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怪,多情 作者:楚月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爱?那是什么玩意儿? 想他独活千年应该是无所不知吧 却在遇上她之后发现自己的无知 别问他那种感觉究竟如何 只知道这一生就为了与她认识而已 甚至为了保护她可以赴汤蹈火 只是他和她之间的差距岂止云泥 尽避他的外貌有了天差地别的改变 面对她的美好他依旧觉得配不上 既然相守一生的约定已经不可能实现 他宁愿死亡的滋味由他亲自尝一尝 但愿他的牺牲能为她拚到一线生机 序--辟邪.避邪 黑色,是我给辟邪的颜色。 但写到最后觉得他和落日的悲哀程度不相上下了。 白色意有纯洁,黑色是黑暗,其实这两个角色的背景有些相似,但他们遇上的人却不相同。 落日遇上也有不好过去的卫弥天,辟邪却爱上生性乐观的婳月,到后来,楚月觉得其实他们的颜色应该可以对调。 因为辟邪的故事给我更有种纯真的感受。 虽然最后有种写成爆笑剧的感觉,怎么会变成这种结局呢? 楚月原本是希望能更感动人心,赚人热泪,怎么会……怎么会? 罢了,既然创造出这样性格的主角,也别想会有多凄美的画面产生了。 这个系列终于含辛茹苦地完工了。 望着他们,楚月有种满足,也百感交集。 每位主角、每位配角都有不同的个性、行事风格,因此才会造就出五本故事,很难择其一变成最爱,因为无论少了哪一本,这系列都不完整。 这不仅是楚月第一次尝试,这个系列也是自己相当喜欢的。 自小开始就喜欢看科幻、武侠、鬼片的楚月终于有发挥的空间了。 其实有关鬼界、彼岸都是楚月想象出来的另一个世界。 真希望下次干脆开一个鬼系列吧!这样就能天马行空地翱翔在神秘世界中。 楚月真的很感谢禾马出版社能接受这样的作品,真的不胜感激! 不知读者看完之后,感想如何呢? 若愿意与楚月分享,楚月也同样感激喔。 ──────────────────────── 楔子 三国 灵山大放光明,不再显得阴森诡异,而是充满鸟语花香的干净气息,令人毋需心怀惧怕,这一切都得归功除灵师卫弥天的功劳,是他还给灵山村平安的住处环境,村民自是不胜感激。 但碍于灵山逐渐清圣起来,因此山中部分能力不足的小敝们都必须离开,其中一只山魈却怎么也不肯离去,他每天都会在卫弥天的住处附近徘徊,最后终于也引起注意。 “师父、师父,你快看,那只山魈今天又来了。”杜晓成指着不远处在前一阵子被他们放过的山魈说。 卫弥天闻言步出门外,果真瞧见那只山魈,他虽面目狰狞、丑陋,但个性温和也颇有灵性,因此上次他才会心软。 “师父,你想他是不是来报复我们?” “晓成,千万不可有先入为主的想法。” “是,师父,徒儿受教了。”还是赶快先认错,免得师父又要长篇大论。“对了,师父,这只山魈就由你处理,我要去教我那个笨师妹了。”师父收了一个木石精灵当他的师妹,谁知师妹能力严重不足,只好靠他努力让她振作。 见徒弟离开,卫弥天走向山魈,亲切地开口,“灵山几乎快让你无法再住下了,为何还不走?” 山魈望着卫弥天,眼神透着感激。 卫弥天意会,随即笑道:“其实你本无错,谁都不能杀你,认真说来,我才真该为上次伤了你而道歉呢。” 山魈摇头,尾巴甩了甩,似在解释他也不介意。 “谢谢你原谅我。山魈,你的能力不够抵挡灵山的清圣之气,还是快离开吧。对了,你过来一点。” 山魈深知卫弥天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听话地跃至他身前。 卫弥天由颈子取下玉佩戴在山魈身上。 “这块龙形玉佩有避邪的功用,是我师父送给我保平安,念在你我有缘,我便将它送给你了,可千万别让我徒儿知道,否则他又会气得跳脚,懂吗?嗯,你没名字也不太方便,若你同意,就让我帮你取蚌名字可好?” 山魈听了猛点头,尾巴又左右摇晃,显然很高兴。 卫弥天望着山魈,发觉他身上没什么特别之处,最后视线落在玉佩上头,缓缓吐出两个字:“辟邪。”然后,他又取来一根树枝在泥土上写下山魈的名字。“辟是璧去掉玉字,邪是邪气的邪,取『避邪』之音,日后希望你能避开邪恶,毋需再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地活着。” 山魈努力将自己的名字记住,然后拚命朝卫弥天点头。 “好了,快走吧!希望有缘能再相见,辟邪!” 一人一怪,匆匆告别后,从此不再相见。 ──────────────────────── 第一章 明永乐十年 清幽的书房内,一名样貌清秀的男子正执笔写字,但与平常人不同的是,他所沾的墨竟鲜红如血,案上铺的也是逢年过节所用的红纸。 男子眉头深锁,片刻后,扬起的手臂才将笔尖落在纸上,不一会儿就写出几个字,看得出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若以此生辰推算,此人于明日应刚满十九岁。 男子放下笔,屈指一算,随即露出亲切的笑容。 抬眸望着窗外,他发觉今儿个天气特别的好,想必是有好事将要发生了,于是他拿起红纸走到外头,一个翻掌,手中的红纸已燃起火焰,很快地仅剩灰烬顺风飞去。 他双手负于身后,袖子随风摆荡在身后,发丝拂上了脸,他也没有刻意整理,完全沉浸在这阵风的清新里,直到急切的脚步声靠近。 “少爷!”来者匆忙,气喘吁吁。 “什么事?”男子睁开眼眸,锐利的眸光轻轻敛下,转成温柔。 婢女满脸着急地禀报:“启禀少爷,小姐她……她不在房内。” “怎么发生的?”男子不疾不徐地问。 “早上我帮小姐梳洗完毕后,小姐便要我先离开,过一会儿再回去,但当我再踏进小姐房里时,却已不见小姐踪影了。”第一时间,她便赶紧通报少爷。 男子含笑,这事早在他意料之中,毕竟今日是洛神花盛开之日。“瑾云,没关系的,我想小姐应该是为了取得洛神花的染料而到灵山了。” “什么?!”瑾云听了,脸色更惊慌。“小姐独自上灵山?!” “无妨,灵山就好比卫府的后花园,小姐去过很多次,十分熟悉,你毋需替她担心,我这就去把她接回来,你继续准备明天的祭礼吧。”男子交代完毕,随即离去。 瑾云是上个月才进来卫府工作的婢女,因此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 比如:为何小姐生日这天要为她祭礼? 不过是小姐生日而已,有必要祭礼吗? 虽然有点怪异,但她身为下人,主人交代什么,她还是得照办的。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自从封住表门后,灵山的妖魔之气已被神圣之气取代,如今成为一座圣山,经常有各地的人上山祈福。 而他们卫氏一族负责守护灵山,自三国时代便住在此处,灵山村也从小小的村落变成远近驰名的灵山镇。 卫氏血脉里拥有除灵的本能,但因为天下太平之故,这能力也随之减弱,到这一代,只剩下普通的卜算能力,至于除灵……就不成了。 卜算能力还是落在大哥身上,而她──卫婳月则是什么能力也没,出生时只带来一身体弱。但即便如此,她仍生性乐观豁达,一点也不受身体之苦影响,反而更加找寻自己的兴趣,如今她最喜欢便是染布了。 最近是洛神花开的日子,她当然得趁花期赶紧来采收,免得到时候就做不出好的染料。 在所有天然染料中,她最偏爱的正是洛神花,因为花形特殊,颜色异常红艳,教人舍不得移开目光。洛神花不仅可以染布,还能泡茶,再者,它的名字还牵扯了另一段美丽的传说,因此才让她独独钟情。 走上再熟悉不过的小路,卫婳月抵达目的地,望着眼前一片犹如红海的洛神花,她的笑容不自觉泛开。 她双手合十,眼睛为之一亮。 近来天候佳,因此洛神花开得特别茂盛鲜艳,卫婳月一下子失神了,着迷于满山满谷的花海中,浑然忘我。 