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精,贪乐 作者:楚月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承认自己没血没泪加没有人爱,看见美人遇难可以做到视若无睹的地步。 不懂怜香惜玉逮着机会就拼命欺负她,看上她不平凡地身分要求她好心做功劳,看上完全不顾她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娃儿”……奉上全部财产只求她杀了他让他入土为安…… 他的生命因为她的出现有了极大的改变,她的活泼,慧黠融入他的生活,人世间因为有她的陪伴让他舍不得离开, 可惜上苍似乎跟他开玩笑上了瘾,过去他时时求死却总是必须悲哀的独活,如今“美梦成真”是表示他与她缘尽了吗? 序 楚月 精——这个题材,楚月一直很想尝试。 因为喜欢李商隐的“锦瑟”。 题材是比较活泼逗趣,所以就用绿色来当底色。 就是让大脑呈现一片绿油油的景象,也会想在书里营造出绿色的感觉。 锦瑟就是绿色的代表,她活泼好动、对人世的一切又是那么兴奋,反观段大爷就可能因为活了很久的缘故变了样,不过两人的对话还是会让楚月发笑。 除了魔以外,精是第二早确定要如何设定角色的。 但写完前两本后,却迟迟动不了工,原因很简单,就是早些设定的剧情已经没了感觉,而没了感觉,楚月就没办法写下去了,因此又经过苦思之后,有了这个版本的故事。 这套系列是楚月在二00二年就开始构思的,二00三年底写完第一本,后来事情一多,拖到今年才写第三本,希望今年能写完全部。 因为楚月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这套系列。 希望也会有读者喜欢。 下次见。 PS.关于楔子的部分参考了不少有关李商隐传记的书籍,是希望能更贴近历史的真实性,若有错误还请不吝纠正,谢谢。 ──────────────────────── 楔子 唐末大中十年 春。 屋内,李商隐脑中已想好一首七言律诗,便对坐在一旁的好友温庭筠道:“温兄,小弟已想好一诗,请你帮着小弟记下可好?” “贤弟,你还是先好好静养再说吧。”为了李商隐好,温庭筠如是建议。 “不,小弟仍希望能先行记下,拜托温兄了。”李商隐难得如此坚持。 温庭筠有些犹豫,“这……好吧,不帮便显得我不尽人情了。 “多谢温兄。” “应该的。”磨好墨,执起笔,温庭筠说:“竖弟,请说。”既然李商隐执意,他也不好阻止。 李南隐合上双眸,仰起头,低吟:“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吟罢,李商隐才肯躺下,心中却激动起伏,昔日往事犹如云梦,不断在他脑内盘旋,加上他深爱的妻子去世,令他格外伤感。 回想过去近五十年的岁月,一生劳碌所为何事,到头不过一场空。 怎堪回首?怎堪回首哪? 即使提诗一首,也道不尽心底那沉重的伤痛,他有太多的抱负却无法发挥,只能跟着自己将来一并埋入黄土下。 屋外,月明星稀。 殘月趴在桑槐上,细细听着李商隐所吟的诗句。 “好个‘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十分喜欢这句。 见李商隐入睡,温庭筠退出房内时,残月手心一翻,温庭筠记下的“尊瑟”便落入他手上。望着未干的墨,他低吟一次,心中愈是喜欢。 “就把你送给十烨,他应该会喜欢你的。” 瞬间,他离开桑槐。 也开启了锦瑟日后不同的命运。 ──────────────────────── 第一章 残月回到自己曾与十烨住饼的屋子,眼见屋内空荡荡一片,他就掩不下回荡在心中的激动与愤慨。 十烨这家伙,趁自己去帮他做事时,大概早就想好要离开的事,才会走得毫无踪迹可循,走得让他措手不及。 “十烨——”残月忍不住仰天狂吼。 那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原本躲在附近山头一派优闲无事的小妖怪们纷纷探出头来,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开始交头接耳。 与堂堂鬼神同住敖近,本还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哪知这次他一回来,竟然发了这么大的脾气,看来他们还是不出声少惹事为妙,省得自招麻烦。 忽地,一名妙龄少女平空现身。 “主人,”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却带着数落的看戏口吻说:“你太大声了,现在才丑时而已,这样会吓到附近的人家,要是给十烨大人知道了,会生气的喔!”少女以此劝戒。 残月来到少女面前,看她神情义正辞严,不高的个头散发出来的是凛然的气势,活月兑月兑就是十烨的翻版,但眼角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却是狡侩的精光,让残月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没错,他是气十烨的偷跑,但十烨十分宠爱锦瑟,他若找了锦瑟麻烦,十烨大概也不会原谅他。 啧!这时候人都跑了,他还介意什么,就拿这个诗精来出气好了。嘴里说奉他为主人,没想到却阳奉阴违,真是不想活了。 “锦瑟,你跟了我多久?” “已经一百三十一年九十七日又三刻了。”锦瑟记得自己被残月带走时,正好也是丑时。 “既然你记得如此清楚,难道还不清楚我的性格吗?”残月冷言威吓。 这蠢诗精,也不会学学看人脸色那一套,既然她的靠山不见,就该收敛自己的狐假虎威,最好是也别在他面前晃,省得他看了碍事,一失手就来不及后悔。 锦瑟唇瓣扬高,显然不将残月的话放在心底,摇摇手指。 “这是两回事,你要发脾气,也得看看时间,现在大伙都在入睡,经你这么一吼,要教人如何继续就寝呢?”最主要是吵了她安眠。“十烨大人就说你太不会为人着想了,这样是不好的,要改一改。” 残月冷冷瞪着锦瑟。 她这家伙真是……好啊,开口闭口都提十烨的名,存着什么心,大伙心知肚明。 这可不是他整治不了锦瑟,而是他清楚十烨有多宠爱她,动她,只能有空说说而己、偶尔想想便罢。 残月背过身,挥挥衣袖,显然不想再与她争辩。“你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他想先在这里等上几天,说不定会有可能等到十烨的主动归来。 霎时,锦瑟计上心头,于是眨眨眼笑着跟了上去,这会儿可学起十烨的温柔尽情谄媚。 “主人,你可是在等十烨大人?十解大人是有回来过。” 听见这名字,残月立即回头。“十烨有回来?” 锦瑟点点头。 “他有没有说要上哪儿?” “十烨大人什么都没说。”锦瑟摊摊手。 他的神情又沉下了。 十烨是存心避开自己的!非、常、好。 看见残月表情不甚好,锦瑟更是乐不可支,心想她的愿望完成的机会愈来愈大。“主人,要不要锦瑟帮‘您’去找十烨大人回来?”她如是提议。唯独在有需要的时候,她才会用敬语。 待在这座山头,久了都快无聊死了,还是人间有趣,不是吗? “你?”锦瑟打什么主意,残月一目了然。 “嗯,锦瑟看主人如此思念十烨大人,那么自己也该尽一点心力。”锦瑟却不知残月已看出自己的目的。 “好,你就去找吧。”这蠢诗精想算计他,道行还差得远。“只要你能找到,我就还你自由,”残月难得大方地说。“但若找不着……你一辈子都不准离开这山头。” 没想到自己只是想下山随便晃晃而已,却能得到更大的奖赏,但相对的,惩罚也加重了,这下,她可得认真思索是否可行。 她清楚十烨很宠爱自己,离开前也曾说过会再回来看她,因此无论她到了哪里”十烨必定都会找着自己,那么,她又有何惧哉? 这场赌注,她是赢定了。 锦瑟笑了,自信满满地说:“主人,请放心,锦瑟必定不负所托。请主人给锦瑟‘焰火’,锦瑟这就要下山寻找了。”她属精,无法任意穿越时空,只得依靠“焰火”来与残月联系。 递出“焰火”,残月一派冷漠。 “锦瑟很快就会带好消息给您的。”为了自由,她必定会倾尽全力。 目送锦瑟一点也不留恋的背影,残月面无表情。 “十烨,你真的想离开我呢?为什么呢?”最后,残月不愿在空屋里干等,决定先回桑槐上。 这诗精真能找到十烨吗? 拭目以待吧。 ××× 锦瑟一路平安下山。 从她真正始为人也不过短短五十年,其他时间她都是待在残月的袖子里,跟着残月与十烨一块在时空中游荡。 有时候他们会带着她到人间游历,教她认识所谓的人间,而如比下来,她对人世也有了初步的概念。 人间就是一个集合善与恶的浑沌不明世间,外加热闹又有趣一最后一句是锦瑟的认知。若是可以,她希望能尽速恢复自由。然后凭藉自己不老不死的身躯在人世间尽情游乐。 不过眼下最大的目标就是先找出十烨,毕竟十烨是她得到自由的最大希望。 抵达城镇,锦瑟决定先搜集资料,以备不时之需。来到一问客栈里。锦瑟对这样的店是有印象的,因为她记得十烨他们也曾带自己进入过。 “姑娘,请上座,需要些什么?”客栈里的跑堂立刻上前来招呼。 “茶水。”她甚少食人间物。 “好的,马上来。” “对了,现在是大中几年?”在山上度日,都不知日子了。 跑堂搔搔脑后,盯着锦瑟,满脸疑惑地说:“大中?姑娘,现在是贞观十年,什么大中的,小的可不曾听过。” 锦瑟听了,眉儿一挑,立即点头。“嗯,我明白了。” 原来残月没有让她继续留在唐末,而是带她回到过去的峙空了,现在是唐初,看来,她原本想顺便看看创造出她的主子也难了。 茶水来了,锦瑟觉得无聊。便又点了几盘小菜,边吃边想计谋。 眼下,除了被动让十烨找到自己外:她还必须先找个落脚之处,至少也要好过山上那间屋子。 然后,接下来就…… “砰!” 一只大掌按住锦瑟的桌子,没吓到她.只教她收回思绪抬头。 “小泵娘,我家老大见你一人孤苦无依,要不要跟了我家老 原来是个长相不怎么好看的男人。锦瑟眨眨眼问:“跟你家老大,什么意思?”这个十烨可没教过她。 男人贼兮兮地笑,以为锦瑟是装傻。“就是会照顾你下半生,让你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 锦瑟一弹指,眸子登时一亮。没错,就是这个!这男人来得是时候,往后她想过的生活就是这样!要锦衣玉食、金碧辉煌,要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绝对要好过人间的皇帝老爷子——她要的正是如此的生活。 “你老大谁啊?” 男人看见锦瑟兴奋的表情以为她是同意了,便让开点,好让锦瑟看见他身后那高大英明的男人。 “那位就是我家老大——屠三,人称屠三郎,保证姑娘跟了,绝不会后悔!” 众人见缠住小泵娘的是平日最为非作歹的屠三的手下,他们心中都为小泵娘抱不平,却没有半个人愿意上前救助。毕竟屠三在镇上作恶多端,又与官府关系良好,谁也治不了,以至于大伙都只能求自保,别去惹上煞星。 这小泵娘,看来是今儿个出门没烧香了。 面前的男人丑,那个屠三郎更是惨不忍睹,锦瑟难过地遮住双眸,怎么山下的人一个比一个糟糕,连十烨指尖上的一粒微尘也比不上? “长那么丑,要你家老大别出来丢人现眼了。”锦瑟挥挥小手,继续喝茶。 客栈内的客人听闻,纷纷倒把一口气,瞬间,场面安静无声,静得连一根筷子掉落的声音都差点吓死人。他们张大的眼都在看接下来的发展,竟然有人敢这么说屠三,对方还是个小泵娘,这下,屠三不气死才怪,那小泵娘也遭殃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臭丫头,你说什么?”屠三当然也听见这句话,只见他眉头拧起,起身大步朝锦瑟走来。 “最多我只再说一遍,听不清楚就不是我的事了。我说……”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连忙走过来圆场。“屠爷,这是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屠爷别计较,您今儿个茶水都算在我头上可好?” “你妹妹?” “是是,刚来不久,所以不清楚镇上的规矩。”说话的人正是这间客栈的掌柜,他可不想让这小泵娘惹毛屠三,连带也让他的店遭殃。 锦瑟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猜想这满头是汗的男人大概是想“英雄救美”,不过店内的气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诡异? 怎么每个人脸上都好据写满了“惨”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她怎么都不知情?不过,仍是有人例外,就是坐在她隔壁桌那位仍专心喝茶的男人。 只能瞧见他的侧脸,看起来长得还算不错,至少有资格可以替十烨提鞋了,而他那副不为所动的神态与店里其他人相比,更是衬出不凡的气质,也吸引了锦瑟的注意力。 呵呵,她想到乐于了。大伙表情一致,怎能有人置身事外呢? “我们认识吗?” 锦瑟此言一出,不仅掌柜尴尬,就连四周的客人也不免同情起这位傻姑娘了,是没看有人正努力想救她吗?她竟还自掘坟墓往下跳。 “妹妹,你说什么?”掌柜脸红得快要爆开,脚抖得快要跪下。 锦瑟笑得眉眼都弯,艳丽得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看得屠三更是非得到不可。 怎么都爱她说两遍呢? “我说,我们认识吗?可别随便攀亲带故呢。”她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诗精”呢。 “你你你……”掌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砰!” 屠三一掌拍上桌。“还不快滚!” “不知好歹。”扔下这句话,掌柜速速离开以求自保。 不知好歹……应该是说这名屠三郎吧。锦瑟笑在心底。 “小泵娘,跟我回去,我会好生照顾你的。” 屠三的笑容暖昧,看得锦瑟反胃。“我说你长得这副模样,也别出来吓人了。” “你……你说什么?”这会儿,屠三可把锦瑟的话听得清楚了,不过下意识仍会冒出这个问句。 锦瑟不解,都面对面了,怎么还听不清她的话?不过这次她可不想再说第二遍,随即起身往旁边走去,由于她是往内走,屠三知道她跑不了,也没阻止她,他倒要看看她还想玩什么把戏。 “要找人依靠,至少也得像这位公子这般,不是吗?” 锦瑟巧笑倩兮来到男人身侧,纤纤素手正要搭上男人的肩时,却被男人伸出的手迅疾扣住手腕,两人四眸对上,锦瑟突地感受到一股与碰触残月时的同样感觉——男人的心深如寒潭,让她无法窥视。 而他的眼眸也仿若勾魂使者般教她动弹不得,锦瑟脸色微变,在这男人身上,她竟然一无所知,正如残月给她的感受——不危险,却必须谨慎以对。 直到男人放开她,才让锦瑟回神,她眸子眨了眨,周遭的人好似都不知她适才瞬间的惊诧。 不可能,凭她的能力不可能有她看不透的事情,除了残月外,就算是十烨,也是要彻底防范才能应付她的能力,区区一名人类,怎会有此修为? 不信邪的锦瑟先甩甩手,第二次硬是搭上男人厚实的肩,虽没被甩开,但如同前次,她依然无法看穿男人的前世今生,甚至连内心也进不去。 如此结果,教她好不气馁。 她咬牙,冷冷带着歹意的声音由齿缝透出,“屠三,睁大眼睛给我瞧瞧,这位公子才是人中之龙,你连替他提鞋都不配!”让她无法看透的人都让她厌恶,这男人是第二个。 屠三听了,简直快气炸,男人倒是面无表情。 “哎呀.这下更糟了,小泵娘竟然牵连段爷,真是乱来,要是让屠三失手打死段爷,那可怎么办才好?!” “还是快快遣人去段府叫二少爷来吧!” 四周的蚊蚋声音,锦瑟注意到了,更让她笑靥如牡丹。 “这位可是镇上鼎鼎有名的‘段爷’屠三,你以为你惹得起吗?”这名叫段爷的男人愈是这般无所谓,她就愈要他趟浑水。 屠三也听过段凤鸣的名字,但两人未曾照过面,既然段凤鸣只是个商人,商人见利,他就不信会有这么傻敢惹他的商人。 “段凤鸣,我劝你快点离开,免得下场……”屠三未竟的话在见到段凤鸣放下通宝,缓缓起身后停住。 大伙都知道段凤鸣的性子,商人喜利,段凤鸣就是个到哪儿都绝不会忘利的人,哪儿有利益,他往哪儿去,他正是这样的人。 不过英雄救美应该是每个有侠义之心的人都会做的事吧,因此他们非常担心段风鸣会有不好的下场……可正当他们屏气凝神注意下一瞬有可能发生惊天动地的状况时,段凤鸣竟然不疾不徐走向门口。 众人当场傻眼。 呃……原来段爷不爱英雄救美这等小事,看来这姑娘只好自求多福罗。 锦瑟眨眨眼,她没想到段风鸣竟然弃她于不顾,十烨不是说她长得很好看,既然好看,不就符合英雄救美中的“美”了,为何还引不起段风鸣的注意? 除了残月外,她还其没讨厌过什么人,这个段凤鸣,她记住了。 “段爷,你没勇气救人吗?”她暗讽他怕事。 段凤鸣停步回身,俊俏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感情。“若我们认识,我还有理由出手,但……我们认识吗?姑娘。”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句话教一旁的掌柜笑得乐不可支,这会儿可报一箭之仇了。 好个冷漠又无情的人。 锦瑟虽气恼段凤鸣的话,却也莫可奈何,因为人都走远,而身后的麻烦也令她走不得。 “小泵娘,这会儿可没人救得了你。”屠三发出记仇且要马上报仇的小人声音。 锦瑟气得旋身,轻盈的身子转出一个漂亮的幅度,也将自己身上的香气飘散四周,怒道:“救?我会需要人救吗?” 屠三先是为锦瑟的香气迷倒后又赶紧回神,见锦瑟个性怪异不好降服,他决定动手教训。 锦瑟轻松闲过,还语带调侃,“哎呀,怎么一个大男人竟动手打女人呢!” 边闪躲,锦瑟还边想着刚才离开的段凤鸣,那男人竟让她想起残月,不过两者这是有所不同,残月怕十烨,十烨宠着自己,因此她多少可以仗势欺人一番。 但面对这陌生的段凤鸣,她却一点把握也没,毕竟他们才初会面,又不知对方的底,自然无法对付,不过……区区一名人类,她早晚都有办法的。 左打右击,锦瑟轻松面对,反观屠三则气喘吁吁,看得众人开了眼界,没想到一个小泵娘竟有这能耐,但碍于屠三在场,他们可不好给予掌声,心底却是频频叫好。 锦瑟回到原位,喝了口茶润喉,又讽刺道:“敢情你是不成了吧?” 屠三听了,操起椅子就往锦瑟砸去,锦瑟没有闪躲,因为她想正面接住,不意竟有人快她一步接住椅子,也将她护在胸前。 “是二少爷来了。” “幸好、幸好!”众人一番高呼。 众人皆知段爷管商,段府二少爷则是个喜欢拔刀相助的好人。 “屠三,有胆就跟我较量,别拿一个姑娘家出气。” 屠三曾吃过段凤扬的亏,因此有些畏惧他,见他出头,也不敢再盲目而动。“原来是二少爷啊,那这次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哼,我们走。”领着手下,屠三临走前还不忘瞪了锦瑟一眼。 可惜锦瑟甩也不甩他,如今她全副心力都放在身后这个段风扬身上,那一瞬的肢体接触,熟悉的感觉涌上,连能力也毋需施展,她就清楚他正是自己希望能找到的主子——李商隐——的前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姑娘,你还好吧?”见姑娘的背影动也不动,段凤扬还以为她吓傻了。 猛地回身,锦瑟毫不犹豫就扑进他的怀里,眼里还带着梨花之泪。 “主子,锦瑟好想你喔!.” 呱呱坠地之际,就被大坏人残月拐走了,她真的非常、非常思念创造出她的主子——李商隐,没见着正主子,主子的前世也不错啦。 一片哗然声中,段凤扬无言以对。 呃……他究竟是何时变成这位姑娘的主子了? ××× 不管如何,锦瑟是赖定段凤扬了,因为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主子的。 无言以对的段凤扬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先带着粘着自己的锦瑟离开是非之地。 “姑娘,请你放手,我不好走路。”大庭广众,这样拉扯对一个姑娘的名声总是不太好。 段风扬为她着想,锦瑟却不领情,硬是要拉着他的衣袖。“不行,我怕主子会离开我。” “我叫段凤扬,真的不是你的主子。”这句话,沿路他讲了至少五十遍。 锦瑟坚定地说:“不,你真的是我的主子。”她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段凤扬叹气道:“那么,打个商量,你别喊我主子,叫我的名字就好。” “这怎么可以呢!主子就是主子,锦瑟岂可喊主子的名,这是大不敬的!”锦瑟对喜欢的人,礼仪会异常坚持。 “我命令你。”他只得搬出这一套。 锦瑟扁扁嘴,面露犹豫。“这……既然是主子的命令,那锦瑟自当遵守。只是锦瑟该如何称呼主子?” “我姓段,名凤扬,你就喊我一声大哥。” “大哥啊,好啊。”锦瑟笑得很甜很满足,她有大哥了呢。 “对了,锦瑟,你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你的亲人呢?”看锦瑟这副完全信任的表情,要是把她丢下,还真教他舍不得。 “亲人……是什么?”用的这是吃的? 段凤扬瞠目,不敢相信竟有人不知何谓“亲人”。锦瑟一直喊他主子,该不会是伤到脑袋了吧? “亲人就是跟你有血缘关系,经常跟你在一起,会关心你的人。” 血缘?提到血字,锦瑟不免想到残月,毕竟是他的血才让她成精。可是……要与残月有血缘关系,她宁愿选择温柔的十烨。 “有呀,可是他丢下我了。”锦瑟照实讲。 段凤扬模模她的头,叹道:“怎有人舍得扔下你不管,叫什么名字,我帮你找他。” “卫十烨。不过十烨人很好,只是不得不离开我,我不怪他。”要怪就要怪罪魁祸首残月吧。 “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走一步是一步罗。” 其实她刚下山,对人世也陌生得紧,的确是想走一步算一步,以先找到十烨为主要目标,次要才是去想自己的将来,但如今遇上段凤扬,她决定日后都要跟他在一块,谁教她真的太想念主子了。 段凤扬望着锦瑟毫无防备的眼神,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就这么把锦瑟带回去,伯很快就会让大哥将她给扫地出门;教他撇下天真无邪的她,他又于心不忍,要怎么办呢? “大哥.你怎么了?”拉着衣袖的确不好走路,锦瑟干脆挽上段风扬的手。 啊,有了。“锦瑟,我就收你当我的义妹,你说好不好?”既然锦瑟是他义妹,也等于是大哥的妹子,大哥就没理由赶人离开。这方法好。 “好啊。”只要是主子说的,锦瑟绝对不会有二话。 “我说妹子,你也……未免太好拐骗了吧?”这么轻易听信别人的话,要是哪天将她卖了,恐怕她还会乐得替他数钱呢。 段凤扬双手沉重地按上锦瑟的肩头,摇头兼叹气。 她好拐骗,有吗?不知何故,锦瑟总觉得段凤扬和十蟀的感觉好相似啊,都是那么疼爱她、又为她着想,哪像那个无情无义没血没泪的残月与……那个叫什么段凤鸣的男人。 嗯,段凤鸣……段凤扬?这两个名字还真相似呢,呃……该不会? “大……” “二少爷,您回来了,段爷等候多时了。”见到段凤扬,仆人恭敬地喊。 “大哥在哪里?” “段爷在正厅。” “嗯,妹子,跟我去见大哥。大哥人很好,你一定会喜欢他。“锦瑟一旦成了他的妹子,段凤扬对她就比较没有避讳,迳自拉着她的手走人正厅。“大哥,我回来了,你看,我还带回一个妹子喔!” 正厅里,端坐正位的段凤鸣抬起头来问:“喔,你又捡回什么东西?” 真是段凤鸣本人,她怎么会如此不幸呢! ──────────────────────── 第二章 冤家路窄。 两人二度遇上,站在段凤扬身侧的锦瑟嘴角不自然地垮下,段凤鸣仍是一派优闲,好像不曾见过锦瑟的模样。 “哪是东西,锦瑟是个姑娘,可爱的小泵娘,我在路上遇见她一人孤零零地,就收她为义妹,大哥,你不会反对吧?”段凤扬先下手为强。 段凤鸣眼眸微眯,不着痕迹地打量她,锦瑟察觉到,浑身不对劲,偷偷移到段凤扬身后好避开段风鸣炽人的视线。 段凤扬以为锦瑟是害怕段凤鸣,便笑着又将她推出去。“别怕,大哥人很好,不会吃了你的。” 锦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怕,可不表示她也不伯,但她也不是真怕,只是……不太喜欢而已。 这种感觉就好比老鼠遇上猫,是天敌耶!怎会喜欢呢? 第一次的接触,她就对段凤鸣有防备了,这次再见,光看他那双泛着冷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阵子,就让她由脚底麻到头顶.比起残月有明显的弱点,她更觉得段凤鸣深不可测。 “大哥,锦瑟是不是很可爱?” 段凤鸣合了合眸子,淡淡的说:“凤扬,妙云找你。” “真的?那我马上去。大哥,帮我好好招待妹子喔。”交代完,段凤扬已离开正厅。 段凤鸣一句话,轻松打发段凤扬,锦瑟来不及唤回。 他来到锦瑟身旁转了圈后停下。 “你叫……锦瑟?”眼神带有审视意味。 在段凤鸣身边,锦瑟就会莫名其妙觉得不舒服,但岂可在对手面前示弱,于是她吞吞口水,挺起胸回应:“没错。” “缠上凤扬,想做什么?” “跟你无关。你这家伙冷血无情又不懂怜香惜玉,跟你说再多也是浪费。”不懂英雄救美,就不配为男人。 段凤鸣淡笑不语,落坐一旁的椅子。 锦瑟皱眉,不喜欢他那莫测高深的笑容。“你笑什么?” “我冷血无情又不懂怜香惜玉,问我再多也是浪费,不是吗?”段凤鸣以她的话回敬。 锦瑟实在不喜欢段凤鸣不明的态度,又觉得他难以捉模,便转身想离开去找段凤扬,就在她要跨过门槛时,段凤鸣冰冷低沉的声音又飘来。 “区区一个诗精,也敢来到我面前,锦瑟,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背脊一凉,那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探视的目光,锦瑟连忙转身。 “你是谁?”能看穿她的身分,段凤鸣绝非寻常人。 