪闪发亮。 冷天旭独自坐在餐桌旁,细细咀嚼着弟弟亲手烹调的早点。 这是第一次吧?天昊为他做了一份早餐。 如果不是因为他孤僻的性格,他和天吴该是一对感情不错的兄弟,只可惜——自从他走失了两年被找回来后,他对“亲情”这两个字是避之惟恐不及。 经验告诉他,只要他愈是在意一个人或一件东西,那么当他失去他或它的时候,就愈是痛苦。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种痛楚了,所以他戴上一副冷冰冰的面具,拒绝任何一个企图靠近他的人。 即使,他明白知道这么做已经伤害了他亲爱的家人,尤其是惟一的弟弟天昊。 但是,除了愧疚再愧疚之外,他真是无能为力了。 毕竟,这是他自我保护的方式呀—— ──────────────────────── 第四章 “糟糕,我到底把它放到哪里去了——” 冷天昊在桌上翻了又翻,还把整个公事包给倒了过来。可惜里头除了滚出一枝原子笔、一台计算机、还有半个三明治以外,就再也没别的东西了。 唐月影站在一旁观看了许久,若非身为一个“能干”又“体贴”的助理,她实在不想打断他难得一见的手忙脚乱。 “冷经理——” “啊!对了,我昨天把它带回家了。”冷天昊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要不是今早“那个人”突然出现,做事向来有条有理的他,也不至于糊涂到把那么重要的文件忘在家里头。这下麻烦可大了,待会儿的早餐会报要是少了那份资料,他辛苦了几个月的实习成果报告不就要开天窗了?! 这次的会议,严重地关系到他是否够格在海外经营分公司,所以就算是一丁点的差错也是不容许的。 冷天昊一把扫开桌上的垃圾文件,找到电话直接按了内线。 “小刘!小刘在吗?”他对着话筒喊道,“什么,他今天上晚班?那小杨呢?” “砰”的一声,他又摔回了话筒。 不用问也知道,天昊想找的两个人都不在。 “冷经理——”月影被他吓了一跳,忍不住把自己想象成那个话筒—— 冷天昊接着又蹩眉沉思,然后,突然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头很认真地对她说道:“月影,我现在要回家一趟,待会儿有人找我,你就说我正在和客户谈一个很重要的case。记住,千万别让任何人进来,更不能说溜了嘴!” “回家?可是你二十分钟后不是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吗?” 而且听说今天连老董事长都会出席呢! “我知道这个会议很重要,所以我得赶紧回家拿资料。月影,拜托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千万别乱跑,绝对不能漏接了任何一通电话,OK?”他对她实在不是很放心,只怕他前脚一出,她后脚就跟着溜到员工餐厅买早餐去了。 喂喂喂,人家到底是哪一点让他这么不放心了? 月影嘟起了嘴,深感自己的“专业素养”受到严重的侮辱。 “什么资料?告诉我,找去拿!”她脚一伸,小小的身躯便整个挡在正要出门的冷天昊面前。 “你别闹了,我现在真的很忙。”他微微蹙起了眉头。 “谁闹你了?我是说真的。身为一个‘能干’又‘重要’的助理,这种小事算什么?快!钥匙给我,我帮你跑腿。” 冷天昊低头看着她煞有其事的认真模样,感觉甚是欣慰。 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风花雪月、谈情说爱的时候。他像哄小孩般伸手模模唐月影的头,然后侧个身,绕过她往门口走去。 啊?月影伸出的细白小手但在半空中,钥匙咧? “不让我去也行。”她转身,露出无比奸诈狡猾的笑容,手叉着腰,气定神闲地看着背脊突然间僵直的冷天昊。“待会儿,我打电话通知每一个人,就——说冷经理跑回家睡觉去了。” 只见,那宽阔的肩膀颤了颤,似乎在微微抽搐着。 “你,非要如此不可吗?”他……他实在太感动了! “没错,谁教你小看了我这个‘能干’的秘书。”面对这样“老眼昏花”的主管,她不得不再一次郑重地强调自己的重要性。 于是,冷天昊便把家里的钥匙交给了他冲劲十足的“能干助理”。 “快去快回啊!还有,我家有客人,你过去前最好先按个门铃——咦?”跑那么急干啥?她到底有没有听见啁? 冷天昊听着唐月影咚咚咚离去的脚步声,担心之余,心底却暖烘烘的。 jjwxcjjwxcjjwxc 好热啊。 月影一踏出百货公司便后悔了。 明明可以待在凉爽的办公室里读小说、吃零食的,却偏要帮人家揽下这个鸟工作,这下可好了,她手边甚至连把遮阳的伞都没准备。 无聊,根本是自讨苦吃! 她徘徊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为了自己的面子着想,她深吸口气,两只手往头上一遮,便顶着烈日,往冷天昊的住处一路飞奔而去—— 十分钟后,停满大小车辆的小巷子里。 月影上气接不到下气地站在老旧的房舍前喘着气,她头发散乱、发夹歪斜,脸上还沾满了刚刚某处工地里扬起来的灰尘。现在的她,用“狼狈”两个字来形容是最贴切了。 顺了口气,她低头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咦! 大门居然役有上锁?!这个冷天昊也末免太迷糊了点,虽然现在是大白天,但也不见得一定安全呀! 她一手推开门,探头探脑地走进了屋里。确定里头真的没藏了什么坏人之后,才放心开始动手翻找着冷天昊开会要用的资料。 “有了,原来是这一份啊!我的电脑里头就有啦,也不先问问我,真白目。”她摇摇头,将资料放回牛皮纸袋里。 此时,一个冷冷的声音,突然自她背后响起。 “你是谁?” “哇——”月影给吓得一颗心脏差点就闹罢工。 懊不会是闯空门的吧?她紧紧地捂住狂跳的胸口,眨着眼,缓缓地、怯生生地回过头去,畏惧的眼神缓慢地由下而上,最后,停驻在那人的脸上。 “唰——啪哒——” 手中的牛皮纸袋滑落在地上,唐月影怀疑地揉了再揉自个儿的眼皮,不可能,她这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冷学长?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去欧洲了吗?他—— 冷天旭静静地俯视着眼前这名女子。她——很出色,很月兑俗,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干净的气质,是个难得的模特儿。 他研究着她,总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把视线往下移了几寸,看见她左胸上挂着的识别证;看样子,这女孩应该是天昊公司里的同事。 “你是天昊的朋友?不好意思,刚才吓到你了。” 他浅浅地笑着,眼光和缓了不少。 月影张着嘴呆了好久,久到冷天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客厅,她才惊讶地回过神来。 “冷——”冷学长? 人咧?她慌忙地四下张望,他刚刚说了些什么? 好像是跟她道歉什么的。 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了耶! “怎么会呢?”她懊恼地伸手耙过一头纠结的乱发,然后狐疑地一路模上自己脏兮兮的脸。 哎呀!真糟糕,竟然让他瞧见了这副狼狈相。 洗脸、洗脸,赶快找个地方洗把脸、梳个头,然后再去找冷天旭,说不定这样他就能想起来了。 咦—— 突然间,她低头,瞪着脚底下那软垫似的东西 月影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文件!她忘了她是来拿文件的。 她弯身将它捡了起来,抱在胸口。 这份文件很重要。很重要,如果没有它,冷天昊也许会挨上司的骂,搞不好,还会害他升不了官,说不定连工作都会丢了! 她想着,鼻尖冒出点冷汗。 避他的,就——就让他去挨骂吧!谁教他自己犯糊涂? 她闭上眼睛,将牛皮纸袋往茶几上一扔,想要装作不在意。然而,望着偌大的房子,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迟迟无法跨出一步。 还是不行。她答应了冷天昊要将东西送回去的,她不能言而无信,昧着良心先办自己的事。 望了一眼昏暗老旧的房舍,唐月影抱起文件,头也不敢回,快步走出了冷家大门。 jjwxcjjwxcjjwxc 持续了一整天的主管会议终于顺利地结束了。 此刻,日影西斜,人声渐歇。月影低着头,在冷天昊办公的内室前,来来回回踱着步。 她维持这样的动作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就差没将地板上的地毯给磨出一个洞。 “啧,怎么聊天聊这么久,又不是生离死别、再也见不到面了,就不能长话短说吗?”她艳红的唇紧抿着,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咕哝道。 眼看就快要六点了,冷学长他不知道走了没,偏偏那里头的两个人还在嘻嘻哈哈地聊个没完,一点都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真是急死人了。 叩、叩、叩—— 犹豫了一会儿,月影终于忍不住敲了门。 “哪位?”里头传来冷天昊不耐烦的声音。 “冷经理,我是月影。” 门被用力推开的瞬间,冷天昊和年轻的女业务经理都愣了下。 只见唐月影面不改色、笔直地一路走到他们中间,然后,动手收抬起茶几上早已经空了的杯子。 “这个也不需要了吧?我一起收走了。”就连茶几上剩余的茶点她也不放过。 “喔,麻烦你了。”冷天昊愣愣地看着她进来又出去,完全搞不懂她在做什么。 “您的助理——真勤快呀!”年轻又漂亮的女经理呵呵讪笑道。 “大概吧。对了,我们刚刚聊到哪儿——” 冷天昊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又继续他们未完的话题。 什么?这样你们还聊得下去?! 唐月影趴在门外,听见里头再次传出该死的笑声,气得她在外头直跳脚。 好,没关系,我还有别的方法! 接下来的半个钟头,月影每隔十分钟便进去“干扰”一次。 她,先是拉着吸尘器在里头轰隆隆地吸完整片地毯;接着,又带着三四个工人架起了铝梯,开始更换起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最后,她干脆请来一群人,把整个办公室郡给搬空了。 “唐月影!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冷天昊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中央,气极败坏地大吼道。 “没有啊,我觉得这里头好像有跳蚤,所以找人来彻底消毒一下。”月影一会儿搔搔头,一会儿撇撇嘴,笑得可大真了。 “消毒?!那也不能选在这个时候呀!你没看见我和张小姐在谈事情吗?” 这小妮子摆明了在消遣戏弄他嘛!瞧她还一脸的幸灾乐祸,一点悔意都没有,冷天昊恨不得立刻就掀了她的裙子打。 “没关系啦,冷经理,我改天再来拜访好了。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还得进公司一趟呢。”张经理很识趣地拿起了被工人随意搁在墙角的公事包,掸掸上头的灰尘。 “那么,关于今年中秋节的促销活动——” “喔,那个啊?我们改天再聊吧。”既然,他已经有个比“母老虎”还恰的女朋反,那么一切就再谈吧。 送走了他们最大牌的厂商代表,这下冷天昊终于可以摩拳擦掌、专心地对付仍站在门边窃笑的唐月影。 他缓缓地深吸了口气,然后拉开嗓门就咆哮道:“你说,你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得罪了张经理这个大客户,公司要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这个助理是怎么当的?是不是我平常太宠你,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冷天昊气极败坏地吼着,连四周的木制隔间墙都被他震得微微颤动。 我的妈呀!月影来不及找家具掩避,一颗头被他恐怖的嗓门给震得七荤八素。 他——怎么这么粗暴呀! 月影突然觉得好委屈,早上的委屈加上现在的委屈,全部一股脑儿地发泄了出来。 “你干吗这么凶?你很了不起吗?谁教你们聊无聊这么久,我着急嘛——”说着说着她竟哭了起来,她很少掉眼泪的,都是他啦! 唐月影像个孩子般抽泣着,惹人心疼的晶莹泪珠滚落脸颊,沾湿了她的衣襟。 冷天昊见状,一时之间竟也忘了生气,他着急地慌了手脚。 “你——你别哭啊,我不是骂你,我只是——只是一时激动,所以声音大了点,不是骂你呀,你别哭了!”他转身想找面纸盒,无奈身后除了一只搬不走的空壁橱以外,什么也没留下。 他头一低,看着身上雪白昂贵的丝质衬衫,二话不说便月兑了下来。 “你不高兴我和别的女人说话,可以直接告诉我,用不着这样。”他抓起一只柔滑的袖子,忙替她拭去粉颊上残留的泪水,见她眼睛都哭红了.他真的好心疼好心疼哪。 他知道,现在的她一定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 但他却只是捧着她柔女敕的脸蛋,细细擦着,不敢逾矩。 “谁不高兴你和她说话了?”月影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雨过天晴的脸庞红通通的,煞是可爱。 “真的吗?那你刚才是怎么了?”那么大费周章地赶人家走,不是吃醋才怪呢!这回,冷天昊可是十分有把握。 “你别想歪了,我、我是有事情要问你啦。”月影心虚地低下了头。 “喔?那肯定是非常、非——常‘紧急’的事喽。” 闻言,月影怔了一下。 她可以直接问吗?问他有关冷学长的事情? 不,那可不行,简直是太危险了! 要是让冷天昊知道,她竟然为了别的男人的事情,胡搞瞎搞地把他的客户给赶走了,那他不发更大的火才怪。到时候别说是耳膜了,连头都会被他轰砹。 惟今之计,可能只有—— “我——我记得你之前曾经说过,想租一个空房间给我。这句话,不知道还算不算数?”只有用美人计,才能辗转问得冷学长的事了。 冷天昊闻言先是怔愣了一会儿,接着他椰揄地、了然于心似的,扬起了性感的唇角。 好好笑,真是个差劲的借口。 不过没关系,这可是她自己挖了个陷阱往下跳,是死是活怨不得别人。 “当然算数噗,我家随时敞开大门欢迎你。”他答应得极为爽快利落。“那么,你准备哪一天搬进来呀?” 他浑然没有察觉月影异样的心思。 “啊——等、等我准备好了——再说吧!”她笑得十分虚弱。 完了,这个借口好像并不怎么明智?她瞪着冷天昊有如阳光般的笑容,背脊却是一阵凉飓飓的。 “还有什么要准备的?我那里什么都有,你只要把行李收拾好,我星期六就开车去帮你载过来。”开玩笑,肉都到了砧板上,岂有让它溜走的道理? “这、这么快?我原先的租约还没到期呢,还有一个月的押金——”她忽然发现住进他家似乎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 “押金送他了,从我这边扣。” “可是——” “别可是了。既然你这么急着问我这个问题,那肯定是在原来的地方住得不开心了。既然如此,那就趁早搬过来吧,房租我会算你便宜一点的。”冷天昊拍拍她纤细的肩膀,开心极了。 “也、也对。”月影机械化地点着头。