甄妃究竟是不是洛神,且也不管她与曹植的结果是如何不好,她也希望这辈子有个人能像曹植那样爱着自己,但求被一人深深爱着如此而已,这样即便明日就会死,她亦无憾了。 正当她摘花的同时,忽闻身后窸窣的声音,她晓得会是谁,连忙转过头。“辟邪!你来晚了。” 对不起! 辟邪点点头状似赔罪,又递出他昨夜去别的地方所摘下的紫花。 “好漂亮的紫花,谢谢你。”卫婳月把花收在篮子里,朝辟邪款款地笑。 不客气。 卫婳月其实一点也听不懂辟邪在说什么,他们是一个月前在灵山相识的,当时她发现奇异的花朵,正想摘取时,却忘了注意脚下才不慎扭伤腿,幸亏是辟邪帮她擦药又背她下山,所以辟邪算是她的恩人。 辟邪似乎听得懂她说什么,却不会开口,于是便写出他的名字,卫婳月虽诧异辟邪会写字,不过后来才明白辟邪会写的也仅那两个字而已。 纵使无法交谈,他们依然成为好朋友。 等洛神花摘得差不多,他俩也坐在树旁休憩。 “辟邪,明日是我生日,可惜你一直都不愿曝光,要不然你就可以来我家瞧瞧了,我也能顺便把你这位救命恩人介绍给大哥认识呢。” 自小她因为身子虚弱的关系,很少在外头走动,大哥之所以同意她自由出入灵山,是因为灵山的清圣似乎能洗涤她体内不好的气,若非如此,她想她此生大概很难踏出卫府一步了。 辟邪望着卫婳月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眸,其实他心底也不愿让她失望,不过他这副矮小躯体、这张丑脸,怎能走在貌美如仙的卫婳月身旁? 他与卫婳月根本就如同云泥,一方是远在高耸的穹苍上,另一方则是低贱的尘土,他们就算是做朋友,恐怕也会造成卫婳月的不便,因此,他始终不愿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知道又如何?恐怕也只会引起一阵喧哗与耻笑而已。 那样的嘲讽他听过不下数万次,心头即使有伤,也早已结痂,但卫婳月不同,她的美会教人自惭形秽、不舍破坏。 他犹记得初初见到卫婳月时,他的心、他的魂都像是离开了自己的身体一般,教他动也不动,只敢静静望着,把卫婳月的美收进眼底,直到她受伤,久久等不到有人来救她,又怕她被雨淋湿,他才勇敢跨出第一步,本以为会如同过去那样受到鄙夷的视线,甚至是攻击,但什么都没有,卫婳月什么都没做,只是对他浅浅一笑。 那抹笑轻易滑进他心坎里,他清楚,就在那瞬间,他的眼底再也容不下第二人了。 倘若可以,他愿守着卫婳月一生一世,直到她死去为止。 但尽避他有这心愿,也很难达成,毕竟他是只怪──一只活了千年以上的怪。 即使不老不死,但仍是只丑陋、骯脏,不堪入目的怪物,谁也不愿意接近他,他又怎能留在卫婳月身边玷污她的眼。 人世冷暖,他看遍了,也早已深深绝望…… 又为何在此刻让他遇上卫婳月呢? 他对她也不能有一丝奢望,不是吗? “辟邪!”卫婳月伸手在辟邪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我叫你好多次了呢。” 辟邪摇了头。 没有,我没有想什么。 又忘了吗?他们连最基本的交谈都做不到,他还能有什么想法。 “没有就好。对了,我带了一点食物给你,是我亲手做的素食糕点,你可别嫌弃呢。”卫婳月把另一只篮子交给辟邪。“这些点心可是连我大哥都没尝过呢,下次记得要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喔。”卫婳月晓得辟邪茹素,因此有时候会做些素食的点心给他。 我会的,谢谢你,婳月。 “别跟我客气了,你是个特别的朋友呢!”卫婳月摆摆小手。 这番话听在辟邪心中是无尽的温暖。 原来他在卫婳月心目中是个特别的存在! “对了,要不然趁下次大哥出远门的时候,你再来我家逛逛吧!以你的身材装扮成小孩子应该不成问题的,考虑看看。”清楚辟邪不喜欢在第三人面前现身,于是她才想到这方法,只要大哥不在府里,她就能带着辟邪躲过追问了。 我会考虑的。 “明天是我生日,会很忙的。”一想到她每到生日子时又得被打扮成奇怪的模样关在房里直到卯时末,实在是难受呢!“不过我还是会偷空出来找你的,别忘了喔。” 辟邪用力点头,能跟卫婳月碰面,他无论如何都会准时抵达,绝不敢忘。 “那就好。”卫婳月笑意盈盈。 凝视那张对人生充满希望的小脸,辟邪有时候很想问:婳月,你为何不讨厌我呢? 明明他就生得丑陋不堪,有时候在他喝水的时候,瞧见水面的倒影也会觉得嫌弃,可因何卫婳月看见自己却没有一丝嫌恶,反倒还对他那么好?假使有一天他能开口说话,他好想、好想把这个困惑问出口。 远处传来脚步声,辟邪清楚是卫婳月的大哥来接人,于是趁她回头那一剎那,很快消失无踪。 卫婳月瞧见大哥远远而来,才一回头,眼眸立刻黯下,因为辟邪又离开了。 “婳月,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卫秋染慢步而来,开口问道。 卫婳月连忙提着篮子起身。“没啊,只是刚把洛神花采好,所以休息片刻。大哥怎么会来?” “你要出门也不跟瑾云说一声,害她好着急。” 卫婳月撅撅嘴回道:“大哥,你也清楚瑾云那紧张的个性,无论我走到哪儿她都要跟,这灵山我可是比自家庭院还熟,哪需要她作陪,所以才会想支开她清静一下。”最主要的是若有人陪着她来,辟邪就不会现身了。 卫秋染模模她的头叮咛:“不管如何,瑾云都是关心你,记得下次要跟她说一声,懂吗?” “知道了,大哥。” “快晌午了,我们回去吧。”卫秋染接过盛满洛神花的篮子,任由卫婳月挽着自己的手臂。 卫府只剩下他们两人,因此他们的关系格外亲密。 卫婳月回头望了一眼辟邪适才离去的方向,之后才随同卫秋染下山。 也不知怎地,她真的很喜欢与辟邪相处的时间,总觉得那时光消逝得特别快,特别令她期待下次会面之日。 “婳月,你在看什么?”卫秋染顺着卫婳月的目光,除了满眼的红,什么也没瞧见。 “没……没有。大哥,我们回去了,我肚子好饿喔。”卫婳月撒娇地说,企图分散大哥敏锐的注意力。 “这么会吃,真不知你都吃到哪去了。”卫秋染打趣地说。 卫婳月摊摊手,摆出一副自己也疑惑的神情。“我哪会知道啊,快回去吧!” 辟邪是她的朋友,既然他不想现身,那她也会保护他。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卫婳月离开了。 躲在不远处的辟邪深深一叹,也叹出心底的落寞,每次与卫婳月会面的时间总是那么短。 唉── 他多么希望时时刻刻都能跟随在卫婳月身边,即使口不能言又如何,只要能见到她温柔的笑容、听见她那如莺语般的声音,他便知足了。 “喔,真的只要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你就能满足吗?辟邪。”调侃的声音突然出现。 辟邪拥有敏锐的听觉,立即知道发出声音的人就在上头,于是他轻轻跃上枝头,果真见到一个男人趴在一根由树干冒出的细小的树枝上,男人仿佛一点重量也没,树枝竟稳稳不动。 他也诧异于男人那双金色泛着邪气的眸子,乍看就知道这男人不好对付。 灵山不是已净化过,怎还有类似妖魔之类的东西胆敢出现在此? 自己能在此出现,是因为经过千年茹素,才能出入灵山,但眼前的男人浑身充满邪气,又是如何来去自如? “普天之下,还没有我残月到不了的地方,辟邪。”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姑娘刚刚不是这么喊你吗?” 辟邪紧拧眉心怒瞪残月,已摆出要战斗的姿态。“你想对婳月做什么?” 残月只手撑着额际,一如他趴在桑槐上的不屑一顾。“假使我真的想对她做什么,凭你也想拦住我吗?” 就算要赔上性命,我也会阻止你! 