段凤鸣笑得诡异从容,反问:“你说呢?” ××× 一句“你说呢”,就让锦瑟想破头。 后来她是顺利待在段府了,但也变得战战兢兢,只要段风鸣在府内,她便觉得有种让人监视的厌恶感。 想了三天,对于段凤鸣的身分,锦瑟依然猜不透。 她自调没得罪任何人,当然不会惹祸上身,难不成……是残月种下的因,却要她来收拾善后? 也不可能,根本没人知道她与残月的关系,所以应与残月无关,可是……她实在看不透段凤呜的内心在想什么,更遑论是前世。 今儿个天气好,主子去武堂,段风鸣清早也不见人影,留下她一人也不知干什么好,只好继续想这三天内没想通的问题。 “到底……你是谁呢?”坐在台阶上,锦瑟撑着下颚满脑子这困惑,她的视线落在远方,直到一道清丽的身影穿越,她回神喊住她,“妙云!” 听见有人喊自己,唐妙云转过头,笑脸盈盈。“原来是你啊,小锦,有事吗?” 唐妙云是段府的管事,据闻也是段凤鸣最信任的人,因此也管帐房,人不但美,气质又出众,脑筋看起来也不错,应该会比主子好多了。 唉,说实在,也不是她嫌主子太单纯,但对人至少也得有防备之心吧,就凭她的直觉,段凤鸣看起来就不像个正派人士。 “妙云,我问你一件事喔,你觉得段凤……段爷这人怎么样?”她记得所有的人都称段凤鸣为“段爷”,对主子却是“二少爷”的称呼,挺怪的。 唐妙云一脸诧异。“你怎会突然想问段爷?” 段府的人都知道锦瑟是段凤扬带进来的人,自然认定她应该会比较想知道段凤扬的事,但这三天,锦瑟私底下却都在询问有关段凤鸣的事,当然会教她好奇。 “没啊,我对大哥的大哥自然也会想知道,毕竟我看得出来大哥很敬重段爷。”锦瑟摆出最无害的表情好取信唐妙云。 “没错,大伙都很敬重段爷,因为段爷是个很聪明的人,做事有原则,行事作风也公正。”唐妙云轻轻一笑。“其实我跟在段爷的身边只有三年,小锦,想知道什么你应该去问二少爷。”问主子?以“我大哥是好人”这答案搪塞完她全部的问题之后,她还能奢望由主子那里得到什么更妙的答覆。 “对了,妙云,为何大家都喊段爷,而不喊大少爷?”这点她也非常想知道。 “这个我也不知情了,是段爷要我们这么喊他的,你也知道我们做下人的,什么都不能多问,就只好照办了。” 哎呀,看来由唐妙云这里也得不到什么消息,真是的,看来段凤鸣防人防得很重。 锦瑟只得附和.“说得也是。” “小锦,还有事吗?若没事,我还得去忙呢。” “没问题了,谢谢你。”目送唐妙云离开,锦瑟望着苍穹,继续沉思。“段凤鸣……你究竟是谁?”愈是神秘的事情,她愈想掀开底来瞧瞧。 但段凤鸣可不好对付呢…… 分心过重,以至于有人靠近也不察,直到耳畔传来热热的气息以及声音才唤回锦瑟的思绪。 “锦瑟,我都不晓得原来你对我这般着迷呢。想知道我是谁,直接来问我不就得了吗?” 冷冷带着调侃的声音,教锦瑟不由得一震。 倏地转头,两人相隔的距离不过一寸,映入眼帘那张好看的脸霎时令锦瑟心底一阵怦怦跳动。 其实她是故意丑化了段凤鸣,他的长相非常好看,就算站在十烨身边也丝毫不会逊色,不过她也看价十烨的五官,怎么却没有今天如此怪异的感觉?反而是初相识段凤鸣让她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段凤鸣,你非要这么吓人不可吗?”锦瑟相信心跳得特快,让她差点喘不过气应该是被段凤鸣吓到的缘故。 段凤鸣唇瓣勾起一抹幅度,好整以暇地问;“有吗?我可是光明正大走到你身边坐下的,是你自己不知想什么想出神……是在想我吗?” “鬼才想你!” 锦瑟胡乱回他一句,那句话却教段凤鸣有片刻的怔忡,可惜锦瑟没发觉。 “是啊,你心里想的应该都是凤扬吧?” “没错。” 嗯,刚刚那份落寞的感觉是谁的? 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情绪波动,锦瑟自然看往离她最近的人,是段凤鸣吗?随即她又推翻这假设,因为她曾经试过进入他的内心,但都徒劳无功,段凤鸣不可能会突然就松懈。 “你喜欢凤扬?” “当然。”提到主子,锦瑟就眉开眼笑。 段凤鸣坏心的笑。“可惜你晚了,凤扬是不可能会喜欢你的,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关你什么事,我要喜欢谁都是我的问题。”她最不喜欢有人插手管她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不过,我不准你破坏凤扬的幸福,要是让我知道你插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懂吗?锦瑟。” 段凤鸣冷冷的威胁教锦瑟心底发寒。 她终于懂了为何主子一迳地称赞段凤鸣是个好人,原来段凤鸣对主子也是有付出的,只是这份付出会让其他人无法承受,就好比残月对十烨的态度,专断又执着。 锦瑟愈来愈觉得段凤鸣与残月很像了。 “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让我留下?” 段凤鸣表情浮现一股诧异。“我有说我不喜欢你吗?” “至少你给我的感觉是如此。”她的直觉向来神准。 “你错了,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的,因为你……”和我有相同的背景。最后几字段凤鸣没有月兑口。 “我如何?” “锦瑟,你活了多久呢?” “少说也有一百三十一年。”提起自己的年纪,锦瑟有说不出的自豪,虽然也不知她在自豪什么。 “一百三十一年啊……” “够久了吧?你们这些人类是永远也体会不到寿命绵绵的感觉。”大概是觉得自己这点胜过人类,所以引以自豪。 段凤鸣忽然将视线远眺,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教锦瑟一时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何。 “是啊,挺久的。” 呃,又是那股落寞感觉,这次又多了一些怅然,究竟……究竟是谁的感觉?为何这般痛苦又无奈?锦瑟的心快要承受不了过多沉重的情绪,她的脸上渗出汗水,手心温热冒汗,最后不支倒在段凤鸣怀里。 “你怎么了?” “我……我好难受……”不!不该说是她,而是那份感觉难受,连带也影响了她的感官。 “哪里不舒服?”段凤鸣专心在她的痛苦神情上。 痛楚在刹那间又被抽了回去,锦瑟来不及更深的探索,不过她的感觉也好了许多。 是谁的感情竟能让她无法吸收? 以前她不仅能看穿对方的心,还能把对方的情绪一块同化,丝毫不会有压力,但今次,对方的沉重负面情绪却如江潮般一波一波几乎要淹没她。 是谁?究竟是谁? 竟有那么多宣泄不了的感情,苦闷、悲哀、无助和……寂寞,会有这么多的累积,对方年纪必定也不小了,应该不会是眼前的段凤鸣。 “好多了吗?” 段凤鸣温柔开口,二度唤回她,锦瑟这才发觉自己是枕在段凤鸣的腿上,当然了,她才不会介意这等小事,只是在敌友不明的状况下,他俩还是少接触为妙。 “我好多了,可以起……” 段凤鸣按住她,不让她起身。“先别动,既然不舒服,就多躺一会儿,放心,我不会乘机对你下毒手。” “……谢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说这句话,还真有些怪。 “不客气。” 枕在暖暖的大腿上,锦瑟有说不出的舒服,想来,还不曾有人这般对自己呢! 暖风徐徐,伴着花香、伴着青草的气息滑过两人的鼻尖,四周也变得宁静,教人还真忍不住会跌入梦里去。 段凤鸣察觉锦瑟规律的呼吸,不由得抿唇一笑…….对他而言,锦瑟就好比一个稚龄的孩童,可爱又有趣,会让她留下,也是因为清楚她会替自己带来欢笑。 至少跟她在一块的时候,他的确是开心的,不会想到其他的事,只会想着她。 能短暂忘却过去,这样就够了。 他不贪心的。 从来就不。 ××× 既然白天不成,那就晚上来试试,锦瑟才不信自己会查不到段凤鸣的秘密。 天底下可是没有绝对的秘密。 不过想到白天竟然枕在段凤鸣的腿上睡着,也是满糗的,怎会如此?她明明提醒自己不能睡,顶多躺一下就好,最后依然……唉!尴尬的事不提也罢。 亥时初,段府灯火多半熄灭,只剩下段凤鸣房内的一盏烛火,锦瑟化做无形偷偷潜入。 锦瑟这才发现,段凤鸣房内的摆设不同段府其他地方那样华丽.而是非常地俭朴,实在不像是一个大商户的房间。 然后,锦瑟视线移动到落坐桌边的段凤鸣,他正在擦拭一把锐利的剑,他身旁有张椅子移了出来,乍看之下好似在等人坐,锦瑟也不同他客气就落坐。 段凤鸣唇角悄悄扬起,之后拿起剑审视一番。 “真是一把好剑,是吧?” 还不错…… 锦瑟在心底回答的同时才意识到,段凤鸣是在跟谁说话啊?难道他看得见自己? 抱持疑惑的锦瑟把小手在段凤呜眼前晃了晃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才放心,但她总觉得段风呜好似看得见自己。 段凤鸣右手持剑,定定望着它,不一会儿,反手一握,眼看就要刺入左手臂,锦瑟连想也没想,就现身抓住他的右手。 “你在做什么啊?”银瑟低声疾呼。 “你又在做什么呢?”此时,段凤鸣微微一笑。“锦瑟,我没想到你真是大胆,竟夜半偷偷潜入男人的房里,想对我做什么呢?”他早发觉她了,故意一刺只是想让她自己现身。 段凤鸣绽放危险的笑容,笑得锦瑟跟着呵呵傻笑。天哪,她干嘛那么蠢!段凤鸣要死要活都不关她的事,她何必出来讨骂? 锦瑟赶紧放开段凤鸣,离他三大步以上,理直气壮地表示。“谁教你不跟我说你是谁,我只有出此下策,要不,你以为我喜欢接近你吗?”她才不会接近自己讨厌的人。 段凤鸣眯了眯眼,存心道:“我没想到原来你这么想知道我是谁哪!” 锦瑟连忙反驳,“我才不是很想知道你是谁,只是……只是……”很想知道你是谁而已。 “只是什么?”看得出来锦瑟是个涉世未深的诗精,对人世的一切都很懵懂,是狡黠没错,内心却单纯极了。 锦瑟别过头,不愿看见段凤鸣那一脸小人得意貌。 她都能让高高在上的残月不得不对她低头了,区区一名人类,她岂能就此认输,非扳回面子不可! 嘴上挂着可比花还灿烂的笑容,锦瑟移至段凤鸣身侧。“哎呀,段爷怎么那么爱欺负我这小泵娘呢?欺负我有乐趣可言吗?” “有,乐趣还很大呢。”段凤鸣坦承不讳。尤其光看地在自己面前精明又古怪,在段凤扬面前忠心又乖巧,就让他开心不已。 真是一个不太会隐藏自己感情的诗精,或许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是一目了然,喜欢的、厌恶的,统统会表现在她老实的小脸蛋上,所以他看得出锦瑟喜欢段凤扬胜过自己。 段凤鸣这句话直接命中锦瑟的心坎。老实说,她已经觉得自己说话够直、够狠了,没想到今日竟碰上一个比她更犹过之而无不及的人。 锦瑟一时无言以对。刚刚盘旋在脑子里的数十种备用回答统统派不上用场。 段凤鸣模模她的头,继续刺激她的自尊。“虽然欺负一个小娃儿实在不太好,可已经上瘾了,戒不掉,只有继续委屈你取悦转了” 小娃儿?“我活了一百三十一年,哪里小了?” 段凤鸣抓住她的语病。“是你自己也说‘小’姑娘的。” “呃……”锦瑟一顿,又说:“那我为何要取悦你?” “不想也行,段府大门在那里,记得离开后要关好门。” 锦瑟皱了眉头,这男人果真没心没肝没血没泪,外加没人性,一定不是人! “大哥才不会议你这样对我呢。”她可是有靠山。 段凤鸣勾了唇,双手抱胸。“那我们可以看看凤扬究竟是听你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想也知道主子必然听这家伙的话嘛!真是的,为何她找不到段凤鸣的把柄,要是有,就换她威风了。 “你到底来这镇上做什么?”望着她千变万化的表情,段凤呜可没忘了真正的目的。 “找一个人……顺便享受人世富贵荣华的生活。”锦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让段凤鸣牵着走了。 “卫十烨是你什么人?”他听风扬提过锦瑟在找这个人。 “你又不认识,跟你说做什么?” “为何笃定我不认识?说不定我跟他刚好很熟呢。” “真的吗?你认识十烨?” 段凤鸣先是赏了锦瑟一个迷人优雅的笑,接着回答:“不认识。” 一桶冷水当场浇熄锦瑟的期待。 锦瑟垮着一张小脸抱怨,“什么呀!你到底想怎么样啦?”这男人快把她逼疯了。 终于,段风鸣不再心存逗弄,正经道:“我是不认识卫十烨,只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而已。” 锦瑟以怀疑的目光打量段凤鸣,要她相信段凤呜,难矣。 “你真的见过十烨?” “他是个相貌十分俊雅的人,说话的语调很轻、对人又很好,最重要的,总是一身索白,对不对?”段凤鸣每增加一个形容,锦瑟便点一次头。 “看来你真的见过十烨,不过十烨找你做什么?”要是让残月知道这件事,段凤鸣的下场大概不会很好看。 段凤鸣含笑不语。 锦瑟拢起眉心,不满地说:“你这人秘密真多。” “人老了,秘密自然多了。或许我不清楚如何找卫十烨,但是,他会主动来找我。”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锦瑟,谈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锦瑟略有防备。 “我可以让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让你见到卫十烨,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段凤鸣含着笑,轻松月兑口,“杀了我,让我人土为安。” 段凤鸣那自在的神情仿佛此时说的是与喝茶吃饭一样再简单不过的事。 锦瑟一脸诧异,满心困惑。“你说什么?!”她怎么听得不太明白。 突地,一股强大的悲哀又迅速笼罩住她,教她双肩颤抖,浑身发冷,瑟缩地双手环胸。那股哀伤真的很强烈,让她想抗拒的能力都没有。 既深又沉的情绪,慢慢牵引着她,让她跟着一块卷入寂寞的漩涡里,教她无法自拔。第一次领略到这样浓烈的感情,锦瑟的心承载不了,只能任由侵袭。 怎么会? 怎么会有人的情绪是如此的……令她不舍? 她属精,仅有喜欢与讨厌两种情感,而人是会有七情六欲,只是这份外来的感情竟没有一丝,有的仅仅是对人世的绝望与伤心,一味的负面。 这真的是人的感情吗? 倘若是,又会是谁的? 段凤鸣……会是你的吗? 昏厥前,锦瑟不断想着。 后来,她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 杀了我,让我入土为安。 要她杀了段凤鸣? 不懂、不懂,她真的不懂,为何段凤鸣竟然会有这种想法? 他到底在想什么?活着是如此美好的事情,既享受又快乐,她实在无法理解段凤鸣的行径。 说实在,她还没杀过任何生物,她也不是以杀生来取乐的精,又不是没事找事做,更重要的是—— “为何挑上我?要死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你想死随时随地都有机会,何必要别人帮忙?除非……你怕死,所以需要有人助你一臂之力!” 晚膳前,锦瑟冲到书房质问段凤鸣。 “怕死吗?”段凤鸣低头状似思索貌。“其实我觉得死不可怕,只是……我有点题,不太喜欢花太多心力在一件事情上,因此才需要你协助。这样的解释你可满意?” 段凤鸣笑得迷人,似乎仍不将自己的生死看在眼底,一派旁观的角色。 这是超然、洒月兑,或是……绝望? 两个字侵入锦瑟的脑子里,又让她想到那份三次任意占据她心房的感情。 沉冷的忧伤如河流般细长,流入她心底,困住了她。 有可能是段凤鸣吗? 左看右看,锦瑟仍旧无法将那样的情绪与段凤鸣联想在一起。 如此天骄般不可一世的男人,会有阴暗面的感情?无论她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锦瑟摇摇头。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到脑后。 段凤鸣却以为她是不接受自己的答案,遂而问:“锦瑟,你觉得我是什么人呢?” “普通人,有点特别的普通人。”能看穿自己的身分,就满特别了。 段凤鸣拿起摆在书柜上的一把精致的小刀,再问:“你觉得一个死不了的人,究竟是活人,抑或是……死人?” 锦瑟直觉段凤鸣要做出危险动作,有了前车之监,她连忙双手抓住他的手,以防止他又吓到自己。 段凤鸣瞅着她的脸,不太明白。“你做什么?” “你又做什么?”锦瑟瞪着他反问。 意识到锦瑟是想保护自己时,段凤鸣不由得笑了出来,真是一个可爱的诗精。 “放手吧,我做事向来有分寸。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想想也是,段凤鸣不太便是会做傻事的人,锦瑟这才放开他。“一个死不了的人,当然是活人……”最后一个“啊”字来不及发出,她便怔于眼前血腥的一幕—— 段凤鸣毫不犹豫就把小刀狠狠刺入左手臂上,那狠绝的模样就好似他刺入的不是自己的手臂,而是敌人的。当场鲜血顺着伤口汨汨流出,刀子落地,发出锵地一声,拉回了锦瑟的思绪。 “你……你是傻子啊!” 锦瑟断断续续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骂人的句子,跟着她四处找寻可以包伤口的布,遍寻不到后,她立即把自己农袖最脆弱的部分扯了下来,捆在段凤鸣的手臂上。 段凤鸣注视锦瑟的行为,眼底盛满温柔,唇角也弯出愉悦的幅度。“你在关心我吗?” 锦瑟紧紧按住段凤呜的伤势,又骂道:“你真是我见过最蠢、最傻、最无药可救的男人了。” “锦瑟,我真感动你对我竟然有如此深的印象,你是喜欢我吗?”段风呜忍不住又想逗逗可爱的地。 喜欢?锦瑟被这两个字又吓到,连忙往旁边闪去。 “鬼才喜欢你……” “你是鬼吗?” “我才不是……”等等,说这些干什么啊?锦瑟看着自己的手、衣裳全部都沾着段风鸣的血,那感觉就好似她与段凤鸣已经密不可分了,这……其实也没有很讨厌,只是除了十烨外,她不太习惯跟其他人相处。 “锦瑟,你还好吧?”段凤呜见她失神,受伤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锦瑟见状,又抓住他的手。“你真是傻子,都受伤了,还那么……那么……”正当她想重新帮段凤鸣包扎时,赫然发现哪还有伤口,段凤呜的手臂完好如初,什么痕迹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若不是手上、衣服都是鲜红的血迹,或许她会以为自己刚刚作梦。 不可能,她可是亲眼目赌段凤鸣刺伤自己手臂,不可能有假。锦瑟抓着段凤鸣的手臂上下翻找,却什么也找不到,连一点疤痕也无。 “锦瑟,你这么用力,我的手很痛。” 锦瑟拧眉,又重重一甩,怒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凤鸣笑得从容。“诚如你所见,还需要我多做解释吗?” “当然要,你以为三两句就能打发我?”这男人真是欠揍得可以。 “所以我才问你,我是活人还是死人?我不会老、不会死,锦瑟,你想我真的是活人吗?你有见过像我这样的活人吗?”段凤鸣淡淡扬唇,泄漏出的是一丝自我嘲讽的意味。 就她所知,十烨和自己都是因为残月的血才得以不老不死,可是段凤鸣身上却没有残月的气息,因此她肯定残月与他无关,那么段凤鸣怎么会变成这样? 锦瑟摇了摇头,对于眼前的景况,她竟有种束手无策的感觉。“是谁把你变成这副模样的?” “我若知道,还会需要你吗?”他也曾问过卫十烨,但他什么也不愿说,只要他好好想自己的将来。 将来?真是可笑,对于一个曾经死过的人,还能有什么将来!如今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入土为安。 死后会变成怎样他都不在乎,只要别让他一个人继续在这人世间游荡就好,经历过无数次的悲欢离合,他早看破红尘,什么都不求,只求宁静的死去,归回尘土。 这样就够了。 他求的,真的不多。 “说得也是。” “会找上你,是猜想你既然属于‘精’懂的东西应该比我更多,也许会知道如何杀死我的方法。”他试过千百种的方法,可惜没有成功过。 锦瑟对段凤鸣的观念把持同情。“你为何想死呢?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不是吗?” 段凤鸣听得出她的意思,迳自拾起地上的刀子,以猝不及防的速度又刺入自己才刚完好的手臂内,霎时,鲜血又溢出,好在这回锦瑟有心理准备,没受到惊吓,不过看着血淋淋的场面,感觉也不怎么舒服。 “呃……我已经了解你不会死了,犯不着再表演一次。”锦瑟吞吞口水,第一次是因为慑于过度的惊吓,她全副精力都在段凤鸣身上。 这次,她只嗅到满屋子的血腥味,刺鼻极了。 段凤鸣抽出刀子。以指头轻轻拭去刀子上的血,莞尔道:“我甚至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刀子没入体内的时候,我只是用眼睛看着如是而已,这样……正常吗?还算是个人吗?” 这回,锦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段凤鸣传来的悲哀情绪,甚至毋需靠肢体的接触,她就能轻易感觉到。 饼重的压在她心上,然后慢慢融入她骨血里。 两人静静凝视彼此,直到段凤鸣伸手抹去锦瑟脸上的泪水才打破这份静谧。 段凤鸣望着指尖上的湿润。“你为我哭吗?” “才……才不是。”锦瑟迅速吸吸鼻子,很快就恢复正常,她也不懂自己为何会有“眼泪”这种东西。“只是觉得你很蠢罢了。想活的人那么多,偏偏你却想死。”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同情,像段风呜这样的人压根就不值得她同情,求死根本是无聊的行径。 段凤鸣露出苦笑。“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而他现在最想要的便是求死。 “入土为安会好吗?”锦瑟仍是无法理解段凤呜的想法。 “你在关心我?” “谁要关心你,我只是想弄清楚你为何想死!” “那你为何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段凤鸣反问她。 锦瑟睁着眼,对于将这两个问题相提并论并不认同。“这两个问题是不一样的。” “对我而言,是相同的。你想要有一掷千金的生活,而我只求平静的死去.既然你可以,为何我就不能?” “这……”锦瑟无法认同,也反驳不了。找不到更理想的理由,也看得出来段凤鸣死意坚决。 “你同情我吗?”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才不是。” “那凭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必定能完成我的心愿,如何?双方都不会吃亏的。”段凤鸣诚意十足。 “是我吃亏大了。第一,要见十烨,我自有办法;第二,我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要赚钱也不是很难。” 没想到段凤呜给她的回应竟是一阵低低的嘲笑声。 “你笑什么?” 段凤鸣老实坦承,“我在笑,初出茅庐的你能有多大作为?虽然活了一百多岁,可涉世未深,有精明却又傻气、有理想但也不切实际。” “你又多大年纪?”锦瑟没有气炸,倒是冷静反问,她就不信段凤鸣的年纪有比她大,不过区区一名人类而已,不老不死也不算什么……段凤鸣低头冥思。 “呵,答不出来了吧。”敢说她年纪小。 “……大概四百多年了吧。” 段凤鸣先是一叹,继而才缓缓将自己依稀记住的岁月道出,究竟是不是这数字,他早忘了,也不想去数,只是应该与真实年岁相差不远。 回忆如烟,消逝无踪,他对过去,什么都不记得了。 ──────────────────────── 第三章 大概四百多年了吧…… 好……好长的日子呵。 而且这不甚确定,听得锦瑟不禁有些觉得自己有种班门弄斧的自卑感。 一百多岁的少辈竟敢在四百多岁的老前辈面前卖弄,真的是丢脸极了。 但即便如此,锦瑟还是满月复疑问。 难道会有人不喜欢自己寿命绵绵吗? 一且没了寿命的限制,不就更能恣意享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该是多快乐的日子呢! 锦瑟低着头,在花园里闲晃起来,走着走着,忽然撞进某人的怀里,头一抬,段凤鸣俊俏的五官立刻映入眼帘。 延续昨晚的笑意,段凤鸣好似一直沉浸在笑容里。 “你又在笑什么?”段凤鸣那种近乎慵懒、又仿佛看穿一切的笑容最教她讨厌了。 没事那么爱笑做什么!尤其还是在嘲笑她,她就更不能接受了,年纪比她大也不能代表什么。 “笑昨夜说要振作赚钱,今天早上却还在这里闲晃的‘某人’,我想凭‘某人’的实力,大概要花上千年才能追上我如今的地位吧。” “哼!”锦瑟不屑的嗤哼。她可没忘记昨晚临走前,段凤鸣跟她说了有关他财产的总数,是一个她毕生也不知如何形容的数字,累积四百年会有这种财力,是应该的。 段凤鸣双手负在身后,以不带轻视的口吻劝道:“锦瑟,何必呢?既然你想要那种媲美皇帝般灿烂的生活,又何必那么辛苦汲汲营营?只要你答应杀了我,你要的奢华享受和卫十烨,我就能够给你。” “你怎么给我十烨?” “卫十烨来见我是有固定时间的,算算,也差不多日子了。” 呵,那她只要守在段凤鸣身边就可以见到十烨,又何必答应他那个什么鬼条件,再者,她相信卡烨也会来见自己,就更不必考虑段凤鸣了。 四百多年的经验可不是假的,段凤鸣一眼即看穿她的想法。“锦瑟,我活这么久了,也不是活假的。看得出来你很想见卫十烨,但……”段凤鸣技巧性地停顿一会儿,立刻吸引锦瑟全副注意。“我也有千百种方法让你见不着卫十烨,想不想跟我赌一赌?” “你……”真是令她咬牙切齿。“要死不会自己想办法啊!” 段凤鸣遂而一叹,表情颇是无奈,显然真的为此事所苦。 “若有办法,也不会等到你了。再者,有时候花费心力去想一件事情,往往徒劳无功,反倒是无心插柳才有不错的成效,因此我想到了无所事事的你。