“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早上去你家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人——”先问了再说吧! “一个人?喔,你是说我大哥呀?放心啦,他只是回来住一阵子,很快就会离开了。”他那个大哥神出鬼没,自闭得很,就算他住家里也未必见得着他人。 是吗?!“他、他真是你哥?”月影两眼一瞠,脸上表情迅速地由悲转喜。 他们是兄弟,兄弟耶! 这么说来,老天爷果真听见她每天每夜的祈祷了? 太棒了!真是歪打正着,这会儿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接近冷学长了,怎么办?她高兴得都快得内伤了。 “你很高兴吗?”冷天昊点点头,笑咪咪地看着她。“我也很高兴。”冷天昊不明白地心里的愉悦是所为何来,径自打起他的如意算盘。 闻言,唐月影笑容一僵。 糟糕,她一心只想着冷学长,却把眼前这个人给忘了。 冷天昊人是不错啦,可惜她只能把他当成一个朋友,若要谈到感情,她的心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给了冷学长,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人了。 月影抬眼,有些抱歉地望着头顶上那张明亮如朝阳般的笑脸。 总之,她和冷学长之间的事情得快点儿解决。 天昊是她的朋友,她真的不希望伤害到他,真的。 ──────────────────────── 第五章 终于—— 星期六到了。 唐月影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坐在云霄飞车上,一会儿钒高、一会儿急冲而下,刺激得很。 “可以走了吗?”冷天昊在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车时间。 “你怎么了?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吗?可能你眼花了吧!”闻言,唐月影浑身一震。 要不是因为冷学长,她才不要搬去和冷天昊一起住呢! 月影抬眼望着整整高出她一个头的冷天昊,那么挺拔壮实的一个大男人,万一哪天兽性大发,想要玷污她,那可真的犹如深囊取物,易如反掌。 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 “我——我有点担心。”她眨着如羽扇般浓密的睫毛,乌溜溜的瞳眸泄漏了她心底的不安。 冷天昊摇摇头,轻拍她的脸颊。她,的确是该担心! “我担心——万一让同事们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不知道会传得多难听?”说不定,她和冷学长还没来得及有结果,她那一身的皮包骨就要让爱慕冷天吴的女人们给拆了。 好恐怖,她忍不住捂起了脸颊,想象自己被海扁的样子。 “你的顾虑是多余的,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我们住在一起了?”冷天昊轻松自在地说道,这他才不管咧。 “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的。你家又离公司这么近,难保哪天不被人看见——” 月影说着说着,竟开始有些后悔了,或许接近冷学长还有其他更明智的方法,她这么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然而,她看似求饶的脸,对冷天昊可起不了半点作用,他手一挥,兀自打断了她的话。 “总而言之,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万一真出了什么事,我会负责将传言给压下来的,这点你就不必担心了。” 冷天昊安慰似的模模她的头,一派温和的笑容底下,正是暗藏了一个极为阴险的计谋—— 他已决定要将她追到手,就不知道她的心意怎么样喽?! 万一,事情果真如她所说的传了开来,那么他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正式公开他们俩的关系。嘿嘿,这么一来,月影就算是插翅也难飞喽! “真的吗?你这么有把握?”她总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儿怪怪的,好像在开心什么似的。 她愈来愈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奇怪了,人咧? 月影像只警犬似的,偷偷模模地在整栋房子里展开详尽的地毯式搜索,半个钟头下来,却依旧没什么收获。 “你在干什么?掉了什么东西吗?”冷天昊突然鬼魁似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把正趴在地板上、眯起一只眼睛朝门缝里瞄的唐月影给吓了一大跳。 她猛地直起上身,头顶不偏不倚地就撞上了正要弯来的冷天昊。 “唉呀!好痛。”她立刻伸手按住头,使劲地揉着。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冷天昊的下巴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忍着痛.很绅士地先将唐月影扶起。 “你在找什么?要不要我帮忙?”语毕,他好心地卷起袖口。 “不!不用了,我只是在熟悉环境而已。”月影背靠着墙,嘴角抽动、十分心虚地笑道。 开玩笑,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像只狗一样趴在地上找“男人”,他不卯起来捉狂才怪。 不过说也奇怪,她都来了大半天,怎么都没看见冷学长咧? “喔——熟悉环境啊,那你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冷天昊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 吱,把他冷天昊当成白痴了!谁认识环境是用爬的?又不是四只脚的畜牲。 这女人有问题,她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没老实说。 “月影,你的裤子都脏了,要不要回房间换一件?”他指着她脏兮兮的两个膝盖。 “哎呀,真的很脏耶,我——我先回房去了。” 唐月影脸一红,头也不敢抬地便溜回了房间。 冷天昊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待她关上了房门,才轻轻地伸手将身旁的那扇门打开。 那是冷天旭的房间。不过他已经出去了,所以里头当然没人。那面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上.更是连根发夹都没有,月影到底在找什么呢? 他凝眉,脸上的神情深不可测。 四十分钟后—— “月影?你在睡觉吗?”冷天昊站在唐月影的卧房外头,轻轻敲着房门。 里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都没有,他试着再敲了一次。 “来了——” 唐月影终于从房里探出头来。 “干什么?你找我?”她慵懒的嗓音软绵绵的,红唇微噘,一张白净的小脸有三分之一都让散乱的长发给遮仟,模样儿看似纯真,却很诱人。 幸好冷天昊是见过世面的,否则以她这种毫无警觉的个性,清白早就不保了。 “你在睡觉?” “嗯,忙了一下午,有点累了。”她抬手伸了个懒腰,上衣和短裤间便露出了一截冰肌玉肤,冷天昊眨了眨眼皮,连忙将她的上衣拉下。 “嗯?你拉我衣服干什么?!”月影一怔,立刻嘟起了嘴,用力将自己的衣角抢回。 别以为她睡迷糊了,她对向来可都很敏感的。 “别睡了,天都快黑了,你肚子一定饿扁了吧?我们一起吃晚饭。”冷天昊不以为意地笑着说。 “我们?你是说‘他’回来了?”月影惺松的睡眼为之一亮。 “他?你说的‘他’是谁呀?”冷天昊皱眉,“我们”当然是指他和月影两个人,难道还会有其他的人吗? “喔,役有啦,我以为你大哥回来了。”月影讪笑。 她非常心虚地瞄了一眼冷天昊,后者正用一种近乎研究的眼光打量着她。 “啊,你不是说要吃饭吗?你先到楼下等我,我换件衣服就来。”她话题一转,连忙要把门关上;不料,冷天昊的反应更迅速。 他仅用单手的力量,便将门板轻松地撑开。“换什么衣服?我们又没有要出去吃,这样穿就好了。” 说罢,他长手一伸,将躲在门后的唐月影给捞了回来,一手扣住她的纤腰,一手顺便将门带上。 月影身体一僵,忍不住惊喘道:“你、你放开我——”混蛋,他竟然吃她豆腐! 只见冷天昊又勾起了那弧度优美的嘴角,放下她的同时,偷偷在她额上亲了下。 那是很轻很轻的一个吻,一闪即逝的温热触感.让月影怀疑他是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额头。 她红着脸,心跳开始加快。 那片肌肤虽然只让他轻触了下.可现在却像被火烧过一样,热辣辣的。 “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冷天昊强壮的身躯又向她移近了点,一张十足魁惑的俊脸,就停在她鼻尖不远处。 他属于男人的气息正徐徐地吹拂着月影细致精巧的脸庞,搔得她全身上下都化成了一摊水,软绵绵地几乎站不住脚。 她的头好晕哪—— 冷天昊眼睛一眨,有些得意地扯开一个笑容,说道:“走吧,下楼吃饭去。” jjwxcjjwxcjjwxc 冷天旭站在覆了一层青苔的水泥围墙外,静静地听着屋里头传来的阵阵笑声。 昨晚当天昊告诉他,今天会搬进来一个新房客时,他还觉得纳闷。不过现在他知道原因了,原来搬进来的是他的女朋友哪。 他转动钥匙,推开陈旧的木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超高分贝的笑浪,让冷天旭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们家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一时之间,他的耳朵有点承受不住。 酒足饭饱的唐月影和冷天昊,这会儿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三台的综艺节目。 节俭到连电视机都舍不得买的唐月影,和一个从来不看娱乐节目的冷天吴,两人竞都十分难得地对着电视机哈哈大笑。 “哈,真是笑死人了,哪有这么夸张的事情?”月影将腿蟋缩在沙发上,舒服地靠着冷天昊厚实的肩膀。 她的注意力全被电视节目给吸引住了,所以役察觉出有任何的不对劲;但冷天昊可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一边要赔着笑,一边还要刻意忽略她不断靠过来的柔软身子,这对一个身心健全的男人而言,非但不是一种享受,还是一种酷刑。 “咦,好像有人回来了?”耳尖的他,首先听见外头的声响。 接着,唐月影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真、真的吗?” 怎么办?她好紧张,紧张到连之前准备好的台词都给忘了。 冷天昊起身走到窗户边,掀开帘子往外头察看 “真的是我哥回来了,月影——”他回过头来想通知她一声,没想到刚刚还坐在那边笑得人仰马翻的人,此时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是什么时候跑掉的?速度还真快,他不过才转个身而已耶! “天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吗?”推开落地窗,冷天旭一身黑地出现在客厅一隅。 “刚刚是有两个人,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个了。” 冷天旭沉默了几秒钟。“看来,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他的出现向来不太受“人家”欢迎。 “无所谓,反正已经很晚了,我们明天还要上班呢。” “抱歉。”冷天旭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背着画具就要上楼。 “改天,我再介绍你们认识。”冷天昊对着他的背影说道。也许有些多余,不过他们迟早会碰面的,先认识一下也好。 jjwxcjjwxcjjwxc “哎,我真是没用,简直是个大白痴!” 月影坐在床上,一个人自怨自艾地捶着枕头出气。 她朝思暮想的冷学长,不正在楼下的客厅吗? 她竟然连和他面对面的勇气都没有,一个人躲回了房间,真怄死人。 她一把甩开枕头,蹑手蹑脚地爬到房门口,将耳朵贴在门板上。 喔,他们两兄弟还在客厅里聊天,会不会——聊到有关于她的事情? 想到这儿,月影忍不住又紧张了起来。 别怕!现在正是个大好机会,她应该趁现在赶紧下楼去,然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加入他们的谈话才对。 打定了主意,唐月影立刻就站起身,用力地深呼吸,再深呼吸——直到她觉得已经累积了够多的勇气,才一鼓作气地拉开房门,笔直地朝楼梯走去。 但是—— 她的勇气一向来得很快——去得更快。 她懊恼地睡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双腿。别抖了,抖成这样要怎么下楼啊?会笑死人的。 她困难地扶着墙,一步步拾阶而下,好不容易终于“抖”到了一楼,她圆眼一睁——差点儿没晕倒! “只有你一个人吗?”怎么搞的?冷学长人呢? 冷天昊刚关了电视,正准备上楼就寝,此时客厅一片昏暗,只剩下一盏夜灯微弱地亮着。 “不然,你觉得还会有谁?”冷天昊在黑暗中凝视她白皙圆润的小脸,发觉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怪异。 “你刚刚跑哪里去了,我想介绍你和我哥认识的。”跑得比风还快,难不成他煮的晚餐有问题,害她拉肚子了? 一旁的唐月影却只是低垂着头,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 她怄死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下楼,结果却连冷学长的影子都没见着,真够窝囊了! “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冷天昊伸手轻抚过她柔滑的脸颊,他的眼睛,就像乍见她时一样,始终离不开那双动人的明亮水眸。 “没事。”只不过有点想哭罢了。 雾气弥漫的大眼睛有多么地诱惑人,这点月影肯定是不知道,否则她会聪明地关紧自己的水龙头。 “别哭!”冷天昊眼神一黯,再也控制不了地猛然将她攫进怀中,细细碎碎地吻着她美丽的眼、挺俏的鼻,和那张老爱和他顶嘴、甜蜜的唇。 唐月影睁着眼,讶异又迷惑地瞪着他瞧,好像她记不得眼前的男人到底是谁似的。她只感觉到,他湿润的唇轻啄着她,又轻又温柔,每一次的接触,都令她舒服得想要呐喊。 “月影——”冷天昊贪恋着她口中的馨甜,轻声叹息。 他的声音,无疑让唐月影从十里雾中拾回了心魂,她身子一僵,顿时意识出自身的处境。她现在的模样有多丢人啊?她,竟呆呆地任冷天昊为所欲为? “你——放开我!”