辟邪全身散发坚定的气息,大有豁出去的打算。 残月慵懒地扬起唇瓣,这表示他十分欣赏辟邪玉石俱焚的气势。 “放心吧,我对她没兴趣,反倒是你引起了我莫名的好感。” 他对十烨的感情也如同辟邪这般笃定,可惜十烨永远也不明白他的心意,才会一再让他失望。本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在一块生活了,没想到十烨这次竟又为了个徒弟对他置之不理,他便气得暂时离开到处晃晃,所以才会在这里遇上深情的辟邪。 好感?! 辟邪实在无法理解残月的话。 “辟邪,回答我问你的问题吧,难道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得不到婳月吗?” 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哪!婳月的确长得很美,美到令你不敢伸出手夺取是吗?倘若今天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接受?”残月唇瓣微弯,逸出的声音充满诱惑的语调。 君子有成人之美,可惜他非君子,自己不快乐,他也不会希望天下人快乐,但辟邪的态度实在让他很想试试看他的决心究竟能坚持到哪里。 什么机会? 不讳言,辟邪的确心动了,如果能永远陪在卫婳月身边,无论什么方法他都愿意去试,也会不计一切代价! 残月老实不客气地指出辟邪最介意的地方。 “你不是对自己的外貌很自卑吗?我就让你变得足以配得上婳月如何?不过也是有但书的,就是在一个月内,你若得不到婳月的爱,就会变回原形,而且我还要你永远不准再接近她,如何?” 爱?!辟邪不太能理解这个字。 很苛的但书。 “当然了。”他本来就不是君子。 不是平白无故吧? “这点更是当然。不过我也晓得你应该没什么东西能令我感兴趣,因此就算了,就当我大发善心,考虑看看吧!”要清楚,他的善心可不是随时都有。 一个月内若得不到婳月的爱,他就会变回原形是无妨,但永远不能接近她?! 太苛了,他无法接受! 他能永远丑陋,但不见卫婳月……这点他做不到! 因为他希望眼底永远都能有卫婳月的倩影。 见辟邪表情踌躇,残月立刻明白他的心思,唇边也扬起不悦。 “看来你果真只想看看卫婳月、听听她的声音就好,害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呢!哼,真浪费我的时间。”一扔下话,残月随即消失在辟邪面前。 直到残月离去,辟邪心上才涌上一丝的遗憾。 残月说能让自己变得配得上婳月,他其实很想感受一下那种滋味,但若要永远不能跟卫婳月见面,纵然再美好的滋味也会食之无味。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这一生就为了与卫婳月认识而已。 他的眼眸只为找寻她的踪迹、耳朵只盼能听见她悦耳的声音,这样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为何卫婳月每次离开,他心中总是涌起无限的痛楚? 谁能给他解答? 又一声长叹后,辟邪默默离开。 趴在桑槐上的残月,低头俯视辟邪孤独离去的身影,眼神不带任何同情,毕竟他已给了他机会,是辟邪不懂得珍惜。 “爱上一名人类……辟邪啊,你跟我是一样的傻呢!”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午后,卫秋染刚由茶行回来没多久,就听见瑾云禀告欧阳傲雪上门来了。 “少爷,欧阳公子已在大厅等候。” 卫秋染点头示意瑾云先离开去招呼欧阳傲雪,自己则起身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最不起眼的小册子,上头记载了灵山镇上所有八字吉利又可配得上婳月的男人。 他长婳月七岁,因此在她出生后,便已卜算出她即将活不久的事实,但他也极力为她续命,无论方式是否逆天,他都会不顾一切要让自己唯一的小妹活下来。 幸好上天没有做绝,另给他一条明路。 前年他又卜出另一个卦,卦相显示婳月会在十九巧逢贵人,只要能留住那个贵人,那小妹的命就有救了。 但生性不爱枯等的他,也另外找了其他方法来护住小妹的命。 灵山清圣,因此许多阴气重的东西都不敢靠近,只要他再让小妹嫁给生辰八字吉利的男人,便可再多一层助力了。这也是他不断收集灵山镇上适婚男人八字的缘故,其中以欧阳傲雪更是不二人选。 而他的所作所为都只求万无一失。 正当卫秋染专心冥想时,他手上的册子忽然被人抽走,他转过身,神色凛然。“魏珀,没看我正在忙吗?” 魏珀轻轻扬笑,似乎不在意卫秋染的怒容,径自翻阅小册子。 “卫秋染,你不过一介凡人,真以为可以改变早已预定好的命数吗?”魏珀深沉迫人的眼眸,丝毫不输给卫秋染的气势。 卫秋染冷哼一声,拿回小册子。“不关你的事,你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够了。” 魏珀双手环胸,目光好整以暇地打量卫秋染。“啧啧!亏你还是个厉害的卜算师,难道不知泄漏天机或是妄想改变命运都是会折寿的事情?” “纵使逆天又如何?”卫秋染双眸燃着不会妥协的火焰。“只要是我想要做的事情,即使天上神明也无法阻止我!”婳月是他如今唯一的亲人,他绝不愿失去她。 “就为了一条岌岌可危的性命,值得吗?卫秋染,我想你已经很久没有注意自己的外表了,你的外表正在变化,你知道吗?”他一直最了解卫秋染在做什么,因此也清楚他的身体正在承受悖天的结果。 卫秋染当然晓得自己原本红润的容貌逐渐消瘦,正值青年,鬓角却已有斑白迹象,但那又如何?他仍要尽力挽留小妹的性命。 “人间的情啊,真是难懂。”魏珀笑笑地说,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困惑。 “我也没希望你懂,我说过了,你只要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卫秋染再次提醒。 “当然,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别忘了,否则……就算你替卫婳月延命,说不定也不会有机会看着她成婚生子了。”魏珀语带冷冷的威胁。 “出去!” “是是是。”魏珀笑着带上门离开书房。 卫秋染也在整理好情绪后,步出书房准备去见欧阳傲雪。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欧阳公子,好久未见了。” 欧阳傲雪见是卫秋染,连忙起身相迎。“卫公子客气了。” 两人相互寒暄一番后落坐。 “不知欧阳公子此番前来卫府有何要事?”卫秋染早清楚欧阳傲雪的意图,却存心不点破。 “是这样的,明日就是卫小姐十九岁生日,不知卫公子是否已替小姐许人呢?”自从去年在花宴上一会卫婳月后,他便惦记着她的美与她的温柔。 “欧阳公子,你也知舍妹身子向来柔弱,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会舍不得她出嫁,也怕她嫁得不好,往后说不定我会更担忧呢。”卫秋染表面如此说,其实心底早已有了盘算。欧阳傲雪家世好、八字也十分衬小妹,再者欧阳家向来不娶妾更是列为最先考量的妹婿之选,因此他属意的还是欧阳傲雪。 欧阳傲雪听得出卫秋染另一层含意,心中自是有些欣喜。“这点就请卫公子放心,只要你肯把卫小姐嫁给我,傲雪保证绝对会好生照顾。”他其实也看得出来卫秋染对自己颇有好感,想必他要迎娶卫婳月就不是问题了。 “我当然信得过欧阳公子了,不过,最后还是得看婳月的意思。明天是她的生日,欧阳公子务必要出席啊!” “自然、自然!” 