你属‘精’,杀人也不犯法,就勉为其难当作是做功德罗。” “做、功、德?敢情你也把杀人纳为功德一件?”十烨可没教她这件事。 “嗯,应该说帮我完成这件事算功德一件。” 很好,非常好,真是太好了! 既然他那么想死,她就成全他。锦瑟愤恨地想。 “成交,我一定会让你‘死得满意’。” 段凤鸣浅浅含着笑,相当认真地回应:“锦瑟,谢谢你。” “不客气。”这种不知好歹的人,非让他尝点苦头不可。 段凤鸣心底顿时放下重担,伸出手握住锦瑟。“你的大恩大德,来世再报。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还合作愉快?咦?呃?这……锦瑟真是愈来愈困惑了。 究竟“死”有什么好? 她不懂,她认识的人虽然很少,但没有一个比段凤鸣来得疯狂,竟然会请人来杀死自己?!罢了,她态得再深究,既然他想死,她成全他便可,想太多也无用。 段凤鸣,接招吧! 适巧,远远刚走人花园的段凤扬虽不清楚锦瑟与大哥交谈什么,但见两人距离拉近又双手交握,终于放下心中的不安。其.实他看得_出来妹子不太喜欢大哥.但现在他俩能相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收了锦瑟这妹子,果然是好事,因为他难得瞧见大哥露出真心的笑容。 大哥笑了,真好,不是吗? ××× 从那天起,锦瑟就以杀死段凤鸣为最大目标。 日日夜夜都在思索这件事该如何下手才成,外人自然不知她在做什么,唯一知情的段凤鸣,看得津津有味。 “段爷,用膳了。”婢女必恭必敬将晚饭呈上。 此时,锦瑟也托着盘子冲进来,笑得好不温柔。“他要吃的是我做的,段公子,对不对呢?”她不喜欢喊他“段爷”,那种感觉好似他高高在上,她与他可是同辈。 婢女不甚明白地望着主子,以往都是她准备,今天有说要换人吗?“段爷?” “你的,端上来。”段凤呜指着锦瑟手里的托盘。“可以吃吧?” 锦瑟将饭菜放在桌上,笑得很得意。“包、君、满、意。”四菜一汤里,可是她花了好几天,费尽千辛万苦找寻而来的人间天下奇毒。 “那么,你帮我吃掉这一份,至于你的‘用心’我也会好好品尝。” 两人的对话,听在婢女耳里,只觉得好似高手过招,有听没懂。 “你先退下。” “是,段爷。”反正段爷交代什么,她照办便是。 待第三人离开,锦瑟的视线与段凤鸣对上,她不怀好意地笑说:“请慢用。” 段凤鸣举起筷子道:“一块。” 锦瑟听着他的话也举筷,然后注视段凤鸣把第一口菜吞入,第二口、第三口也紧接而来……直到喝完最后一口汤。 期间,锦瑟只静静看着,自己的碗连动也没动过,因为她可不想错过药性发作的那瞬间,只是为何什么动静也没呢? 段凤鸣感到饱足,满意地深深一个吐气。“你的手艺真巧,连有名的大厨也比不上。” “当然,我可是煮了快五十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段凤鸣吃得一干二净,竟然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是她忘了加毒药?或是毒性不够强? 段凤鸣点点头,开始描述心得。 “白饭里的‘千毒散’,牛荷叶肉九的‘一刻红’、青菜里有‘亡骨碎筋’、鲜虾掺‘完命粉’,翠玉豆腐里的‘鹤顶红’,以及汤里的‘穿肠砒霜’,啧啧,每样都是无色无味能置人于死地。除了砒霜与鹤顶红外,其余都不太好弄到手,这足以证明你有下工夫了。只是很可惜,这些我都试过,没一个成功,再告诉你吧,别拿人间的毒药,因为那对我一点用也没。”语毕,段凤鸣笑得可开心了。 锦瑟见他那模样好似刚看完一出好戏,气得她脸色怅然。“阁下似乎相当愉悦?” 段凤鸣手背抵着额际,双眸透出的讯息是相当轻松愉快。“是啊,因为你如此为我费心,让我好不感动。” “是你叫我杀你的耶!” “所以我很感动啊。”感动终于有人替他解决这麻烦。 靶动什么啊?她看不出来。真是无药可救。 “你怎么还没吃?” “我不吃也不会死。对了,你试过饿死没?”锦瑟兴致勃勃地问。 “饿死啊?嗯……”段凤鸣低头认真沉思片刻。“是没试过,因为我不太喜欢这种方式,明明饿了就会想吃,又岂饿得死?再者,我也不想当饿死鬼,换别的方式。” 死法还要挑,真是够了。“淹死呢?” “试过几次,但还没死成就被人救上岸。” 锦瑟听了,跃跃欲试。“那就再试试看吧!这次由我在旁边护着,绝对不会有人敢下去救你。”谁敢,她就让那个人死得更难看。 段风鸣又认真思索才道:“我想还是别了,最后一次我在水里待了快半个时辰,后来有人来救我,结果我大吐三天吃不下任何东西,满肚子里都是水,那感觉挺不好受的。我希望能够死得平静一点,别太折磨我。” 死还要平静的死去……锦瑟有种欲哭无泪的挫折。 除了寿终正寝外,天底下没有一种死法能平静,这简直是找她麻烦。 段凤鸣握着她的手,诚恳道:“锦瑟,我相信凭你的力量,绝对能完成我这一点小小心愿是吧?” 锦瑟真的很想哭,她很怕最后自己心力交瘁而亡,而段风鸣继续祸害一千年,为何她在山上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如今下山却尝到莫大挫败? 连残月都不是她的敌手,她竟败在这个人类手上,含恨哪! 瞅着锦瑟一副含怨的神情,段风鸣就有说不出的快乐。 虽然他尚不明白为何第一次与锦瑟接触,对她就有种强烈的熟稔,但不管如何,锦瑟总能带给他无尽的欢笑,光凭这点,就足以让他把毕生的财产双手奉上.只是人心总是贪的,对于锦瑟,他的索求愈来愈多,更想让她陪在自己身旁,假若……能死在她手上,应该也不错吧。 段凤鸣拍拍锦瑟的背,安慰道:“没关系,慢慢来,你有的是时间跟我磨。” 说到时间,锦瑟便想到问一件事实。“大哥应该不是你的亲弟弟吧?你真的姓段?” “凤扬是我十天年前捡到的,孤儿的他却有着对环境不妥仂的意志力,因此我收他为义弟。我是真的姓段.至于名字……每个时期我都会换一个,真名的话……我早忘了。”段凤鸣神情未变地说,犹如一点也不在意。 “难怪你都让人喊你‘段爷’原来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四百多年前,大概是东汉时代,那时候你是什么人呢?” 东汉吗?他是什么人? 四百年的时间太遥远了,合上眼后,关于想记的、不想记的,一点一滴都消失在他的脑子里,什么也不剩。 “太久远了,我记不起来。会这么问,是开始对我有兴趣了吗?”段凤鸣略带调侃地问。 “不先了解你,又从何下手呢?”就知道段凤鸣会这么说,这次,锦瑟也有法子可应对。 “这句话倒是真,可惜我不记得了,恕我无法告知。” 除非失忆,要不,怎会有人忘记自己的过去,锦瑟不信。 “是真的忘了,或是……刻意遗忘呢?”她试探性地问。 段凤鸣眸子黯下,神情一敛,由笑转肃。“有时候记太多事情不见得是好事,记着这点。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慢慢吃。” 今儿个月色不错,他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所有的悲、欢、离、合,他都尝过了,无论真忘或是假忘,都是不想再记起的事情,忘了,才是好的。伫立在月光底下,段凤鸣的影子被拉得很远、很远,透出淡淡寂寞的颜色,站在窗边的锦瑟,目光锁住他,静静不动。 真如段凤鸣所言,是她涉世未深吗?所以才看不透段凤鸣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是……段凤鸣根本就不是人? 甩甩头,锦瑟不再想这恼人的问题,她决定按照原订计划——杀了段凤鸣。 ××× 丑时末,好梦正酣。 锦瑟悄悄来到段凤鸣房内,无形无影的她飘至床上,与他面对面。 面对如此好看的脸,说实在,锦瑟还真有些脸红心跳,不过真是可惜了,这张脸的主子却一心想求死。 锦瑟盯着段风鸣,脑袋也想着段凤鸣。 活了四百多年,想必也看了很多事,这应该是很幸福很令人称羡,为何偏偏有人不知福?真是怪异。 死,真的好吗? 若换做是她,才不会想死,而会努力去游山玩水,尝遍美食,这才是人生嘛! 既然你执意想死…… 多看段凤鸣一眼,锦瑟吸口气,鼓起勇气,现身拉起被子压住段凤鸣的口鼻。 倏地,段凤鸣睁开眼,在看见是锦瑟后,原本欲挣扎而用力抓住锦瑟手臂的手缓缓垂下,改抓住被子的一角——忍耐。 只要再多忍一会儿,他的心愿说不定就能完成,说不定……即便死前的感觉是那么令人厌恶、难受,他依旧会忍着不求生,好彻底斩断与人世的关系。 是啊,他应该能离开,什么都不在乎了…… 看见段风鸣合上眸子,几乎、有那么一瞬间,锦瑟真的于心不忍,想要放开,但每当自己才稍稍放松力气时,段凤鸣就会睁开眼睛,那泛着锐利光芒的眸子好似在指责她的半途而废,因此,她不得不又加重力道,但这种置人于死地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很不好…… 尤其是在对方都不抵抗的情况下,她更觉得自己仿若无情的刽子手,没错明,她正在剥夺一条人命,一条已经不想活的命。 她拧着眉头,内心充满矛盾的情绪。这样做真的对吗? 挣扎、存疑,两者在她心中摆荡着,形成拉锯,锦瑟合上眼使尽力气,直至抓住被子的手不再施力,她才放开,重重喘息。 好一会儿后。 段凤鸣死了吗? 锦瑟喘息、颤着手,缓缓掀开被子,她想这应该符合段凤鸣的期望了吧? 平静、死亡,与人世不再有牵连。锦瑟确定段凤鸣不再有气息进出,这样就算达成他的心愿吗? 这真的是他要的? 为何段凤鸣一心寻死? 她猜测是人世让他不再有眷恋了吧,因此想以死求解月兑。锦瑟握住他没有脉动的双手,无论生死,她都能借由接触得知一个人的前世,那么,她该不该……探究段风鸣的过去呢? 她是真的好想知道段风鸣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反正他已死,应该也没关系了吧? 在这样的自我安慰之后,锦瑟合上眸子,紧握段凤鸣尚有余温的手,施展能力想一窥他的前世秘密。 不同以往她仅仅站在旁观者角度的方式,这次,她竟是被拉入段凤鸣的回忆里—— ××× 顺着回忆的洪流,待锦瑟睁开眸子时,放眼望去见到的是一片寂寞的景象。 至少对她而言,是寂寞的。 一间已经破烂不堪的屋子,老旧的屋檐,蜘蛛已占地结网,附近的树林虽郁郁葱葱,偶有鸟呜,但在她眼底,景象真的很寂寥又萧瑟。 头次遇上被回忆拉进来的状况,锦瑟觉得有些迷惑,她为何置身于此? “七哥。” 锦瑟闻言转头,一名俊秀的少年立即穿过她的身体。她先是一愣,后又眨眨眼,如今身处段凤鸣的回忆里,她自然有形无体。 锦瑟的目光紧跟着那神似段凤鸣的少年。 “七哥,你真的要走?”少年的表情有着不舍。 被唤做七哥的青年回了头,也是神似段凤鸣的五官。他低低叹息。“要不然呢?你也看见我们如今的惨况,其他人又生性胆怯,若我不出去找事做,我们就真的走投无路等死了。” “可是,娘她……”青年双手按上少年的肩膀,似有托付重任之意。“虽然你是年纪最小的,但哥哥相信你的能力,必定能照顾娘和其他兄姐们,小弟,七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被交付如此重大的任务,少年吸了口气,眼神坚定地望着青年。“好的,七哥,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你就安心去吧。” “嗯。”青年重重应了声,转身离开。 少年挥挥手,那模样好似强忍心中的悲痛,好半晌后,他吸吸鼻子,跑进树林,对着苍穹大喊一声。 那声音吓得锦瑟捂住耳朵。 长相神似段凤鸣的少年引发她的好奇,她也想知道他究竟发生什么事,也不管少年有无看见自己,自然地便问:你怎么了? 隐约听见声音,少年连忙转头向四处望了望,却什么也没见到,满眼都是树林,他吞吞口水,眼珠子仍然不停闪烁。 罢刚他是不是听见什么声音了?可是,不对啊,他身边半个人都没有,也不像是从屋里传出的,他离屋子又那么远,到底是…… 锦瑟看清少年的行为意在寻找自己,原来至少他听得见自己的声音,她连忙又道:别看了,你看不见我的。 又闻女子清晰的声音,少年这下吓得跌倒在地,表情十分惊愣,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却听见声音,难不成他遇上的是……鬼? 心里所想的马上反映在少年的行动上,只见他把着头,紧闭双眼,大声嚷着:“不要来找我,我跟你无冤无仇,还有娘亲姐姐兄长要照顾,真的不要来找我啦!” 少年哇啦说了一堆,锦瑟脸色颇为难看,拿她跟鬼相比,真是太瞧不起她了,好歹她也是个“精”,段数可高多了。不过少年看不见她,会当她是鬼也情有可原,锦瑟也不想跟他解释太多,省得他小小脑子装不下。 我是树精,刚刚看见你一脸感叹,特意想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树精?”少年的瞳孔消悄由手心里朝树林瞟了瞟。 锦瑟就站在少年面前,神情意兴阑珊。 是啦、是啦,就你面前这一棵。快说说你发生什么事了。 “喔……是这样的,我家上个月发生大火,我爹、大哥、二哥为了救我们死在火里,我娘因为伤心过度病了,七哥说要出去找事做,现在只剩下我和其他哥哥姐姐们……”少年娓娓道来。 锦瑟听着少年的叙述,也难怪适才那名青年会放心将其他的家人交给他照顾,别看他年纪小,说起话来还真有条不紊。再者,少年五官俊朗,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颇为聪颖的模样,将来必定大有可为。 嗯嗯,原来如此。 少年屈膝下跪,面对最近的那棵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树精,请您帮帮我们一家人吧,娘生病,我又没钱,也没人愿意给我工作,请您伸出援手吧,求求您!”少年诚挚的祈求。 锦瑟为配合少年的高度也蹲下,双手撑着下颚,露出很为难的表情。 帮?如何帮?她如今在段凤鸣的回忆里,没人看见她,她有形气却无实体,连法术也派不上用场。 这……我觉得任何事情皆有定数,苦你想戒功,就只得靠自己努力了,谁也帮不上忙的。对了,你多大年纪? “十二。” 什么名字? “我叫……” 瞬间,风声过大,造成树叶悉卒,掩盖住少年的声音,锦瑟听不清楚又问一遍。 我听不清楚,再说一次…… 但这次锦瑟仍没得到回答,眼前的景致却开始慢慢消失… 少年、树林,一个眨眼统统消失无踪,仿佛不曾出现过般。 ××× 久久的静谧,房里只剩下趴在段凤鸣身上的呼吸声,轻而缓慢,就在要认定这房里仅有一人时,刹那间,另一个呼吸声加入乓中,由急促再转为徐缓,最后一致。 一呼一吸间,段凤鸣回了神。 唉,又没死成吗? 丙然,他的命没那么好取走。 段凤鸣睁开眼,心底有说不出的失望。 死,对寻常百姓是再简单不过,对他,却比登天还难。 瞥见锦瑟趴在自己胸口处,段凤鸣试图不惊醒她坐起身,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望着锦瑟天真的睡颜,来杀人的人竟然比他睡得还熟,睡得可真好,不是吗? 段凤鸣浅浅一笑,手指开始玩着锦瑟的发丝。 若问自己够不够自私,他绝不否认。即便锦瑟是“精”也是个少女,他却要这女孩动手结束自己的性命的确残忍。 活到这把岁数,他依然认为人命可贵,不可随意杀害,也不想让人无缘无故背上杀人之名,因此未曾找过杀手解决自己,那为何要锦瑟呢? 他想,或许因为她的身分吧,以前他听卫十烨提过“妖魔精鬼怪”,对于这些属于彼岸的事物感到相当好奇,可惜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这次总算开了眼界,也才突发奇想,自己无法办到的事情,列为“精”的锦瑟或许有办法达成。 生命是可贵的,但…… 段凤鸣翻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审视,蓦然,心中一紧。 曾经,这只手也夺走过人命…… 事事无奈,他清楚明白,却依旧耿耿于怀。 有时候,活得太久不见得是好事,尤其一个人,格外地孤独。 以往他多半能体会上苍的用意,每件事的背后必定有其意义,磨练、考验、经历,但给他无尽的寿命又是何故? 要教他不断体会杀人的懊悔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么四百多年的岁月折磨也够了吧? 被了吧…… 谁能将他从这一团混乱中解救出来? “段风鸣,你在想什么?”锦瑟握着段风鸣略微发颤的手,看来一旦段凤鸣清醒,自己就进不了他的内心了。 段风呜认真正视眼前的少女,眼眸含着温柔的笑意。 不知怎地,他仍然觉得锦瑟给他的感觉很熟悉,仿佛两人以前就认识一般…… 错觉吧,若是印象这么深刻,他怎会忘了这张如花的容颜与可爱的个性。 “没什么,只是觉得要杀人的人睡得比我还熟,真是……不太尽责哪。”段凤鸣语带幽默地微讽。 “这是有原因的,因为……因为……”锦瑟因为不出所以然来,她总不能说“我被你的记忆困住了吧?”,否则下次想要再进入段凤鸣的回忆里可就难了。 “因为什么?”锦瑟有时候在他面前也会吞吞吐吐,是想隐瞒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死了,一下子放松,就……就昏睡了。”锦瑟小心避开段风鸣的眼神,深怕他看出端倪。 “是吗?”段凤鸣果真怀疑起来。也许锦瑟尚未发觉,每当她说谎,前兆就是开始闪躲他的眼神,真是不自然。“可惜,我还没死。”他也不想追究,苦笑地说。 “你有片刻的呼吸乍停,后来呢?”后来她被段凤鸣的回忆拉走,压根不晓得这里发生何事。 “我也不知停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很自然,就好比天亮睡醒那样地清醒过来,也瞧见你趴在我身上睡得正熟,很好睡吧?锦瑟始娘。”段凤鸣凑近锦瑟,恶质地问。 锦瑟瞥了他一眼,笑得好不自信。“一次失败不代表接下来次次皆然,我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不过……死后的感觉究竟如何?你的魂魄去了哪里?有到彼岸去吗?”该好奇的时候,她不会放过询问的机会。 死后的感觉? 魂魄去了哪里? 他又不是真正死去,到不了彼岸,也见不到菩萨,算死吗? 应该说仅是合上眼睛,有些痛苦的假寐罢了,死不了的。 段凤鸣挑眉,唇办勾出虚假,那笑容不太真实,令人看了有种蒙蒙的感觉。 “喔,难不成你也想感受死前那刻?我觉得亲自尝试会比别人跟你描述来得更为真实喔,想试试吗?” 厌恶段凤鸣的说词,也体认到把对死的坚决,但锦瑟依然理夏气壮地回覆:“不好意思,姑娘我十分满意现况,生命就是拿来享乐的,上苍对我恩赐,我为何要糟蹋?” 段凤鸣抚抚下颚,状似忖度。“喔,你的意思是我糟蹋了?” “我的话说出口,要如何解读,是你的权利。”她虽不能理解段凤鸣的行为,但也没到要劝他好好珍惜的地步,本来嘛,两人不熟、她又不太喜欢段凤鸣,咦?等等……她依稀记得段凤鸣说过喜欢自己。“对了,你上次说喜欢我,那是什么意思?” 迎上锦瑟认真要得到答案的眼神,段凤鸣慢条斯理地回答:“因为你让我觉得有趣、不无聊,再者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答应要杀我。”他双手抱胸,既然长夜漫漫又有人肯陪他聊天,也挺不错的。 锦瑟锁着眉头.除了不解还是不解。 无怪乎十烨老说人是最复杂又难以理解。 残月不是人,他深爱十烨,在十烨面前毫无防备,跟在他们身边,她轻易就看穿他的弱点,并能以此威胁占些便宜;十烨是人,对她温柔又体贴,只要她要的,十烨都会尽可能满足她,可是,偶尔她却不了解十烨究竟在想什么。 这真是印证十烨所言:人心真的复杂又难懂哪! 尤其以她面前这个段凤鸣为最。 每每说不要深入探究,只要帮助段凤鸣杀了他就好,但不可否认,一瞧见他那双总是黯淡且忧伤的眸子,对他的好奇又不断涌上,是因为日日跟他在一块受他影响所致吗? “段凤鸣,你真的好难懂。”锦瑟坦承道。 段凤鸣拉开笑痕,那痕迹里有伤悲、有落寞。 “一点都不,我的心思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想……” 锦瑟懒懒接腔,“求死嘛!” “哎呀,你真是愈来愈了解我了,锦瑟姑娘。” “敢问段公子,试过火烧没?”锦瑟皮笑肉不笑,模样谄媚,口吻恶狠狠。 “火烧啊……两百年前试过一次,不过……周遭之物都烧光,一点不剩,只有我还没烧死。”段凤鸣对那次的印象极为深刻。 失败,再想! “那上吊呢?” “基本上,和闷死的方式相差不远……” “断头呢?” 是夜,两个心思都诡谲的人坐在床上,相谈到天明。 只不过讨论的话题,颇为怪异就是。 ──────────────────────── 第四章 苞在段凤鸣身边好些天,杀人的工作进度严重落后。 这天,锦瑟替自己放了假,决定离开段凤鸣,好好喘口气,以往都是她把人逼上绝境,如今角色互换,她会好好反省饼去恶劣的行径。 清早,段风扬说要去武馆,锦瑟跟着去。 武馆里,各式兵器皆有,大堂上的匾额只有一个字——悟。 来武馆学武,多数还是男性居多,但也有少数女子来学武艺,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后,锦瑟大底看出究竟,那些女人的目标应该是主子吧! 可是照她看,主子应该是喜欢唐妙云,也中意唐妙云,所以段凤鸣才要她不能破坏主子的姻缘。她是不太了济唐妙云好在哪里,不过主子喜欢,那么她也会喜欢,更会尽全力保护主子的幸福。 收气、吐纳几回,段凤扬睁开有神的眼眸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你们回去好好练练。” 段凤扬话说完,原本列队整齐的人开始移动脚步和段凤扬打完招呼便离开武馆。 坐在廊檐下,端着美丽笑容的锦瑟朝被女人围住的段凤扬轻唤:“大哥、大哥,锦瑟帮你泡好茶了,快点来吧。” 段凤扬点点头,“各位姑娘这是先回去休息,切勿过度勉强,免得得不偿失,好了,段某不送。” 众女子见他对锦瑟的态度很不一样,都相当埋怨,但又不得不离开。 “来,大哥,请坐喝茶。”又是捧上茶杯、又是拿扇煽风,锦瑟对段风扬的殷勤简直到了侍奉的地步。 “妹子,你也一块坐啊。今儿个不在大哥身边打转,来找我,有事吗?”段凤扬看得出来,选择不点破。 喔,原来主子还不笨嘛! “是这样的……大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二十年的时间很长,你不觉得你大哥的长相一点都没变吗?” 段凤扬喝口茶后,正经的话自然月兑口,“大哥吃得好、不愁烦恼,自然在外表上不会有太大变化,妹子多心了。” 依据猜测,段凤鸣的外表少说也有二十多岁,二十年后容貌未变,这样算正常吗? “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主子给她的感觉是犹如知道什么却又努力想掩饰真相。 段凤扬笑容和煦,但话中有着几不可察的保护之意。“妹子,他是我大哥,永远都是我大哥,我只会记着这一点,谁敢伤害他,就算是皇帝,我也不会放过他,懂吗?” 锦瑟愣愣地颔首。她猜主子大概什么都不知情,却对段凤鸣相当感恩,因此要力挺到底。这种感觉就好似残月对十烨一样,无论十烨做了什么,残月只会支持,当然了,除了十烨无缘无故离开以外。 可是,残月不是人,为何会做出与人同样的作法来? 什么原因呢? 唉,真的是为人的时间太短,又少与人间有接触,所以才会如雾里看花般,模糊不真切? “妹子,大哥很喜欢你。” 锦瑟眨眨眼。“大哥,你喜欢我?”她好开心。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段凤扬连忙改正,“是凤鸣大哥喜欢你。我看得出来他真的满喜欢你的。” 原来啊……“是啊,他是满喜欢我的——”满喜欢我杀他的。“大哥,你跟锦瑟说这个做什么?” “嗯……你喜欢凤鸣大哥吗?” “不喜欢也不讨厌。我根本弄不仅他那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还是盅子跟其他人比较好了解。 “是喔。”段凤扬顿了顿,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锦瑟侧头望着段风扬的心思。“大哥,你该不会想将我跟你大哥凑成一对吧?” “妹子真是聪慧。” 主子的心绪单纯,即使敏锐也不会拿来用在亲人身上,这点真不知该说好或不好。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如此相互爱护,真是少有。 “大哥,按照道理,锦瑟是该听你的话,可惜这点恕锦瑟无法遵从。”她有难处。 段凤扬略略低叹。 “其实大哥是个很好的人,只是沉默了点、不善表达感情,可是他对每个人的关心不会因为身分不同而有所减少,外人都以为段府帮助人的事都是我做的,其实都是大哥的意思,只是他要我断不能说是他的主意。有时候我会觉得大哥很寂寞、孤独,他始终是一个人,未曾见过与谁过分亲近,没有大喜大悲,我想,或许是他过去的伤痛造成他如今这模样。妹子,你是第一个我看见能令大哥展开笑颜的人,因此我认定你必定能让大哥幸福。” 锦瑟想叹气,也很想解释,可是这就与“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是一样。 段凤鸣之所以高兴,是因为自己或许能让他人土为安,因此而欣喜,哎,要是她真把事实说出口,主子大概会先把她赶出段府。 夏蝉岂知冬色之寒?冬梅又怎知夏夜之美? 人心,难测、难懂。 还是山上那些妖怪朋友单纯多了,他们求的只有一件事:存活。 “如何,妹子?”段凤扬的双眸闪着期待之光。 刺目啊! 主子,您真是为难锦瑟了。 “说不定相处一段时日后,你便会发觉我大哥的好处,做我嫂子我也不反对。”段凤扬喜孜孜地计划美好远景。 “这……”一个要她杀、一个要她嫁,这……难不成要先嫁段凤鸣再杀他?万一成功,主子定不会原谅她。 “唉……”她好烦恼,两种不同的结果,她要怎么做?