使劲将那岩石般坚硬的身躯推离身边,她捂着嘴,充满忿怒的双眼直瞪着他瞧。 “你、你再敢碰我一下,我马上就搬走,不信就试试看!”她紧咬着唇,不让自己软弱的颤抖被他发现。 他太可恶、太过分了,这——可是她的初吻哪! 冷天昊也急了。“月影,我不是有意要侵犯你,那是——”那不过是个吻呀。 “别说了!”吻都吻了,还解释那么多做什么,想敷衍了事吗? 唐月影眯着眼,很认真、很清楚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冷天昊,你给我听清楚了,只要你再犯规一次,我立刻走人!” “月影,你冷静一点——” 冷天昊张嘴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可是正在气头上的唐月影才不给他任何的机会,转身气冲冲地上楼去了。 jjwxcjjwxcjjwxc 半夜,月影辗转难眠,为了晚上的那一个吻,她的心跳始终无法平稳。 都是他的错!他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 月影也搞不清楚自己的心究竟为何会这么乱,接连翻了几次身后,她索性跳下床,连鞋都没穿便赤足下楼。 偌大的房舍在夜里显得有些冷清,她进厨房倒了杯开水,端着杯子,静静地穿过客厅,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二楼。 原来,大家都还没睡呀? 从透着光的门板底下,可以很轻易地辨别出哪几间房是有人住的。原来他们两兄弟就睡在对面;而她,则被安排住在最角落的那间客房。 月影站在两间相对的卧室中央,歪着头看着两扇一模一样的房门。 哪间才是冷天昊住的呢?左边的?还是右边这间。 哎呀,管他的咧! 月影冷哼了声,那个,谁管他到底住哪一间!她猛地转身,脚却拐了一下,手中的杯子顺势往前倾倒。 “唉呀!”真糟糕,瞧她把地板给弄得湿答答的。 唐月影低着头,无助地看着地板上那滩不断往外扩大的水渍。她咬着下唇,突然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月影?”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左右两间的房门各自被打了开来。 唤她的,当然是冷天昊。他蹩眉看着站在自己房门口,仅着一件单薄睡衣的唐月影,表情很明显地带着不悦。 “冷经理?”她转头看问声源,脸上有些微的讶异。 “这么晚了,你到底在干什么?”难道,她不晓得家里头不止他一个男人吗?穿成这副德行晃来荡去的,是不是想把他给气死?! “我——” “快点回房去!以后没事别三更半夜跑出来吓人。” 啥?!月影瞠大了眼。 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她哪里长得可怕了!而且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我数到三,你再不滚回自己的房间,那么今晚你就睡我这间好了。” “你、你有毛病啊,凭什么要我听你的?”唐月影这下也火大了,她这辈子从没看过这么不讲理的男人,居然敢叫她用“滚”的?可恶,她偏不滚给他看! 她腰杆子一挺,昂起下巴,固执又挑衅地回瞪着冷天昊。 “一、二、三!” 倒数声一歇,月影立刻被冷天旭拉进了厚实的怀中,她眼一眨,不可思议地看着冷天昊居然还站在她前方不远处,咬牙切齿地瞪着她身后瞧。 “冷天旭,请你别管我的私事。”他瞪视着那只握住了纤细腰肢的手掌。 懊死的东西,他恨不得立刻拿把刀将它给剁了! “你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别拿旁人开刀。”冷天旭不疾不徐地说道。 “我的事用不着你——”冷天昊话没说完,只听得“哐啷”一声,唐月影手中的玻璃杯应声摔落地面,碎成一地。 冷学长—— 现在抱着她的,真是冷学长? 月影轻颤着,一张脸红得犹胜熟透的苹果。 “过来。”还没来得及让她适应身后传来的温度,冷天昊已经上前将她一把揪住,硬是拖了回去。 “冷天旭,我敬你是兄长,请你别动手碰我的客人。” “我知道她是你的客人,我只是看不惯你的‘待客之道’罢了。” 冷天旭面无表情地说着,眼光不自觉地瞟向了冷天呈身后的那名年轻女子。 “走,回你房间去。”冷天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像拎小鸡一样地将女孩给拦腰提了起来。 “喂,你于什么——你、你快放我下来呀!” 月影惊喘着,又急又羞地回眸望了犹仁立在房门前的冷天旭一眼—— 事情怎会变成这个样子?这真的不是她乐于见到的啊! ──────────────────────── 第六章 昨晚,月影失眠了。 虽然冷天昊在把她丢回房间之后就甩门离去,没再对她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冷学长他什么都看见了,他看见冷天昊将她视为所有物般地为所欲为,甚至还将她拖进了房间——这一切的一切,看在冷学长的眼中会是多么暧昧的行为? 月影申吟了一声,抱住头,整个人又往棉被里缩去。 可恶可恶,冷天昊真是个扫把星! 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就算他喜欢她,就算他对她的秘密一无所知,他也不应该对她做出那些举动,他一一他把她害惨了啦! 以后,她要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冷学长呢?! 天啊,事情怎么会变得如此复杂? 月影蹙着眉,将棉被稍稍往下拉,露出两只熊猫眼。 无快亮了。 清晨的微风拂起了米白色窗纱,窗外,渐渐开始嘈杂。 月影伸了伸懒腰.悄悄地滑下了床。 jjwxcjjwxcjjwxc 连续工作了几个晚上,冷天旭终于完成了手边这幅风景油画;他起身打个呵欠,顺手关掉那盏烫人的台灯。 远方的天际已经浅浅地露出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将开始。 他轻声步出卧房,照例在就寝前为自己泡杯浓浓的热茶来帮助睡眠。 才走到楼下,清亮婉转的歌声便吸引住他,冷天旭顿了顿,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厨房外头站定,静静地往里头瞧。 瓦斯炉和老旧的四方餐桌之间,一个小小的身躯正快速地移动着,煎蛋、烤吐司、煮咖啡、摆餐具;动作虽然有些杂乱无章,不过看得出来,她一个人倒是忙得挺尽兴的。 冷天旭犹豫了好一会儿,见她一时之间也停不下来,干脆出声。“早。”他客气地微微笑着。 里头的人儿还是受了惊,浑身猛然一震。 “冷——大哥?!”她回头,一张清秀的脸慌乱又尴尬。 他已经站在她身后多久了?刚才她断断续续哼了些不成调的流行歌曲,是不是都让他给听见了? 天哪,好糗。 “住得还习惯吗?” “嗯,很好。”月影咬着下唇,很不自在地绞弄着围裙的裙摆。“昨天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根本没帮上什么忙。”冷天旭的笑容依旧温和而有礼。“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喔,不好意思,我姓唐,名叫月影。”这没什么,连她的长相都记不清了,名字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话虽如此,月影还是莫名地感伤了起来。 回想起六年来的种种,她不禁要怀疑,难道那一个深情的凝视,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月影?很诗意的一个名字。”冷天旭依然笑着。 “我叫冷天旭,旭日东升的旭,请多多指教。”他朝女孩伸出一只友善的手。 唐月影眨了眨眼皮,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怯怯地握住它。 奇怪,他的手怎么不如想象中的温暖? 幻想中的冷学长,该有一双大而厚实,温暖又有力的手掌,就像——就像——冷天昊?! “看来,我们好像挺有缘分的。”没察觉出她的不安,冷天旭反而扬起那两道过分秀气的眉,敞开心胸对她笑。 “缘分?”月影怔忡。 “是啊。你是月亮,我是太阳;你代表黑夜,我掌管白天,很有趣不是吗?” “——咦?!真的耶,我怎么从来都没想过?”没错没错,她就知道他们应该是很有缘分的,否则就不会发生这么一连串的巧合了。 这女孩,憨得挺可爱,冷天旭不禁摇头失笑。 “你当然想不到了,你忘了我们今天才认识的吗?” “啊?今天?对对对,你看,我都搞糊涂了。”月影愣了一下,然后突然间傻笑了起来。好笨喔,她又忘了,自己根本就不在冷天旭的记忆中。 “对了,冷大哥,我有个问题不晓得该不该问?” “好啊,你问吧!” “你们——我是指你和冷经理,你们常常这样吵架吗?” 也许不该问,但她真的很好奇,冷天昊他从来都没提过关于他大哥的事情;再加上昨晚他的态度——月影总觉得冷天昊好像不是很喜欢这个哥哥,为什么呢? “你认为,我们感情不好?”冷天旭缄默了一会儿,才反问道。 “嗯——我是这么觉得啦!”诚实是一种美德。 “那是因为,我心情不好就想骂人。” “才不是呢,冷天昊的脾气比你差多了,他呀,动不动就凶人。”同事们都是这么说的,而且,她自己也被他凶了好几次呢。 那个人啊,喜怒无常,谁靠近他谁就倒霉;也许该在他脖子上挂个牌子,写着“生人勿近”。 “不会吧,天昊他对你不好吗?”冷天旭扬眉,好笑地观看她十分夸张的表情。 天昊他不可能会对她乱发脾气的,面对自己所珍视的人,他那个人向来都没什么脾气可言,温顺得很。除非—— 冷天旭苦笑着,除非他以为“某人”又在觊觎他的东西了,例如:他哥…… “总而言之,我现在是愈来愈讨厌他了。“月影忿忿不平地说着,一颗心却不自觉地怦怦乱跳了起来。 没错,她是该讨厌他。昨晚他好用力喔,把她的手腕都捏得瘀青了! 冷天昊他真的是一个很暴力的人! 月影涨红着脸,一张小嘴抿得死紧,像在给自己催眠似的,不断加深念力。 还是冷学长比较好,又体贴又善良,她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冷学长了…… 但为何脑海里老是浮现冷天昊那张讨厌的脸呢……算了,她不想再思考这个无解的难题了。 “对了,冷大哥,你要不要吃早点?我有多煮一份喔!”稍稍平复了心绪,月影转而笑盈盈地问道。 “好吗?那是要给天昊吃的吧!” 老天,别再提那个名字了!“才不是咧,谁要弄给他吃啊!”月影撇撇嘴,毫不犹豫地就将盘子推到冷天旭面前。“冷大哥你快吃吧,别管那个冷天昊了,他要吃,可以自己去买。” 她怎么可能会替他准备早餐呢?别开玩笑了。 冷天旭笑了笑,只当他们小两口在闹脾气,于是他端起了咖啡,就嘴要喝。 “哎呀!”月影这时又突然挥手道。“冷大哥,你等等,先别喝那杯咖啡,我回房间拿个东西——等一等喔!” jjwxcjjwxcjjwxc 餐桌上,一杯全新的、更香醇的咖啡出炉了。 月影很神气地叉着腰,“命令”冷天旭尝尝这杯天上有、地下无的特级蓝山。 “怎么样?好喝吗?” “不错吧。”他点头。 不错吧? 月影皱起了眉。这、这算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其实我很少喝咖啡,平常我都只喝本地产的包种茶或高山茶,咖啡这种饮料对我来说,口味太重了点。” 对于她的一片诚意,冷天旭感激之余,也只能心领了。 “也许,你应该问问天昊的感想,据我所知,他很懂得品尝咖啡喔。” “再说吧。”月影摆摆手,只感到无力,她以为每个艺术家都很爱喝咖啡的。 亏她还那么用力地学煮咖啡,还不惜自掏腰包买了如此昂贵的咖啡豆!这下,她的心血不全都白费了? 她失望地想着,他真是她心目中的那个初恋情人吗?怎么这些情节跟她心中所想的,完全都不一样呢?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混得这么熟了? 冷天昊一脸阴郁地出现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里头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唐月影那甜美的笑声刺痛了他的耳朵,冷天吴感到似乎正有人拿把刀在他胸口上划着——那岑寂已久的感觉,又一点一滴地回来了。 “早安。” 他勾起嘴角,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 他的出现,显然是造成了人家的“困扰”,原本气氛相当融洽的两个人,在看见他进来的那一刻,全都敛住了笑。 “早。”冷天旭看了他一眼,很自动地让出座位。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冷大哥?!” 月影整起了眉,他才吃不到一半,怎么可能就饱了? 又是因为冷天昊! “我也吃饱了。”冷天旭前脚一走,唐月影后脚立即就要跟上去。 “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冷天昊头也没抬,只是用那冷得快要结冰的语气,淡然命令道,然后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 说什么呀,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除了公事以外,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唐月影就这么站定在门边,既不敢走,也没打算要乖乖坐回椅子上。 冷天昊背对着她,拿起了刚才冷天旭喝过的杯子。“你早上有煮咖啡?能不能,也煮一杯给我喝?” 他记得没错的话,冷天旭是不喜欢喝咖啡的,怎么,他忘了告诉月影吗?还是换个人煮,他就愿意喝了? “不愿意吗?”他回头,用一双凝重而又带点哀伤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身后的她。 那副神情,是月影所不曾见过的,她怔忡,一颗心竟因那黑眸而难受。 “我、我要去上班了。” 她说着,两只脚却依旧牢牢地钉在地板上,动也不能动。 闻言,冷天昊肃然起身,上前轻轻将她拉回椅子上。“你不想煮就算了,坐下来陪我。” 他看着她,用极其温柔的眼光,看得唐月影的一张脸都热了。冷天旭的眸子,令她感到温暖;然而冷天昊的视线,却能轻而易举地撩拨她的情绪,让她的心为之澎湃汹涌。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钟停住,他们就这么面对面坐着,静静地凝视着彼此,各自数着自己的心跳。 良久,只见冷天昊闭上眼睛,然后又缓缓张开。 “昨天,我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闻言,月影怔愣了会儿。然而,她缓缓地露出两个小小的笑涡。 “你……这是在道歉吗?” 这个死要面子的男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 冷天昊让她笑得有些儿恼。“如果是呢?你愿意接受吗?”他撇撇嘴,装得不是很在意,眼角余光却仍偷偷地注意着她的表情。 “嗯,这个嘛,要我原谅你可以,但是,你得立张字据。” “字据?什么样的字据?”他蹩眉。 唐月影轻笑,咬着唇,她突然兴起了作弄他的念头。 “哪,你听好了,字据上要这么写:我,冷天昊,发誓从今以后绝对不碰唐月影,就算是一根手指头都不行,更不能对她发脾气。如有违背,任凭处置,以示谢罪。” 说罢,她还很“专业”地从椅背上的包包里掏出纸和笔,一并推到了冷天昊面前。 这、这算哪门子的字据?!这根本是张卖身契嘛! “不行,我不写。”冷天昊坚决地摇摇头。 她想都别想,要他签下这种字据,那简直比阉了他还难过。 “你非写不可。”月影严肃着一张小脸,很是正经地说道。“这张字据是我的人身保障,如果你不写的话,我哪能安心地继续住下去?” 她现在呀,已经有点儿爱上这里,不想离开了。 可是呢,她昨天说了,万一冷天昊再碰她一下,她就要搬出去。啧啧啧,这怎么行呢?该罚的人是冷天昊耶,她何必自讨苦吃,跟自己过不去咧! “怎么样,你到底写是不写?”她眯着眼,咄咄逼人地追问。 “不写。”冷天昊还是摇头。“不过——倒还有商量的余地。”他扯出个笑,黑眼珠子像在算计着什么似的,闪闪发亮。 “什么余地?你说清楚点。”这下该换唐月影皱眉了。 “正常时候,找愿意接受你的条件,不碰、也不凶你;不过,一旦‘事出有因’、‘情非得已’,我便不必受这张字据的约束。你觉得这样如何?是不是比较‘人性化’一点?” “这个嘛……”怎么听起来好像对,又好像不太对? “好啦,别想了,就这么决定了——咦?这是什么东西?我们家什么时候买了这种牌子的咖啡?”冷天昊拿起桌上那包亮晃晃的东西,好奇地左瞧右看,企图转移唐月影的注意力。 “喔,那个呀?你要就拿去吧,反正冷学长不爱吃这种东西。” “冷学长?谁是冷学长?”冷天昊蓦地抬起了眼。 哎呀,糟糕! 月影微张着唇,不懂说谎的眼睛害怕地盯紧了冷天昊质疑的眸子。她现在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就怕她一个表情、一个动作,就会泄漏了心中所有的秘密。 空气,突然在两人之间凝结住了。 冷天昊垂下了眼帘,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细密的睫毛遮去了他的想法,也阻断了唐月影急于了解的视线。 她突然觉得好抱歉,好对不起他—— “好了,咖啡留着我自己煮。你不是说要去上班了吗?快去吧,免得又迟到了。” 僵持了几分钟,冷天昊率先打破沉默,他起身将唐月影推出厨房,顺便把她挂在椅背上的包包也送上。 “那——那我走了,拜拜;”月影回眸看了他一眼,只见冷天昊独自拿着空的咖啡壶,背对着她默默地走向流理台。 那一瞬间,月影的心,好痛好痛。 为什么?为什么她见他落寞会感到心痛呢? 不想思考这个问题,她快步离开了厨房,离开那恼人的感觉。 厨房的一角。 冷天昊双手抱胸、斜倚在水槽边,两只眼睛定定地看着桌上,那包闪着金色光芒的咖啡豆。 这是一种极为昂贵的豆子,本地通常都买不到;买家还必须透过特殊的管道,从海外的原产地限量购买,再分批空运回来。这么稀有名贵的东西,月影舍得花钱去买就已经够奇怪了,而她刚才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送给了他? “你要就拿去吧!反正冷学长不爱吃这种东西。” “冷学长”究竟是谁?他和月影又是什么关系? 冷天昊凝眉,脑中飞快地掠过一些面孔。 姓冷的家族在台湾并不多,而且泰半都和他们家有着亲戚关系。至于,这其中有可能是她学长的—— 难不成,会是他?! 想到这儿,冷天昊猛然一惊。 呵,他真傻!他真傻!他早该发现的——一难怪月影会提出要求,搬进他的住处,原来…… 原来……“冷学长”竟是他的亲身哥哥!而月影要接近的人,竟是他的亲身哥哥! 看来,他有必要好好确认一下事情的真相! jjwxcjjwxcjjwxc “什么?你真的搬进冷经理家了?!” 李萍萍夹在半空中的鸡腿突然掉了下来,溅出好大一摊肉汁。 “喂,你小声一点。”排在后头的唐月影用手肘撞了她一下。这种事情是可以大声嚷嚷的吗?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员工餐厅,万一让同事听见了怎么办! “这是秘密,你可别到处跟人说喔。” “你当我是八婆啊?”李萍萍再度挟起那只肥美的大鸡腿,回头还白了唐月影一眼。 之前还说不要、不要的,这会儿都住到人家家里头去了! “站在好朋友的立场,我奉劝你一句,保护措施一定要做好,否则啊,吃亏的永远是女人。” “保护措施?”月影皱起了眉头。 “拜托,别告诉我你连‘套子’是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就真的太危险了。” “你、你、你想到哪里去了!”谁不晓得“套子”是什么啊,这和她搬进冷天吴家有什么关系?这个思想龌龊的女人! “怎么,难道他还没对你动手吗?我看不像喔——” “李萍萍,你再乱说话,小心我拿刀割掉你的舌头。”月影让她质问得免地自容,羞红了脸。 “哎呀,这种事情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害什么羞嘛?” “这不是事情大小的问题,我跟他根本就没什么——”唐月影话还没说完,一转身,餐厅的另一头,众人注目的焦点——冷天昊,已经朝她们俩挥挥手。 李萍萍睨了他一眼,忍不住噗哧一笑,语气中有着明显的调侃。 “哎哟——还说没什么呢,人家都在等你喽!抱歉啦,本小姐今天不当你们的电灯泡,我一边凉快去了,拜拜!”话一说完,她便抛下脸红得像颗苹果似的唐月影,径自跑到另一桌去了。 “李萍萍!” 这算哪门子的好朋友啊?月影嘟着红女敕的嘴,虽然很尴尬,不过她还是乖乖地走向冷天昊——她的主管。 一身西装笔挺的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出色而又高傲?以至于在这嘈杂脏乱的餐厅里头,他显得特别突出。 “请问——有什么事吗?”她端着餐盘,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即便如此,她的“得宠”却依旧惹来了不少尖锐的目光。 “请坐,我前面的位子是空的。”冷天昊略略扬起了眉梢,对月影“客气”的态度感到不高兴。 看来,她是真的只把当他成一个主管—— 难道他这些日子以来的表现,她全都没有感觉? “我不能坐这里……萍萍在等我。”唐月影闪躲着他的目光,他——还在为早上那件事生气吗? “萍萍已经在吃了,你坐下来陪我。” “这……这个位置看不见电视,我想坐另一边。” “一餐不看电视死不了,而且你要专心吃饭,才不会消化不良。” “可是——” “你不会要我像在家里一样,押着你坐下吧?”冷天昊逐渐失去了耐性,他微眯的眼神告诉她,如果她再不乖乖坐下的话,他真的会这么做。 她现在哪有胆再惹他生气?“好嘛,我坐就是了。”她说着,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身子。 “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如果你不要一直逼我,我会开心点。”她默默地夹起一口白板,放进嘴巴,清澈的水眸左顾右盼的,就是不落在他脸上。 闻言,冷天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 月影抬起了眼,嘴里那口无味的白板久久都咽不下喉咙。 她讨厌他吗?讨厌冷天昊—— 她看着坐在她面前,那么嚣张跋扈、那么不可一世,却偏偏在她眼前显露出脆弱的男人。她真的讨厌他吗?或者—— 冷天昊蓦地垂眼,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 “你还是自己吃吧,我下午有事,不回公司了。” 说罢,他起身,调整了一下领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大门。 月影怔怔地望住他翩然离去的挺拔身影,胸口竟有种酸酸的、热热的感觉。 不!她不愿见到他如此黯然种伤的模样!她也知道他对她好…… 还是……在她心中的某个地方,早已经不知不觉、默默地接受了冷天昊? ──────────────────────── 第七章 斜阳西下,凉风徐徐,阵阵蝉呜伴随着家家户户传来的炒菜声,交织出一幅甜蜜温馨的图画。 冷天昊胆战心惊,站在老旧的厨房边上,一双手下意识地左挡右闪。 “月影,真的不要我帮忙吗?”他第三次开口问道。 “不用。这点小事——”一块硬币大的鸡肉飞了开来。“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了。” 唐月影挥汗如雨,一手拿刀、一手握铲,小小的厨房里鸡、鸭、鱼、肉、青菜、豆腐满天飞,战况足以媲美二次世界大战。 居然胆敢怀疑她身为一个女人的天职?那么,她不好好露一手都不行了。 冷天昊摇摇头再次步出厨房,只要她别把自个儿的手给剁了当菜烧,那间破旧的厨房就当作是送给她的实验品,烧了算了。 “怎么样,她一个人没问题吧?”冷天旭从报纸中抬起头来,平常难得在家的他,今天居然出人意料地没踏出家门半步。 冷天昊快快不乐地想着,早知如此,他应该一下班就带着月影上馆子去,好远远地避开他。 “她可以的,你放心吧!”他几乎是从齿缝中进出这两句话。 将身躯半倚在窗台边,冷天昊修长的双腿交叠着,一双十足深沉的黑眸,审视般地盯着坐在客厅一隅、完全专注在报纸上头的冷天旭。 “你对月影,当真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冷天旭顿了顿,将视线从报纸移开。 可惜。 他的脸色,并没有冷天昊预期中的慌乱,他垂首,有些讽刺地扬起嘴角。 他这个大哥是出了名的冷静,所以这种反应在他看来并不奇怪。总之,不管他是装的,还是当真听不懂——事实,迟早会证明一切。 “我看过,你为月影画的素描。”冷天昊说完这句话之后,缓缓地抬起了那有如老鹰般锐利的眼。 一幅栩栩如生的半身素描,画中女子巧笑倩兮、约莫在十八九岁上下。当然,光凭这点还不够证明些什么;证据,就藏在那右下方的角落里,一行清晰可辨的签名及日期。 那是六年前的画作,时间则正巧在冷天旭出国前一个月,月影还在S大念大一的时候。他,就是唐月影口中的冷学长。 “你进了我的画室?”冷天旭依旧沉着气,不过从他倏然扭曲的优雅五官,可以想见他内心的激动。 “对。”冷天昊从容不迫地迎上他冰冷的眸子。 “而且,我并不觉得这么做有何不妥。” 那间位于顶楼的工作室,是冷天旭一个人专属的画室;除了他自己以外,包括他们的父母,谁都不能随意进入。所以一直以来,冷天昊都不晓得那里头长成什么样子;当然,他也没兴趣知道。这一次若非为了月影,说不定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踏进那个房间一步。 “不管为了什么原因,你都应该先问过我的意思再进去。”冷天旭冷冷地说道。 “是吗?”冷天昊有些不屑地笑了。“那是你说的,我可从来都不这么想。况且,如果我没有进去、没‘恰巧’看见那幅画——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隐瞒下去?” 他冷天昊从来不要人,更恨被人家耍;所以,他宁可自己亲手揭开那难堪的、丑陋的事实,也不让自己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 良久,冷天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错,我是画过一幅年轻女子的肖像,那画中的人,也确实酷似月影。不过,‘她’究竟是不是月影?这点连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如果你进过我的画室,看过我的作品,就应该知道,我画过的人物不下几百个,我不可能每一个都记得那么清楚。” 月影,或许只是他笔下的一个灵感罢了,他已经完全记不得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画过月影,但你却不认得她?” “没什么好意外的。” “哼,是啊,我倒忘了你有过人的天赋异禀。”连只看过一眼的东西,都能维妙维肖地逐笔画下,拥有这种功力的人,大概也只有他冷天旭了。 冷天昊承认,他大哥的资质确实是异于常人。 不过,这并不代表他所说的话就一定百分之百可信。 “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何不直接找月影来对质比较快?”冷天旭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向大门。 “我会的,在我确定你没有任何隐瞒之后。” 如果冷天旭说的是真话,那么有问题的人就是月影了。 这件事,就快要真相大白了。 jjwxcjjwxcjjwxc “咦,冷大哥呢?”月影端着一锅红烧蹄膀,站在餐桌边问。 “他说有事要出去一下。”冷天昊四平八稳地坐在老旧的木椅子上,面露微笑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冷天旭突然离开的原因,他很感激他的自动自发。 “什么,出去了?!你怎么不留他一下。”唐月影嘟起了嘴。 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奋战了那么久,吸了那么多的油烟划了那么多道口子,为的就是要让他们两兄弟好好尝尝她的手艺,顺便崇拜她一下。 可现在,她的虚荣心只够得到一半的满足。 唐月影叹口气,有些失望地放下手中的那锅肉。 “他不在不是更好,就没人打扰我们了。”冷天昊说着,显得有些不快。 他没有忽略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她该死的失望、沮丧,此刻却是令他更加地坚信,月影当初突然答应要搬进来这里住,绝对是因为冷天旭的关系。 她,居然很卑劣地利用了他对她的信任。 “你怎么能这么说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顿饭,不是很好吗?你为何就不这么想呢?”月影叉起了腰,感到生气。 冷大哥是个好体贴的人,为何冷天昊一直要排挤他呢,为什么? 冷天昊笑了,笑得有点戚然。“你是在气他不赏你面子,还是在气我?” “都有!”她被他们兄弟俩搞得连自己都没什么胃口了。 煮得那么辛苦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白忙一场。 “过来。” 冷天昊温柔中带点霸气地命令道,并朝她伸出一只手。 唐月影慌乱地抬眼,她紧闭着唇,心跳逐渐加快。 现在的冷天昊看起来和平常时候不太一样,有些深沉、有些凝重,更有些危险。没错,他看起来很危险,就像一只盯紧了猎物的狮子! 唐月影的心中虽然一再地响起警讯,但是冷天昊低沉的嗓音却像符咒似的,催促着她的脚步移动。 “过来,过来我这边。”他扬起了魔触的嘴角。 一步、两步、三步—— 待她靠得够近了,冷天昊才一个伸手将她拽进怀里,让她僵直的背脊紧贴着桌缘,面朝向他。 “你好像真的很怕我?”他浅笑,食指的指尖轻轻滑过她柔女敕的粉唇。 唐月影不禁全身一颤。 她是不是傻了?否则怎么会任凭他的手指肆无忌惮地流连在自己的唇上?她闭上眼,感觉心跳愈来愈快。 不行,她不应该这么听话,她不能让冷天昊再一次误解了他们的关系。 美眸一掀,唐月影咬牙别开脸,却教冷天昊给阻些了。他轻轻固定住那弧度优美的下巴,改用粗糙的拇指来回抚模着她诱人的唇。 “有没有人,像这样模过你?”浑厚低沉的嗓音,就像一道催化剂般,腐蚀着她薄弱的意志力。 