两个男人眉开眼笑,想当然耳,这门婚事算是定了。 路经大厅听到一切的瑾云连忙回到卫婳月房里。“小姐!有喜事要发生了。” “说来听听。”准备就寝的卫婳月眨眨晶亮的眸子,她也十分好奇瑾云嘴里所说的“喜事”究竟为何。 瑾云笑得极为开心。“恭喜小姐!贺喜小姐!少爷要把小姐许配给欧阳公子了。”欧阳傲雪是灵山镇相当出名的青年,人品好、又是书香门第,再加上外表俊俏,称得上是每个小姐心中最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 卫婳月垂下眼眸,脸上没有一丝欢欣。她对欧阳傲雪不熟,只见过几次面,大哥这样就把她嫁出去了吗? 她的身体又能撑过多久? 这样会不会替欧阳公子添麻烦? “小姐,你怎么了,似乎一点也不开心呢?” “没事,只是很吃惊罢了。瑾云,你确定大哥真的要把我嫁给欧阳公子吗?”其实她早就想好要一辈子留在卫家,大哥此举无异是打坏她的计画。 “嗯,好像没有,少爷说还要先问过小姐的意思……小姐,难道你想拒绝?”瑾云惊讶地问。 “瑾云,晚了,你也早点睡吧。” 清楚小姐没有意思再聊下去,瑾云自然是恭敬地退出房间。“小姐,早点歇息。” 烛火已熄,卫婳月的心却不平静了。 大哥真的想把她嫁出去? 唉,她真希望能永远留在卫家陪伴大哥,还有……辟邪。 ──────────────────────── 第二章 翌日,卫府上下正为了卫婳月的生日与祭天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反倒是卫婳月闲闲没事可做,即使坐在角落也恐有挡住通路之虞,因此过了晌午她安静地离开卫府前往灵山。 每次她的生日,总是这般惊天动地。 她曾经问过大哥为何要这么铺张时,大哥只是模模她的头说这一切都要感谢天。 靶谢天?!有必要如此夸张吗?不过就一个生日罢了。 反正大哥执意,她也不好阻止,乖乖照做便是了。只是一想到子时还有仪式等她进行,她的心情又沉重了,虽然一年仅有一日,但不知为何而做,她总意兴阑珊。 “辟邪!辟邪!”卫婳月来到灵山,总会把山下的事情抛出脑后。 婳月! 见到卫婳月出现,辟邪高兴地跑向她,他身上还披着卫婳月亲手为他染的一块色彩如同天空般柔和的布,那是他昨天吃完点心后才在篮子最底下发现的。 “喜欢吗?”她早帮卫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各染一块布相赠,并也会依其兴趣或个性来调制,当她想到也要送辟邪一条时,最先想到的就是天空的颜色,因为辟邪给她的感觉正是如此,纵使外貌不起眼,他的善良却足以补齐一切。 非常喜欢,谢谢你! 他真的好喜欢,为了这块手染布,昨夜他高兴得彻夜未眠。 “不客气。”猜想辟邪应该是跟自己道谢,卫婳月笑笑地回应。 很漂亮的颜色,好像穹苍呢。 辟邪指着青布又指向天上,卫婳月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我一看到你就想到这个颜色,柔柔的颜色似乎可以把所有悲伤都包容了。” 辟邪眨眨眼,虽然做不出笑的表情,不过卫婳月也能了解他。 “你在笑吗?” 辟邪点头,把染布收妥置在胸前。 “要好好收着喔,这可是代表我们的友谊喔。” 友谊?!辟邪诧异地偏了头,什么是友谊? 他的身边一直没有人作陪,或许他不断随着时间成长,但对于虚幻无形的东西,他完全无法理解,因此对于“友谊”这两个字,根本不能体会其意思,就连残月上次所言的“爱”,他亦无法明白。 卫婳月没有察觉辟邪的疑惑,径自抱住双腿,靠着树干闭目。 婳月,你怎么了? “辟邪,你想我们能在一起多久呢?”卫婳月突然有感而发地问。 你要离开灵山镇吗? 辟邪直觉地问,脸上充满紧张之色。 “我希望可以跟你、跟大哥永远在一块,但……这梦想恐怕无法完成了,因为大哥他希望我嫁人。”她想了一整晚后,也想通某些事。 大哥做事向来有计画,不会随便乱来,既然会答应把自己嫁给欧阳傲雪,想必也是有原因的,而她的同意与否或许就成为不列入考虑的次要了吧。 妳要嫁人?! 辟邪当然明白人世间“嫁人”的意思,就是女子永远留在一名男子身旁。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他这么快就要失去卫婳月了。 “如果大哥真的要我嫁,我会嫁的,因为我不希望让他伤心……所以往后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不过我还是会找时间上山来看你的。所以,你千万别把我忘了。”卫婳月唇瓣勾了抹无奈的笑容。 辟邪双手按住卫婳月的肩头。 婳月,假如你不喜欢,就跟你大哥拒绝啊! 卫婳月却误以为辟邪是在恭喜自己,因此含笑接受。“辟邪,谢谢你的祝福,我想既然是大哥看中的人选,应该跟我足以匹配才对,你说呢?” 辟邪猛摇头,双手按得更紧,卫婳月吃痛地皱了眉心。 不是的!他不是这意思,他是希望婳月可以不要出嫁,永远留在他身边。 婳月,别嫁好吗? “辟邪,我的肩膀好痛……” 喔,真的只要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你就能满足吗?辟邪。 不!他绝不甘心偶尔看看婳月或是听听她的声音就满足了,他想彻底把婳月留在自己身边! 那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愿意赌了! 他绝对要得到婳月的爱。 当辟邪陷入沉思时,卫婳月却露出困惑的表情,因为她完全不懂辟邪的意思,这是他们头一次在“交谈”上出了问题,她竟然不解辟邪想表达什么。 “辟邪,你在想什么?” 辟邪深深凝望卫婳月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卫婳月追之不及,只能在他身后大喊:“辟邪,你要去哪里?” 她满脸错愕地留在原地望着辟邪消逝的背影,因为她真的不晓得辟邪究竟怎么了。 那她该不该追上去呢?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抛下卫婳月,辟邪独自在灵山拔足狂奔,嘴里拚命喊着残月的名。 残月!残月── 如今,残月是他仅存的希望,就算要付出生命,他也愿意答应。 只要让他拥有一次机会,他必定会想办法挽留住婳月。 所以,残月,出来吧!别教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碎了。 忽然之间,辟邪原本所处的灵山竟然转换场景,变成一处虚无之地。 那里什么都没有,视线所及皆是一片黑暗,分不出东南西北,望着远方唯一的光亮,他走了过去,然后发现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木巍巍矗立。 趴在桑槐上的残月优闲地开口,“辟邪,如此急切叫我的名字,是想通了吗?”与辟邪的着急相比,他可是自在又从容。 而且他也清楚辟邪必定会改变初衷。 没错! 这次,辟邪十分笃定地回答。 方听见卫婳月要嫁人,他就无法再理智了,只要这一个月内得到她的“爱”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甘愿用永远来换一个月吗?” 对。 “喔,如此甘愿的口吻,可见是下定决心啰!不过……辟邪,既然这次是你拜托我,但书就不同了。”残月先是挑眉,随后才说:“再附加一条,我不准你在卫婳月面前承认自己就是辟邪,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当然了,名字可以照旧无妨,但就是不准说出真相,否则你不仅会失去婳月,我还会使你痛不欲生!” 