已经答应段凤鸣,当然不想反悔不负责任,但主子的话又岂可不听。 “嗯……”她好生为难,以前都不曾如此。 “妹子,你怎么了?瞧你又叹气摇头,很为难?” “大哥,锦瑟……” “凤扬。”段凤鸣领着唐妙云由武馆的回廊走进练武场。 “二少爷。” 段凤扬自然也瞧见唐妙云。“大哥、妙云。” “凤扬,你若要回府,就先送妙云回去。”段凤鸣的目的不言而喻,锦瑟看得明白。 “好的,妹子,你要不要一块走?”段凤扬以为段凤鸣另有要事,便朝锦瑟问。 段凤鸣含笑。“锦瑟留下,我有事找她。你们先回去。” 段凤扬与唐妙云相望一眼,先行离开。 “段公子,找我有何要事?”大概不会是好事。 段凤鸣笑得锦瑟深深觉得不安,有种像是被算计的感觉。 “带你去镇上逛逛,你来了这么久,还没开眼界吧?锦上有许多外地来的商者,买的都是些奇珍异宝,不看可惜了。” “真正目的呢?” “自然是要你忘不了人世间奢靡。” 锦瑟直觉想到又跟他的心愿有关。“段公子,你还真不是普通的想死。” “锦瑟,言重了,段某不过是想让你看看这人世多么美丽。” “这话矛盾,人世既然美丽,你又何须执意离开?” 段凤鸣领着她走出武馆。“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眼底有不同均价值。” 他看的东西太多了,因此很多东西再也难以激起他的感情,舌着,只是为了求死而已。 锦瑟不太赞同,便反驳,“我倒是瞧你无病申吟罢了,你几乎什么都不缺了,独独少正常的脑子。” “我满赞同你的说词,但我仍单纯求死,所以对我的行为,你大可不必理会,只要按照约定行事即可。你在人世求快乐,我就会让你有享受不完的乐趣。”他能满足所有人有形的愿望,独独自己的却无法成真,悲哀哪。 当段凤鸣牵起锦瑟的手勾住他的手臂时,锦瑟察觉一丝泄漏出来的怅然。 一丝丝而已。 却使得锦瑟侧脸望着他,眼神专注地想看出什么究竟。 “盯着我看做什么?”段风鸣即使目不斜视,依然有所觉。 久久后,锦瑟做出抉择一一 “我决定先了解你后,再杀你。”段凤鸣对她是道难解又复杂的谜,若能了解他,或许有助于她日后在人世间的生活。 “一个简单的约定,何必增添不必要的麻烦?”段凤鸣笑容里藏有浓浓不解。 “学习也是件重要的事。” “随你了。只要别忘了最初答应我的事就好。” 锦瑟开始对他产生兴趣? 这可真麻烦了。 ××× 嘴上说要了解段风鸣,很清楚段凤鸣是什么也不会跟她说,那么,她自然会调查。 时问:月黑风高之夜。 地点:段凤鸣的房内。 锦瑟又无声无息出现。 嗯……需要再闷死段凤鸣一遍好进入他的回忆里吗? 不,太辛苦也太累人,她有更好的招数。锦瑟合上眸子,双手掌心朝上,喃喃有词,随之漫天腻人花香进入房里,段凤鸣方察觉,但也来不及。 锦瑟笑着现身。“这方法可比闷死你好用多了。” 接着,她如同上次握住段凤鸣的手,随即又被拉进段凤鸣的回忆里。 这次睁开眸子,所见之处不再是断垣残壁,而是典雅富丽的房子,占地还挺大的,几名仆人在她眼前匆匆走过,显得忙碌。 嗯,这也是段凤鸣的回忆吗?是飞黄腾达了? 左看右瞧了会儿,锦瑟开始在宅院里闲逛,顺便找寻段凤鸣的下落。 “张大人又来了。” 张大人,谁啊?听见婢女的耳语,锦瑟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张大人还真是锲而不舍,主子都不同意了,他却一直要主子成为他的女婿,真是一相情愿。” “就是嘛!刺史很了不起吗?我倒是挺看好主子的前程,据说尚书令相当喜欢主子呢,说不定有朝一日,就是主子出头的日子。” “所以张大人才想巴着主子不放哪。别说了、别说了。若有怠慢,张大人又要找主子麻烦。” “是啊,快走,别给主子添麻烦。” 婢女离开,锦瑟又继续闲晃,没多久,她来到一棵树前。树一一在自家庭园里种植树木的,可真少见,树下还有个挺立的身影抬头望着呢。 锦瑟上前去,这一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人不就是段凤鸣吗? 他在看什么? 锦瑟顺着段凤鸣的目光往上头瞧,不过是树叶而已,阳光透过叶片空隙洒在他脸上,但那幕,还真教她看傻了。 以前是觉得段凤鸣长相不错,没想到这次见到,却瞧见他不同于现在的一面。 深邃的目光里有着温柔,神情带着坚定与认真,没有过分的沧桑,有的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干劲,压根就不似她现在所认识的段凤鸣,看上去就像是个前途光明的大好青年,那么,后来的他变得如此肯定是遭逢突变,才会让他成了那副“要死不活”的恶劣模样。 不知道段凤鸣是否还能听见自己的声音?锦瑟决心一试。 你在看什么? 没有一丝惊诧,他对着树梢笑开怀,那抹笑感染了无心的锦瑟,顿时令她觉得温暖。 “终于又听见你的声音了,好久不见,十二年了呢。” 你还记着我? “你是树精嘛!我怎忘得了!可是我将你移来这里,为何你直到今天才肯与我说话?” 等他功成名就后,对于那日与树精的交谈耿耿于怀,但无论他试了多少次,依然无法与树精取得联系,因此,他只得做出选择,将树木移至这庭园,但后来等了十二年也没消没息,没想到今天终于等到树精二度开口。 呵呵…… 锦瑟笑得尴尬万分。以前的段凤鸣可真耿直又善良。 其实我也会休息,也不一定时时会开口,你能听见我的声音,是你的的福报。 他轻轻抚触树木带着岁月痕迹的表面。“你可知,我一直记得你说的话,所以我下的苦心此任何人都重,也造就如今的成功,说起来,真的要感谢你的鼓励。” 那次会面,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锦瑟早没记忆了,心虚啊。 是你自己够努力。 “说起来,我挺想念你的,我想很少有人跟我一样幸运,能遇上树精……” 锦瑟为阻止段风呜继续谈论这话题,改而问:你现在过得如何? “……娘已病逝,除了失踪的七哥、未嫁的六姐外,其余兄长都有不错的发展,姐姐们也嫁得很好,或许冥冥之中,上苍还是保佑着我们。”提到七哥,他有些惋惜。 你真善良。 苞现在的段凤鸣一比,天差地道。 他红了脸。“哪儿的话,做人本来就该知福,比我不幸的人,太多太多了。” 你为官是吗?头衔大吗? 他点头回应,表情有抹羞赧。“县令而已。贪官太多,我只求我的清廉能为天下百姓多谋求点福利。” 会的,我相信你。 那种笃定公正的眼神,看得锦瑟一阵心慌。 他笑了,笑得开心。“谢谢你。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觉得可怕,后来你无声无息便消逝了,让我好着急,现在又遇上你,感觉真的很好。我一直以为妖魔精怪都是坏的,你却很好,可惜……我见不到你的样子。” 以后就会见到了。锦瑟在内心里想着。 “以后可以常常见到你吗?” 这…… 她这次进入段凤鸣的回忆,一眨眼就过十二年,那下次不就又十二年,要她如何承诺? 听出对方的为难,他也不强人所难。“不勉强你,随缘好了。只要你想见我,我都会在这里等你。我们算是朋友吧?”他相当珍惜这个树精“朋友”。 算啊…… 这个段凤鸣实在太可爱了,让她好想疼爱一番。 “主子、主子,你在哪?张大人求见哪!”远处传来呼唤的声音。 他的神情略显不耐。“抱歉,临时有事必须处理,待会儿再来找你可好?” 好,你有事就慢慢处理。 反正她会跟上去。 “好。我待会儿来找你。” 语毕,他转身离开,锦瑟自然跟上去看究竟。 苞着段凤鸣进入偏厅,锦瑟瞧见一个相貌奸诈的中年人,她想应是张大人。 “段县令。” “刺史大人,不知您亲自前来找下官有何要事?” “哎呀,县令大人,咱们明人眼前就不说暗话,在官场上出头,多一个助力总比一个敌人好吧?” 他沉下脸色,口吻却依然平稳,试图维持应有的礼仪。“多谢刺史大人美意,但下官曾在家母灵位前发重誓,今生若未寻回七哥,终生不娶。” 客气却又刺耳的婉拒,张大人脸色明显不高兴。“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一旦错过,县令大人的立场可就不太稳固了,你应该知道尚书大人再过不久就会告老。” 他怎会听不出刺史的告诫,只是他这人本来就不喜欢奉承阿谀,更别谈靠什么关系了,再者,他对张千金一点好感也无,更不想草率就成婚。 “尚书大人身体还算硬朗,下官相信大人应该还能继续为朝廷效力。” 锦瑟边听边叹气,果然是耿直到不知变通,这位张大人如此明白的提点,段凤鸣怎会如此天真! 张大人冷眸瞪着他,那眼神之阴险,就连第三者的她也感受到,段凤呜这笨家伙,官途危险了。 “听县令大人所言,是要婉拒老夫了?”张大人严厉再问。 “请张大人见谅.只是下官发重誓,实在不能违背,要不就是不孝了。” 锦瑟叹息了,他听见,不动声色。 听见不上道的答题,张大人甩袖忿忿离开,他这才松懈,长长吁口气,面露轻松。 “树精,你在这里是不是?”他有这感觉才会开口询问。 他连续问了三遍却没得到回答,当他要问第四遍时,锦瑟才开口。 说实在话,我还没见过比你更不懂阿谀的人了,虽然我看的人少,但该机灵的时候也会适时懂得作假一番,你真是的……那人的长相就看不出正派,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该徉罪小人,难道你不懂这道理? 他义王辞严答覆:“我只知道顺心而为,我或许谈不上什么正义之士,但最基本的仁义道德,我也明白。尚书大人对我有恩。他为人处事公正不阿,张大人他……和我不同道。这是我一直秉持的信念,也不打算改变,我为官,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一己之私,否则从商不是更好?” 好个正义凛然哪!只是,好人不长命。 唉,真矛盾,明明段凤鸣说的很有道理,那样观念也是正确,可是官场险恶,十烨就跟她讲过许多官场的事迹,即使她未曾深入,深处市井里,也能印证十烨所言不假。 凡事中庸,才是明哲保身之道,不过不适合她,她毕竟不属于人间,遵不遵从要看她的心情,但公正又值多少呢?我辩不过你。 无论是现实中那个精明狡诈的段凤鸣,或是回忆里清廉的段凤鸣,纵然理念不同,她都无法反驳他们的想法。 一个过分为己、—个过分为民,真是极端的对照。 究竟后来发生什么事,竟让段凤鸣产生如此剧大的改变? ‘戡只是坚持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唉,也不能说你错,不过,打通良好的关系对你才是好。 “我们别说这无聊的话题了,谈谈你好了,我都还不知如何际呼你呢。” 我叫…… 锦瑟来不及说出名字,眼前又一片模糊,段凤鸣要清醒过来了。 真是的! ××× 睁开眼,就对上那双阴沉有些不悦的眼神。 两人四眸,无言以对,房里显得很宁静,气氛有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你做什么?”看也知道锦瑟不是来杀自己。 锦瑟眼神飘忽转了转,好一会儿才敢迎上他,那眸光真锐利,不过残月可比他更狠。 “半夜无聊,来看看你罗。” 段凤鸣神情敛住,冷冷地,仿佛在生气锦瑟的行径。“是我给你过多的自由,你才敢这般放肆吗?”他可没意识不清到达自己是遭迷昏的事情也不记得。 锦瑟搔搔脸蛋,一点也没反省的意思。“气什么?堂堂一个大男人,哪会吃亏?反正我又不是头一次看你的睡样了,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还是很有教养的样子,没坏了你的气质。”这便是适时讨好,绝对出自她的意愿。 “跟在我身边久了,也挺会说话的。高明多了喔。”段凤鸣的赞美让人听见满满的讽刺。 “这还得感谢段公子不吝赐教。”锦瑟又端上一副谄媚笑容。 段风鸣见状,觉得招当刺耳。这家伙是摆明故意的吗? “收起你那副连我看了都厌恶的嘴脸,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人都有耐性底限,他的耐性虽大,但有限定事情。 锦瑟也不是傻子,蠢到昭告出来,她如今对段凤鸣可是好奇得要命,当然想将他的过去慢慢挖掘出来,才不会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段凤鸣的过去是真有不堪,或是单纯无病申吟,她非把事实理清不可。 “没有啊,”锦瑟摊摊手,赖皮地说:“哎呀,你长得那么好看,让我多瞧几眼,也没事啊,放心好了,反正你想死,还怕什么?” 听得出锦瑟是讽刺自己的矛盾,段凤鸣也无话可说,他在意锦瑟的行为,纯粹是习惯掌握所有事情。 “对吧?” “锦瑟,我要你杀我,但可不表示你就能插手我的事情,要记着这点!” 锦瑟笑得虚伪。“我懂、我懂。你的秘密不想让人知情嘛!” 呵,她却偏偏想知道。 一改适才的冷冽神情,下一瞬,段凤鸣又变得无害善良。 “锦瑟姑娘,你的眼神仿佛对我诉说着你对我的过去非常执着,”既然将他吵醒,那就延续昨日的话题。“杀个人,为何要了解他的一切?”早先是任由她,后来愈想愈麻烦.他必须想办法尽早结束锦瑟对自己的好奇。 “因为段公子你跟我以前见过或认识的人相当不一样,十烨也是个人,心思也没段公子你这般难捉模又复杂。往后我还要在这人间逗留,还会遇上各样形形色色的人,倘若多了解几分,自然对我有所助益。”锦瑟只说了一半的答案。 另一半,逐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偏偏对段凤鸣分外执着。 不过就是个特别的人罢了,就算当下不探究,总有一天或许也会遇上有同样个性的人,那为何偏偏对段凤鸣在意呢? 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段凤鸣与残月相似的缘故呢? 嗯……或许是吧,残月那种极端个性,普天之下要找到与他有些许相像的,应该颇有难度。 所以、或许、大概是因为这原因,她对段凤鸣才特别在意吧。 锦瑟的话教段凤鸣诧异。每五十年来见他一次的卫十烨是个人?真是出乎他意料。他还以为他属妖魔那一类呢。 “是吗?” “当然是了。你都肯把命交给我负责,自然要信任我,对不?”锦瑟说得再诚恳不过。“再者,难不成你怕我算计你?呵呵,算计你对我也没啥好处哪。” “锦瑟,你真的很……”让他没辙。真不知她满脑子究竟想些什么。 说她单纯,有时候很单纯;说她精明,当下便是;在他面前老是与自己唇枪舌剑,对凤扬倒是服服帖帖,教他嫉妒……嫉妒? 他嫉妒什么? 嫉妒锦瑟对凤扬特别体贴、特别好吗? 锦瑟的好恶分明,对他这般,对凤扬却是百依百顺,起先他以为是锦瑟对风扬有意思,后来发觉是自己弄错,锦瑟对凤扬的态度俨然是种尊敬、信赖,与男女情爱没有牵扯,这才教他放心。 放心什么……这样岂会值得他嫉妒! 他的感情很早以前就如同露珠,随着朝阳蒸发了。 所以,那根本不是嫉妒,只是一种保护自家人的警戒罢了。 肯定是。他只是想保护凤扬才会特别注意锦瑟的动向而已。 “如何?” “夜深露重,早点歇息。”段凤鸣冷淡地说。 留下一个疑问给她,锦瑟可不接受这种敷衍,怎会放他好过。“段凤鸣,吊人胃口不是很好的习惯,你对我究竟什么感觉?” 段凤鸣懒得回答无聊且没有用处的问题,准备二度入睡,拉起被子,压根不搭理锦瑟。 锦瑟才不让他好睡,硬是拉着他的被子不放。喊道:“段凤鸣,你给我说清楚,我最讨厌不明不白了,你给我起来,起来说明白!段凤鸣——” 被她弄烦了,段风呜还真的坐起来,脸色难看,模样相当认真地反问:“锦瑟,你可知半夜在一个男人房里大声嚷嚷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半夜、白天有何差别?”锦瑟不解其中的差异。 段风呜抿唇微笑,正当要会知她哪里认知有误时,段凤扬已领在前头冲人他的房里,后面还跟着几名仆人。 “大哥?!” 大伙在冲进段凤呜的房里后,刹那,每个人都瞠目昨舌,不敢相信段爷的房里竟然真有女子,而且还是二少爷的义妹?! 罢才听见段爷房理冒出女子声音,他们还想或许听错了,可是为了安全起见仍起来查看,这会儿可真是…… 人赃俱获?错、错,用错词,应该是——开眼界了。 深更时分,那个从不近的段爷,在他的床榻上,有个女子呢!虽然两人穿着无虑,但……就是不一样哪! “差别就在这里。” 望着众人眼底的困惑,段凤鸣好整以暇地回答。 锦瑟仍是不解。 就跟在客栈那时一样,不解大伙的表情从何而来,这些答案,十烨都没告诉过她。 半夜在一个男人房里大声嚷嚷很奇怪吗? 啊,她晓得了,必定是自己忘形声音太大,吵醒他们了。 ──────────────────────── 第五章 昨夜,在段凤鸣一声令下,其他人又回房就寝,事情没有闹大,可今早,锦瑟感觉得出来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不带恶意,纯粹是审视、比较的目光。 审视?比较?拿她跟谁比啊?又要比什么?锦瑟不太明白,总觉得十烨教她的东西,有时候用得上,可是没教到的好像更多。 锦瑟抱着装着小点心的碗,落坐花园的石椅上,漫不经心地吃着,精亮的眸子四处转了转,不期然瞧见唐妙云在不远处打她面前匆匆走过,后头跟着主子。 她开心地想喊主子,却瞥见主子神色凝重,仿佛在追着唐妙云。 好奇心起的她,无声来到他俩附近的花丛里躲着。 “为什么?”段凤扬握住唐妙云纤细的手腕,阻止她继续逃跑。 唐妙云停下脚步,却不回头。“二少爷,请放开,段爷有事找我,我还得去帐房。” 嘴角永远挂着淡淡漠笑的段凤扬这次却卸下,不再展笑。“我明白你喜欢大哥,也晓得大哥样样都比我好,可是……大哥不可能对你有感情,妙云,请你认真考虑我吧!” “二少爷,妙云从来就不以为自己配得上段爷,妙云能得到如今的生活已经相当感念了,至于其他,妙云已无心。多谢二少爷美意。”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唐妙云欲挣月兑段凤扬的束缚。 段凤扬却一把拉她入怀,直接吻上她的唇。 锦瑟见状,正想冲出去睹,突然有人从她身后捂住她的嘴阻止她的行动,锦瑟回头看,竟是段凤鸣。 她皱眉,段凤鸣示意她别出声;她点头,段凤鸣放开她。 然后两人静静继续看着接下来的发展。 段凤扬把唐妙云拥在怀里。“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对不对?” 唐妙云靠在段凤扬的胸膛上,侧脸带着忧伤。“二少爷,妙云是个命中注定会克死亲人的女人,爹娘、丈夫……都一一去世了,妙云实在不想继续害人了。” “算命的说我大富大贵,多子多孙,再者!我这人也不会轻易跟命运投降,上天有上天的注定,我段凤扬也会扭转乾坤,改变现况。” 唐妙云合上眸子,晶莹的泪水落下一颗,她伸出手想拥抱段凤扬,却又收了回来推开。 “二少爷,请您还是将心力放在别的女子身上,您的美意,妙云心领了。” 望着佳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内,段凤扬也黯然转身离开了。 他心知自己脚步大急,或许该放慢些。 当事人离去,锦瑟盘坐在草地上,继续吃着碗里的点心,段凤鸣跟着落坐,陪她享用。 “段凤鸣,我不太懂耶。”看着唐妙云与主子,她能够明白主子喜欢唐妙云的心情,却无法理解唐妙云究竟在想什么。 “说说为何不懂。”最近得空,他才有心情管这些小事。 “喜欢就喜欢、讨厌就讨厌,只要说一声便可,何必在那里牵扯个没完,原本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偏偏选择最琐碎的解决方式,不嫌太无聊吗?大哥喜欢妙云,我也看得出妙云喜欢大哥,只要点头,不就皆大欢喜。这样迥回行事会比较好吗?” 比如她喜欢十烨,就整天缠着他;不喜欢残月,就连同他说话也累,简单明了不是吗? “锦瑟,活那么久,你还是有太多人清世故不懂,人心复杂,不是直接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就好比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东西。老实不成,不就得说谎了吗?” 这是暗讽她吗?“非到必要,我才不会花费那工夫,多累人,明明不想还要委曲求全。” 段凤呜苦涩一笑。“这便是你们与我们不同之处。有太多事情不是想要就能到手,有人求长生不死,有人求荣华富贵,自然也有人求青春永驻,身不由己是人世最大的痛苦。你活得长,却学得少。” 又讽刺她了! “哈,不过唯一不用学的就是求生。”她也不是好意。 段凤鸣起身,拍拍衣服的草屑,挺然而立。“生生死死的轮回看破之后,不过换个环境罢了。” “段凤鸣,我总觉得你刚才那番话都是针对我而来!”她不悦。 一抹从容的笑容自段凤鸣微扬的唇瓣逸出。“你多心了。” “我的直觉向来准确无比。”锦瑟也站起来,虽然头顶仅到段凤鸣的肩膀,但仍不减气势。 “我讲的足事实,要如何解读,是要看你。” 还说没针对她,明明就怀恨在心嘛!这句话是她说过的,现在还给她,意思太明白了吧。“哼!你说‘身不由已’,那为何不‘身从己行’?这样就解决了。” “我猜卫十烨是教你认识人间的人吧?”段凤鸣转了话题。 “是又如何?!” “若不是他太善良,就是过于保护你,他少教了你最重要的一点……” “哪一点?” “究竟何谓‘人’。锦瑟,你空有人形,却无人心,若你没有亲身经历,就算花上百年跟你解释,你仍然不会明白。” 这句话很明显就是看轻她了。“段凤鸣,就算你是不老不死。也非万能!”明明只是个人,却表现出什么都了解的样子,她最讨厌了。 “我当然非万能,你最清楚,不是吗?” 锦瑟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边继续叨念着:“我深深觉得你的每字每句都是因为我,你是真的不喜欢我吧?”嘴上说喜欢,但实际行为却违背了他所言,锦瑟无法理解。 “我说过我不讨厌你,或许我的行为让你有如此的联想,但我真的不讨厌你。”锦瑟的真性情是很难能可贵,反应也有趣。 锦瑟狐疑地撇撇唇。“既然你如此强调,我就信你吧!你要上哪儿?” “工作。你跟着我出门做什么?” “你不是说十烨没有教我、何谓,人,那就由你代劳教我了,死前积个功德吧?”她笑得犹如甜蜜,让人防不胜防。 段凤鸣被她挽着手臂,表情烦恼,心里却无端冒出些许的愉悦。 莫名地,他竟喜欢锦瑟的依赖与撒娇的模样。 “我觉得我吃亏了。” 锦瑟亲密地挽着段凤鸣,才不管街上那些人睁大眼在看什么,她也慢慢不讨厌段凤鸣,挽着他也没什么不对啊。 或许段凤鸣说得对,十烨没有教她太多,至少她就不太了解“身不由己”的意思,想做就去做,哪来的身不由己,真是自寻烦恼! “哪吃亏?”跟他学习,是他的荣幸好不好? “你最近怠惰你的工作。” 锦瑟于笑两声。“哎呀,反正你的时间用不尽,我也是,那咱们就慢慢来,迟早有一天,你会达成心愿的。” 两人的身影离开段府愈来愈远,每逢他俩走过,路上的人都略有停顿。 因为真的是开了眼界,据说那个可能不爱女人的段爷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与一名女子如此亲昵行走,怎不教人疑问! “我觉得你在敷衍我。” “哪有?是放慢脚步,才比较容易成功。”她反驳。 “这工作毋需放慢,只要狠心、准确就够了,至于对其他,就不必深入了解。” “我也试过不少法子,你自己也知道,但成功没?没有,对不?所以,依照我的想法,要慢慢来。”锦瑟自有一套解释。 听见他们交谈的人,还以为他们做的是一件大买卖,没人清楚真相是另一回事。 “锦瑟,我收回先前对你的评价。你或许还不太懂做人的道理,可是却很能融入其中,你现在就比较像个人了。”锦瑟嘴上说不太明白,但她实际做的事却与一般人无异,只除了某些观念无法纠正外。 锦瑟笑了。“我就说嘛!我很聪明的,一学就会。” “既然你最近想了解何谓人,我有个方式,不知锦瑟姑娘可愿意?”段凤鸣提议。 “段公子但说无妨。” 每当他们另有心机时,这样敬称俨然成为他俩的默契。 “帮我凑合凤扬和唐妙云,如何?” “报酬呢?” ××× 绫罗绸缎、珍奇异宝,每一样都价值千金,看的人咋舌,买的人却一点也不心疼,而被赠与的人竞没有一丝开心。 锦瑟也的确不开心。 明明一开始她要的就是这些东西,但为何实质到了面前,什么感觉也没有?难道是段凤鸣说得有理,得不到,才是最好? 难得见段爷大方对个姑娘赠礼,段府上下都以为是要有婚礼时,当事者之一锦瑟正在花园凉亭内哀声叹气。 是不是自己答应过快?或是她要求的东西实在俗气,以至于她没有半丝满足的感觉?反倒是压力沉重,她果然太小看这人间了。 有时候眼见不能为凭,以为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偏偏碍着了她。 好吧,既然答应要凑合主子和唐妙云,就不可食言。 连问两个仆人,锦瑟得知这时候唐妙云多半在帐房。她由窗棂看进去,唐妙云很认真地审理帐册,锦瑟便坐在台阶上等候。 直至日落西山,唐妙云才跨出帐房,瞧见锦瑟。“小锦,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 唐妙云即使贵为管事,也没有架子,她撩起裙摆,就坐在锦瑟身旁。 “怎么了?” 闭弯抹角不是她的本事,直来直往才好办事,她握住唐妙云的手,顺便“了解”一番。“妙云,你喜欢大哥吧?” 唐妙云眨眨眼,没料到锦瑟竟会问得如此直接,她也不否认。“是的,我是喜欢二少爷。” “那犹豫什么?”嗯,原来唐妙云是因为自己的会克死亲人的厄运,才不愿与大哥在一起。 “小锦,我瞧你对二少爷很关心,是喜欢他吗?”如此单纯美丽的女孩才适合段风扬。 锦瑟大约了解之后,才放开唐妙云。“是敬重多些。大哥之于我,犹如父母一般,我对他仅有尊敬、感谢。既然你喜欢大哥,就该好好把握,而不是踌躇,如此只会白白错失机会。运可改、命也可改,那不是注定的。” “小锦,你尚年轻。还有许多事情不能体会,人啊,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二少爷有美好的前程,我不过是个管事,只会碍着他,有时候,喜欢一个人不是将他留在自己身边就是对的,二少爷快乐,我也快乐。” .