唐月影不断地喘着气,害怕,却没办法不去看他蚀人魂魄的双眼、不去在意他诱惑人心的抚触。 “有没有?”他突然加重了手指间的力道。 如果她点头,他怕会忍不住捏碎这精巧的下巴。 唐月影用力地吸着气,摇摇头,她不晓得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能想了。 “那么,有没有人对你做过这种事?”他说着,唇骤然降下,夺去了她的呼吸,也夺走了她最后一滴的思考能力。 那湿热的双唇熨贴着她,来回地厮磨、试探。 这种前所未有的、极为亲密的触感,让唐月影为之悸动,她忍不住仰首,微启樱唇,让自己更加地贴近他。 唐月影的配合,让冷天昊感到骄傲,他放下原本钳制她的手,两只强而有力的臂膀转而移向那纤细的腰肢,将她更深、更紧地搂向自己的胸膛。 然后,他灵活的舌一挑一伸,滑入了唐月影有如蓄了蜂蜜般甜甜的口中。 “唔——”她蓦地张开了眼。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原本的意乱情迷瞬间消失无踪,此时此刻,唐月影突然涌起了一股复杂的、难过的情绪。 “不要!” 她用力推开那堵硬如铜墙的胸膛,慌乱无助的脸上尽是受伤的神情。 “月影?”冷天昊伸手环住她不断往后退的身体,免得她掉落椅子。 “你放开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太过分了,我恨你、我恨你——”她忿然捶打着他依旧不断逼近的庞然身躯。 他夺去的不只是一个吻,更是那颗保存已久的、忠贞的心啊—— 冷天昊木然看着从她眼眶中滚落的泪珠,他的心猛然一紧。 “为什么要哭?因为,我不是你心里面的那个人吗?”他眉头深锁,痛苦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终究还是输给了冷天旭—— 他无言地看着唐月影眼睫上晶莹的泪珠,她竟是这么的美、这么的好。 可是,这样的她,却有着一颗最残忍的心。 他缓缓松开手。“你走吧!”第一次,他让疲倦的感觉征服了自己。 唐月影止住了泪,怔怔地看着他。 他紧闭的眼看起来好憔悴,他阳光般炙热的脸,此刻却像覆了一层寒霜一样,冷峻得令人害怕。 “你还不走?”冷天昊张眼。 “我——” “你放心吧,以后没你的同意,我不会再对你动手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比什么都更教人难堪。 唐月影鼻头一酸,强忍住胸口传来的阵阵刺痛,她起身快步走出餐厅,也走出了那面温暖的胸膛。 jjwxcjjwxcjjwxc 唉—— 自从和别人一样享有周休二日之后,唐月影开始痛恨起了每个星期一。 她将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背朝办公桌,两脚就这么自然地跨在窗台底下堆放的杂物上。 冷天昊不在,到南部出差去了。 老板不在家,照理说员工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可以模鱼打混、跷班喝下午茶,还能打长途电话聊八卦聊到耳朵痛。 可是,这一天下来,她居然一件坏事也没做。 因为——她一整天都在想冷天昊。 昨天,他连晚饭都没吃就睡了,今天早上不晓得有没有买早餐来吃?还有啊,他这两天要下南部出差也没告诉她,还是萍萍说了她才知道的,害她白白担心了一个上午。 他在对她做出“那种事”之后,居然是这种态度,真是有够恶劣的! 可是,这么差劲的一个男人,却让她记挂了一整天。 平时她总嫌他碍眼、老爱黏着她,现下他不在身边了,她却觉得身上像是丢了什么似的,成天都提不起劲。 唐月影再次叹了口气。 现在她要伤脑筋的应该是晚上的事才对,今晚只有她和冷学长两个人在家,这是她等了好久才等到、千载难逢的机会! 也许她应该先去洗个头,顺便上上卷子,然后再绕去超级市场买个菜。 嗯,就这样吧。唐月影起身拿起陪伴她多年的蓝色小包包,往肩头一挂,准备提早下班了。 “月影啊,幸好你还在。”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唐月影几乎是直觉的沉下了脸。“有事吗?”她连头都懒得抬。 原本她以为上来十二楼以后,就不用再看见那张讨人厌的嘴脸,没想到却事与愿违,那女人一有麻烦事就先想到她。 “我知道冷经理这两天不在,所以想麻烦你帮个小忙。”高莉像只哈巴狗似的摇着尾巴笑。 “我?我能帮得上什么忙。”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打字、影印、送公文的小妹罢了,还能做些什么了不起的事? “这里有几份急件,真的非常急,你能不能先替冷经理签核一下,几分钟就OK了,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高莉将手中的几份未签文件呈放在唐月影的办公桌上,脸上依旧是笑盈盈的。 “你说什么?要我代签这些文件?有没有搞错,我只是个助理而已,我签的名起得了作用吗?”这个高莉显然是变笨了,居然想出这等蠢事? 斑莉像是早算准了唐月影会有这种反应,她呵呵笑道:“我当然不是要你签自己的名字,你可以拿冷经埋的印章来盖呀,你知道他的印章放哪儿吧。” 瞧她说得多溜呀,那不就是要她去偷东西吗? “那怎么可以?盖章这么重要的事情,得要冷经理本人同意才行,我可役这个权利。”这种违法的勾当,再笨的人也知道不能碰,高莉真是看扁她了。 斑莉有点失了耐性,她边用鼻子吐气,边皱着眉解释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本来就可以做主啊,否则,冷经理要个助理做什么?他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得帮他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之前的助理——可没一个像你这么怕事的。” 啥?竟然说我怕事?! 月影指着自己的鼻子,胸部因气忿而剧烈起伏。 “谁说我怕事的?盖章就盖章吧,出什么错我可不管喔!”她抓起桌上那曾三联式的签呈,飞快地瞄了一眼。 哼,也不过就是些企划案跟请购单嘛,有啥大不了的? 咦,等等——— “这张是什么东西?”她抽出被压在最底下那张格式看起来挺陌生的黄色单子。 她在楼下待了几年了,可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签呈呢。 上头,用钢笔写了一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还有类似平面图及金额的符号,看起来好像是报价单之类的…… “哎呀——那个你就别管了,冷经理他老早就同意这个案子,就只等厂商点头而已了。你动作再不快点,厂商在楼下可是会等得不耐烦的!”高莉神情激动地说道。 这个合作案肯定能为公司带来大笔的利润,如果谈成了,公司不但不会责怪她擅作主张、逾权处理,还会将它当作是大功一件,好好奖励她。 届时,就连冷经理都要对她刮目相看呢! 斑莉忍不住窃笑,幸亏还有一个唐月影在前面替她挡子弹,否则,到时候——谁来承担这个盗用印鉴的罪名呢? 月影耸耸肩,对她所说的理由不置可否。“好吧,那你在这边等一下。” 既然是冷天昊点头的案子,那就一定没问题了,他那么能干,还怕会出什么乱子吗? 而且,说不定这还是她将功抵罪的大好机会呢 “唉,你能不能快一点,这个厂商脾气大得很,我们可得罪不起哟。”见她还杵着,高莉忍不住再次催促。 “好啦,我这不就要去拿印章了吗!” 嗟,没见过这么猴急的,要不是她唐月影在,这会儿看有谁要帮她! jjwxcjjwxcjjwxc 十分钟前,冷天昊刚结束一个高阶主管会议。 这会儿,他已经推开会议中心的玻璃门,来到山庄附设的露天游泳池畔。 时节已经进入立秋,山上的气温又比平地来得低些,所以泳池里一个泳客都没有,倒是有几片早秋的枫叶在水面上兀自漂荡着。 明早,还有半天的会要开,所以今天他是回不去了。冷天昊抬头,看着湛蓝天空之上,淡淡的一弯皎月。 自从月影搬来一起住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没在家里过夜;她应该很高兴吧?这下可终于有机会和冷天旭单独相处了。 冷天昊扭曲着嘴角,想到自己竟让那两人耍得团团转,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 叮铃一叮铃—— 腰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之后,大肆响了起来。 冷天昊皱眉按下接听键。“喂,我是冷天昊。” “老大,事情不好了!”对方是个男性,声音听来十分地紧张。“希恩那个案子出问题了,现在老总正在大发脾气。” “出了什么事,你慢慢说。” 五分钟之后,冷天昊挂上电话,他思忖了一会儿,然后拨了通电话出去。 “喂,航空公司吗?我要订票——对,今天晚上——飞北部,愈早愈好。” jjwxcjjwxcjjwxc 三十多平方大的办公室里,刘班长正来回踱着步。 “小刘,辛苦你了。”冷天昊从外头走进来,神情肃然,但不见慌乱。 “老大,你可回来了,你才离开一天不到,高莉那家伙就惹了一堆麻烦。”刘班长没好气地说着,瘦削精明的脸上尽是愤慨。 “西恩的厂商呢?走了?”冷天昊蹙眉。 “早就走了,捡了那么大一个便宜,不快闪人难道还留下来等着我们反悔?”刘班长吱了一声。 冷天昊没当他是属下,他也把冷天昊当成了哥儿们,说话一向直来直往。 “那份签呈呢?”冷天昊凝眉。这点他一直百思不解,他连看都没看过的东西,怎么会一路呈上老总那儿去? “东西在老总桌上,听说上头还盖有你冷老大的章,所以老总才会气绿了脸。我劝你赶紧查出真凶,否则以老总那个人的脾气,一旦发起标来——啧啧啧,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冷天昊依旧皱着眉。这点他也知道,可是盗用主管印鉴这种事可是非同小可,抓到谁,谁就完蛋,不能开玩笑的。 他抬头瞪着天花板,突然间,他灵光一现。 “小刘,你陪我走一趟警卫室。” “干吗?你知道是谁干的了?”刘班长紧张地问道。 “还没,不过快了。” 只要调出今天监视器所录下的录影带,便不怕查不出凶手。 现下他最担心的是,家里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不晓得和这件事有没有关联? ──────────────────────── 第八章 “月影,再吃一块吧?” “不要,我已经满到喉咙,快撑爆了。”月影伸伸舌头,作势想吐。 “喂喂喂,要吐去厕所吐,别影响其他人的食欲。”李萍萍坐在板凳上,上身闪得老远。 “好了,她吃不下就别勉强她了,撑坏了肚子多划不来。”冷天旭笑着,一边用夹子将炉子里的肉片翻面。自从家人移民之后,他一个人在这里几乎省略了所有的节日,今天若不是月影打电话回来告诉他,他根本连中秋节到了都还不知道。 “你们真的还能吃啊?”唐月影伸长脖子,看着盒里硕果仅存的一块月饼。真可怕,光萍萍一个人就吃了四块。 “不吃完会坏掉,太可惜了。”李萍萍嘴里的还没吞下,两只手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唐月影见状立刻飞快地将盒盖盖起。“不行,这块你不能动。”她紧紧地护住手中的盒子,深怕李萍萍会用抢的。 “你不是说你吃不下了?吃不下就给别人吃嘛,干啥那么小气?”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别想打它的主意。” 唐月影朝她扮了个鬼睑,然后脚底抹油,一溜烟地躲进屋子里去了。 进了厨房,扔掉纸盒,唐月影仔细地将里头仅剩的一块月饼用报纸包好,藏在冰箱的某个角落, “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了。”点点头,她这才放心地关上冰箱的门。 难得的节日,冷天昊却到南部出差去了。要不是李萍萍硬拖着她去买什么烤肉用品和应景的月饼,她才没心情过什么中秋节呢! 这种时候,她不能、也不敢忘了冷天吴,以他的个性,一定不会希望看见她和冷大哥两个人单独过节;所以喽,这也是为什么萍萍会出现在家里头的原因,她不愿意冷天昊再为了她的事情和冷大哥起任何的冲突。 也许,等冷天昊从南部回来以后,发现他们还留了一块他最喜欢的咖啡月饼,以前所有的不愉快,从此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不过,她知道那是不太可能的,除非这是卡通里面的情节。 唐月影吁了口气,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不晓得冷天昊睡了没有?应该还没吧,他在家的时候一向都很晚睡的。 他现在应该是自己一个人待在饭店里吧?或者,身边还有别的人陪着他? 她纷乱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冷天昊那冷绝的表情,唐月影竟觉得胸口有点酸酸的、胀胀的。她突然间好担心,担心他会去枕靠另一双温柔的臂膀、担心他会在别的女人面前显露出只有她知道的脆弱—— 此时,外头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唐月影收拾好心情,徐步走回屋前的院落。 “冷经理?!你不是明天才要回来吗?”李萍萍十分讶异地说道。 “公司临时有点事情,所以提前回来了。”冷天昊面无表情地觑着地上欢乐过后的痕迹。烤肉、月饼,还有应景的柚子…… 看来,他不在家的时候,月影确实过得挺愉快的。 冷天旭抬头看了弟弟一眼。“我们在过中秋节。” “我知道,满街的人都在烤肉,我不是瞎子,”冷天昊不甚客气地说道,一双眼睛瞄到了躲在落地窗后面的人影。 压下满肚子的不悦,他大步走向她。 “你跟我上楼,我有话问你。”背着光,冷天昊甚至没有转身面对她,便径自冷冷地下着命令。 那声音,冷得让人毛骨耸然,唐月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不晓得你今天会回来,所以——” “我现在不想听这些,你跟我到楼上去。” “楼上——去楼上干吗?”月影紧张得又直往后退。只不过是没找他烤肉而已呀,他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吧?大不了,过几天等大家都到齐了,再烤一次也可以嘛! 冷天昊往屋里走了几步,闻言,又倏地回过头来,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直盯着那过分天真的脸。 “我叫你上来就上来,罗嗦什么!”压低了音量,他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从齿缝中挤出两句话。 此刻,月影氤氲着雾气的水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晶灿。她难过地紧紧咬住下唇,心痛地想着,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呢?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心情吗? 有些赌气地,她迎上地冰冷的眸子。“我不要。” “你说什么?”冷天昊蹙起了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不想跟你上楼。”