辟邪对于残月的但书,错愕得瞪大眼睛,他没想到这次竟苛到如此地步。 残月满脸不甚在意地瞅着辟邪。“辟邪,要想清楚了,再错失一次,我的但书会一次比一次苛。要不要,爽快给个答案!” 我答应!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什么是“爱”? 残月的表情先是微楞,继而才拍树朗笑。“辟邪,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真的不懂什么是『爱』吧?” 辟邪瞪了残月一眼,反问:有何奇怪? 残月细想之后才清楚根本是没人能教辟邪,他虽生在人世千年已久,但身旁一直无人,能懂的毕竟不多。 “是没什么奇怪。我就再次大发善心给你提示好了,你对卫婳月的态度就是『爱』,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去深思。”他当好人多半会有个尺度。 他对婳月的态度就是爱,那么婳月的爱不就是…… “准备好了吗?” 等等!残月,我向来不爱欠人恩情,这块玉佩你先暂时拿去,除非我死,要不然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你都必须将玉佩还我,然后我会再把欠你的情还给你。 “呵,你的原则可真有趣。”但等残月接过玉佩时,却换他怔住了,原本看似愉快的表情也在转瞬间敛下。“这块玉佩是谁送你的?” 卫弥天。 “卫弥天……”是十烨的徒弟,十烨就是为了他冷落自己,没想到他竟能在这里看见十烨送给卫弥天的玉佩,残月顿时心头一阵惆怅,不禁喟叹了。 辟邪问他何谓“爱”,他其实也想找个人来问问,究竟要如何爱才能让一个人对你死心塌地? 为何十烨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呢? 残月把玉佩还给辟邪。“这块玉佩我不要,既然是别人送你的,你就收着吧。”每次只要牵扯到十烨,总会让他无端心软,这真是个不好的毛病!“辟邪,卫婳月活不了多久的,你要不要再斟酌?”爱上一个快要死去的人,他曾经也感受过那种绝望的爱是如何地令他痛彻心腑。 因为十烨的龙形玉佩,他决定给予建言。 辟邪相当意外残月竟会告诉自己这件事。 其实他也早发觉了,毕竟他属阴,自然能看见那些时时逗留在卫婳月身旁的东西,这才更加让他不愿离开卫婳月,因为他想好好保护她,至少让她此生无忧无愁。 早先会拒绝残月的提议,也是由于这原因,既然卫婳月活不久了,他当然会想陪在她身旁,不过当他一听见卫婳月要嫁人时,他却即刻改变主意,因为他一点也不希望卫婳月变成别的男人的妻子。 即使卫婳月将来会死,也是会死在他身边。 “不后悔?”残月最后又问一遍。 绝不! 残月感受到辟邪坚定的意志后,立刻口念咒语,半晌,一道金光迅疾笼罩辟邪的身体,将他密实包住,让他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辟邪的表情没有半点惊恐,而是闭上眼睛安然等待接下来足以颠覆他往后生命的重大改变。 “啊──” 突地,辟邪发出剧烈的嘶吼声,几乎震荡了整座灵山。 他的身体竟产生诡异的变化,瘦小的身躯慢慢有了人形、尾巴消失不见、四肢逐渐变得修长,待金色光芒消逝,辟邪整副身体是趴在柔软的草地上,卫婳月为他而染的布恰好覆住他。 辟邪刚刚历经一场剧烈变化,此时他的眼眸睁不开,声音只有干哑的喘息,身躯也疲惫得动弹不得。 残月站在辟邪身边,听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他含笑跃上桑槐。 “辟邪,好好珍惜这唯一的机会吧!”留下声音,他已消逝在灵山。 由远而来的正是心焦的卫婳月。 确定刚才那震天一吼是由这方向发出,她担心是辟邪遭逢不测,因此急急奔来。 “辟邪!”她边跑边喊着辟邪的名字。 目光不断往四处搜寻,就在卫婳月要放弃这处往其他地方找寻,忽而发现一旁草地上有个青色的东西,她放大胆子走近,竟然看见那条已送给辟邪的青布。 而且,她亦发觉那条青布似乎是掩盖住什么东西了……喝!见青布动了一下,她连忙退后。 “辟邪,是你吗?”卫婳月放低姿势,又慢慢移近。 “唔……” 听见申吟,卫婳月直觉想到可能是辟邪受伤了,因此连忙掀开青布,没想到这一掀却看见一个趴在地上、上半身的男人。 甚少见过外人的卫婳月,也没碰过坏人,也不觉得自己该提防什么,只是尽量不去看那副躯体而已。一确定青布下的是人后,她心底立刻浮现疑问,他是谁啊?怎么会被她送给辟邪的青布盖住呢? 辟邪又在哪儿? “会不会已经……不可能的,辟邪那么聪明,应该不会的!”她忙不迭驱散自己的胡思乱想。 卫婳月陷入了担忧辟邪的思索中,全然没有察觉那男人已缓缓爬了起来,当他的眸子瞥见卫婳月时,眉心瞬间拢紧,也缓缓拉住她的手。 这一握,他再也不放开了。 再也不愿了── “婳月、婳月……”终于,他可以喊出她的名了。 然而黑暗再次袭击他,男人又昏厥在地,但他的手始终没有放开卫婳月。 卫婳月也诧异男人竟能喊出自己的名字,但才喊了两次竟又昏倒,害她想问问题也来不及,这会儿她陷入两难。 究竟是该回卫府,或是……留下来继续陪在这男人身边? 若她回去,心中必定也放不下他;若没及时赶回卫府,大哥肯定会着急,然后亲自出来找寻,那……还是待在这里好了,反正大哥会派人出来,就等到那时候顺便也把这男人带下灵山吧。 心中有了想法,卫婳月便落坐,任由男人抓着自己的手腕,但她心底却仍想着辟邪。 等这男人清醒,她势必得好好问问他才成。 辟邪,你到底跑到哪去了? 望着天空,卫婳月无言地问。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唔……”当金色的光芒打到自己后,辟邪便失去意识,他只记得接下来的剧烈痛楚又让他清醒过来,然后……然后呢? 他是不是已经变成人了? “你醒啦?是不是生病了?”听见男人申吟的声音,卫婳月关心地问,不过她最想知道的仍是辟邪的下落,但看在对方刚苏醒的份上,她的问题得先缓缓。 是婳月!她怎会在他身旁?残月呢? 对于卫婳月的问题,辟邪摇摇头,双眸定定落在她脸上。 “既然没生病,那为何躺在这里,身上还盖着这条青布……你是不是有见过这条青布的主人?”确定男人不是生病,卫婳月急忙追问。 我不准你在卫婳月面前承认自己就是辟邪,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辟邪舍不得看见卫婳月露出慌乱的表情,本想一五一十说出来,但他脑中很快闪过残月说过的话,于是他只得把要说出口的话咽回去,并且摇头否定。 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否则他怕残月会对卫婳月下手。 卫婳月见状,一张小脸充满失落。“原来你没看见辟邪,那怎会有这条青布呢?”她真的好担心辟邪。 “婳月,唔……”辟邪想安慰卫婳月一番,没想到当他开口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只能叫出她的名字,至于其他字都发不出来。 辟邪单手扣住自己的喉咙,难道残月连他的声音也剥夺了? “你没事吧?”卫婳月察觉男人的异状,立刻猜出他口不能言的情况。“你既然喊得出我的名字,就表示会说话,可能是真的生病你自己不知道……对了,为何你认识我?我可不记得曾见过你啊!” 被卫婳月这么一问,辟邪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选择静默。 “唉,我都忘了你暂时无法开口,那你会不会写字?” 辟邪又摇头。他会写的只有自己的名字和婳月的名字而已。 卫婳月露出遗憾的表情。“看来只好等你能开口后,才能知道这些答案了。不过你真的不晓得这条青布是谁给你盖上的吗?” “唔……”辟邪连连唔了几声,最后放弃地摇头。 “这样啊,那算了。那这条青布可以让我带回去吗?”时间也不早了,她真的该回去卫府。 辟邪是有些不舍这条青布,毕竟是卫婳月亲手为他所染,但他更不舍卫婳月失望的表情,便点头答应,当他把青布交还她时,卫婳月却以惊叫回应,又急忙紧闭双眼。 辟邪一头雾水地望着卫婳月,不明所以。 他不过是把青布拿给她,是怎么了? “你怎么连裤子也没穿!”上半身就算了,怎么连下半身也……唉! 辟邪低头往下一看,不觉有任何不妥,以前他不也是如此? “这条布先借给你吧,你先把自己包起来。” 这时,辟邪才想到人间的男女好像不可随意看彼此的身体,于是他连忙把青布随意包住自己的身体,幸好布够大,还能包住他整个身体,只露出头和四肢,待忙完了,他扯扯卫婳月的衣袖。 “好了吗?” “唔。” 听见声音,卫婳月微眯了眼,在确定男人把自己包得很完整,才又睁开眸子起身。“没想到这颜色还挺适合你的呢!不过这条布是我送给朋友的,不如下次我再另外送一条给你,你就把这条布还我好吗?” 辟邪用力点头。 卫婳月堆了满脸笑意。不知何故,她总觉得眼前的男人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可她又没见过他……罢了,不多想了,假使以前真的见过,日后应该也会想起来,此时她还是赶紧回卫府才对。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离开了……” 辟邪一听卫婳月要走,便抓住她的手。 卫婳月低头,望着刚刚已被握红的右手,现在竟轮到左手了,不禁笑了笑。“呃,能不能请你放开我呢?因为我还赶着回去呢。” 别走!别走── 辟邪的话听在卫婳月耳朵里,全变成了奇怪的声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也快些回家去吧,你家中必定也会有人担心的。” 他没有家、没有家人,只有她── 两人视线相互凝视着,在男人眼底,卫婳月好似看见了悲伤,霎时,她整颗心揪紧起来。他为何要这么看着自己? 那种眼神就好似……好似……认识她很久一样。 “我真的得回……” 倏地,轰隆一声巨响,远方也打下一道光芒,不知何时已乌云密布的天空竟开始落下雨珠。 辟邪立刻拦腰抱起呆住的卫婳月,往自己平常居住的山洞奔跑,卫婳月来不及反应,只好搂着辟邪的颈子,但跨出不过几步,辟邪却因为尚未习惯这副躯体而跌倒在地,不过跌倒的同时,他依然以自己的身体保护了卫婳月。 “婳月、婳月!”他的双眸盛满忧心。 卫婳月淡淡一笑,心知他不是故意的,自然不会责怪。“我没事,倒是你,全身都脏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又听见卫婳月关心自己,辟邪心头不自觉酸了。 卫婳月每每总是先关心他,如此的举动都让他感动莫名。 辟邪摇了摇头,再次抱起卫婳月,这次他更加小心朝着山洞的方向前进,当他好不容易抵达时,已是半刻钟后的事了,两个人自然没躲过大雨,满身湿漉漉。 一进山洞,卫婳月马上忘却自己的衣服全湿了,而是怔于眼前所见的景象──山洞里几乎一半的物品都是属于她,不,或者该说是她送给辟邪的,那么这里应该就是辟邪的住处了,但辟邪怎会不在? “你一定认识辟邪对不对?”卫婳月愈想愈不对,这会儿换她抓着男人的手不放,因为她急于知道答案。既然他会知道辟邪的住处,可见他们是认识的。 “唔……”辟邪没有挣月兑,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一定知道辟邪的下落,告诉我好不好?”卫婳月眉头微蹙,神情透出浓浓的紧张。 最后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辟邪叹了口气,既然他仍无法说话,只好照着以前与卫婳月“交谈”的方式,试着让她了解“辟邪”出门且暂时不会回来灵山的消息。 很顺利地,卫婳月立即就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并且难过地垂下肩膀。她真的很伤心,因为辟邪不曾不告而别,为何今次竟然什么也不跟她说就匆忙离开? “他走得很仓皇,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辟邪摇首,继续解释给卫婳月听。 不消多时,卫婳月才弄清楚来龙去脉。原来是辟邪临时有事才无法跟她道别,不过什么事情就没说了。 “你是他的朋友吗?”她想辟邪或许真有苦衷所以才会没告诉自己,既然他的东西都在这里,就表示日后他会回来,到时候再来问他好了。 他点头回应。 “既然你是辟邪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我的名字是卫婳月,你就跟辟邪一样叫我婳月好了,那你的名字呢?” 他立即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在泥土比较厚的地方写下“卫辟邪”三个字,他的名字是卫弥天所赐,因此从他的姓也是应该。 “卫、辟、邪,你的名字跟『辟邪』一样,难道……『辟邪』的名字是你帮他取的?” 那瞬间,辟邪还以为卫婳月是知道什么了,幸好只是这种猜想而已。 见辟邪点头,卫婳月不疑有他,但心中尚有一疑问。“咦?刚刚你不是说不会写字,怎么这会儿又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辟邪心中一惊,只能一直指着地上的名字,然后摇头。 “喔,你的意思是说只会写自己的名字是吗?”卫婳月伸手去模地上的三个字,微微一叹。“你和『辟邪』还真有不少共通点呢!除了自己的名字以外什么都不会、不会开口说话、名字又相同,但……你有胜过『辟邪』的一点,就是你至少会喊我的名字,是『辟邪』跟你说我的事情吗?” “嗯。”辟邪淡淡应了声。 “这样啊……他都跟你说我什么呢?”这问题才出口,卫婳月即刻想到辟邪口不能言。“唉,我真糟糕,竟然忘了你不会说话,不过你放心吧,既然你是人,又不是生来就哑巴,我一定会教你开口说话的。现在,我就先教你念自己的名字,跟着我念,卫、辟、邪。”卫婳月用指尖指着自己的嘴巴,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念出来。 辟邪专心听卫婳月的发音与嘴型,很认真跟着念。 “卫、辟、邪,辟邪……” “对!”卫婳月极有成就感地拍手鼓励。“没错,你真的很聪明呢,一学就会。”这样要听辟邪说出所有事情的日子就不远了。 “婳月、辟邪,婳月、辟邪。”辟邪不断重复念着卫婳月与自己的名字。 “继续努力吧……哈啾!”由于没换上湿透的衣服,卫婳月才会打喷嚏。 辟邪见状,连忙把山洞里的干净衣服统统递给卫婳月,意思是要她赶紧换穿。 “辟邪,谢谢你,不过……我换衣服的时候你能不能避开啊?”卫婳月话刚说完,辟邪连忙要走出山洞时却又被她喊住。“外头还在下雨,你背过身好了,这样我也可以换的。” “嗯。”辟邪转过身体,动也不动地面对山洞外头。 趁着卫婳月换衣服,他心思也百转千回。 即使看不见长相,但他也晓得自己已变成人了,那么,他应该就能留在卫婳月身边了吧? 不管如何,他就是要待在卫婳月身旁。 “辟邪,好了,你可以转过来。”卫婳月边说边走向洞口。“这雨一时间是不会停了,看来我只好多等一会儿才能回府。” 