锦瑟拧眉,没来由地冒出怒火,强硬道:“喜欢一个人当然要把他留在身边,要不,那还能称做喜欢吗?在一旁嘴里说‘祝福’的人,那根本就不是喜欢,只是不想付出行动的借口罢了。想就去做,思考那么多也无济于事!你愈在意自己的厄运,只会令两人都不愉快而已。” 话方出口,注意到唐妙云惊讶的表情,锦瑟就知道自己完了。 丙然是承袭残月那滴血的缘故,她的想法才会与残月有所雷同,表面乍看平静无波,其实骨子里仍有些偏激,无怪乎十烨会想离开残月,她终于明白了。 有了这层认知,锦瑟随即垂下头,带点丧气。 她跟在十烨与残月身旁,两者的气息皆有沾上边,原以为比较倾向十烨,现在才彻底了解自己外表如十烨,内在却是十足的残月。 “小锦,既然你晓得,我也不必再解释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晓得你是为我好,但我只想谨守本分即可,多谢美意。”语毕,唐妙云款款离开。 锦瑟唤不回她,只因自己也受挫。 自从来到段府后,没有一件事情能令她愉快,以往就算在山上,简陋的环境,她倒还能自由自在,为何如今什么都不缺,偏偏她的心仿怫很沉重? 那时,无忧觉得平淡无聊;如今,有趣却是一团糟。 她的心也变得郁闷,好似有口闷气积压在胸口里,无处可宣泄。 想学残月狂吼……天哪!她真的愈来愈像残月,悲哀。 “妹子。” 锦瑟抬头,远远走来的不正是主子吗?她想也不想,就冲上前去,抱住他的腰。 “主子、主子,锦瑟好可怜!好可怜!” 完全被忽略的段凤鸣,神情有抹怪异之色闪过,然后很快扔话,“你们兄妹好好谈谈,我先离开。”他的胸口因为锦瑟那一扑,而变得相当郁闷。 听见段凤鸣的声音,锦瑟才发觉原来他也在场,可是她眼底只看得见主子,顾不了他。 段凤扬模模她的头,关心地问:“妹子,怎么了?” “我晓得主子喜欢妙云,想凑合你们,可是妙云她……她的想法锦瑟不能理解,喜欢就喜欢,为何不能在一起?死了才不能在一块,不是吗?” 段凤扬欣赏锦瑟的坦率,也明白她的单纯。“锦瑟,你太年轻了,有些事情不是真的想做就能做到。我和妙云的事情,你不必操心,她有她的顾虑,我会耐心等她,终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心意。” 锦瑟仰着头,眸子眨了眨。“万一她一辈子也不明白呢?”人的一辈子能有多长,不懂得把握,真是糟蹋。 段凤扬噙着温柔的浅笑,眼底尽是深情。“大哥此刻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等你爱上一个人后,自然就会知道这个答案了。” 会有说了她不明白的答案吗?连主子也小看她。 看出锦瑟不满的眼神,段凤扬又安慰,“别这样,这种事情若没亲身经历,任我说得再动听,你也不会了湃。” “大哥,人心好难懂。”这倒是她的真心话。 “是啊,做人确实太难了,无忧无虑的生活才是幸福。对了,你待会儿得去哄哄凤鸣大哥。” “哄他做什么?” “整个府内部将你们视为一对,当着几个仆人的面,你刚刚却冲上来抱住我,难道没看见大哥脸色都变了吗?” 奥?是吗? 静下心后,锦瑟觉得段凤鸣是将她生命颠覆的罪魁祸首。 嘴角不自然地扬起,锦瑟笑得很…… “放心,我会好好‘哄’他的。” 那个段凤鸣! ××× 晚膳后,段凤鸣留在书房阅读。 锦瑟也进入书房。 当段凤鸣要翻下一页时,她恶意地又将那页翻回,如此来上教十回,段凤鸣终于放弃,遂地合上书本。 “你又怎么了?”段凤鸣逸出无奈。 锦瑟缓缓在他身侧现身,神情充满愤怒。“打开始,你果然就看得见我,是吧?”前两次她大意,要不,早该察觉。 “是。” “你真是狡诈,还故意装作没看见。” 段凤鸣衔着如狐狸般的微笑,继续捉弄锦瑟。“这样,事情才有趣,不是吗?”对于适才看见锦瑟抱住段凤扬那一幕,他选择遗忘。 既然无法解释让他胸口郁闷的原因,他决定把所见的全部忘却,反正记那么多对他也没好处。 “亏主子老说你是好人,你根本不是人!” 锦瑟无心之语,意外撞进段凤鸣早已缺了心的那块空处。 “这句话才中听,我的确不算是人了。” 明明自己不是这意思,锦瑟也不愿道歉,重重瞪了他一眼,然后抓住他的手。 “做什么?” “我又想到一个好死法了。”锦瑟话语方落,霎时环境丕变,原本舒适的书房变成辽阔的山岭之处。 风凛凛刮过山壁,发出刺耳又恐怖的回响,两人离崖处很近,稍有不慎,跌下这座山头,难有活命机会。 暗夜下,星空璀璨,一望无际的幽暗,如同会噬人的网,教人万劫不复。 蝉鸣唧唧,树叶悉卒,一点一滴滑入段凤鸣的耳朵里。 “摔死……我记得你没试过。” 段凤鸣点头附和。“是没成功,因为有人阻止我了。” “那么,这次绝对不会有人来救你,你可以安息。” 由山崖卷起来的风,刺骨、强烈,这样的死法,颇有潇洒的味道,未尝不好。 段凤鸣悠然含笑。 “你又笑什么?”她老是不懂段凤鸣的笑容里究竟藏有什么。一样的笑,却好似有千百种意思,让她弄不清楚。 “原以为平静死去是种美,但壮烈一点也不错。可是……” “可是什么?”又吊他胃口了,真是的。 “锦瑟姑娘,你不放手,教我如何死去?”握着她的小手的感觉……真好,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那种握住手心的感受。 他好舍不得放手…… 锦瑟盯着两人交集的部分,内心一片怔然。 是啊,她不放手,段凤鸣如何死? 快放手、放手啊……但她的手偏生不听话。 “锦瑟,放手!”段凤鸣的声音低沉地催促。他也舍不得放,但终究“死’’才是他所求,因此他毅然决然松开握住锦瑟的手。 然后等待锦瑟也放开自己。 是啊,放手!她犹豫什么啊? “锦瑟!”他的声音一次次加重。 锦瑟一张小脸变得很痛苦为难。 段凤鸣为何要死?为何?死究竟好在哪里? “锦瑟——” 段凤鸣坚决的死意终于教她松开手指,放他高飞—— 死——是自由、是解月兑、是无奈、是痛苦,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释。 就从字面上解释,“死”绝对不是好事。 对段凤鸣而言,却是他梦寐以求的愿望。 手心一空,锦瑟的心底也跟着顿失所依,这比失去十烨还教她绝望。 放手的刹那,她发誓,她真的看见段风鸣眼底盛着无限的感激。 段凤鸣感激她?! 脸上蓦然一热,锦瑟以指尖触碰,又是那个名为“泪水”的东西。 此时酝酿在她心底的感觉,她不喜欢,好不喜欢! 低首望着崖下的漆黑,显着,锦瑟纵身一跃,跌入无尽深处。 她不要段凤鸣死,绝不要他死! 因为她突然发觉她很喜欢、很喜欢他,就算死是他的愿望,她也不想成全了。 再也不想了—— ××× 月色皎洁如玉盘,星子点点,深夜如漆,美不胜收。 今晚,夜色真美。 可惜,唉,又没死成了。 段凤鸣合上眸子,耳畔听着流水声,草丛沙沙作响,连呼吸都觉得舒畅。 唯一美中不足——他还活着。 算庆幸啊……察觉自己忽然迸出的莫名想法,段凤鸣忽地睁眼。 他在庆幸?! 怎会?每次没死成,他总是十分失望,为何这次竟有“庆幸”的感觉? 是因为……因为锦瑟那双充满不舍的眸子吗? 她在不舍他吗? 想到此,段凤鸣不免微笑起来。锦瑟这小泵娘,在他面前老是藏不住心思,天真可爱,让他会想多逗逗她。 她——喜欢凤扬吗? 可是凤扬喜欢的是唐妙云,他不是凤扬,不能为他作主,只能怪锦瑟慢了一步,可锦瑟同自己一样寿命无尽,也不太适合凤扬。 月色……真的迷人呢。他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这么闲情逸致了,真该感谢锦瑟才对。 望着望着,他的思绪逐渐涣散,有种想睡的念头了。 段凤鸣、段凤鸣! 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是谁……是谁在喊他……等等.这名字是他的吗?他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要人喊他“段爷”,段凤鸣真是他吗? 段凤鸣,你在哪里? 由远而近的呼唤,温柔亲切还有浓浓的担忧。 段凤呜——是这个名字? 好像……好像不是,他的名字不是这个,不是,应该是段… ××× “九弟呢?” 伴着脚步声,男中音开口朝正在扫除的仆人问。 “禀三少爷,主子在庭园。” 段三笑着说:“哎,真是爱树成痴。”他边说边走到庭园,果然见到人。“九弟!” 男子回头,英挺的相貌与伟岸的身形,一手负在背后,显出不凡气势。 “三哥。怎么今日有空来看小弟?”段九走向兄长,嘴角挂着沉稳的笑。 段三视线越过弟弟,看往那棵屹立不摇的老树。“怎么我每次来,都见你在树下沉思,你又不爱园艺,为何偏偏对那棵树情有独钟?”他怎么看都看不出那棵树究竟好在哪,又不名贵,不过是一般树种。 “有缘吧。三哥找我有事?”段九含着浅笑,草草带过。 提到正事,段三的眉纠着不安。“嗯,最近北方盗贼频窜,我想要其他人一块跟我南迁,再者,那些盗贼都知道你有亲人在北方,钱财无法打动你,自然会找上我们来要胁你,我们可不想成了你的绊脚石。”他相当清楚小弟清廉公正,颇受县民爱戴,也无法劝他引退。 段九领着三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也好,这样我处理盗贼才不会多有顾虑。那你们何时起程?”从他当了县令后,自家亲人便聚少离多。 “过几日吧。九弟,三哥知道你有职在身,但三哥希望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老是将自己的命看得不重要,日夜拼命,皇上也看不见你的认真。”段三语重心长地说。 “小弟明白。对了,三哥,柔姐的孩子满月了,可惜我这个舅舅没空闲去探望,就请你帮我跟柔姐说一声。”近日事情过多,他还必须将公事带回府内办理。 “我知道了。” “主子、主子!张大人来了。”仆人打断两人的交谈。 听见是张刺史,段九神情明显不快。 这三年,张刺史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跟朝廷的关系愈来愈好,但对百姓可一点都不留情,好几次他上奏,却都无消无息,而这事也让张刺史将他视为眼中钉。 听见是张刺史前来,段三也有几分紧张。“尚书大人已告老还乡,九弟,你不能再与张朝史正面冲突了,那个小人不是好惹的。” “三哥,小弟知道,你先回去。” 送走段三,段九来到偏厅见张刺史。 “段大人,好久未见哪!” 张刺史已出现老迈迹象,大概是纵欲过度的结果,不过脸上的奸诈依然不减。 段九拱手相迎。“下官来迟迎接,请张大人见谅。” “没关系。段大人,老夫是来康你谈事情。” “张大人,请说。” “近来盗贼的事情已传人宫中,皇上听了颇为震怒,下令要我们缉拿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盗贼,你也知道以我们这州的黑段军为最,身为属下的我们自当要尽力。”张刺史暗示勉说。 段九也清楚他们这州号称黑段军的盗贼最为猖獗,但他们迟迟动不了手的原因是黑段军未曾在这州犯案,倒是别的州经常吃到苦头。 “下官明白。” “我属意你的能力,所以要派你前去剿灭黑段军。” 段九听了皱眉,立即清楚张刺史是有意拿他来开刀。因为黑段军这群盗贼行踪不明,要剿灭,谈何容易!再者他们有多少人?使用何种兵器?善用什么战术?至今仍没人能清楚,这分明是要他带兵去送死。 “张大人,如此轻率是不智之举。”他拳头握紧,神情敛住。 张刺史已习惯段九的刺耳不敬的言语,他微微笑开,吐出更邪恶的话语,表情狰狞到使人憎恶。 “我已经颁布一道命令,‘这州的州民不可迁离,擅离者,死。’段大人,你希望你的亲人一并送死吗?” “张刺史,这太过分了。”段九气得站起。 张刺史呵呵直笑。“段大人,谁要你不懂得讨好我呢。为了你的亲人着想,你可要尽全力哪!”对于这个三番两次跟他作对的小子,他老早就想借刀杀人了。 段九掌心的疼也比不过心底的恨。 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罔顾人命,只为贪图自己利益。 段九内心恨着,却莫可奈何,只得领令。 原以为张刺史仅仅下令而已,没想到过没几天,他所有亲人全被带进刺史府,胁迫的意味浓厚,教他不得不上阵。 “段大人,整州都在期待你的佳绩哪。”张刺史恶意地说。他要让世人看清得罪他的下场,绝对不好过。“我限你两个月内剿灭黑段军,否则……” 张刺史高招地没有明讲下场处置,但段九心头清楚,要是他没完成张刺史的命令,他的家人就要遭殃。 “我要见他们一面!”当着其他官员面前,段九以恳求的方式,让张刺史必须同意。 “带他去。” 守卫带着段九来到张府内的偏房,在此,段九果真见到三哥、四姐、五姐、六姐、八哥与他们部分的家人。 “小弟,你没事吧?张刺史那家伙有没有刁难你?”段三连忙上前。 张刺史——提起他的名,段九满腔怨恨,却又微笑以对。“没事,张刺史担忧你们的安危,所以将你们迁入张府保护,这样我剿灭黑段军时,才无后顾之忧。请不必担心,你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真的吗?那就好。那小弟你呢?剿灭黑段军,张刺史是想借机会对你下毒手吧。”段柔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担忧地说。 段九感谢家人的爱护,并走到五姐段柔面前。“他好可爱,取名了没?” “小弟,你来取可好?” 段九第一时间便想到这名字。“赵子萌。愿我这外甥将来有光明的前途。” “赵子萌?挺好听的,谢谢小弟。” 六姐段潮朝段九招手,示意他过来。 “潮姐,有什么事?” “我听见一些消息,是由张府传出来的,他们知道带领黑段军的头儿是谁了,据说是一名叫段七的男人。张刺史知情,我想他是故意的,他知道我们少了一个兄弟,所以大概希望我们兄弟反目……” 段九再也听不见段潮的声音,满脑子七哥的事情。 “小弟,你有没有在听?” “潮姐,除非我亲眼所见,否则我不会相信七哥是盗贼。”七哥不会是这样的人,小时候他俩就最为亲近,他信任他的七哥。 段八走近插话,神色凝重。“小弟,你不得不信,因为我曾在别县亲眼见过七哥统领黑段军,虽然惊鸿一瞥,但我认得出那就是失踪十几年的七哥。” “八哥,你可能看错了,我们分开十几年了,脸型多少有改变,说不定那个人是很像七哥的人……”段九继续提出反证。 “连胎记也会一样吗?你还记得七哥左手臂上有个如火焰般的红色胎记吗?我没忘记,小弟忘了吗?” 段九脸色沉下,真的是七哥吗? 四姐段云也走过来,丈夫死后,她一肩扛起夫家事业,因此在夫家地位尊贵,但大难来时,夫家也没人护着她立即与她撤清关系,现实得令她寒心。 “小弟,无论那个人是不是段七,我想张刺史也不会放我们平安回去了,你还是逃吧,能逃多远就逃多远,别回来了。你为官清廉,却不适合这朝代,或许平民百姓的生活才属于你。” “云姐,你说这什么话……”段九微微退后,望着所有人的目光皆面对自己,这才发现他竟然犯了大错,将自己的亲人牵连其中。“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段柔走近他。“小弟,怎么这么说呢?我们是一家人,当然齐心协力,没有所谓谁害了谁这种说词,只要是你认为公平正义的,我们必定支持到底。” “对不起,谢谢你们……” “小弟,我认识张刺史的儿子,说不定会有转机,你就朗担心我们了,快去完成你的任务,顺便确认对方是不是……七哥。”段潮试图让他宽心。 “谢谢你们……”他的一意孤行竟换来这结果,要是早知道……早知道的话…… “一家人嘛!应该的。”段三双手搭上段九的肩膀,曾几何时,这个最矮小的弟弟,已经能够撑起段家的天了。“我们都以你为荣,放手去做!” 段九合上眼眸,然后毅然转身来到正脑。 “张刺史,两个月是吧?我希望你能遵守你的约定。”他双眸泛着冷光,威胁道。 “当然……”张刺史有点吓到,仍撑起面子。 “要是我家人稍有差池,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到你。恕下官告辞。”一旋身,段九离开张府。 ──────────────────────── 第六章 回到段府,段九将一干奴婢的卖身契约归还,让他们重获自由,并说府上能带着走的东西要他们统统搬走,接着他命人将园子里的一棵老树搬至郊外的树林间植入。 等到段九回到段府时,情况好似未变,奴婢未走,东西也完好摆着。他立刻招来管事质问。 “这是怎么回事?不听我的话吗?” 避事必恭必敬地说:“不是的,主子,是有人离开也有人留下,留下的人都是出于自愿,我们愿意继续侍奉这里、侍奉您,您待我们就如同家人,在这时候我们岂可忘恩负义,您放心,营救其他人的任务,我们也暗地里在筹划了。” 段九落坐,双肩垂下,神情强忍感激。“你们……你们可知这趟死大于生,为何不听我的话速速离去?” 有名仆人上前跪下。“段大人,您对我们有恩,我们是人,还得回报恩情,请让我们留下来陪着您吧。” “快起来……谢谢你们……谢谢。” “应该的。” “大人,我们都站在您这边,不只我们,整个县民都是如此!” 段九点点头,含笑离去。 戌时末。 郊外的一棵树下,伫立挺拔的身影。 凉薄的夜色,南风也吹不散他心底的忧伥。 段九一手抚着树干,额际贴近,眉头深锁。 这几日,他不断想着,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坚持自己对公正的理念,替百姓申冤,绝对不远背自己心中的正义,只想做个清廉的好官,这些都是爹在世的时候所教导他的,他始终避守不曾忘却,而一路走来,没错,他得到百姓的赞许、亲人的支持,但,同样地,他的敌人也不曾减少过。 结果呢? 赞许帮助不了他如今的处境,他的正义也救不了至亲,这样,对吗? 是否他太过坚持崇高的理念,忘记世俗,忘记他的对手正在他背后虎视眈眈,也忘了为自己铺一条后路。 “唉……”段九一声长叹,也叹尽人世无奈。 你叹什么气? 锦瑟好不容易在山底下找着了段凤鸣,才刚握住他的手想扶他起身而已,又被他的回忆拉入。 她猜想应是他这次片段的记忆过于深刻,才轻易就把自己卷入。 “是你?!”段九堆了满脸的笑。“我们又见面了。”终于,有一件事是值得高兴了,久久听不见树精的声音.他问:“你怎么了?” 也不知怎地,锦瑟竟有些害羞,这个段凤鸣竟将自己牢牢记住,让她感动不已,原来被人挂念着的感觉是如此好。 没事。对了,我们多久没见了? “又过三年,这次你醒得快,是不是因为我搬动你的缘故?” 搬动?经段凤呜提醒,锦瑟才注意到这次环境又不同,是郊外,环境不错。 你怎么了? 能跟树精说吗?罢了,他向来就不习惯把自己的麻烦丢给别人,更何况对方是个精。 “没事。只是觉得你还是待在最自然的大地上比较适合,这里环境清幽,应该适合你修行。”那个段府,他大概回去的机会很渺小,因此他才将这棵树迁出,就是不希望最后让人破坏树精。 这个段凤呜真是善良又体贴。 谢谢你。这么晚了,你怎还不睡? “待会儿有事要办。” 对了,上次我还没跟你说我的名字,我叫锦瑟,你呢? “你的名字真别致,我的名字是段九。” 段九,挺好记的。那你上头一定有八个兄姐。 段九含着柔笑。“是啊。锦瑟,我会离开这里一阵子,也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高兴认识你,或许我们很少交谈,但我很喜欢你,更喜欢你的陪伴,日后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锦瑟听得出段九这番话有诀别之意,让她心头很不好受。 为何要说徉这么沉重?你一定还会回来的,你的亲人都在此地不是吗? “锦瑟,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身不由己’了,你很幸运,因为你不是人,没有人的七情六欲,无忧地活在天地之间,这是最幸福的事,假如有一天你能成仙,千万别涉足人间,一步错,你将无法回头,懂吗?”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这句话段凤鸣也曾对她说过。 为何两人说来都是这般沉重,压得她的心好痛? 段九…… 要能触碰,锦瑟才能感受到那个人的清绪、过去,但这次,她碰不到段九,依旧能感觉他深沉的无奈。无奈——就和段凤鸣相同。 那是一种无法自己的压抑。 段九的心好重,她的心好痛。 痛?!怎么可能,她又不是人,心怎会有痛的感觉?而且那抹痛,教她难以形容,闷况得仿佛要将她拉进没有尽头的彼岸。 “嗯?” 什么叫做“人”? 段九浅笑。“这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答案千百种。”那我刚刚听你说的话,心莫名其妙就跟着抽痛起来,这是什么感觉?我明明就只懂得喜欢、讨厌而已,但对那种痛……我无法形容。 “锦瑟,会有喜欢、讨厌以外更多更多的感觉,这就是‘人’的感情了,‘忘了人世的一切’这样对你比较好。” 忘不掉,是不是很……无奈? 她最常在段凤鸣身上感受到这种感觉。 段九抬首望明月,半晌后,才轻道:“是啊,人很无奈的。” 无奈的风、无奈的回忆、无奈的抉择…… 不!我看他们经常笑着,做人一定有做人的快乐,段九,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在你的生命里,多少都会有开心的时候。对不对? 她不喜欢看见段九消极的模样。 “开心……” 有的,他们全家都在一块过年的时候,那时爹、大哥、二哥、娘都健在,那回忆很温暖,然后他们一个一个离他而去,七哥也是……最后他面临全家人的生死关键。 再也没了、再也没了。 “锦瑟,好梦易醒,等你将来有一天透彻明白后,会后悔的,身为树精的你,就这么静静地,哪儿也去不了,或许无聊,但如此的‘无忧’却是我最钦羡的。得不到,永远最好,记住我的话,不要轻易踏入人间。” 风,吹着,带不走无奈,留下满地悲伤,凌乱不堪。 段九,不要这样…… 她不喜欢段九变成这般冷冽,完全没了过去那个朗朗少年的影子,真是官途险恶,才教他变样吗? 她想再进入段九的内心感受,这次竟遭到强烈的抗拒。 段九、段九! 她喊他的名字,段九的反应却好似置若罔闻。 “锦瑟、锦瑟!你又休眠了吗?这样也好,知道人世太多事情不见得是好事,你就好好休息,假如有缘,我会再回来看你。”末了,段九折下一片叶子,放入手心内。“我以前只相信自己,但这次我希望能再见到你,锦瑟,保佑我,终有一日……希望我们会再相见!” 段九、段九—— 任凭如何呼唤,段九已将心房封闭,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不久,有人走近段九。 “段大人,准备妥当,该起程了。” 多看几眼,段九眼眸合上,一抹叹息声成了他的告别,再睁眼时,过去的温柔不复,他的眸子带着锐利的光,那是一种奋不顾身的觉悟。 不再犹豫,段九随同下属离去。 锦瑟怎么追也追不上他,明明两人距离相隔没多远,中间却仿佛有道隔阂令她无法跨越。 最后。她朝他的背影吼着:段九,我什么都还不懂,你要上哪儿啊?段九—— 她真的什么都还不懂哪! 段凤鸣宁死不活,段九走得也这般决绝,人心的确太复杂难懂了。 她真的、真的很想替他分忧解劳。 ××× 这回,两人同时清醒。 四眼对望。此时无声胜有声。 段凤鸣讷讷地说:“我没死成。”没有抱怨,仅仅陈述事实。 锦瑟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看着他正慢慢回复的伤势。“抱歉。” “你刚刚说什么?”段凤鸣不太能理解自己听见什么。 “我说……对不起。”镑瑟心甘情愿地说。 段凤鸣咧嘴一笑。“要听见你的道歉,我还以为这辈子,喔,不,是到死前恐怕都不可能,怎么突然开窍呢?锦瑟姑娘。” 善意立刻被锦瑟捆了捆丢开,她怒声道:“段九,你……” 战火尚未点燃,锦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火气蓦地降下,反倒是段凤鸣,睁大眼直瞪着她的闪避眼神。 段凤鸣扣住锦瑟的下颚。“看着我!” 锦瑟只得看着他。 “你偷看了我的回忆?”段凤鸣声音寒冽如冰,致使仲夏的夜晚格外阴冷,附近的蝉唧、蛙鸣顿时无声,只剩潺潺流水。 段凤鸣的眸子似火又似冰,看得锦瑟发颤兼冒汗。今天,她终于体会段风鸣的恐怖,那功夫是杀人不用刀。 “说偷看,太难听,我可是光明正大……” “偷看是不是?”难怪最近她半夜偷潜入他房里,原来不是来杀他而是来看他的回忆。“锦瑟,你真不知好歹!我没允许,你竟敢私自进入我的记忆里,真以为我不会发火吗?” 锦瑟使力挥开他的箝制,耍赖道:“是你不好,我想了解你,你却不告诉我,我当然得另想他法,再者,我只是看看而已,谁教你对我一点防备也无……”不好,段凤鸣脸色愈来愈难看,她少说两句为妙。“总之,我已经看了,你也别小气。不过,段九,你以前比较可爱单纯喔。”最后,锦瑟仍然忍不住补上一句致命的话。 段凤鸣气得起身往前直走。 锦瑟说自己对她的防备低了?有这可能吗?他对人向来警戒高,怎会让一个中途闯入的诗精了解他的过去? 是防备低了吗? 段凤鸣迳自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他是因为希望锦瑟结束自己的性命,因此对她特别,但可没说她能爬上自己头顶,真是放纵过度吗? 段凤呜笔直往前,锦瑟跟在后头,扯扯他的衣袖。 “生气了?”她意在求和。 段凤鸣甩袖,不理会她。 “别这样嘛!不过就看了你的……”话没说完,两道杀人目光又直射过来,好……锐利啊,现在是杀人用目光就可以。“嗯,我跟你道歉、跟你赔罪。段公子,你刚受重伤耶,或许外表看不出来,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好,何必走回去呢?让我施个法,马上就能……” 段凤鸣停步、回头,视线与她对上。 “怎……怎么了?”她被盯得全身不太对劲。 “你真的本名叫锦瑟?” “对啊,段凤鸣,你是不是伤到脑子?”他俩也认识有段时日了,现在又问起她的名,不免怪异。 “你究竟看了我多少的记忆?” 锦瑟陪笑、谄媚,省略道:“不多、不多,就你孩提时代而已。你有个幸福的大家庭,不似我,至今仍孤孤单单。