她鼓起勇气说道。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里又不是公司,你也不是我唐月影的主人,为什么我就该听你的!”怎样?她就故意要这么大声地嚷嚷,谁教他惹得她的心好痛。 “你——”冷天昊倒吸了口气。他是给她面子才想到楼上关起房门来谈,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不识抬举!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用强的! 冷天昊的脸上布满了寒霜,威胁地往她的方向逼近一步。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咬你喔!”月影跟着节节后退,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身后的那堵墙。 冷天昊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性,他眼中跳跃着熊熊的火焰,那原本俊美无俦、温柔多情的面容,此刻早已经扭曲变形,显得狠毒又恐怖。 月影心一凉,绝望和痛苦彻底地战胜了她的恐惧。 他,竟然用这种眼神看她,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丝毫的感情—— “天昊,你要做什么?!”冷天旭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客厅的入口处,他担忧地看着唐月影益发苍白的小脸,以为她是让冷天昊给吓着了。 天昊那副喜怒无常的怪脾气,他是习以为常了,可是,这不代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必须要忍耐,尤其是像唐月影这样的弱女子。 然而,冷天昊却只是冷冷地月兑了他一眼,表情中大有“干你屁事”的意味。然后,他执意走向唐月影。 “你最好别动她,否则,找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冷天旭语气坚决地说道。他一个箭步往前,抢先将杵在不远处的月影拉到身后,以自己的身体挡在两人中间。 “冷天旭,你够了,你还没资格管我的闲事。” 冷天昊两眼一眯,愤怒地瞪住他那握住素白臂膀的手,对他而言,这不啻为冷天旭挑衅的举动。 “我不想管你的闲事,但月影可不是你的一部分,身为一个男人,我有义务保护她的安全。” “哼,你可终于承认了,其实,你们俩老早就是一对了吧?有种,冷天旭,你有种。”众目睽睽之下,冷天昊突然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 下一秒钟,他眼神一凛,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挥拳击中冷天旭的下巴。 “砰”的一声巨响,冷天旭应声倒地。 他什么都输冷天旭,但在运动方面,尤其是跆拳道,他冷天昊可是个中好手,这点,冷天旭大概做梦都想不到吧? 月影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的靠山突然不见了,接着便看见冷天旭嘴角渗血,倒卧在客厅的地板上。 “冷大哥?!” 她脸色惨白,吓坏了,连忙提脚飞奔至他的身旁。 “放心,他死不了。”冷天昊面无表情地说道,接着更走上前,硬是将她拉离冷天旭身边。“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他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她走的。 “你放手!” 月影既生气又害怕,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确定了。冷天昊怎么会突然疯了似的打人?如果刚刚不是冷学长挡在她前面,那么——他会对她动手吗?! 想到此,她更加拼了命地挣扎。 “啧,下手真重——”冷天旭摇摇头,用手肘撑起上身,一边拭去嘴角的血丝。他只是咬破了嘴唇,没什么大碍。 见那两人拉扯纠缠的身影,他爬起身,固执地上前再次将唐月影拉到身后。“天昊,你别太过分了!” 这次,冷天昊为了怕伤及她,很自然地松了手;但是,自他眼中射出的青冷寒光,却足以让室内的空气瞬间结冰。 他忿恨地看着唐月影有如惊弓之鸟般的躲在冷天旭的身后,她怕他?她已然选择了冷天旭当她的避风港? “月影,你走开,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 “你骗人!”他刚刚分明是冲着她来的,可是他竟然拿冷大哥来出气,还动手打伤人家,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你快点走开!我的拳头可是不长眼睛的。” “我偏不走开。你要是嫌没打够,那你就打我吧,我让你打,打到你大少爷过瘾为止!”她果真旋身站到冷天旭面前,仰着脸,倔强地迎视着那有如狂狮般的黑眸。 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不满就冲着她来吧,没必要连累别人。反正,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然死了大半,他最好一拳将她打死,省得——她日后想来心痛。 “月影!”冷天旭心口一凉,她真以为冷天昊的拳头是那么好挡的吗?如果他只是耍耍花拳绣腿,那么刚才自己也不会被打得摔到地上去了。 冷天昊剑眉一凝.突地放声喊道:“李萍萍,过来把她拉走!” 庭院里,一抹飘忽的身影尴尬地顿住。 哎,真衰!她看情形不对,本想乘机溜走的,没想到还是难逃一死。 “是是是。”她立刻低着头,小步跑进客厅。 “把月影拉出去,烦死人了!”冷天昊失去耐性地吼道。 李萍萍闻言,连忙弯腰哈背地点着头,猛吸口气,硬是将杵在原地不肯移动半步的唐月影给拖了出去。 “萍萍,你干吗?!你快放手啊!”慌乱间,月影频频回头,她看见冷天昊阴骛的脸,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嗜血的、冷绝的笑…… “不——” 奋力一扯,她从李萍萍的手中挣月兑。 说时迟、那时快,同一时间,冷天昊的重拳一出“呼”的一声,不偏不倚地便落在甫冲进门的唐月影脸上,她瘦弱的身躯飞了出去,撞上门框后,狠狠地摔落在石阶上。 “完了!”李萍萍吓得腿软,摇摇晃晃地一坐在冰冰凉凉的水泥地上。 “月影!” 月影只依稀听见,好像有人用很悲惨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接下来,她就昏沉沉地睡着了。 jjwxcjjwxcjjwxc “这次的事情,造成公司不小的损失。”一名头发花白、目露精光,看上去十分威严的老者缓缓说道。 “很多听到风声的同业厂商,都纷纷打电话进来抱怨,看样子,他们相当不满。” “很抱歉,我会尽量让损失降至最低,至于其他合作多年的厂商,我已经想好办法安抚他们的情绪。”冷天昊微微颔首。 西恩是国际知名的化妆品牌,百货业者们无不巴望着能和他们长期合作,因为西恩的设柜,无疑代表了一笔稳定而庞大的盈余。 这次,高莉和他们所签下为期两年的合约,确实也在冷天昊的计划之中,只不过,大伙儿都没料到高莉她居然异想天开,趁着冷天昊出差之际,擅自邀请厂商过来,并且还签下了公司有史以来最“白目”的合约。 合约书里明白写着,不管这两年内西恩的营业额是多是少,公司一律都只抽取定额的费用。这种合约,对营运状况还不稳定的小厂商来说,确实可行;但是,西恩可是个年营业额上千万的大公司哪! 两年下来,他们不知要少赚几百万?! 合约订得这么离谱,别说是董事会的大老们了,连冷天昊自己都看不下去。 “既然这样,那么关于你这次的实习结果,我们下次开董事会时,将一并重新讨论。” “一切全凭董事会做主,我本人没有意见。”冷天昊平静地站起身,鞠躬,然后走出会议室。 “事实——真是如此吗?我看冷经理他不像个糊涂人。”老者身旁的中年女性推了推金边眼镜,一脸困惑地说道。 “不管事实如何,他本人都这么说了,就表示他愿意负起一切的责任,我们就不必去探讨个中原因了。” “是的,董事长。”女人恭恭敬敬地退至一旁。 老者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闭上眼,缓缓啜了一日香气四溢的龙井茶。“王秘书,替我拨个电话给西恩的林经理,请他过来喝杯茶。” “董事长…” “我不是不相信冷经理的办事能力,只不过,年轻人做事容易欠考虑,我不想因为这次的事情,折损了一员大将。” “是的,董事长。”王秘书露出一个宽心的笑容。 “我立刻联络林经理。” jjwxcjjwxcjjwxc “老大——”一名身穿暗蓝色条纹西装的年轻男子,从电梯口一路追了上来。 冷天昊回头,待看清楚来人才停下脚步。 “什么事,小刘?” “关于西恩的那件事,我听说你把责任全揽下了?”他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冷天昊,心想他肯定是为了这件事情伤透了脑筋。“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不是已经查出元凶了吗?只要我们把录影带公出来,她非认这笔账不可。” “你说的‘她’是谁?高莉?月影?还是两者都有?”冷天昊扬眉。 “我知道月影是被她给怂恿的,她那么单纯,又没心机,高莉随便掰个理由,搞不好她都会照单全收了。可是——我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放过高莉啊,她那个人是死有余辜,活该被公司开除。”刘班长握着拳,咬牙切齿地说道。 老实说,像高莉那种没脑子又爱出风头的女人,最好让她快点滚蛋,省得他看了就想冲过去扁人。 然而,冷天昊却依旧摇着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高莉那家伙,我自然有办法让她走路,她要搞怪也没多少日子了。” 斑莉是该死,可是,月影犯的错却比她更严重、更不能原谅! 这件事,高莉了不起是个教唆者,公司顶多将她降职或是资遣了事,但真正触法的人,可是月影那个笨蛋。光是“盗用他人印鉴”这个罪名,就足以让她吃上官司了。 “OK,既然连老大都这么说了,我没意见。”刘班长抬抬手。他一向不怀疑冷天昊的办事效率,想必,过阵子将会有好戏看喽。 “对了,月影咧?我好像有两三天都没看到她了。”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没必要吧,有冷经理在,包准她平安无虞。 闻言,冷天昊神情一黯。“她出了点‘小意外’,目前人在医院疗养。” “住院?这么严重,她要不要紧啊?” “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语毕,冷天昊绷着一张脸,丢下刘班长径自走回了办公室。 那家伙,真的已经没事了吗? 冷天昊一静下来,便会忍不住问自己。 他那天抱着她的娇躯时,一颗心简直都快拧出血来了。她的额角淌着殷红的血,一双灵巧生动的眼紧闭着,他多么害怕——它从此不再睁开。 她确实不该选择他,像他这样随意对女孩子动手的男人,怎配得到月影的心? 冷天昊蹩眉,缓缓闭上了眼。终究,他还是比不上冷天旭啊—— jjwxcjjwxcjjwxc “月影,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单人病房里,一抹纤瘦的身影半躺在床上,黄昏的斜阳将她已然瘦削不少的小脸映得闪亮。 “萍萍,你来了?”月影浅浅一笑。 “对啊,还买了一大堆的好料。咦?冷大哥呢?” 他不是应该在这里陪月影的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刚出去,好像说要去找个朋友什么的,我没仔细听。”冷天旭说得含糊,她也没去追问。 “你是不是真的把头壳给撞坏啦?我看……你好像有点怪怪的。”李萍萍扬起两道细长的眉,歪着头问道。“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否则,冷经理会把我给剁了,再贱价卖给香肠贩子。”他可是非常、非常有可能会这么做喔,光看他那天打起人来的狠劲就知道了。 “他,才不会呢。”唐月影揪然说道。 她住进医院都好些天了,冷天昊却连看都没来看一次,他对她的死活根本就不在乎了,又怎么会为了她的伤而教训萍萍呢? 她真笨,直到这一刻,才真正领悟到冷天昊的内心有多愤慨。她的自私,背叛了一颗真诚相待的心,这样的她,又怎能冀望他的原谅呢? “你到底在不高兴些什么呀?”李萍萍歪着头。 “有两个超级大帅哥在为你争风吃醋耶,这样你还不知足吗?”做人可不能太贪心哪。 “争风吃醋?为我?你想太多了。”唐月影苦笑。 “你不相信吗?我可是现场惟一的目击者耶,那晚,我看得可清楚了……” 李萍萍开始比手划脚、加油添酷地形容起那晚的惊险场面,说到精彩处,那唾沫有如天女散花般喷洒了一地。 “就这样,他一路冲到大马路边,才拦了辆计程车,把你送来医院。”李萍萍说到此,已经是气喘如牛。“——你说,他们两兄弟这样争先恐后地抢着要‘抱你’,不是对你有意思那是什么?” 唐月影听完,脸儿也已经绯红。 真是这样吗?是冷天昊送她到医院来的?原来,他还在乎着她…… 她想着,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满足的笑。“那,他这几天为什么都不来看我?”她真的好想好想他呀! “喔,是吗?他都没来看你呀?嗯……我想,大概是因为‘那件事’吧!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的,早上还被老总叫过去削了一顿,想必他这阵子心情一定非常恶劣。”李萍萍煞有其事地点着头。 “那件事”,她本来也只是听说而已,不过刘班长今早已经偷偷告诉她了,还千交代万交代绝不能让月影知道,说是冷经理的意思。她真不懂,事情明明就和月影有关,为什么不能告诉她呢? “那件事?哪件啊?天昊他怎么了?”唐月影紧抓住萍萍的手,焦急问道。她才四天没上班而已,难道这段期间——天昊他出了什么事吗?! “我——我也不太清楚啦,反正事情已经结束了,都结束了。”糟糕,她竟然说溜了嘴。 “你说谎,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了,你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对不对?” “哎呀,我说没有就没有嘛,你别一直抓着我呀。”李萍萍急得满头大汗。 “你不说,那我自己去公司问!”说罢,唐月影坐起身,摇摇晃晃地要下床。 “不行啊,月影,你的伤还没好哪。”她几乎要跪下来求她了。 “那你告诉我,天吴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觉得你还是别知道的好,反正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唐月影闻言,心中一凉。“真的这么严重吗?那天昊他——” 唉!李萍萍无奈地叹了口气。 瞧她,担心成这样,就算现在不告诉她,她自个儿也会想办法问个水落石出的,不如,她就做个顺水人情吧。 “好啦,我告诉你就是了。不过,到时候要是有人问起,你可千万别把我给抖出来喔,知道吗?” 嘴一抿,唐月影当下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你快说吧!” 然后,只见唐月影揪着一双眉,神情愈来愈激动、愈来愈愤慨…… “那个臭女人,她太过分了——” ──────────────────────── 第九章 “嘟——嘟——” 灯光昏暗的办公室里,一股夹杂着酒精及尼古丁的浓郁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桌上的话机连响了十数声,却没有人回应。 冷天昊站在窗户边,垂首俯视着窗外大楼底下人来人往的街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空洞而憔悴。 电话仍不死心地响着,他微微皱了下眉头,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对讲键。 “冷经理,您终于接电话了。”扩音器里头传来一个年轻甜美的女性嗓音。 “什么事?”冷天昊不耐地拉扯着衬衫领口。烈酒的后劲再加上空调设备突然间故障,让他原本就欠佳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 “一楼柜台有您的访客,可以请他上去吗?”总机小姐依旧不慌不忙,职业性地微笑着。 这种时候?冷天昊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五点多了。 “没预约就请他回去吧,我现在没空。”语毕,他再次按下对讲键,办公室里恢复一片死寂。 “嘟——嘟——” 烦不烦啊! “我不是说了请他先回去吗?” “冷经理,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他自称是您的家人,他说有急事要……啊,这位先生,您等等——”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混乱,训练有素的总机小姐?似乎也乱了阵脚。“冷经理——那位先生他自己上去了!” “那就让他上来吧。”冷天昊面无表情地说道。 “他”不在医院里头照顾月影,跑来这儿干什么?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不一会儿,冷天旭果真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扬起手臂,在敝开的门板上敲了几下。 “如你所见,门是开的,你就直接进来说话吧。” 冷天昊坐在角落的黑色小牛皮沙发上,慵懒地伸长着两腿,嘴里还叼着一根长烟。 “请坐。”他说着,用手指指左前方同一系列的双人皮沙发。 “不用了,我把话说完就走,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浑浊的气味让冷天旭揪起了眉头,他瞄了一眼散放在茶几上的酒瓶及烟盒,眼中有着些许讶异。 “今天,怎么有空来公司找我?” “你知道我是为了谁而来的。”他将视线移回。 冷天昊笑了笑,俯身向前,倒了杯酒给他。“喔,我当然知道,是月影吧?她怎么样了,可以下床了吗?”那语气竟是平谈至极,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他们在谈论什么不相干的人。 “不用了。”冷天旭摇头,将杯子原封不动地推回冷天昊面前。看看他,喝酒、抽烟、不务正业,这,就是他冷天昊用来逃避现实的方式吗? “怎么不说了,你不是特地来告诉我月影的情形吗?” “既然你担心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医院看看?这样不闻不问的,算什么?” “算什么?”冷天昊闷笑一声。“哼,我自己也很怀疑这个问题。” 他,到底是月影的什么人?男伴?朋友?还是不得不卖脸的上司?看来,最后一项的可能性居多。 “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冷天旭蹙眉,无奈地看着他。 几日不见,他意气风发、从不轻易低头的弟弟,竞能憔悴至此;他的理智难道都让虚无的爱情给蒙蔽了吗! “难道说,到现在你还怀疑我和月影的关系?” “怀疑?不,你错了,我一点也不怀疑。”冷天昊缓缓地摇着头。 还需要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吗?月影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冷天旭,他已经彻底觉悟,更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这辈子,他算是输得彻底,输了一双父母,还输了心爱的女人—— 冷天旭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不想再多解释些什么,总归一句话,月影的事,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闻言,冷大昊无语,只是端起了酒杯,轻轻晃着。 冷天旭又叹:“算了,就当我白来这一趟。这次月影受伤,我也有责任,所以在她痊愈之前,我不会丢下她一个人;我只希望——到时你别后悔。”言尽于此,该说的他都说了,要不要挽回这段感情,端看冷天昊自己的决定。 冷天旭离开了,昏暗的办公室里,只剩冷天昊一人独坐酌饮。 他垂眸,将酒斟满,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沉浸在酒精中。 走吧,两个人走得愈远愈好! 省得他一再想起那该死的、挫败的感觉。 jjwxcjjwxcjjwxc “冷大哥,你可终于回来了。”李萍萍松了口气。 “怎么,出了什么事吗?”刚从天昊那儿回来,冷天旭心里头依旧十分不快。 他环视了病房一眼,除了沉沉入睡的月影之外,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之处。 “现在是没事,刚刚可把我给吓死了。”李萍萍刻意压低了音量说道,怕又吵醒了月影。 冷天旭闻言心中一惊。“月影她怎么了吗?” “她呀,从床上摔下来,扯掉了点滴,还差点把脸给撞歪了。”幸亏她眼明手快接住了她,否则啊,现在她那张脸可就没那么好看了。 “不会吧?好端端地躺在床上,怎么会摔下来?” “啊——这个……喔,她好像是急着要去找冷经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啦!”李萍萍心虚地嘿嘿笑着,额上渗出了几滴冷汗。 月影她其实是要去揍人哪! 罢才的情形,想来就令人心惊胆跳,要让冷经理知道是她一时口快,说溜了嘴,她这条小命铁定休矣。 “是吗?她想去找天昊?”冷天旭的心情突然间沉重起来。 事情,怎么会演变得这么复杂?自始至终,他根本无意要介入他们,却还是被扯了进去。 唉—— 冷天旭忍不住靶叹。作画,在他看来是再单纯不过的事了,却怎么也料想不到,他随手捻来、没有生命的一幅画像,却能惹来这么大的风波—— jjwxcjjwxcjjwxc 很快的,又过了一个礼拜。 在冷天旭悉心的看护之下,月影的伤势复原状况良好,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白天,她尽可能不麻烦别人,自己打理吃的、穿的;到了夜晚,才让体贴的冷大哥来照顾她,顺便陪她聊聊天。 此刻,刚过了中午用餐时间,医院里静悄悄的,病患和家属们大半都在午想中。月.影吃过了饭,一拐一拐地沿着病房通道跛行;脚酸了,就坐下来喘口气,休息够了,便又起来继续走。 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快两个礼拜,她再不起来活动活动,只怕出院后,会胖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 其实她,至今还抱着一丝希望,盼望着天昊能再次接纳她…… 所以,她绝对要保待住自己最美的样子,如此一来,谈和才有“胜算”不是吗? 唐月影的肩膀抖了几下,闷笑着。天昊,你可要等我哪—— 消毒药水的味道,充斥了冷天昊的鼻孔。 他蹙眉,悄悄地将自己隐藏住,不让月影看见他;他已经跟在她身后好一阵子了,却迟迟没看见冷天旭出来阻止她的“疯狂行径”。 那家伙,他就是这样照顾女人的?! 月影现在行动不方便,他怎么可以放任她一个人在医院里乱走?万一不小心让人给撞倒了,或者伤势再度恶化怎么办?他要害她跛一辈子吗! 看着月影纤弱的背影,冷天昊几度想冲上前去抱住她,却硬是忍了下来。月影视在多半不想再见到他了,她的伤是他造成的,见到他,说不定她会害怕得大叫。 冷天昊叹口气,脸上的笑容十分苦涩。 他已经托人帮自己另外找了间房子,这两天就会搬出去。今天,他只是过来看看而已,在确定月影没事之后,他才能放心地离开。 jjwxcjjwxcjjwxc 哎哟—— 走着走着,月影突然抱住肚子。“好痛。”她的月复部忽然间绞痛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站不住脚,摇晃两下便蹲坐在地上。 糟糕,该不会是中午吃坏了肚子吧?该死的店家,竟然卖不干净的食物给病人。 她凝眉,额上渗出涔涔冷汗,怎么办?她刚刚走得多远了?病房好像是在另一头哪! 她深吸口气,感到疼痛有些减轻,正要起身时,却瞥见一双修长的腿挡在前头,她错愕着,两只温热的大掌已然按住她的肩头。 “你还好吧?”那声音听来好焦急、好熟悉…… “天昊?”她抬眼,震惊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冷天昊当然不会让她再去撞伤,他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就将她给拦腰抱起。 “你没事吧?”此时此刻,他看起来竟比唐月影还慌乱几分。想到刚才她走着走着就瘫软在地上的画面,冷天昊的一颗心揪得好紧。 月影早已经忘了疼痛,她眨了眨清澈水眸,定定地望住他。“天昊——”她嗫嚅着,然后,开心地笑咧了嘴。 他终于还是来看她了,早知道他不是个狠心的人。 “——你不该一个人到处乱走的。”冷天昊一怔,让她甜美的笑容给迷惑了。 她不是该感到害怕吗?在他做了那些事情,又动手打了她之后,她……怎么还笑得出来? “天昊,我——” “走吧,我送你回病房去。”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的心现在乱极了。 “你要走了?”月影听了,两只小手惊慌地揪住他的浅灰色衬衫。 他凝眉,一双眼显得无措。“待会儿,我先带你回房间。” 他不敢看那对澄澈的眸子,那曾是他沦陷的天堂,如今他却怕了起来。 “不要,我还不想回去,你——你陪我在这里坐坐,好吗?”唐月影咬着唇,可怜兮兮地睬着他。是不是只要她不回房间,天昊就会一直一直陪着她? “这样不好,待会儿要是护土来换药,找不到你怎么办?” “管她的,一天没换也死不了。”她嘟着嘴。 “那么,万一萍萍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她今天上全天班,不会过来了。”她蹙起了眉。 “那——找大哥找不到你,又该怎么办?”这话一说出,冷天昊自己的心都拧了。 是啊,还有一个人在等着她呢,月影她不该再这么任性了。他始终是要离开的,再纠缠下去,只会徒增彼此的烦恼罢了。 “好了,我明白了。”月影突然撇开脸。“我们……回病房吧。”她眨眨眼,感到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似的,闷痛得很。 他仍然在意着那件事情,他根本就还没原谅她;就算他人在这里,他的心,却已经离她好远好远。 月影的沉默,全看在冷天昊眼底,他一路无语,步伐沉稳地将她抱回了病房。 搀扶着她躺好后,他细心地替她拉上被子,还从柜子里取来一床毛毯,卷成一捆垫高她的伤脚。 唐月影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心底仿佛滑过一道暖流。 天昊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只可惜那时候的她太粗心、太愚蠢,才会忽略了他对她的好。她不埋怨他的冷漠,因为犯错的人从来都是她自己。 “这样可以了吗?”冷天昊仔细整好了被褥,才体贴地问道。然而,他的问题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抬眼,看见了唐月影低垂的脸。 “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月影依旧没回话,只是缓缓地摇着头。 总是这样,她的情绪,就像绑了一根线在他身上,轻轻一扯,他便警觉。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温柔体贴只会让她更加地难过。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说着,他提起脚,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 “等等!”唐月影忽地拉住他衣角,冷天昊一怔,停下了脚步,就这样背对她站着。 “你,还好吗?” “什么意思?” “那件事……我偷了你印章那件事,公司有没有为难你?”天昊至少该骂骂她的,这样,她的心里起码会好过一些。 终于还是让她知道了,原想一肩扛下的。 “那件事——”冷天昊垂眸,犹豫着该怎么同她开口。“我已经处理好,你用不着再担心了。还有,顺便通知你,下个月开始你就到企划部去报到,人事命令已经下来了——我不再是你的主管了。” 月影的手,悠悠地松了开来。他说什么? 他——真要做得这么绝? “为什么?”禁不住心痛如绞,隐忍多时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天大的错,也有偿完还尽的时候,他,怎能狠下心不留一丝机会给她? 她的啜泣声,声声刺痛了冷天昊的心,他紧闭着眼,仿佛这样便能武装自己,让一切变得无所谓。 “这么做,是为你好,你是个大学生,当助理太委屈,你该有更好的发展才对。”他说着,好似她只是个曾经为他做事的员工。“企划部的陈经理是我同窗,你曾是我底下的人,过去之后他应该不会为难你才对——” “够了,我拜托你别说了。”月影捂着耳朵,一张泪湿的脸苍白得骇人。 初见时的喜悦已然消逝无踪,她心碎地想着,原来,他是来道别的?她能感觉得出来,只是,却无力阻止。 “我们,非得要这样吗?”非要把对方伤得体无完肤、身心俱创,才肯罢手? 月影哭断了肝肠,她知道,这辈子已经得不到他的原谅。 非得要这样吗?冷天昊也沉默了。 从来都是造化弄人,他,又岂有反抗的权力?如果可以重新来过,他希望能早一步走进月影的生命,然后,紧紧地抓住她,再不放手。 他眨眼,深吸口气,心情已然平静不少。 “你好好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语毕,也不回头,他直挺着背脊,毅然决然地走出了病房,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情网…… ──────────────────────── 第十章 “恭喜你,终于可以出院了。” “对啊对啊,好不容易等到你出院,怎么样?