说我幸福倒也是,世上能有多少个诗精呢?”十烨不是属于她的,这点残月不知提醒她几千遍了。 什么是孤独的感觉,以前她不太了解,直到进入段府;她才能体会。 因为遇上段凤鸣了。 段凤鸣心底一怔,头不回地说:“还不快跟上!” 锦瑟开心地跑到他身旁,自然勾住他的手臂。“不生我的气了?” 段凤鸣闷不吭声,面对锦瑟,他总是无力。 “那……能不能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呢?”接下来,段凤鸣肯定会彻底防范她,要继续探他的过去可就难了。 “休想。”两个字将她的期望打入谷底。 “段公子,你真的好小气,段九就很可爱,天真善良到我都想抱抱他,你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相差那么多呢?”锦瑟故意调侃,还想继续的发言全在段凤鸣的冷眸之下收回。 “你有见到我……七哥吗?” “你说段七吗?见过一面而已。”听见熟悉的名字,段凤鸣的眼眸黯下,目光始终落在段凤鸣脸上的锦瑟略有发觉。 段凤鸣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段七吗?若不,段凤鸣为何谁也不问,独独关心段七? “段凤鸣?”她好想了解段凤呜的过去究竟怎么了。 “我……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了。” 甚至偶尔想起时,他还会惊讶地自问以前真有这些手足吗? 或是,其实他只是作梦而已,他根本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世上,更甚,他也许也不是人,只是一缕无处收容的魂魄”游荡在天地间。 “段凤鸣,你别这样。”惹得她的心又疼了起来。 “我都不清楚我究竟是作梦的人,或是误以为自己是人的鬼。” 段凤鸣深深的悲哀流入锦瑟心坎处。 锦瑟握住他的手心,紧紧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烧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照珠有泪,蓝巴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她淡淡吟出这首不该出现在此时此刻的诗。 “这是谁做的?”他虽然不热中作诗,但也阅读过不少名家之作,如此绮丽的文笔,他不曾见过。 “我的主子——李商隐,诗名就叫‘锦瑟’,也是我的名字。你知道‘庄生晓梦’吗?是一个究竟是人作着蝴蝶飞舞的梦,还是其实是蝶却梦见自己是人的故事……段凤鸣,你就如同庄生,你活在真实里,却忘了自己是个人,因为你误以为自己在梦里,你已经作了足足四百多年的梦了。” 段凤鸣凝视锦瑟,久久不语。 懊说她一针见血吗? “你该醒来了。瞧!你有温暖,你的的确确是个人。”锦瑟指尖轻轻拭去段凤鸣的眼泪,莞尔。“原来,你也会哭呢。”她真的、真的好喜欢他,也好心疼他的寂寞,若他们能再早一点相遇,自己就能多给他想要的关怀了。 他一直在作梦吗? 他真是个人?。 “我活了四百多年……还是个人?” 为何锦瑟看来比他还了解自己呢? 段凤鸣泪流满襟,心中不禁震荡起来。 锦瑟没来得及回答段凤鸣的话,中途就有人切进来。 “段凤鸣,你根本就不是人了!你是鬼刈。”压低的嗓音,夹带浓浓杀意。 段凤鸣挡在锦瑟身前,全身戒备。 阴风袭入,来者不善,也不是个人。 锦瑟想要站出来,却被段凤鸣紧紧护在身后。 “鬼刈?这是你另一个名字吗?”锦瑟好奇池问。 乱不动、我不动。 段凤鸣尚有余裕回答:“我只姓段。阁下确定找的人是在下?” 异常冰冷清丽的女子提剑,剑锋直指段凤鸣,意图明显。 “确定是找你的。你想想看,是不是几百年前你不小心改过名字?” “锦瑟,闭嘴。” 锦瑟一个回转,轻易摆月兑段凤鸣的控制。 “你才给我退后。不过是个人,还敢在我面前逞强。”眼前这全身黑的家伙看上去就不好对付,还是让她来吧! “锦瑟!”注视这名女子的眼神,段凤鸣觉得有种怀念,仿佛在哪里见过,尤其是她身上散发的气息竟与自己相似。 褪去不济事的假象,此时的锦瑟,眼神锐利,战意炽烈,她从残月那里继承的血液也包含征战的本能。 “鬼刈,你要个女人帮你吗?”女子显然不喜欢跟女子打斗,眸子闪过轻蔑。 “谁要帮他,我只是想跟你打而已,要投降就先说一声,我也省下工夫。” 女子省下废话,锐锋一挑,攻向锦瑟。 两人过招,一来一往,毫无喘息的空隙。 女子手上凌厉的剑,招招刺往锦瑟的致命处,锦瑟则总在千均一发之际才躲开,教段凤鸣为她捏把冷汗。 锋利的剑划出数道锐利的光芒,道道砍掉锦瑟的衣袖.锦瑟没有动怒,反而玩兴渐起。 “挺不错的!” “你也不差。” 两人对彼此的能力互生好感。 继而女子把剑往上一抛,锦瑟见状,手心上下搁在身前,屏息,刹那,她的掌心冒出刺眼的光芒。 蓄势待发间—— 锦瑟掌心的光芒攻向女子,女子的剑却突地转向刺入段凤鸣胸口,段凤鸣来不及反应,当场口吐鲜血,他的手握着剑,全身沾满红艳,心脏猛烈收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 “段凤鸣!”锦瑟大喊。她太大意了。 目的达成,女子轻易化去锦瑟的攻击,笑着离开。 锦瑟来到段凤鸣身边。“你没事吧?” 段凤鸣又吐一口血,笑得讽刺。“你忘了,我死不了。帮我……帮我把剑拔出……”他不是没感觉了,为何这把剑竟能让他痛入骨髓? “真的可以?”没见过段凤鸣露出那么奇怪的表情,她好紧张。 段凤鸣扯笑。“我可不希望最后这半截敛永远都留在我体内。” 锦瑟见他一脸无所谓,立即将剑拔出。剑才离开段凤鸣的身体,随即化做尘埃,两人对这情况都觉得奇特。 正当锦瑟开口想问时,段凤鸣的伤口不但没愈合,反而涌出更大量的血,这情况重重吓到锦瑟。 锦瑟惊慌失措。“段凤鸣,你别吓我,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就连她也沾上段凤鸣的血液。 段凤鸣也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怎么回事,或者该说自从第一刀没人他体内后,他再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体。 难不成这次他的心愿要达成了吗? “锦瑟,说不定……说不定这次我真的要跟你说……”他期待许久的心愿,当下却有抺放不下。 是啊,他舍不得锦瑟一人,她说她孤独,他也想多陪陪她。 锦瑟抱着段凤呜,听了猛掉泪。“不要!不要!我什么都不要听,你会好好的,你不会死、你不会死的……”她不要段凤鸣死,不要! 死对段凤鸣来说,应该是解月兑,但她就是不想看他死。 死就代表结束,什么都没了。 她不要这种结果,她想永远,永远都陪在段凤鸣身旁。 “锦瑟……” “我不要你死,我好喜欢你,你不可以死……”她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哭得红肿的双跟,段凤鸣见了好心疼。 “我也很喜欢你,喜欢你的陪伴,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咽下最后一口气,段凤鸣合上双眸,呼吸乍停。 他一生求死,到临死前,却独独放不下锦瑟,就跟那时他放不下树精一样,她们有着同样的名——锦瑟。 “不要、不要啊……”她泪流满面,无法抑止心底的波涛。 段凤鸣的死,终于让锦瑟明白何谓人。她的感情不再是纯粹的喜欢与厌恶,也包含了复杂的不舍和伤心,这即是七情六欲。 她也了解何谓身不由己。 段凤鸣身不由己……她亦是。 她再也回不到过去那个单纯的诗精了。 这一切,都是段凤鸣的错…… 山谷底下风,一波一波,却带不走所有的悲伤。 ──────────────────────── 第七章 日落月升,晨昏交替间。 锦瑟仍然抱着段凤鸣冰冷的身体,不曾放开过。 日子又过了几天,她分不了心去计算,只是不断跟上苍祈求,祈求让段凤鸣回到她身边。 直到……没有温度的身体,慢慢回暖;停止了的呼吸。也重新开始。 远眺山峰的日出光芒,锦瑟喜悦地落下最后一滴泪,吸吸鼻子后,赶忙把泪痕拭去,她才不想被段凤鸣发现。 两人的心跳慢慢重叠、呼吸一致,锦瑟依旧抱着他。 “为何不说话?”许久后,锦瑟打破静谧。 被人抱在怀里的感受极好,段凤鸣多贪恋一会儿,才微笑以对。“尴尬啊。” “尴尬什么?” “……早先才跟你话别那么凄绝,结果……又没死成,当然尴尬。”段凤鸣睁开眸子,眨巴眨巴,模样有点像段九小时候的单纯模样。 唉,段恩鸣跟段九明明是同一个人,前后却相差太多。 “活着才是好的啦!” “你为我哭了?”段凤鸣继续躺在锦瑟怀里,眷恋不已。他记得锦瑟说喜欢他,这令他欢欣不已。 “我……我才没哭,谁要为你哭!”她反驳得相当无力。 段凤鸣伸手触碰锦瑟温热的脸颊,锦瑟静静任他来回抚触,没有抗拒。 “我第一次死的时候,也没人为我哭过……”他淡淡表示,不知是否今天过于感伤,因此不断想起过去。 “你又没死,谁要为你哭,快起来啦,你躺得我腿酸了。” 段凤鸣起身,凝望日出景致,美丽柔和的光线落在山头,慢慢淡化黑幕,他不是第一次复活,但这次的感觉竟有些特别,似乎是重生的感觉。 扁线愈来愈强烈,段凤鸣也伸手挡住扁亮。 锦瑟避开段凤鸣的眼神,始终低着头,然后她看见段凤鸣伸出双手,手心朝向她。 “做什么?”她抬首。 段凤鸣噙着仿若卸下心房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既然你想知道,我就让你知道。” 这转变……太突然了吧? 段风鸣突然变得好好喔,让锦瑟措手不及,不知该不该握住他的手,继续探究他的过去。 “你……不是一直不想让我知道?” “那是因为我们不熟,我何必让你知道?”他笑容满面。 锦瑟侧了头,继续怀疑。“我们认识也没多深,现在让我知道,我还是不能理解。” 段凤鸣叹气,笑容可掬地说:“反正你已经知道一部分,难道不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哪会不好奇,她简直好奇得要死,尤其是段九的转变,她一直都想知道,只是当下来得轻松,会教她惶恐。 看出锦瑟的小心翼翼,段凤鸣摇头。“说你不像人,你现在的行为比个人还像人。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不想的话,你永远都不会再有机会了。”他威胁道。 “当然想。”锦瑟才说出心意,连忙握住他的双手,紧接着,自己又被拉人段凤鸣的回忆潮流里。‘ 这次,是段凤鸣自愿让锦瑟进入他的回忆,因此只有锦瑟昏厥,而他则牢实地接住她的身子,紧抱在胸前。 “锦瑟、锦瑟……”段凤鸣呢喃着锦瑟的名,声声带着深情。 他很清楚自己对锦瑟再也不一样了,或许该说第一眼就很特别,只是他不愿承认而已。 ××× 在经过长期跟踪后,他们终于与黑段军对上,整整对峙三天,彼此都死伤惨重,但段九内心却愈来愈担忧。 张刺史从中作梗,误报捷报给皇上,以至于援兵迟迟分派不了,任谁都看得出是张刺史想等着他倒下,然后再趁黑段军也在休息时,一鼓作气攻下,将功劳揽在身上。 “啪!”很少动怒的段九,这次也气得重拍桌子。 一旁的副官忧心忡忡。“段大人,张刺史根本是要我们的命,这……” 段九抬手,阻止副官继续说下去。“不能这样说,因为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 “可是,兵里已经有人在反弹了。” “我知,我会尽快把这场战事结束掉。” 氨官拧着眉。“大人……您太好心了,张刺史压根不管您的安危,为何您还要替他找借口?已经一个多月了,几乎快撑不住了,大人!” 段九背过身。“副官,你先出去,让我好好想想。”张刺史分明有意要他死,因此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挽救不了什么。 氨官无可奈何,只好离开。 没多久,一名卫兵走进来。“段大人,这是张刺史送来的军机。” 段九接过军机,摊开之后,他脸色大变。 这哪是什么军机,不过又是一招他想贪功的卑劣手段。 取来黑段军首领的项上人头,可保你家人平安。 军机落地,段九双手握拳置在眼前,指尖陷入掌心内,腥涩的味道缓缓流出。 他想杀人! 想杀了张刺史! 万分、万分地想将他碎尸万段! 那个人简直不是人!比起盗贼的狠毒是有过之无不及。 不消多时,同一名卫兵又冲人。“段大人,不好了,黑段军夜袭了。” “什么?!” 什么?! 锦瑟刚刚进入的回忆里,就只听见段九突然冒出这句话,直接反应就是重复这两个字。 段九,发生什么事了?段九? 可惜,段九依然没听见锦瑟的声音,只见他神色无比凝重。下令:“备战——” 备战?发生什么事了?谁来跟她解释? ××× 段九一声令下,官兵与黑段军第八次交锋。 混乱的战场上,敌我分明,黑段军每人都一身黑,与官兵形成强烈的对比。 段九带头领兵,锦瑟始终跟在他身旁。 就连不懂作战的锦瑟,也看得出即使官兵人多势众,也不敌善作战又精良的黑段军,官兵愈到后头愈是一面倒。 锦瑟内心惴惴不安,明明清楚段九会继续活着,但她就是担心。 战火持续,伤亡人数不断增加,奔腾的马蹄践踏已死的尸体,还存活的人继续杀得眼红,不肯罢休。 在黑段军最后,段九与锦瑟同时瞧见一名蒙着脸的男人,他左手持刀,笔直冲向段九,那速度胜过风,刀提起,与段九第一次对上,发出剧烈声响。 两人在马上,对阵约莫一刻,锦瑟看得心惊胆跳,却又使不上力。不过好几次她都瞧见黑段军的那个男人在紧要关头时都对段九手下留情,瞥见段九的表情,她想他也发觉了。 为何呢? 男人微眯了眼,随即策马离开战场,那目的好效是要将段九也引开,段九没有迟疑,立刻跟上,两人来到附近的空地。 男人的马绕在段九外围,双眸凛冽,意图不明。 段九看见他左手臂上的火焰,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你真是七哥吗?” 马缔不再行走,男人随即揭下面罩,露出与段九相似的脸庞。“好久不见了,小弟。” 银瑟看着段七粗犷的五官仿佛历尽沧桑,但笑容依旧亲切温和,一点都不像是黑段军的首领。 “七哥,做真的是黑段军的首领?” 段七嗤哼一声,满不在乎地回答:“这位置可是我宰了前任首领才到手的,原本的乌合之众在我的带领之下,总算也有些看头了。” “七哥,为什么?” 段七淡淡一笑,没有怨恨、期盼,只有无奈。 又是无奈—— “小弟,前尘旧往,何必再问?就算你知道来龙去脉,也不会改变这些事实,我一直以为我们不会对上的,没想到……事总与愿违。是张刺史故意搞的鬼吧?那家伙贪生怕死,收了我的好处,却又派你来剿灭我们,真是没用的人。” 段九终于明白因何黑段军从不袭击这里,原来是早与张刺史有协商! “他保护你们?” 段七唇瓣讽刺勾起。“你把他想太好了,那贪官一方收我的钱,一方又暗地里拉我后腿,我只是懒得跟他计较。要是我真的火大,一个晚上就能让把全家死无葬身之地。” 段九懂了。七哥之所以选定这里成为他的地盘,是因为清楚他的手足都在这里,在这落脚,是为了想贴近他们,也想保护他们,因为黑段军的缘故,这个郡一直没有其池盗贼出没,就算有,很快也被并吞。 段九左手紧握刀子,当他明了到七哥的用意后,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多少也能体会的锦瑟望着他们兄弟俩,内心无限感伤。 好悲哀啊……手足反目,最最无奈了。 段七跳下马,段九也跟着。 “他要我的人头换其他人的命吧?没想到我的命还真值钱……”段七调侃自嘲。 “七哥——” 片刻沉默,两人注视彼此,分离的时间很长,但兄弟情并没有因此而减少。他们永远珍惜这份亲情。 段七含笑,提刀。“小弟,七哥很高兴,你一表人才,前途似锦,可惜有这么个张刺史碍了你的官途。我帮你杀了他,一切事情都解决了。” 段九,快答应啊,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亲情的! 锦瑟满心紧张地在段九一旁劝道,可惜她忘了段九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段九静默不语。 段七便明白他的决定。 “路子不同,我的确不能要求你跟我走一样的路,不过,我不曾后悔走上这条路,我只……”段七话说一半便停住。“既然你我不同道,就来彻底解决吧!” 不要啊! 锦瑟吼得大声,却传不进两入耳里。 架式摆开,情况已经不容许回头。 锦瑟只得睁大眼,将两人的对峙,一幕一幕烙印眼底,丝毫不敢眨眼。 数十招过去,段九的表现始终如~,段七节节败退,最后他的刀被段九挥开,段九的刀锋指着段七的胸口,两人皆重重喘息。 是段七故意的,锦瑟一眼看穿。 “你……败了。”段九脸上毫无一丝胜利的快感,有的是满身的颓丧。 段七一如先前的高傲睥睨。“是啊,还不快一刀结束我的生命,我跟黑段军说过,一旦我死,他们就必须解散,带着我的头去找他们,他们都发过誓,不会不从的。” 刀锋静止,段九注视段七的表情,从容间还有他未曾遗忘的温柔。“七哥。我会想其他方法来保全我们全家的。” “哈!小弟,亏你为官这么久,还看不清张刺史那小人的嘴脸吗?我此刻只恨没早点杀了他断绝后患,这是我的失策。黑段军这段时间也闹得够久了,我早就想结束,顺便又能保住你们。我想我的命的确值钱,小弟,不要再犹豫,要不,你会跟我一样后悔没杀了张刺史!” “七哥……”段九死都不想亲手杀了自己的兄长。 “小弟,能再见到你,真好。”段七扯笑,随即手握刀,将自己的胸膛当作刀鞘,收了那把刀。 “七哥?!”段九错愕,放开刀柄,抱住段七。“七哥……”好不容易他们又聚在一起了,为何马上又要分离? 段七一手搭在段九的背上,仍保持笑容。“小弟,我好想念你们……可是我走上跟你们不同的路了……所以……所以……不要恨七哥,离开……这里,这里不适合你,懂吗?走吧——” “七哥!”段九含泪紧抱住段七。 段七气血翻涌,又呕出鲜红,在段九耳畔低哺:“我很怀念过去……七哥先你一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段七的手垂下了、眸子合上了,段九的心也碎了。 锦瑟怔了一瞬,不忍地合眼,就算不甘她的事,为何她也这般痛苦? 她真的愈来愈了解什么是人了。 做人,真的难。 锦瑟冷眼注视段九砍下段七的项上人头,将他的遗体埋在原地,填平的土,外表看不出异状,然后,段九用自己的上衣包裹着段七的人头,拖着沉重的脚步跨上马背,回到战场上,举高了段七的人头对黑段军放声。 “黑段军听着!你们的首领已经死在我手上,这是他的人头,我不刁难你们,你们得解散黑段军速速离开,否别一概严惩。”他的神情凛冽,教战场上所有的人皆停下攻击聆听。 段九的副官走上前。“段大人,万万使不得啊,要是张刺史怪罪下来……” 氨官话没说完,黑段军便纷纷放下武器,每名黑段军同时朝段九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刹那,那气氛威武又严肃,足以撼动人心。 段九在心底也佩服七哥,身为盗贼的首领,最后能得到手下如此的对待,可见七哥在世时,是很受黑段军爱戴。 足足一刻钟后,凛肃的场面在黑段军起身后,战意又升高,不过是官兵单方面的警戒。 段九又下令,“放他们走,谁敢抗令,军法处置!” “段大人……”张刺史已经想找机会杀段大人,结果段大人又来这招,不是自寻死路吗? “副官,这是我的决定。” 于是,副官默默退后,所有的官兵也让出一条路放黑段军离开。 望着逐渐远去的那一抹黑,段九下令收兵。 看见这景象,好……心痛哪。 锦瑟叹息后,继续跟着段九。 ××× 段九提着人头来到张刺史府上。 “这是黑段军首领的人头,请张大人务必遵守约定。”不再对张刺史有所留情,段九下话很重,连跟在一旁的锦瑟也察觉段九隐隐有杀意。 张刺史在看见段七的人头后,笑得犹如计谋得逞一般,然后露出惋惜的表情。 “段大人真行!居然把让好几个郡烦恼的黑段军给灭了,可是……这和我们当初的约定不一样,我是要你‘剿灭’一个也不剩,可是你却把黑段军放走!你要我跟皇上如何交代?” “张大人,”段九喊他的名字喊得很沉。“下官已经尽力了,请不要刁难。”他瞪着张刺史,放在腰间的手蠢蠢欲动,他为官是为了百姓,不是为这个混帐! 接收到段九凛冽的寒光,张刺史怔了怔,便陪笑。“哎呀,段大人,老夫也并不想为难你,但已经超过两个月了,时间晚了,你的亲人已经被处斩了。” 段九神情未变地问:“你、说、什、么?” “你的亲人已经处斩,恕老夫帮不上……”张刺史猥琐的脸,吐出刺耳的声音,但他话未说完,只见一道光芒在眼前一闪即逝,他的声音就再也发不出来,他的眼眸睁大注视段九,表情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他还不知道自己已死去。 张刺史连呼救也来不及,段九已砍下他的脑袋。 罢巧端着茶水进来的仆人吓得摔碎了杯子,洒了一地的茶水,脚软地跌在地上。“张、张、张……有人杀了张大人啊!” 段九转身,脸上、身上、手上沾满令他反感的血腥。 对于动也不动的段九,锦瑟大吼:段九。快走! 是锦瑟! 片刻的回神,段九听见锦瑟的声音,带着七哥的人头施展轻功离开刺史府。 “张大人被杀了,快来人啊!”直到段九离开,仆人方大喊。 ××× 以段九的武功,他轻易就躲过追兵,并没有回到段府,而是彩到那棵给他无限鼓舞的树下。 他背靠在树干上,稍事休息。 好一会儿,段九才开口,“锦瑟,这次你好像很快就清醒了。还跟着我,是因为我身上有你一部分的缘故吗?别怪我,因为我真的需要你的保佑。” 我不是神。如何保佐你? 段九露出苦笑。“算是寄托吧。” 锦瑟蹲在他身前,轻道:段九,那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了。 深深一个吐气,段九闭上眼。 “锦瑟,我一直以为自己所坚持的理念必定是对的,因此坚守到底,可是我得到什么呢?我的亲人全死在我手上了,”段九摊开左手掌心,仍有张刺史的污秽残留。“那个人……那个人……就为了他的私利,连人命也罔顾。” 那种人,你根本不必再去想了。 “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憎恨一个人过……” 段九,那种人不值得。 段九落寞一笑。“不是的,我恨的人是……我自己。我为官也是想保护他们,但最后仍害死他们……锦瑟,恨的是我自己,我恨的人是我自己、我自己啊……”最后,他什么都办不到! 锦瑟从来就不懂如何安慰人,只是张开手,围在段九身旁,用不着肢体上的触碰,段九浓浓的悲哀已教她喘不过气息。 犹如感受到温暖的拥抱,段九神情放松。“锦瑟,记住我的话,无论如河,千万别踏人人世,这里是污秽之地,不适合你,也别对人抱持什么感情,这样,才能活得自在逍遥。” 段九,你别这样,要振作点,你还活着不是吗? “锦瑟,我只剩一个人了,什么都没了,这世间再也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段九起身,策马回到段七的埋葬处,把段七的人头也放入。 铺上些许的干草,段九一把火烧了段七。 大火熊熊燃烧,在暗黑的夜色下,显得格外凄美。 夜火如此美艳,犹如引领亡魂的彼岸灯。 待一切都燃尽后,灰烬散入山谷下,顺着河流,离开这人世。 锦瑟静静看着他的行为,不置一词,其实她也没有插话的资格,因为段九是在释放自己的悲伤。 用他自已的方式。 最后,段九又回头,除了段潮以及赵子萌的遗体未能找回外,其他的,他也一一火化。 最后一次,当段九将段三的骨灰洒入山谷底后,他重回树下。 期间,锦瑟一直伴在他身边,什么都使不上力的她,仅能在段九疲惫时,试图给他安慰。 “锦瑟,你瞧今晚的月色多美。” 是啊,很美。锦瑟附和道。今夜的段九特别安静,不再跟前几天一样埋怨自己,只是静静地赏月,她有种感觉,段九快要离开她了。 “你活了多久?” “一百多年了。” “原来你这么老了……想必看的事情也很广,我却在你面前卖老,真是愚蠢。锦瑟,你晓得吗?在我心中,我一直假想你是个可爱、活泼,有着真性情的少女,而不是年过百岁的老婆婆,因为我听你的声音就是给我如此的感觉。可惜,我看不见你究竟是什么模样……” 锦瑟靠在他身旁。 其实我真的如你所想像的模样,只是你无法看见我罢了。 段九听了,连忙问:“那你在哪里?” 我就坐在你左手边,与你相靠。 “……谢谢你这段时间陪着我,让我留下美好的回忆,真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然后段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杀了自己七哥与张刺史的刀子,刺入自己的胸口。 锦瑟没有如同过去那样阻止,也明白自己阻止不了,因为她确切感受到段九绝望的心境,他对这人间,再也无所求。 一心求死,如同段凤鸣。 她完全能了解他的想法了,因此不阻止。 “锦瑟,假如有来世,我期望也能做一棵无忧的树,就伴在你身旁,朝朝暮暮与你一起,永不分离,这样……可好?” 风声,如泣如诉,拂过耳畔;南风暖暖,却无法填补心中的缺撼。 一望无际的郊外,仿佛遗世而立的老树似乎也感受到深沉的悲哀,在盛夏之时,慢慢落叶凋零,叶雨翩翩,无尽凄凉。 锦瑟以自己的身体覆在段九上头,在他耳边低语—— 我答应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段九,我会陪在你身边。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含泪盈盈,秋水落寞,合上。 锦瑟与段九双手交握,两人逐渐融为一体,如段九所誓,再也不分离。 她要饮下段九的痛苦,帮他分担,让他回到最初的单纯。 锦瑟、锦瑟…… 别喊她的名,她要留在这里陪伴段九,她承诺过的,势必会遵守,生死不论。 锦瑟…… 好熟悉的声音啊,但请别再喊她了。 锦瑟,回到我身边。别抛下我,我需要你…… 那远远传来的声音——是段凤鸣?! ──────────────────────── 第八章 当段凤鸣带着锦瑟回到段府时,已经过了整整七天。 “大哥,你和妹子究竟去了哪里?教我们担心死了。还有,妹子为何不省人事?这到底怎么回事?” 段凤扬朝坐在床沿守护锦瑟的段凤鸣问话,却迟迟得不到回答,末了,他也无可奈何,只得退出房间。 段凤鸣注视锦瑟的睡容,他清楚锦瑟安然无恙,但她就像睡着一般,怎么也不醒来。 “锦瑟,为何你不醒来?我就在你身边哪。”不过是看他的回忆,前几次她不都完整无缺回到他身边,为何这次他同意让她进入,她却回不来了? 已经又过三日了,锦瑟没有一点回应,他束手无策。 转头望着桌上的食物,他一点胃口也没,如今他只求锦瑟快些醒来。 段凤扬无功而返,换唐妙云上场。 “段爷,您多少也得吃点,要不,等小锦醒来,您若倒下的话,她会很伤心的。妙云知道您想照顾小锦,但也需要体力啊。” “妙云,我的事你不用管,只要好好照顾段府就够了。” “段爷?” “出去。” “是。”唐妙云也未曾见过段凤鸣如此过。看来小锦真是段爷在意的人。那么,她也只能祈求小锦快快清醒。好让段爷恢复正常。“段爷……” 段凤鸣虽背对着门口,但神情明显不悦。“我不是说了统统出去!” “不是的,段爷,您有客人。” 客人?他哪会有什么客人。“我不见。” “段爷,许久未见了。” 段凤鸣抬起头,转身,是卫十烨。 ××× 卫十烨落坐床沿,细细抚触锦瑟的发丝,一旁的段凤鸣眼神黯然。 “没想到锦瑟在你这里,看她样子挺好的,谢谢你帮我照顾她。” 早先他就经常听见锦瑟把卫十烨的名字挂在嘴上,那时没有特别的感觉,如今却无端冒出浅浅的不悦,那就跟锦瑟对凤扬特别好一样。 “我不是为你照顾她,更没有特别照顾她。” 卫十烨端着优雅的淡笑,试探性地问:“那么,我把锦瑟带走,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不准!”段风鸣想也不想便阻止。 “因何不准?锦瑟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她跟了我一百多年,我虽与她没血缘关系,倒也是她‘最信任’的人,她跟了我,不会有问题的。” 段凤鸣听出卫十烨故意强调那三个字,也不中他的计。“她是在我面前出事,我理当照顾她,至于等她清醒后……要跟谁,都不关我的事了。”他说得洒月兑,仅是眼底仍映着锦瑟娇弱的模样。 “这样啊,”卫十烨顺着他的话。“也好,那就等锦瑟清醒后再决定好了,不过我相信会跟我的预期相同。” 段凤鸣瞥见卫十烨高深莫测的笑容,猜不出他的心思。 锦瑟会跟卫十烨走吗?他想也是,她时时刻刻都把卫十烨的名字当口头禅喊着,对风扬也是百依百顺。偏偏与他就像是有过节一般,他想,锦瑟是不会留在自己身边的。 这样也好,既然她看了他的过去,凭她善良的性格,是不可能再下得了手,让她离开也好。 他的身边不需有人。 独自走了四百多年的路,他一个人也好好地,不是吗? “段爷。” 段凤鸣赫然回神。“什么?” 卫十烨让出床沿的位子。“请你来唤醒锦瑟吧,她在你的回忆里不愿回来,只有你才能唤回她。 “我?!” “是的。我试过了,她没有回应我的呼唤,我想你应该可以跟她沟通。试试吧。” 段风鸣照着卫十烨的指示,坐在床沿,握紧锦瑟的手,试着将自己的心意传达给锦瑟。 锦瑟,回到我身边。别抛下我,我需要你…… 是——段凤鸣的声音。 段凤鸣? 是我,你还不回来吗? 我不想离开段九,他好伤心好伤心,他要我不能离开他,我不想食言。 她真的舍不得离开段九,他是那么地伤心。 锦瑟,段九就是我,你忘了吗?段九已经死在树下了,我还活着,在这里等你,你跟段九的约定就等于是跟我约定,你还不快回到我身边来? 段九需要我,你又不需要我! 你还记得跟我说过的“庄生晓梦”的故事吗?你现在就是作梦,在我的回忆里作着不可能的梦,锦瑟,我还活着,在现实中等你清醒—— 我真的在作梦? 段凤鸣重重叹息,软下口吻。 唉。锦瑟,回来,我需要你,求求你回到我身边! 她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 好吧。 之后,两人同时睁开眼眸,锦瑟眨了眨,绽出可爱的笑容朝着段凤鸣伸手,段凤鸣把她慢慢拉起来。 “段凤鸣,我现在究竟是醒着,还是作梦呢?”她一脸茫然。 段凤鸣搂着她的腰,情不自禁亲吻她的唇。 一番缠绵后,锦瑟脸色酡红。 “现在,你觉得自己是作梦还是清醒呢?”他反问。亲吻她的唇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他却相当喜欢这个意外。 锦瑟瞅着他,大惊失色。“你真的是段凤鸣吗?还是我仍在作梦……” 段凤鸣不理会她的质问,再次封住她的唇。 现在,他只想吻她,其他什么也不想,而卫十烨,早已悄悄离开。 锦瑟的活泼、慧黠与善良,一点一滴融入他的方寸之间,他原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有任何事物能激起他的热情,可锦瑟办到了。 她的身影填满他的眼,她的笑容占满他的心,她对生命的热中也稍稍影响了他。 不,其实该说他已经舍不下锦瑟了,假如能够,他想一直、一直伴着她……陪她走遍大江南北。 ××× 段九的心,伤痕累累,无法复原。 段凤鸣应该也是吧。 想到此,锦瑟不免又一阵心伤。 锦瑟回到现实中,段凤鸣就跟她讲现实。 “既然你已经清楚我的过去,我也不勉强你要答应我的愿望。” “后来呢?” “什么后来?” “我只看见你死在树下最后一幕,后来呢?你是如何复生?” “我不知道……”他清醒的时候,身边的树已枯死,与他的复活形成强烈对比,他觉得那棵树仿佛是代他而亡一般。“最后,我把刀埋在树下,再也没回去过。” 后来。他是有听见潮姐和子萌皆平安的消息,但他不愿打扰他们,因此至今未曾回过家乡。 锦瑟替段凤鸣感到不值,看他一生为民,下场却如此,不胜唏吁哪! “锦瑟,若你想跟卫十烨离开,就随他离开。” “十烨来找我了?”锦瑟满脸喜悦。 段凤鸣咽下不满,看来他在锦瑟心底的位置,大概排在最后一个。 “是来找我,刚好看见你罢了。”他故意泼她冷水。 唉,她怎么以前会没发觉呢,即便段凤鸣再如何否认。他依然是段九,会有那种可爱到让她想疼惜的可爱之处。 “喂,段凤鸣,你还想死啊?”看完段凤鸣的回忆,她也满心伤痕,更体验到世事无奈。“往者不可追矣,何不放眼将来的路呢?” “敬谢不敏。” “你刚刚还说需要我。”她故意拥他的话柄。 “那是不得已的作法,你可别误会。” “活着,不好吗?”她又问。 “活着,好吗?” “那死好吗?” “就跟睡着了一样,应该还不错。锦瑟,我活了四百多年了吧……够了,真的够了。一个人走过这么长的岁月,什么都尝试过,再无所求。”若仅剩他一人,活着,也的确没什么意义。 好悲哀的话啊,让闻之者莫不也感伤。 “那……把命暂时送给我吧。” “做什么?” “我要让你继续想活下去。这人世是如此美丽,我要让段九继续活着,他从来就没想过死,最后会死是无奈的一件事,因此他要继续活着看遍所有的美景。”经历过段凤鸣的回忆,她有了新的目的。 段九就是他本人啊?她是还在作梦吗? “锦瑟。” “嘎?” “你又流泪了。因何?” “因为我为你伤心啊。”锦瑟坦承道。 段凤鸣笑得满足。“比起我来,你愈来愈像个人了。” 这算是赞美吗?锦瑟仍笑着接受,她已经慢慢习惯段凤鸣刻薄的话与体贴的心。 ××× “锦瑟。” “十烨!”听见十烨的声音,锦瑟快乐得犹如一只在天空轻快飞舞的蝴蝶。 然后,蝴蝶没有如预期扑上卫十烨这朵花,反而被一只狐狸困住。 “主人?!”残月也来了,哎呀,那她就没办法邀功了,可惜。“十烨,你看主人又在欺负我了!” “残月,别这样对她。”卫十烨出声解救小笨蝶。 找着十烨,残月心情也好,便不与锦瑟计较。 然后,蝴蝶飞奔到卫十烨身上。“十烨、十烨。锦瑟好想你,你去哪里了?” “四处逛逛。” 锦瑟偷偷在卫十烨耳边询问:“被逮到了啊?” “锦瑟,你是没看见我在这里,还敢这么嚣张!” 锦瑟呵呵直笑。“哎呀,开开玩笑嘛!主人,你愈来愈没雅量罗。” “我的雅量不需要对你。”残月直接回应。 “主人,你一点也没变耶。” 卫十烨赶忙接腔,免得他们又吵了起来。“锦瑟,你倒是变了许多,变得更像个人了。” “段凤鸣也对我说过这句话。十烨,但我仍然不懂‘人’的真正定义,那概念有些模糊。” “未必全盘了解就代表你清楚,你的感情已经很像个人了,至于其他,何必深究?反正日后你还有无尽的时间,不是吗?” 锦瑟点点头。“说得也是。十烨,你同主人接着要上哪儿呢?” 卫十烨听出锦瑟的话意。“你不想继续跟着我们了?” 这样最好!残月挑眉,露出邪气的笑容。 “嗯,因为你有主人陪着,可是段凤鸣一个人而已,他很寂寞。跟在你们身边,主人又老嫌弃我,所以我想我就跟着段凤鸣好了。那个笨家伙想死,我要好好纠正他这个糟糕的观念。”锦瑟双眸炯炯,朝气蓬勃。 “看来我的锦瑟长大了,我很高兴。”卫十烨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残月插进两人间。“锦瑟,既然你不再跟着我们,我就把你的本命还给你。”那是他当初由李商隐那里拿回的纸,上头的诗就是锦瑟的本命。 锦瑟望着那张纸,不解。“主人,无功不受禄。再说,锦瑟不想欠你人情,欠你人情很难还的。”十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残月斥道:“你之所以能‘成精’,早就欠我人情了。” “锦瑟也为主人做牛做马一百三十几年,应该够了吧?”锦瑟认真回答。 卫十烨摇头,二度介入,他由残月手上取饼纸,将之化效一颗透明的珠子,然后打人锦瑟的胸口内。 锦瑟只除了觉得全身好似充满活力,没其他异状。 “锦瑟,我已把你的本命还给你,这样你便自由。但要记得,本命在,你才能继续活着,一旦本命有差池,你也活不了了,懂吗?” “嗯,记着了。十烨,谢谢你,你永远对锦瑟都这么照顾,如今要离开你,锦瑟真有些舍不得。”锦瑟语带哽咽。 瞬间,卫十烨与残月同时察觉有第四个人接近花园。 卫十烨笑笑地问锦瑟:“锦瑟,在你心中,我与残月的地位如何?” “这还需要问吗?当然是你高过主人罗。”这问题毋需伤脑筋,早早有定案。 “那……段凤鸣他在你心中又是怎样的地位?”卫十烨是替那第四个人问清楚。 段凤鸣在她心中的地位? 锦瑟偏过首,状似思索貌。 “十烨,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段凤鸣对我而言,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我也不希望离开他,可是你若要我拿他跟你比较。我作不出决定,你们是不一样的。”真是难倒她,想了好久也说不出最好的答案。 卫十烨模模锦瑟的头。“你喜欢段凤鸣对不对?” “对啊。”这答案就容易多。 “那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我会的。主人,你也要好好照顾十烨喔。”未了,她双手又圈住卫十烨的腰,好在有残月照顾十烨,要不然,她就头疼了。 残月拎起锦瑟的衣领。“还要你多说,你这不知感恩的家伙。” 锦瑟勾了唇,邪邪地笑,那模样还夏有几分神似残月。 “十烨,锦瑟又想继续跟着你,你会不会收容我?”说她不知感恩?那她便继续霸占卫十烨的温柔。如何啊? 残月气得牙痒痒,又莫可奈何。 “锦瑟,去帮我找段凤鸣,就说我有事找他。” “好。”锦瑟说完,转身离开。 远处,第四个人也默默离去。 残月这才乘机搂抱卫十烨。“我好不容易找回你,你再也不准离开我。” 卫十烨合上眸子,感受残月的专宠。“我答应过你,就不会再犯了,除非……除非哪天你厌了我,我才会……” 残月立即收拢手臂,截断他的话。“绝不会有那一天!”他的声音充满专断、笃定。 卫十烨浅笑。“话可别说得太早。” “十烨,我和锦瑟一样都不是人,也不太懂人是什么,可是我有我自己的感觉,我喜欢你的陪伴,永永远远。” “那么,诚如你所愿,直到我死,我都不会再离开你。”残月允下承诺。 ××× 接获卫十烨想见自己,段凤鸣便在偏厅等候。 卫十烨刚进入,便问:“你还想死吗?” 打第一次见到段凤鸣,他便清楚段凤鸣已经不是人了,但却幸运获得不死,但他本人却为如此结果不甚满意,每见他一次,就问他如何才能死成。 段凤鸣已经不是人了,要死,谈何容易。 因此,他每五十年来见他一面,就是想看他是否有打消此念,可惜次次都让他惋惜他对生命的不看重,或许每个人都有不可向外人道的痛苦经历,但既然上苍给了他另一条路,理该珍惜。 “锦瑟说你是人。”段凤鸣没有正面回答。 “是‘曾经’为人。我死过一次,是残月用他的命将我救回,因此我非常珍惜这次的重生。” “活得那么久,不累吗?”他是身心俱疲。 卫十烨苦叹。关于这点,他颇能了解段凤鸣的苦处。 “哪不累,只是想到残月,我就觉得不累了,如今,残月是我能继续活着的唯一寄托。段凤鸣,我们很相似,都曾为人,只是后来我有寄托,而你却没有,孤单一人,才特别感受到人世无情。锦瑟她…···喜欢你,或许她还不太明白情爱,但她已经为你改变,你呢?还要继续原地踌躇吗?你一直问我为何自己还活着,目的又为何?我猜那也许是上苍想让你跟锦瑟相遇吧!” 是为了让他和锦瑟相遇? “缘分是很巧妙的。段凤鸣,我希望你要懂得把握,要不然,再也没人能帮助你,折磨自己四百多年,真的够了。” 对于过去,他穷尽一辈子也忘不了,正因为印象深刻,他才更无法原谅自己。本以为自己已够无心无情,直到听见锦瑟说要陪着他,纠正自己糟糕的观念……莫名地,他竟有股期待。 卫十烨认真地问:“倘若你真心求死,我能告诉你唯一的方法。现在,我最后问你一遍,你还想死吗?” 丙然,卫十烨的确知道如何杀掉自己的方法。 那他“现在”想死吗? 半晌后,段凤鸣作出决定—— “不,我不想死了。我想陪着锦瑟,除非哪天寿终正寝,否则我绝不丢下她。” 段凤鸣眯眼,笑得好不温柔。 这才是他想听见的答案。 “好了,关于你的寿命问题,我该跟你说明了……” ××× 你会长生不老,是个偶然。第一次见到你,就看见你体内多了一条魂,那条魂非比寻常,是我跟你提过的彼岸鬼界的魂。彼岸鬼界的鬼可不比人间或是将要转世的那些鬼魂,鬼界在彼岸自成一格,力量绝不输妖魔,他们也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人有三魂七魄,鬼界子民仅有三魂,你的体内就是多了一条鬼魂。你说的“鬼刈”正是鬼王之子,那条鬼魂恐怕就是“鬼刈”的三魂之……一条难缠的鬼魂。 近来听闻鬼王有意退位,因此“鬼刈”即位呼声高,自然就会有反对者出面。既然上次就有鬼要杀你,我想你接下来就会麻烦不断了,千万要谨慎。 段凤鸣回想卫十烨跟他说的话,对留下锦瑟这件事,他有些迟疑了,假使陆续还有鬼要来找他麻烦,他是不是该让锦瑟跟着卫十烨比较安全? 虽然早清楚锦瑟选择的是自己,可现在他困惑了。 “段风鸣,你在想什么?”锦瑟送走卫十烨他们,回到段凤鸣身旁,拍拍他的肩。“在想那件事啊,别想了,那家伙的能力跟我差不多,你用不着担心我,我反而才担心你会拖累我呢!”锦瑟很不客气地说。 “你不跟他们离开?” “十烨有残月照顾,我很放心。” “你不放心我?”凝视锦瑟的眸子,竟教他无比安心。 锦瑟老实不客气地点头。“谁要你天天嚷着要死,我才不要你死。反正我也死不了,那就一块作伴游遍大江南北、看遍名山胜水、尝遍各地美食,虽然我很少吃人问的食物,可是有时候这里的东西还真不错,值得尝试。你瞧!我必定是你最好的伙伴。”锦瑟大言不惭地表示。 “倘若我说我不死了,那你会离开我吗?” “当然不会。” “为何?我都说我不想死了,你还留在我身边做什么?”他认定锦瑟纯粹是担心他想求死。 “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你,何必离开你!”锦瑟说得理直气壮。 “你也喜欢卫十烨,却离开他。”他提出证据。 “就跟你说了,十烨有残月照顾,我很放心。” “那你不也喜欢凤扬?” “他是我主子的前世,我当然会喜欢他。” “前世?” “我的主子是创造出我的李商隐,而大哥就是主子的前世。” 原来如此……没想到他真的会嫉妒这两个男人。 “段凤鸣,你问这么多,是不是真的很厌恶我的存在,才百般想把我赶走?”锦瑟皱着眉头,心情不佳地问。 她还以为在历经这些日子后,段凤鸣还愿意让自己进入他的回忆里,对她应该多少有点信任才是,没想到他却连番问自己这些问题,真教她气馁。 “我不是说过不讨厌你,只是我以为……”罢了,还是不说比较好,省得她日后以此嘲笑他。“没事。” “怎么回事?说啊!既然你不讨厌我,那日后我们就是伙伴,你就该相信我阿。” “锦瑟,我不想当你的伙伴。” 锦瑟听了,神情透着落寞。“还说不是讨厌我,你这人讲话真讨厌……” “傻瓜,听我说完,我说不想当你的伙伴,是因为我想当你的情人。” “情人?” “想亲你、抱你,这都是情人才能做的事情。” “那十烨和残月也是情人罗?” 她就经常看见残月揽着十烨,十烨也没拒绝,原来他们是情人,可是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段凤鸣搂紧锦瑟,拉回她的注意力。“锦瑟,我谈的是我们两个。” “你真的不讨厌我?” “我说最后一遍,我真的不讨厌你,相反地,我还很喜欢你。” “那……好啊。”只要能陪在段凤鸣身边,什么都好。 “不要随便承诺我,我是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如同你那时承诺段九一样,永不离开我,锦瑟,我要的是这样的承诺,若你做不到,就不要答应。”他已明白,树精锦瑟就是诗精锦瑟。 锦瑟爽朗地说道:“我说可以就是可以。假使将来我必须离开你到远处,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回到你身边,这样好吗?哎呀,段凤鸣,你怎么哭了?”见段凤鸣落泪,锦瑟赶紧以衣袖擦擦他的泪水。 “锦瑟,无论你喜不喜欢,都再也不要离开我了。”除了家人外,他再也没这么喜欢过一个……精了。 “段凤鸣,你好奇怪,就跟你说,我很喜欢你晒,会心疼你的过去,就是段九啦;会喜欢看你笑,虽然你不常笑;会想要让你继续活下去,因为这样我才不会寂寞,要找一个知己,可是很难的呢,要是你不幸死掉,残月可不会再收容我……段凤鸣,你的表情愈来愈难看了,是哪不舒服吗?” 段凤鸣不想让锦瑟继续摧残他的心,便紧紧抱住她。 锦瑟则好喜欢段凤呜抱着自己的感觉,好舒服、好特别,以后她定要提醒他,天天都要抱她一遍。 可是,请别太用力了,她快呼吸不了。 “好痛啊。” 他们相互喜欢,这感觉更好呢! ××× 以水为镜,段凤鸣与锦瑟亲密的模样映入女子眸底。 “喔,原来还活着啊……” 女子声音如冰,随即摊出掌心,由她的掌心又冒出一把鬼剑,她握住,顺手一挥,霎时方圆几里内的树无一幸免。 “不管你能复活几次,我就能杀你几遍!” 月色诡异,教人胆寒。 ──────────────────────── 第九章 段凤鸣为怕连累其他人,便决定要离开。 他走得仓卒,没有交代什么,段凤扬好似早知道他会如此。一句挽留也没有,只是希望他要多保重。 唐妙云红了眼眶与段凤扬在段府门前且送他们。 他俩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就这么踏上未知的旅途。 “你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 “好歹那里也是你一手建立,虽然你可能早富可敌国,汲多少都有感情吧?”这男人上次才在自己面前哭过,她不信他真冷血无情到此。 “难过会有助益吗?” “我总觉得主子早就知道你不是人了。”她无聊又找话题。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显然,他对这话题没兴致。 “那你干嘛在我面前哭?” 段凤鸣邪邪一笑。“不哭的话,你会甘愿留在我身边吗?” 锦瑟干脆挡在他面前。“你到底怎么了?” 前几天他们还好好的,自从她施法带段凤鸣回他死去的树下后,他就变成这副模样,不爱理她,甚至还喜欢嘲讽她。 段凤鸣眼神凛冽地瞥她一眼。“假如你看不惯,可以眼不见为净,各走各的。” 四眸对上,谁也不让谁,到最后,还是锦瑟有良知,心想经过这四百多年的摧残,段风鸣的个性早就变质,她应该多多包容与体谅。 “罢了,我大人有雅量,不与你计较。” 段凤鸣沉下脸色,当锦瑟提议往右走时,他偏偏选择往左的路,害锦瑟还得折回追上他。 “段风鸣,你给我站住。” 段凤鸣直挺挺地站着不动,锦瑟来到他面前,张开双手。 “做什么?” “你这几天都没有抱我,我现在就要你抱我!”锦瑟瞪着他,表情很坚持,她也是有脾气,忍了好些天,决定不再亏待自己。 段凤鸣不理会她,锦瑟就抓住他的衣袖。 “你很烦!” “你答应过我的……” 两人僵持将近半个时辰后,段凤呜在拗不过锦瑟的坚持之下,本想随意敷衍她,但在碰触到她温暖的身子后,又忍不住多贪恋一会儿。 他迟早会败在锦瑟手上的。 “看着这几天的你,让我不免想刭过去的我,任性、脾气又刁钻古怪到几乎让人难以接受,难怪残月很不喜欢我,十烨倒是对我很包容,因此,我也要学着包容你。或许我不清楚你现在到底在烦恼什么,又为何不肯跟我明说,但是段凤鸣你要记住喔,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锦瑟双手紧紧地搂着段凤鸣宽厚的背,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聆听心跳声。 听着锦瑟的话,段风鸣原本还想故意折磨她的恶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竟然把锦瑟对自己的心意糟蹋成这样,他实在是……实在是不可饶恕。 如果能够,他愿意给锦瑟永远的幸福,只是……以他如今能险况,什么也做不到。 重重一搂又放开,段凤鸣撇下锦瑟,继续往前走,锦瑟马上追上去,管他是又哪里不对劲,硬是要勾住他的手臂。 “走那么久的路,你也累了,我们去找间客栈坐坐。” “锦瑟,放手。” 饼于冰冷的命令,锦瑟宣瞪着他,实在好不习惯他这样。 说真的,她不明白是自己哪里做错,为何这几天段凤鸣老是板着脸对她?好像……好像是想故意气走她。 气走她有何目的呢? 苞那只莫名就来杀他的鬼或是那个早没了树影踪迹的树下有关吗? “段凤鸣,我要你老实说,你真讨厌我吗?”她含悲带泪地问。那表情教人不忍伤害她。 “我……”见到锦瑟这副小可怜模样,即便他有再多的“厌恶”可说,也统统说不出口。 锦瑟一心一意为他,就算作假,他又怎舍得、怎舍得哪…… “说啊!”褪下适才温柔无辜的神情,锦瑟改而强势质问。 背过身,段凤鸣淡淡地说:“锦瑟,你走吧,要不然,我会放不下你。” 锦瑟觉得他的话中有矛盾。“放不下,不会带在身边吗?”她答应过不再随便偷看他的心,她可真的没看呢,因此对于段凤鸣的状况才弄不懂。 段凤鸣旋即转过身。他没意外锦瑟会这么说,她就是这副单纯个性。 想来这几天,的确是自己做错了,锦瑟却不断包容他,这倒是他没预期过的,他原以为不出三天,锦瑟便会扔下自己。 “锦瑟,跟着我,连带你也会有危险。”他投降愿意坦白了。 “你怕那只鬼啊?那我保护你。”反正上次也是她出面,对过招,她发觉对方也没那么厉害。 “不是的,我是怕你受伤。”他担忧的是锦瑟,因此想气走她,不愿拖累她。 “真的吗?你也会担心我,我好开心。” 段凤鸣敲了下她的头。“蠢啊你。” 锦瑟笑得温柔,继而换上责骂的表情。“你才是太笨了!万一你把我气走,那只鬼抓我来胁迫你,你又该如何?” 段凤鸣泼她冷水,“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对方普通而已。”他是认定分开,锦瑟的危险会比较少。 “说得也是,不过我是想说,与其分开,不如一块,彼此才有照应,你说是吧?”她附上甜甜一笑,又勾住他的手臂。 他说不过她,只得任由她。 “你要答应我,一旦要危及你的性命,你务必要逃走。”段风鸣严肃叮咛。 “放下你不管,逃走?” “没错。” 原本已勾在段凤鸣手臂上的手又圈得更紧。“那可不行,我那么喜欢你,怎可扔下你不管?!我绝对会保护你。” “你有多喜欢我?”他想起上次锦瑟与卫十烨在花园里的交谈,想弄清楚的念头蠢蠢欲动。 “很喜欢啊。”十烨问,怎么他也问? “跟卫十烨、风扬相比较呢?” 锦瑟烦恼地垮着小脸。“你们三个不能比较。” “我非要你排出顺序。”看来不会是好答案了。 “嗯……呃……这……好吧,”锦瑟摆出壮士断腕的坚决神情说:“十烨与主子第一,你第二。” 丙然……不是好答案。“我竟然这么后面。” 也才三个人而已。“不会啦,第四个是残月。”她挽救性地补上这句,可惜徒劳无功。 段凤鸣的神情更加阴沉。他清楚锦瑟不喜欢残月,竟拿把跟残月相比,是想比不太讨厌是吗? 锦瑟噘噘嘴抱怨,“段凤鸣,别这样,你好小气。人家段九就很大方,就连对身为树精的我也那么温柔体贴……” 段凤鸣抽回手。“那你去找段九。” 锦瑟愣了愣,又逮住他。“段九不就是你?别跟我闹别扭了,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合作共同击败敌人……” 锦瑟未竟的话语全教段凤鸣给吃了下去。 她激荡的内心,缓缓、缓缓变成平静无波的水面。 段凤鸣清楚自己在嫉妒,也晓得自己嫉妒得很没道理,锦瑟很单纯,对于喜欢会有先来后到之分,既然她先认识卫十烨与凤扬,那么,他实在不该太爱计较,毕竟……锦瑟喜欢的人是他,最后也是留在他身边,不是吗? ××× 依照锦瑟的计划,原本该顺利落脚客栈,却因为黄昏景色太美,让她忘了加紧脚步,反而拉了段凤鸣不准走。 “晚上夜色更美呢。” 夜深了,锦瑟就枕在段凤鸣腿上欣赏由星子点缀的苍穹。 段凤鸣贪恋地梳拢她的发丝,一遍又一遍,倘若可以,他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 原来当人仍有眷恋时,便会不想死了,当下,就是这状况。 人世间因为有了锦瑟,他已经舍不得离开。 “段凤鸣,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你说什么?”他拉回心绪。 “我说,我们搬去山上住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这一百多年都是住在山上,本以为山下有什么好玩的,后来才发现也没什么不同,所以我想搬回去我以前住的那座山头,我还可以介绍隔壁妖魔邻居给你认识,他们都很好相处。十烨他们不在家时,他们还会陪我聊聊天。” “真是多谢你的美意了。” 苞妖魔为伍,感觉是什么样呢? “不客气。不过现在有你,我就不会再寂寞了。”锦瑟偎入段,凤鸣怀里。十烨有残月,她有段凤鸣,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段凤鸣把自己的外衣披在锦瑟身上,内心感受到无限平静与幸福。 锦瑟抓着他的手,边揉揉跟边喃道:“段凤鸣,我累了,想睡了。”她可是难得走这么多路。 “好啊,你睡啊。”段凤鸣再温柔不过。 惺忪眸子硬撑,锦瑟抓着他的手提醒:“可是……你不能趁我睡着时偷偷跑走。” “我不会。” “我……我一定会保护你,那只鬼……根本不算什么,我……” 段凤鸣安抚道:“你快睡吧,我保证你睁开眼时,就会看见我。” 听见安心的话语,锦瑟这才往愿入睡。 伴随风声、蛙鸣,锦瑟睡得很沉,段凤鸣却是半点睡意也无。 如这几天他不断回想着,那四百多年他究竟做了什么? 除了放弃、求死之外,他到底做了什么? 想着、想着,他原本迷惑的心竟然清晰起来。 庄生晓梦迷蝴蝶…… 庄生梦蝶、蝶梦庄生。 如今,他已分清楚,他是人,辗转已梦醒,四百多年的岁月如坛花,一现过后,就该舍去,回到真实来。 因为,这里有锦瑟等他回来。 “锦瑟,我爱你,谢谢你让我有重生的感觉……”段凤鸣字字透着他最真实的感情,也带着诀别之意。 他单手腾空置在锦瑟的脸上,直到确定她昏迷后,低沉的嗓音才逸出—— “你……还不出来吗?” ××× 表轺无声无息在段风鸣面前现身,笑意盈盈,全身散发强烈鬼气。 “挺恩爱的,害我都舍不得破坏你们的浓情蜜意了。” 段凤鸣对一她的眼,不发一语。飞身离开现场,鬼轺自然跟 来到适合的地点,鬼轺一落地面,随即双手负在身后盯着眼前的男人。 “鬼刈,你忘记我了吗?” “你找的应该是我体内那条多余的鬼魂。” “快人快语。我欣赏你,不过该拿走的,我还是得取走。” 段凤鸣掌心朝上,手心缓缓浮现一把妖异的剑,他毫不迟疑握住剑柄,指着鬼轺。 “你晚了一步,若是早些来,我会无条件让你杀死,但此刻不比过去,这条魂我要定了。” 为了锦瑟、更为了他自己。 战场空旷风,呼啸而过,草原随之摆荡,波澜壮阔之景,令段凤鸣回想到自己亲于段了七哥的那个场面。 那时,无奈;此时,必然。 他已不会再懊悔过去。 锦瑟在等他,他要活着回去。 表轺眼眸呈现兴奋的紫色,与段凤鸣相同的动作,她的手上也多出一把鬼剑,但比起段凤鸣的光泽与锐利更胜出几分,毕竟段凤鸣体内没有完整的三魂。 “要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段凤鸣一脸从容自信。“是吗?” 一句挑衅,拉开战幕。 双剑交锋,清脆尖锐的声音撼动整个山头,造成鸟兽四窜的场面,但他都不管,仍旧专心争斗。 表轺剑走致命,段凤鸣却因为对方给他熟悉的感觉而略有迟疑,鬼轺察觉,招式更加凌厉,目的便是要让段凤鸣认真,但段凤鸣依然没有尽全力。 “可恶!”鬼轺低哼。 段凤鸣见此情况,确定鬼轺打不过自己,稍稍放心。 几番来回后,鬼轺渐趋优势,不过她可没因此高兴,反而又威胁,“你再不认真,我要让你的小情人陪命……” 表轺语音方落,段凤鸣冷眸一凛,随即改变剑路,招招直取表轺的命脉,面对不同以往的攻击方式,鬼轺险险应付不及,一个眨眼,她的剑被挑起,飞至半空,剑才月兑手,立即消逝。 狠劲尽现,段凤鸣也不打算放鬼轺活命,脚步旋飞!来到鬼朝身后,准备给她致命一击时,身后蓦然形成的强烈鬼气,教他防不了,转身时也来不及。 一把极度眼熟的刀瞬间没入他胸口。 眼前戴着面具的持刀者,也是鬼。 卫十烨的话再度盘旋在他脑子里—— 段凤鸣,倘若你真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两种方式。第一种是“鬼刈”亲自来限你讨魂;第二是……找到当时让还身为人的你死亡的那把刀,唯有那把刀才能结束你的生命。 为何非要那把刀? 因为你的体内如今有“鬼刈”的魂护着,但你身为人的身体却只会对那把刀有反应,所以遏上那把刀,死成的机会很高。千万要注意。 当他回到那棵树下看见一个凹洞时,就清楚刀被人挖出了。 他已经很注意,却仍失策。 卫十烨说上苍延续他的命是为了与锦瑟相遇,那么,如今又收回,是表示他与锦瑟缘尽了吗? 缘尽了吗? “锦瑟……” 嘴里轻轻吐出最后两个字,他的呼吸不再。 合上眸子,段凤呜什么都看不见了。 徙留对锦瑟的思念,他仍失信了。 ××× 戴着面具的男人在看见段凤鸣的五官后,面具下的神情白一抹惊诧,但他的刀已不及收回。 这把刀是鬼轺给他的,说是能杀掉段凤鸣的利器,也是唯一能取出主上之魂的方式,因此他才持刀刺入段凤鸣,但那张脸……那张脸竟是……如此熟悉。 待段凤鸣合上眸子,男人才松手。 表轺见男人失神,她没有迟疑,立刻施力要逼出段凤鸣体内的魂。 但说时迟、那时快,段凤鸣的眼眸又睁开,直视面前的鬼轺。 “敢对我动手,鬼轺,你好大的胆子哪!”声音低沉锐利如刀。 是段凤鸣的五官、他的声音,但气势却是鬼刈的冷邪,他们见状,当场下跪。 “主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虽然只有一魂。 表刈迳自拔出体内的刀,眼眸一凛,刀子应声碎裂。 “段凤鸣果然对这把刀还有恐惧,幸好我及时有出来撑住。躲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让你们找到,真是的!我不是说过不想接位,你们回去告诉鬼王,我从来就没有接位的意愿。”若有意愿,他还会离开鬼界吗? 男人开口,“请主上回去亲自跟鬼王禀明,我们做属下的,没有转达的权利。” 表刈腕着下跪的男人。 “我记得你叫做鬼魈。鬼魈,难不成你想把我硬逼回去?”鬼刈的声音不怒自威,眉眼尽是狠绝。 “鬼魈不敢。只是……主上,这副人类的身躯已经不能用了。”鬼魈自知下手轻重,即便主上有挡住,可能不敌这把加了他鬼气的刀。 表刈低头,才见段凤鸣满身是血,伤势十分严重。 他的手抚着段凤鸣的鲜血,神情感叹。 其实,若他不想回鬼界,就该抛下段凤鸣的身体,立刻离开,这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待在段凤鸣体内已久,他的爱恨情仇都与自己相叠了,他也不舍段凤鸣的无奈。 他仍记得自己是在离开鬼门后乍然感应到段凤鸣那股对生已然绝望的心情,因此才会把自己的一缕魂暂时借放在段凤鸣身体内,为的就是能让他继续存活好改变他的想法,结果,不但没帮助到,反而令段凤鸣一心求死。 幸好是锦瑟的出现,如今好不容易有锦瑟的陪伴,他更不愿让段风鸣抱持遗憾转世了。 而唯一能救段凤鸣的方式,就是带他回鬼界,暂时延续他的命。可人间鬼门已关,假使他也跟着进入,要再出来,谈何容易,除非…… 且鬼界也仅能暂时维持段凤鸣的命,他不是鬼王,无法赋予段凤鸣成为鬼界子民的权利,所以必须要有更强大的力量继续支撑段凤鸣。 “鬼轺,你先随我回鬼界。鬼魈,你去带锦瑟到鬼界入口前,然后告诉她,若她想救段凤鸣,就必须进入鬼界。” ××× 清醒时见不到段凤鸣,锦瑟焦急万分,不停在附近寻找。 她没日没夜地找,却始终没有一点线索。 “段凤鸣!”他不是答应不离开自己,为什么要食言放她一个人?她放声大喊:“你太过分了。” 霍地,浓重的鬼气弥漫,锦瑟随即警戒,注视四周动静。 真是太好了,她没找上门去,对方倒是自动送上来,可省下她不少工夫。 “你是锦瑟?” 如梦如影,一名戴着面具的男人,身影由无形到有形走向锦瑟,他步伐稳重、架式威仪骇人,一袭黑,颇带气势。 面具狰狞,却吓不了锦瑟,她含笑,战意浓浓。 “很好。终于肯露脸了是吧?”她怒气腾腾。 “我不是来跟你打。” “段凤鸣呢?”她注意到男人真的没带武器。 “我奉主上之命前来,请跟我来。” 她才不见陌生人。“你主上是谁?叫他来见我。” “鬼刈是我的主上,他的魂曾经在段凤鸣体内。”语毕,鬼魈转身,不管锦瑟有无跟上。 锦瑟眉心一拢,飞身追上。 就算这趟路无命而回,她亦心甘情愿。 ──────────────────────── 第十章 跨过彼岸,来到鬼门前。 表魈却不再前进,要她自己决定是否进入。 “你进入鬼门后,只要笔直前进,自然会有带领者出现。不过,你可要考虑清楚,彼岸上的这个鬼门只进不出,人间的鬼门又被封闭,你一旦进入,就别妄想再出来。”鬼魈提出警告。 “段凤鸣在里头?” “是的。” “他如何了?” “你进去便可安然无恙。” “那我要进去。”锦瑟说完,没有犹豫,一脚方跨入无形的门里,身后隐约听见鬼魈的声音。 锦瑟,谢谢你照顾段九…… 锦瑟迅速转身,却不见鬼魈的身影,也不见适才的景象,身后是一片的黑暗,刚刚是她听错了吗? 懒得探究,锦瑟回过身来,感受到的是无比沉重的鬼气压身。 她冷静,不敢露出一丝破绽,因为她感受到附近周遭的监视。 听着男人的话,她一路往前走,默默不语。原以为鬼界荒凉,没想到却见到如人间般热闹的市集景致,只是他们统统不是人。 他们见到锦瑟,也没露出诧异的表情,只是很热情的招呼她。 “欢迎!劝迎!” 这令锦瑟错愕不已,也质疑自己真的进入鬼界了吗? 不过她也无法回应,只好照着男人的话,继续往前走,旁边“鬼来鬼往”、“鬼影幢幢”,吆喝声、叫卖声不断,热闹非凡,着实让她开了眼界,直到有抹倩影挡在她身前。 “锦瑟。” 是第一次攻击段凤鸣的女子。 “是你啊。还想跟我打吗?”她兴致勃勃。 “我可不敢违抗主上的命令。”鬼轺没好气道。 好不容易趁人间的鬼门再开,她才能与另外两位同伴出去寻找主上,没想到如今找回主上的一魂,却又将她困在鬼门里,真是得不偿失。 到底是谁又封住表门啊?可恶。 “那你是要带我去见段凤鸣?” “对,跟我来。”鬼轺领在前头,带着锦瑟往前走。 “段凤鸣他没事吧?”即使有男人的担保,她依然不放心。 “亲眼见到不是更好?” 想到快要能见到段凤鸣,锦瑟心情就很好。 表轺感受到她的喜悦。“你进得来就出不去,一点都不会后悔?” “段凤鸣在哪,我便在哪。到哪里都没差的。”她只想跟着他便好。 表轺听了,若有所思。 在鬼门前,主上跟她说他爱上一个人,暂时不愿回来,因此希望她帮助段凤鸣复活,难得是新主上的请求,她这个属下也不好不答应,只是,就难对鬼王交差。 罢了,做了都做了,还管什么后果! 两人来到一处瀑布下,漂在水面上的是气若游丝的段凤鸣,锦瑟欲上前,鬼轺伸手阻止她前进。 “他快要死了。” “什么?!你们到底是怎么对他的?”锦瑟焦急地问。 “你想救他?” “当然。”锦瑟紧张死了。 “锦瑟,假如你认为进入鬼界还不算什么,那么,接下来的将是你最重要的抉择,选择错误,你可能会死。” 会死? 就如段凤鸣所言,睡着而已,有何可怕? “又如何?” “你本不是人,一旦死去不是轮回转世,而是烟消云散。” 烟消云散?什么都没有是吗? “没关系,只要能救段凤鸣,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确定?” “快点吧!” 表轺朝她伸手。“那好,我要你的本命来保住段凤鸣。从此之后,他就是个人,不会老,但会死,假使他死,你也存活不了。这样,你可愿意?” “我……” 表轺打断她的话。“你们两个已经不能出去,段凤鸣是人,若死了,他的魂魄会到彼岸去轮回,而你,只能永远待在这里,不过将来离开鬼界或许仍有希望;可假如你把本命给段凤鸣续命,结果就会如我适才所言,有可能烟、消、云、散。锦瑟,你要想清楚,鬼界里不安全的地方到处都是,你有办法时时保护段凤鸣吗?” 按照主上的话,主上是希望能保有段凤鸣的记忆,让他们两人在鬼界保护下生活,而她照办即可,但她就是想试试锦瑟的心意。 世人都不蠢,更何况是精,她不信锦瑟会答应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烟消云散也没什么不好,至少灿烂过。 锦瑟不发一语,取出自己的本命交给鬼轺。 表轺愣住了。 “快救他!” 表轺飞至段凤鸣上头,将锦瑟的本命送入段凤鸣体内,再将自己的鬼气灌入,好让他适应鬼界,不消多时,鬼轺又回到岸上。 “这样就可以了,别太靠近。三天后,他应该会醒来。” “他若没醒来……” “会的。”留下话,鬼轺离开瀑布。 当她听见主上说的这个方法时,还不信地说锦瑟不会这么傻,但主上只说了一句:她不傻,是单纯。 如今,她信了,也甘拜下风。 牺牲自己,来保护别人,这是他们鬼界谁也做不到的事。 表轺离开后,锦瑟痴痴守在瀑布岸边三天三夜。 她满脑子都是段凤鸣的身影,没想到不知不觉她喜欢段凤鸣已那么深了,她喜欢他,所以希望他活着。 但她也自私,因为希望段凤鸣活着的理由只是要他陪伴自己,可段凤鸣自己也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所以,她没有错的! 这三天,她的双眸没有离开过段凤鸣,因此当她发觉段凤鸣的胸膛开始慢慢有起伏时,已淌下热泪。 段凤鸣缓缓起身,看着不远处,双手抱膝蹲着的锦瑟问:“锦瑟,你又哭什么呢?” 段凤鸣的声音,听来格外怀念。 真好! 唉,她怎么又哭了,都是段凤鸣的错。 ××× 醒来后的段凤鸣听完锦瑟的说明,神情不太好看。 锦瑟连忙安慰:“其实待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这里跟人间很像,不会适应不良的。” 一片静默。 锦瑟扯扯他的衣袖。“段凤鸣,你说说话好吗?” 段凤鸣猛然抱住锦瑟,骂道:“你真傻!我不是说过会危及你性命的话,你就要离开。”他是气锦瑟的傻。 “段凤鸣,我可没答应你这件事喔。”上次讨论这话题时,后来就岔开了主题,她才没答应。 “你不会为自己着想吗?” “当然有,要不然你以为我这人的外貌是怎么来的?”她可是费尽心思得来的。 段凤鸣吁口气。“锦瑟,我不希望你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为我所做的一切。” 段凤鸣很怕锦瑟后悔用本命救他、为他留在出不去的鬼界,因为他还不起锦瑟对他的付出,他怕锦瑟最后会厌恶自己。 “会后悔的人,是表示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何需后悔?”锦瑟说得真切又坦然。 “锦瑟,我真的很庆幸遇见你。” “不客气。”她张开手。意思明显。 段凤鸣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遇见锦瑟,他是何其幸运! 锦瑟轻轻推开他,补充道:“不过从明日开始,我要开始训练你,听说鬼界很大,我想去逛逛,你可不能太早死喔。” 对锦瑟而言,即便是死也是在一块,因此她并不对死有所畏惧,只是没逛完鬼界,她会觉得失望。 段凤鸣干笑。“我会尽力让自己长命。” 昔日,他时时求死,眼下为了锦瑟,他得日日求生。 讽刺吗?或许有一点,可他甘之如饴。 他把命借给锦瑟,因此他的命,就是锦瑟的。 ××× 透过鬼朝这个当地鬼的照顾,他俩顺利在鬼界安顿下来。 这日,鬼轺又来找他们,尤其是找锦瑟切磋武艺。 “能当上鬼界三首可不容易,要时时勤加练习,否则很快就会被淘汰的。上次鬼求就让一个妖给杀了,这只能怪他不自量力,那只妖很受鬼王喜欢,鬼求偏偏要找他的麻烦,结果被人家一剑毙命,我立即就递补上这位置。”与锦瑟过招完毕,两个姑娘肩并肩坐下聊着。 难怪这么弱。锦瑟想归想,可不敢说出口。 “除了你之外,另外还有哪两首?”既然来到别人的地盘,当然就该打听打听。 “这可不能告诉你,要不然我会被骂。”鬼轺尚有自知之明。 “喔,那算了。”她也不强求。“鬼轺,说实在,头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杀鬼刈的呢。” 当初初见到鬼轺,她还以为鬼轺是跟鬼刈有仇。 表轺满脸惶恐。“你少乱说,我是去杀段凤鸣的,才不是去杀主上。那时,我先找到主上的魂,还以为是你们故意囚禁主上,自然会比较煞气。” “那你还喊鬼刈的名字,这不是大不敬吗?”连她也绝不会在残月面前直呼其名。 表轺解释:“这是有原因,在我们鬼界,除了自己的主上外,其余都喊本名。我的主上原本是鬼王,鬼王派我们三个出来找主上,鬼王要我一找到主上就认他为新主上,所以,刚开始在我还没确定主上是否认得我时,我才会直呼其名,懂吗?” “看来你们这里亦是有规矩,不过繁文缧节比较少。”她应该会适应良好。 “那是当然。每个地方或多或少都会有规矩。” 后来,锦瑟又继续跟鬼轺讨教鬼界的一切,准备日后能派上用场。 “对了,你说何时要出发?”她记得锦瑟跟自己说过要去逛鬼界,逛?以前有鬼尝试过,但几百年后他就放弃回到家乡了。 “当然要先等段凤鸣习惯这里,你不也说鬼界处处危险吗?以前是有鬼刈的魂帮他撵着,现在可不同,所以要多等几天。”对于“逛”鬼界,她兴致高昂。 “那先预祝你‘逛’得愉快了。我明日就要回到鬼王身边了,我没找回主上,得回去接受惩罚。?说到惩罚,鬼轺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不怕啊?” “怕什么,敢做敢当。”鬼轺说得很有担当。 “需不需要我帮你?” “你可各万别来搅局。”她是佩服锦瑟的功夫,但锦瑟所谓的妙计其实都很单纯直接,虽有用处,但不太适合诡谲的王官里。 “不领情,算了。”真是自讨没趣。 “对了,日后你若有遇上一名叫‘岚越’的精,就请他回王宫。” “岚越是什么精啊?” “木石精灵。别忘了啊。” “知道、知道,你快点回去接受惩罚吧。鬼轺,我会想念你的。”锦瑟的唇微弯,让人感受不到诚意。 表轺挥挥手,转瞬便消失在她眼前。 锦瑟起身,活动活动筋骨后,就去瀑布那里看段凤鸣。 “鬼轺走了?”段凤鸣刚由水池里起身,上半身赤果,湿漉漉的。 “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段凤鸣的身材还真不错呢。 “没有。” “那就好。看来我们起程的时间愈来愈近了。”对于鬼界的一切,她是非常非常期待呢! 段凤鸣其实很想对锦瑟说,即使没有鬼刈的魂,他依然有能力自保,但看见锦瑟那么喜欢保护他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说了。 “段凤鸣,你抱起来好舒服喔。”令她舍不得放手。 “锦瑟,你别这样,我会……”抱着他的是他心爱的女子,任谁都会抵挡不了泛滥的。 “会如何?”锦瑟睁着漾满好奇的双眼注视段凤鸣的脸。“有什么关系?我以前也是经常这样搂着你啊。” “那不一样。” “段凤鸣,你的脸愈来愈红了,是又哪儿不舒服吗?” 段凤鸣没让锦瑟说完剩下的话,就封住她的唇。 既然她说没关系,他就让她瞧瞧说没关系的结果吧! 爱到一个地步,他会渴望占有对方的一切,他对锦瑟,正是如此。 “段凤鸣,我好像也怪怪的,全身都好烫……我是不是……是不是也病了?”锦瑟讷讷地问。 段风鸣只是笑着。 能得到锦瑟,此生他再无所求。 ──────────────────────── 番外篇之一 成精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卫十烨吟罢残月拿回的诗,嘴角不禁勾起。 “写得真好。” “我就知道你喜欢……”残月掌心面向纸张,随即把气灌入纸内,霎时纸张仿佛得到生命一般,站立起来。“她的名字叫‘锦瑟’。” “锦瑟……名字也好。” “我叫锦瑟?”女孩的声音带着怯生。 卫十烨模模它。“是的,以后你的名字就叫锦瑟。我是卫十烨,你喊我十烨就可,他是残月——” 残月强势命令:“要喊我主人,因为是我给你生命。” “是,主人。”锦瑟没得选择。 于是乎,他们三人就这么开始生活在一起,几十年后,锦瑟渐渐不甘只是一张纸而已。 她看得很明白,残月在自己面前威风,但在十烨面前就很温柔好说话,因此要“成精”的第一步,就是找十烨下手。 “十烨、十烨!”她跳上桌面。 “做什么?”卫十烨合上书本,关心地问。 锦瑟先是一叹,遂而才道:“还是十烨对锦瑟好,主人对我都视而不见,有时候跟在主人后头,还会被踩到;上次同主人说话,也欺负我渺小当作没听见;上上次,主人甚至还想把我当柴烧了,十晔,你说锦瑟可不可怜?” 卫十烨听了,忍着不敢发笑,免得又挫折锦瑟的小小心灵。 他明白残月是嫉妒自己对锦瑟好,所以才千方百计想欺负她。卫十烨模模锦瑟,搔到痒处,惹得锦瑟不停地笑。 “是啊,残月个性不好,你别靠近他。” “十烨,我是很认真的。”她微微离开卫十烨的手,纵然内心万般不舍,可她的目的尚未达成。 卫十烨叹息。“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他真是宠坏锦瑟了。 “我想……我想成精。” 听得出锦瑟对此目标十分向往。 “你现在这模样就算是精了。”卫十烨提醒。纸张向左向右猛摇。“不对,成精应该是会有人形,我想变成人。” “锦瑟,你只要再好好修行,快则六十,慢则一百年,你就会有人的外貌。” 纸张又猛摇。 “不要啦,十烨,我不想等那么久。” 卫十烨又叹。 “所以……” 锦瑟往前摊在卫十烨手上磨蹭。“十烨,你帮我跟主人说,请他让我快快变成人好吗?”唉,他就知道,锦瑟这小表灵精的,绝对不会甘愿任人摆布。 “十烨,好不好嘛!” 磨蹭,磨蹭,再磨蹭。 卫十烨长长吐了口气。“好吧,我答应你便是。” 锦瑟很快扑上卫十烨的胸口。“就知道十烨对锦瑟最最最最好了,才不像那个没心没肝没血没泪又没人性的主……” 正当锦瑟说得起劲时,拿下她,让她与刚回来的残月面对面。气氛霎时冰冷如寒冬,只差没下霜雪。 “锦瑟,你刚刚说什么?”第一道寒风吹过。 “主人,您回来啦?辛苦了、辛苦了。”锦瑟马上转口气,阿谀谄媚兼奉承。“主人,最最最英明神武了,绝对不会跟锦瑟计较对不对7” 残月笑得十分邪气。“是啊,我怎会跟你这个笨诗精……不计较呢!”霎时,残月拎起锦瑟,使力一揉。 锦瑟连忙求救,“十烨、十烨,主人又在欺负锦瑟了。” 卫十烨很快由残月的手上抢救只剩半条命的锦瑟。“残月,你太冲动了。” “是她不知好歹。” “让锦瑟变成人吧。”他如今也颇能体会锦瑟的心情。 “不成!” “算我求你。” 残月无奈地走向卫十烨,伸出手指。“咬破。” 卫十烨照办,咬破残月的指头,霎时血液渗出,滴了一滴在锦瑟的纸张上。 “吞光。”残月又下令。 卫十烨含着残月的指头,轻轻把残月遗留在外头的血吸吮干净,待残月的指头缩回,伤口已完好无缺。 那刹那,承袭残月一滴血的锦瑟也有了变化。 只见文字一一浮起,慢慢聚合成一个少女的型态,之后一刻钟过去,文字再度落回纸张上,少女也具体形成。 她睁开眼眸,笑靥如花。 “十烨、主人,锦瑟拜见。” 锦瑟终于如愿成精。 ──────────────────────── 番外篇之二 初会 我是谁? 我当过高官、贩夫走卒,甚至乞丐也尝试过,四百多年了,我究竟是谁? 谁能告诉我? 段求、段寰、段…… 还有许许多多他没记住的名字。 他真的还活着吗? 印象中,他好像死过一遍了,就在那棵树下。 是啊,就在那棵树下…… 锦瑟安慰着他,然后,下一瞬,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冲入他体内,再睁开眼时,树已枯,他仍活着。 一阵恍惚后,他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坐在客栈里品茗,身旁也有骚动。 是一名少女与屠三的较劲。 他眼眸微瞥,见少女的模样有些神似他在脑海里勾勒出的树精锦瑟形象,因此他多看了几眼。 少女与屠三的对话也很有趣,由对话听得出来少女涉世未深,不过却颇有自保的能力。 最后,少女却把主意打在他身上,就在少女的手要搭上自己的肩时,突地,他扣住她的手腕,两人四眸对上。 他看见少女神情有异,眼底也写着错愕。 当下,他也发觉少女不是人,是个精,还是个会偷窥人心的精,幸好他早就懂得封锁自己所有的感情了。 不过,他对她有种怀念的感觉……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认识了一般。 真的是颇怀念的感觉哪! 少女二次企图搭上他的肩,这次,他没有拒绝,任由她,只要他不愿意;她是看不透自己的。 他对于少女的长相,没有一丝印象。 他应该不认识她的,感觉只是感觉,不代表就一定是正确。 “段爷,你没勇气救人吗?” 是暗讽他怕事吗? 他停步回身。 “若我们认识,我还有理由出手,但……我们认识吗?姑娘。”语毕,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清楚,少女绝对有自救的本事,说不定日后他们还有缘相见呢! 或许吧,为了他这份难得的直觉。 他们应该会再相见,应该…… “段凤鸣,你还在睡啊?” 他睡着了吗? “我们该起程了。” 锦瑟提醒道。 “起程?” 他有种还在作梦的迷惘。 “去逛鬼界啊。” 原来他在鬼界里。 “锦瑟。你刚刚喊我什么?” 锦瑟狐疑地望着他。 “你确定你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只是想……” 想知道自己的名字而已。 “段凤鸣,你的名字是段凤鸣,记住了吗?”锦瑟扳过段凤鸣的脸,正视他。 段凤鸣含笑。是啊,他的名字是段凤鸣。“我记住了。可以出发。”“真的可以?”“放心,我没事。”他已经没事了,因为梦已醒了,不是吗?段九已死,但段凤鸣仍然活着。 一全书完一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奢求 1:画魔,点睛 奢求 2:还魂,诉情 奢求 3:成精,贪乐 奢求 4:妖艳,魅人 奢求 5:山怪,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