打算怎么犒赏我们两个‘劳苦功高’的大恩人哪?” 李萍萍边收拾着杂物,边邀起功来,而一旁的冷天旭只是笑着,没有和她一同瞎起哄。 唐月影已经换上自己的休闲服,手里抱着一个塑胶面盆,回头膘了她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咧,多久才来看我一次?哪次来不是待不到两个钟头就落跑了?人家冷大哥可是每天都来照顾我,还外加热腾腾的便当,他才是我真正的大恩人,你呀,靠边站吧。”说罢,她还送了李萍萍一个大鬼脸。 只儿李萍萍一手叉腰一手指人,吱吱喳喳地怪叫道:“唉呀呀,真是个没良心的女人,我每天烧香拜佛祈祷你快快好起来,你又看见了?哼,再怎么说,我也好过那个冷天昊吧!”要比,她的男人还更绝情呢!她一次也没见他来过。 闻言,月影收起了笑,她好不容易才伪装出来的轻松,瞬间就瓦解了。 那天之后,她接连失眠了好几夜,心头像被针扎似的痛。冷大哥说,他已经搬去外面住了,如今家里头冷清得很;萍萍也告诉她,天昊突然请调中南部分公司,现在只等上头批准的公文下来。 他,真是铁了心肠要离开她,否则何须如此? “萍萍!”冷天旭责怪地看了李萍萍一眼,看得后者缩起了脖子,猛吐舌头。 她的话,挑起了月影的旧伤,那憔悴消瘦的脸庞,教人看了着实不忍。 冷天旭叹息了。 是他的错,他的冷漠与疏离导致了家人感情失和,导致弟弟天昊对他的误解,更间接地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他从来都不想伤害谁,如今,却伤遍了周遭人的心—— “月影,你别难过了,那种男人不要也罢!”李萍萍环住月影的肩,试图减轻好朋友的痛苦。 一旁,冷天旭静默着,良久,他抬眼。 “月影,你是真心想和天昊在一起,无怨无悔?” 唐月影听懂了,她抱着一线希望,欣然点头。 “不后悔。”她后悔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失去了天昊的心。 “那好,我就试着帮你一次,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这步棋,会走得十分惊险。” 至于能不能成功,那就得看月影在他心目中的分量了。 jjwxcjjwxcjjwxc 早上,公司召开了董监事会议。 会议地点在十六楼,对于在底下办公的人员没有造成任何影响,除了它的议事结果—— “老大,你听到消息了吗?”刘班长像阵风似的卷进办公室。 冷天昊从笔记型电脑前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平静无波。 “我刚才听到一个风声,好像董事会已经对上次的事作出决议了。”等不到冷天昊的回应,刘班长径自说道。“王秘书方才偷偷告诉我,大老们决定把你的实习期限再延长两年,也就是说,你的请调没被批准,还是得在这儿继续当经理。” 这到底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刘班长也搞不清楚了。 “是吗?”听完,冷天昊面无表情地继续埋首公事。 这个结果有些出乎他的预料,早在当初,他毅然决然地扛下那个烂摊子时,就已经料到公司必定会对他作出惩处;撤职也好、降级也罢,反正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如今听到董事会作出这样的决定,他似乎应该要庆幸才对? 冷天昊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刘班长看糊涂了,正要开口说话,门外又冲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急惊风。 “不好了、不好了,冷经理……刘班长?!”李萍萍瞪着眼。 他怎么会在这儿?光一个冷天昊就够难应付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精得像狐狸的刘班长,她的戏还要唱吗! 李萍萍两只细长的眼东瞄西瞧,要走嘛,没借口;不走嘛,又怕自己紧张起来坏了事。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进来也不敲个门。”刘班长轻斥着和自己一个德行的属下。 “呃,那个……”糟糕,进退两难了。 就说她不是块演戏的料嘛,那两个人偏不信。 冷天昊抬起了头,一双锐利的眼对上她心虚的眸子。“有什么事就说吧,我知道你是藏不住话的。” 李萍萍额头冒汗,嘴皮子要笑不笑地牵动着。 她要有什么事,那两个人得赔她医药费外加收惊红包。 “是,是关于月影的事——”她咬到了舌头.因为桌子对面,冷天昊的眼睛眯了一下下。 “她已经不是我的助理了。”冷天昊冷冷地提醒她。 一旁的刘班长跟着翻了个白眼,拜托,他还以为是什么大新闻咧! “可是、可是她要嫁人了,这你也不管吗?”李萍萍鼓足了勇气说道。然后她闭上眼,等着听他们俩一齐哄堂大笑。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过去。 咦?没听见任何的声音,奇怪了。 她睁开一只眼睛偷瞄,这一看不得了,差点没吓破了她的小胆。 冷天昊寒着一张脸,好冷,四周的空气都快结冰了。他犀利的眼神像把刀,直直砍进李萍萍本来就很衰弱的心脏。 “你说,唐月影要结婚了?”他慢慢地勾起嘴角,却一点都不像在笑。 “我没有骗你,真的,冷经理你要相信我——喔……”李萍萍愈说愈是心虚。 “跟谁?冷天旭吗?”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啦!反正你快回家去就对了。”李萍萍边叫边冲出了办公室,逃命去也。 刘班长神经紧绷地站在原地,他刚刚真的差点笑了出来,幸亏没有,否则现在尖叫着冲出去的不只李萍萍一个人。 冷天昊感到体内的血液在逆流,脑袋一片空白。 鲍司替主管准备的办公桌绝对够大,不过那部倒了八辈子霉的笔记型电脑还是飞出了桌面。 结婚?!那天还见她哭得死去活来,才几天而已,月影就决定要结婚了?这是什么跟什么呀! 她绝对会后悔的,她根本就还不了解冷天旭的为人,居然就敢嫁给他? “这个白痴!”冷天昊握拳,狠狠地低声咒骂。 他不会去管她的,那是她咎由自取的,就让那个笨蛋去自食恶果算了。 jjwxcjjwxcjjwxc 冷家古朴的老洋房,今天看起来竟特别的花哨。 老旧的木门上,张灯结彩,连油漆都已经仔仔细细地重新粉刷过;院里的杂草已然换上五颜六色的各式花儿,连金的、银的气球也来凑热闹,在落地窗前兜成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拱门。 这些个排场,可都是冷妈妈的精心杰作。远在美国定居的两老一听见儿子要办喜事,乐都乐昏了,买了机票便奔回来。 这会儿阿猫阿狗、亲朋好友全都到齐,上门来恭贺了。 “怎么办?楼下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呀!”新娘子唐月影站在二楼的卧室窗前,撩起窗帘的一角,偷观着楼下人声鼎沸、门庭若市的空前盛况。 不是说好了只请他的父母前来观礼,不摆酒席、不必宴客的吗? 怎么现在情况完全相反,前来祝贺的人潮都快把大门给挤破了。 “抱歉,我爸妈就是喜欢热闹,这点我早就跟他们提过了,可惜拦都拦不住,只好由他们去了。”冷天旭站在一旁,同样是满脸的无奈。 他身上穿着黑色礼服,白衬衫的领口上扎着一只暗红色领结,一头浓密的长发梳理得整齐服贴,看上去确实喜气洋洋。 只可惜,他不是真正的新郎,他的新娘也不是眼前这个如坐针毡的美丽女子。 唐月影双手无意识地搓弄着裙摆上手工缝制的珍珠;剪裁利落的象牙色婚纱,将她天生的好肌肤衬托得更加粉女敕透明。上了淡妆的清丽小脸上,一双闪耀着粼粼波光的大眼睛,正慌乱无助地眨着。 “怎么办?来了这么多的客人。”她语无伦次地哺前自语着。“万一……天昊没来,那、那还要不要请客呀?还是别玩了吧,我……我来装病好了,看能不能把这婚礼延后几天再说。”她说着便倒向床铺,当真装起了病人。 “哎呀!你别在这节骨眼当起缩头乌龟好不好!底下来了这么多客人,你就算是昏了也会被抬到法院去公证,别呆了。”李萍萍不知何时已经溜了回来,她穿上了向冷天旭要来的伴娘小礼服,心情很好。 “而且,话又说回来。”她继续叨念着。“吃了大亏的人可是冷大哥耶,人家条件好得乱七八糟,你要真嫁给了他呀,才是他的不幸咧。” 臭萍萍,不说风凉话会死呀! 唐月影一骨碌坐起身,赏了她一记卫生眼。 “冷大哥,你的亲戚朋友全来了,万一——” “万一,天昊没有出现,我们就坐着礼车去兜兜风,别上法院登记就成了。”冷天旭笑得云淡风清。 他不担心真正的新郎官不出现,就算他现在不来、下午不来,洞房花烛夜他也一定会赶来的。就凭天昊的性子,能够忍到现在还不出现已经是奇迹了。 接下来,就剩他爸妈那一关了,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相信他已经通知天昊了,这下,又要告诉他们其实新郎不是哥哥而是弟弟,他们,大概会晕了吧? “喝,听见了没,给你赚到了!”萍萍好嫉妒地推了下准新娘的头,她也好想坐坐劳斯莱斯的礼车呢。 “可是……”可是她还是好担心哪! 天昊如果一直都不出现呢?她的心,是不是要再被践踏一次? “新郎、新娘,吉时就快到了,快准备准备,上车喽。”房门外,不知谁在高声喊着,接着就听见楼下响起了鞭炮声、欢呼声。 “老天爷,还看了吉时呀,你不是说你们家是信奉基督教的吗?”爆竹声轰轰作响,震得唐月影的耳朵都快聋了。 “中西合壁,挺有创意的。”冷天旭点点头,难得露齿而笑。 “走吧、走吧,别耽误了吉时。”李萍萍是个超级容易被气氛感染的人,她很“称职”地拖着泫然欲泣的新娘就往门外、楼下一步步走去,一点也不敢马虎。 她才管不了正牌新郎来了没,反正结婚这种大事,吉利,吉利最重要。 话说正当一行人——不——是一部车,浩浩荡荡、风风光光地准备前往法院时,一个高大、如鬼魁般的身影突地从人潮窜出,挡在新郎新娘的礼车前。 “慢着!”那人大喊。 唐月影从哭得迷蒙的双眼中看去,看见了那个高傲得有如苍鹰展翅般的男人。 “我说了他会来的吧。”冷天旭扬起嘴角。“停车,把门锁打开。”他平静地对司机说道。 月影张大了眼,看着冷天昊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来,打开车门,将“新郎”拉了出去,然后自己坐上车,关门。 “你——”她张大了嘴巴。 一切就如他们计划中的,冷天昊抢亲来了!可是他出现得太突然、太狂妄,太让人措手不及,唐月影震惊得久久都没法合上嘴。 “先生,你——你怎么把新郎给赶下车了?!”司机先生看傻了眼。 “没你的事,开车!”冷天昊霸气地瞪了他一眼,瞪得年轻司机心头一惊,连忙踩下油门。 待车子驶离众人惊讶的目光,冷天昊才转身看住身旁那张吓呆了的美丽小脸。 懊死,他到底在干什么?都说了不管她死活了,为何又跑来阻挠这场婚礼! “你很生气?”他的胸膛激动地上下起伏着。 唐月影摇摇头,晶灿灿的眸子回望他。 “那么,我说我现在要娶你,你怕不怕?!” 她依旧摇头。 “你是真不怕还是假不怕?你知不知道一旦嫁给了我,你就是我冷天昊的人,你要替我洗衣、煮饭,打扫、生孩子,还不准看别的男人一眼,包括你的冷学长。这样你也不怕?”可恶!这女人是怎么了?谁娶她都无所谓吗! “不怕。”只见美丽的新娘子娇俏地笑了,仰着头,凑上自己的红唇。 冷天昊怔了一会儿,有些愕然,然后他低声咒骂了几句,便猛然覆上她等待已久的唇。他吻得激烈又狂暴,宛如一场暴风雨席卷而过,只留下她呢喃的叹息。 懊死,她是他的,谁都不能和他抢! 激情褪去,月影酡红着一张俏脸,轻靠在冷天吴的唇畔,轻轻柔柔地说道:“我好高兴哪,就知道你不会撇下我一个人不管。天昊,我好爱你,我要为你生一堆孩子,还要替你洗衣、烧饭、整理房子,我这辈子都是你的人,再也不看别的男人了。” 赤果果的告白,令冷天昊红了脸,司机先生也红了脸,车上的三个人,都忍不住脸红心跳。 “我们……我们现在要上哪里?” “废话!你刚刚要去哪里,我们现在就去哪里。” “准新郎”转头对司机咆啸。 就这样,同样一部礼车,载着“新”的新郎和他完美的新娘,一路前进地方法院。 jjwxcjjwxcjjwxc “老公啊,怎么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呀!” 冷家客厅里,宾客散去,原本热热闹闹的房子现在只剩下四个人:冷爸爸、冷妈妈、冷天旭,还有死都不肯月兑下伴娘礼服的李萍萍。 冷妈妈哭得稀里哗啦,冷爸爸气得七窍生烟。 “天昊那个混账东西,他就别给我回来,回来我肯定打断他的脚。”冷爸爸吹胡子瞪眼睛,一只手还抓着“不求人”,呼呼有声地漫天比划着。 “打断了他的脚,你要我们可怜的媳妇伺候他一辈子?”冷妈妈止住哭声,回眸瞪了冷爸爸一眼。 始终静静地站在一旁,面带微笑的冷天旭终于开口说话:“爸、妈,你们就别难过了,反正我们冷家还是娶到媳妇啦。”肥水终究是落入了自家的田里头,他们家没吃亏。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老婆都被人拐跑了,还笑得出来。”冷爸爸气得头晕。 “是啊,天旭,妈知道你一向不争不抢,是个好大哥,可是,今天你弟弟抢去的可是你自己的媳妇啊,妈不相信你不会难过。” 冷天旭浅浅地笑着,没再多说些什么。 天昊出现的正是时候,这会儿他不是省事多了? 用不着说破了嘴皮子去说服老爸、老妈相信,新娘子原本就不是他的。 这份人情债,除了天昊本人以外,天知、地知,他算是还了。 jjwxcjjwxcjjwxc 法院外,一对壁人相拥而立。 握着手中神圣的结婚证书,月影的一颗心轻飘飘地,仿佛翱翔在蓝天上、白云里。 “我可爱的老婆大人,你想好要去哪里度蜜月了吗?”冷天昊深情地凝视着怀中笑盈盈的美人儿。 唐月影抬眼,对上他时而如刀、时而似潭,如今却只漾满了浓浓爱意的黑色眸子,她笑得好甜、好满足。 “我想去夏威夷。”她有些骄、有些纵地说。 “夏威夷?好啊!”冷天昊扬眉,他口袋里的那几张卡,不只能一甩到夏威夷,欧洲、美洲都够绕一圈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夏威夷?” 冷天昊摇摇头,脸上充满了溺爱神情。 月影掩不住内心的兴奋,高声宣布道:“因为,那里是冲浪者的天堂。” 冲浪?天堂? “你喜欢冲浪?!”冷天昊的一双剑眉扬得更高了。没想到,他的新娘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不不不,怎么会是她呢? “不是我玩,我要你表演给我看。”唐月影露出个贼贼的微笑。 “我?!”冷天昊指指自己的鼻子,他几时说过他会了? 只见娘子她掩着嘴,格格笑道:“是啊,就是你,我听说在国外长大的小孩,每个都会玩冲浪。你知道吗?我觉得男人在冲浪的时候最酷了,天昊,你一定要表演给我看喔!”她双手合十,极崇拜地仰望着她的伟大老公。 这——这该怎么说呢?! 他连冲浪板都没模过呀!他们家移民德州,那里有山、有田、有牛、有牧场,就是跟海字辈的沾不上边。 冷天昊尴尬地笑着,额上悄悄地渗出了几滴冷汗。 “好,就去夏威夷吧,我玩冲浪给你看。” 只要老婆大人高兴,就算是摔断了手、跌断了腿,或者游给鲨鱼追——他,全都认了。 谁教他要抢了这个傻乎乎的新娘子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