听见卫婳月又说要离开,辟邪正想抓住她的手时,才惊觉她的手腕都泛红了,连忙执起她的手以眼神询问是怎么回事。 卫婳月轻轻地笑。“这个啊……还不是你害的,抓完了右手,连我的左手也不放过。” 辟邪眼底漾满深深的歉意。 “没事的,跟你说笑罢了,看!我的手还能动,不就表示没问题了。”卫婳月双手还故意在辟邪眼前晃了晃。 “婳月,抱……抱歉!唔……”辟邪尽力把他的歉意表达出来。 卫婳月先是一顿,然后才回神想起他说了什么。 “辟邪,真是太好了呢!我想你是真的会说话,只是可能没什么机会说,时间一久才会忘记。只要多加练习,你很快就能开口了。”她兴奋地抓住辟邪的手。 “轰隆!” 卫婳月因为过于专注在辟邪身上,因此听见雷声,便吓得摀住耳朵,辟邪也连忙搂紧她,并拍拍她的背安抚。 直到确定不再有雷声,卫婳月发觉自己是偎在辟邪怀里,霎时,她脸色酡红,动也不敢动,鼻间依稀还能嗅到由辟邪身上传来的清新味道。 “婳月……”辟邪自然察觉卫婳月的异样。 “我没事了……你可以放开我。”真怪异,为何被辟邪一搂,她就会紧张万分? 辟邪闻言放开卫婳月。他也正在想该如何讨取卫婳月的“爱”,假使一个月后他没有成功,那么他与卫婳月就会缘尽了。 但那样的结果,他绝不接受! 目光微微放低,他深深凝视卫婳月的侧脸。 婳月说他们是“友谊”,可是他要的是“爱”,那么,这两者间的距离究竟差了多远呢? 缓缓地,他伸手想碰碰卫婳月,却在仅剩一吋的距离前又缩回。 即使外表是人,他心底终究有股难以磨灭的自卑,或许还要再过一阵子才可能淡忘吧。 “辟邪,这雨可真的大呢!”卫婳月不察辟邪的心思,一直注意外面的变化。 “嗯……” 洞外的雨,犹如一盆无止尽的水不停浇下,渐渐洗净了大地。 辟邪心底的黑暗,终于透出一丝光明。 ──────────────────────── 第三章 彼岸的阴间也有鬼,这里的鬼分两种,一种是人死后的魂,又称死灵;另一种和鬼界里的鬼有点相似,他们都有三魂,不过鬼界里的鬼是听命鬼王,阴间的鬼是任命于阎王底下,专司“勾魂”一职。 两者还是有些许不同。 “唉!唉!唉!”在连三叹后,癸巳无奈地走出判官府。 守在判官府外的门卫好奇地问:“癸巳,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判官责骂你了吗?” 看了一眼门卫,癸巳更加丧气了。 说到那个判官,要是他肯口头骂骂便罢,但他就是不爱骂,偏偏爱用另一种口吻来嘲讽他,让他产生一股无法面对自己列祖列宗的愧疚感,真是气死他了,他跟他的祖先早八百年前就没关系,现在竟还要他有愧疚?! 门卫见癸巳不开口,心想大概是被判官骂得很严重,于是又问:“你是不是犯了很大的错误才让判官生气了?” 憋巳白了门卫一眼。门卫不提便罢,一提起又让他怒火上升。 好歹他也是鬼差里赫赫有名的一员,年年榜上有名,就连阎王也曾当众称赞他。 不过最近在判官的威胁兼恐吓下才接了一个烂摊子。 会被称作烂摊子就表示是摆不平的工作,他肯接手是他心肠好,怎料烂摊子还真不愧是烂摊子,一个该死之人的魂魄,竟然连着八年都无法顺利勾回,轮到他接手后,也曾失败两回,前后加起来不多不少刚好十次。 “真是够了!”气到不行,癸巳发狂似地在判官府外大吼一声。 “癸巳,有时间在那里嘶吼,还不快去给我勾魂!”判官府内传来判官冷冷的命令声。 憋巳气得回瞪判官府的大门。那个判官,给他记住! “癸巳,判官要你去办事了,你不快去吗?”门卫好心提醒仍跟大门相瞪的癸巳。 “哼!”癸巳扔下不满的哼声,即刻离开判官府。 好你的卫婳月! 我癸巳这次就不信自己会再失败! 为了卫婳月第三次来到人间的癸巳,照例当然是先到卫府打转。 由于卫婳月是注定生日当晚会死,因此他每年这日都固定会先到卫府内,可诡异的是早上他都还有瞧见卫婳月的踪影,偏偏一过了子时就会找不到人,于是他才会连着失手两次。 其实他早察觉是有障眼法阻止他勾魂,但无奈对方段数高过自己,他又不想去求判官协助,所以才会没辙。 而这次他决定先下手为强,只需早一步找到卫婳月再对她施法,就什么法都不怕了。 既然没在卫府里看见卫婳月,癸巳也迅速离开。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魏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去找婳月?” 卫秋染为了祭天,因此无法离开卫府,便派出卫府内所有人去灵山找寻卫婳月,但一个时辰后仍无消息传回,他不禁也开始紧张了。 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吃着点心的魏珀倒是不慌不忙地回答:“放心吧,我担保她不会有事的。”来到人间许久,他最喜欢的就是人间的食物。 “我要亲眼看见她没事才会放心,你快去帮我找她回来!”卫秋染口气十分恶劣。 魏珀冷冷瞥了卫秋染一眼,起身来到他面前,单手扣住他的下巴。 “卫秋染,纵使你我有订约,但我仍厌恶有人用命令的口气对我,若想要你的宝贝妹妹平安无事,就少用那种口吻对我,要不,就等着替她收尸吧!” 卫秋染回瞪魏珀,直接挥去他手臂的同时也使其着火。 魏珀眉眼不动,手臂忽甩,火势顿时消失。“用这种小伎俩对付我,不觉得太小看我吗?” 卫秋染即便已怒火扬起,但为了找回小妹,仍要低声下气地拜托,“算我求你,拜托你去帮我找回婳月好吗?” 魏珀扬扬唇,心情颇是愉快。“这样的口气就对了啊!你就在这里等着好消息吧。”正当他欲离开卫府去找卫婳月时,卫秋染却突然往后一倒,恰好被他接住。 魏珀心知为了这个祭天之礼,卫秋染已经整整七天没睡好了,会不支倒地也是正常的,于是他抱着卫秋染回到他房里。 “你还好吧?”魏珀不禁出言关怀。 “嗯,没事。”卫秋染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真爱逞强!”魏珀损了他一句。 “魏珀,婳月就拜托你带回来了。”他一心一意都在婳月身上。 魏珀见他那副愁容,也懒得再跟他计较,随即离去。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望着眼前偏僻的山洞,癸巳不由得露出不解的表情。 卫婳月是卫府千金大小姐,在生日这天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憋巳是怎么想也想不透。 不过且不管是何理由,这次,他定要牢牢逮住卫婳月的魂,要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更要判官对自己另眼相看。 山洞里的辟邪在察觉有东西靠近后,为了不吵醒卫婳月,于是走出来巡视。 你是谁?为何在这里徘徊? 辟邪晓得对方不是人,自然提高警戒。 憋巳看了眼前的家伙一眼,啧啧两声。 “真难得可以见到活上千年以上的山魈,看来你很幸运呢!”人间的山魈,通常见不得光,又加上外型丑陋,因此经常被人驱赶或残杀,下场多半不太好看。“不过……山魈是怪,怎么有可能变成人呢?!” 活了千年以上又能变成人的山魈?可真让他大开眼界。 辟邪根本不想与之交谈,他再次严厉地问:你究竟是谁? 既然山魈不肯跟他说话,那就来谈正事吧! 憋巳吊儿郎当地展笑,原本什么也没拿的手忽然冒出一把扇子,潇洒地搧了搧。 “我是大名鼎鼎的鬼差──癸巳。你是不可能听过我的名字的。”他的视线越过山魈落在山洞里,看来他要的魂就在那里面了。 憋巳这名字辟邪确实没听过,但“鬼差”两字倒是让他全身散发强烈的杀气。 表差,顾名思义就是勾魂的差使,隶属于阎王座下。 回去! 辟邪冷冷喝道。他绝不会让癸巳越雷池一步。 憋巳也感受到辟邪大有开战的前兆,但他可是鬼差,怎可轻易就受到胁迫呢。 “山魈,我劝你还是让开,别阻止我勾魂,否则你会吃到苦头的。” 眼前的山魈年纪长他三百岁,基本上说来他是该敬老尊贤,但上头交代的工作,他也不敢偷懒,免得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辟邪定住不动,冷冽的眼神锁住憋巳。 山魈属怪,虽不似妖魔有法术,但他的力量也令人无法小觑,尤其是活上千年以上的。 扇子啪地一合上便消失。 憋巳今天脾气也不太好,正想找个东西来发泄,眼前的山魈真不知好歹,要放他一马又不肯走,既是如此,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憋巳手腕轻巧翻转,便握住一把长剑。“山魈,既然你不知死活,就别怪我了。” 狠话落下,正当气氛凝重到一触即发时,癸巳赫然察觉山魈全身除了散发杀气之外,还有一股浓浓的清圣气息缭绕其中。 这怎么可能? 山魈属怪,身上怎会有那种讨厌的味道? 憋巳十分惊愕这点。最后,他终于找到那个突兀点,原来就是挂在山魈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看来是有高人帮了你呢。” 所以当山魈一释放敌意,那块玉佩也随之发出御敌的气息。 真麻烦!事情怎么愈来愈棘手呢。 此时此刻,心知自己敌不过的癸巳无奈收了剑。 “山魈,别得意了,今晚我们再来分胜负吧!” 贝魂的时间是子时末,愈接近那时刻,他的能力就愈强,现在他还不宜动武力,一切就看今晚了。 待癸巳离开,辟邪卸下防备,玉佩也随之黯淡。 罢刚癸巳说了什么,他为何听不懂? 但他说“今晚”,是说还有第二次对峙吗? 总之,无论癸巳来几次,他都不会让他带走卫婳月的魂魄。 霍地,正当辟邪要回到山洞里时,又有东西靠近。 “呵,我是来迟了或是来巧了呢?”魏珀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近。 别再走过来了! 辟邪发出警告之语。 早在旁边观察好一会儿的魏珀自然清楚这只山魈他也惹不得,这可不是能力比不过,而是败给他想保护卫婳月的意志,他比较擅长的是攻击意志不坚定的对手。 “放心,我跟癸巳不同,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是鬼。 辟邪直接点出对方的身分,也不打算相信他。 “又如何?你不也是……山魈,难道你能保护卫婳月,我就不行吗?”魏珀眯了眯眼,打量着辟邪。他愈想愈有趣,山魈本属怪,已有形体,即使活上万年也不会变成人,为何眼前的他却是人形姿态出现呢? 你认识婳月? 听见卫婳月的名字,辟邪慢慢收回敌意。 玉佩的压迫感也锐减,魏珀才觉得舒服许多。“没错,我就是来保护她的。” 凭你?! “正是在下,要不你以为能跟鬼差周旋的会是人吗?她大哥在找她了,请让她跟我回卫府吧,这样我才好交差。” 我会保护婳月。 不知怎地,即使魏珀嘴上挂着笑,辟邪就是无法信任他。 “哈哈!”魏珀狂笑两声以示嘲讽。“山魈,我想你尚未见识过癸巳的恐怖吧?卫婳月本该死于子时末,到了那时辰,前来勾魂的鬼差,其能力绝非你一人能对抗,还是把卫婳月交给我吧。” 辟邪露出犹疑的表情,心底正在衡量该不该把卫婳月交给他。 “若不是有我,卫婳月早在十年前就该死去了。” “辟邪,你在跟谁说话?”卫婳月缓步走出山洞。 辟邪扬手阻止卫婳月再前进。 “卫小姐,我是你大哥的朋友,受你大哥所托前来找你,他很担心你,请你快跟我回去吧。”面对卫婳月,魏珀客气有礼地说明来意。 “欸,都怪我睡得太熟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末了。” “真糟糕,大哥一定担心死了。我们马上回去吧!”卫婳月一听这么晚,连忙要随同魏珀离开,但她的手又被辟邪握住。“辟邪,我真的该回去了。” 辟邪眼露担忧,拚命摇头。 魏珀见此情形,于是建议,“我想这山洞住『人』也不太舒服,不如阁下也一同到卫府吧。” 卫婳月连忙同意。“也是啊,辟邪,假使你不嫌弃,不如就到卫府作客好吗?加上今天又是我生日,我也希望你在场。” 终于,辟邪点头同意了。 他本是希望能把卫婳月留在灵山,但他也不希望她因为思念亲人而伤心,反正他现在已经是“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芥蒂。 “那我们赶快回卫府吧。”魏珀走在最前头领着他们下山。 就在三人要下山时,谁也没发现一颗小小的光点进入了卫婳月身体内……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方踏进卫府大门,卫婳月见到卫秋染站在厅前,立刻奔入他怀里。 “大哥。” 卫秋染抱紧了卫婳月。“你是去哪里了?害大哥担心得要命。” “对不起,因为临时下了场雨,所以我才回来晚了。” “婳月,你在说什么?根本没有雨。” “大哥,灵山明明下了场很大的雨,不信你问辟邪。辟邪,你说是不是?” “辟邪──”卫秋染这才抬头看向站在魏珀身边的一名青年。 青年头发没有整理散乱在肩上,全身骯脏无比,但双眸却意外清澄,让他没有不好的感觉。 “大哥,他是我在灵山认识的朋友,跟我们同姓卫,名叫辟邪。他不会说话,却能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卫辟邪……卫秋染眸子忽而瞥往魏珀,在没收到任何回应后,连忙唤来瑾云。 “瑾云,快带小姐去换装,顺便也请人打理这名卫公子。” “是。小姐、卫公子,请随奴婢来。” 待三人离开,卫秋染转身走回书房,魏珀亦步亦趋跟着。 “他是谁?” “我想卫婳月的贵人应该就是他了。” 卫秋染停步旋踵。“他?!” “别小看卫辟邪了,他可是能独自对抗鬼差呢!”魏珀保留了部分真相没有全盘对卫秋染说出。 “你不是说人是没有办法抵挡鬼差?” “也是会有例外。要想让卫婳月继续活命,就留下卫辟邪吧。” 卫秋染心中仍有顾虑。“他真的不会伤害婳月?” “那今晚就来试一试好了。”他可是相当期待今夜的状况呢。 “魏珀,别背叛我。”他总觉得魏珀愈来愈让他捉模不定。 魏珀轻轻撩起卫秋染的头发贴近自己的唇瓣,低语:“这十年来,我可曾让你失望过?” “那就好,我还是很信任你。”卫秋染后退一小步,随后转身离开魏珀的视线范围。 魏珀目送他的背影,低喃:“信任我?!卫秋染,你的眼睛已浮现『不信任』三个字了。呵,我当然会保护你心爱的妹妹了,但是,她要爱上谁,就不关我的事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好不容易找回小姐,瑾云正努力帮她换装,要她今晚美美出席。 卫婳月忽而一问:“瑾云,除了辟邪外,你认识刚刚也站在外头的那个男人吗?” “没见过,我还以为他也是小姐的朋友呢。” “可他说是大哥的朋友,你真的没见过他?” “小姐,请你还是先让我专心为你换装梳发吧,我可是要你今晚成为最令人注目的大美人呢。”瑾云认真地说。 卫婳月无奈之下只好闭上嘴,瑾云想要怎么做都随她了。 就在房里刚安静下来没多久,房门忽然被人撞开,卫婳月与瑾云吓了一大跳。 辟邪一看见卫婳月,连忙冲至她面前。 “天啊,他跑进小姐房里了,快把他请出来啊!”跟着一群人也进入卫婳月的房内。 “怎么回事?”卫婳月看着慌张的辟邪问道。 “禀小姐,我只是想帮卫公子梳头发,怎知他却跳了起来冲来小姐房里,害小姐受到惊吓,真对不起。”回答的人是正要帮辟邪梳发的男仆。 卫婳月看见辟邪猛摇头,笑了笑。“没关系,你们都出去吧,我来帮他梳好了。” “这……这怎么成呢?” 见一票男人都在小姐闺房里,瑾云连忙出声,“小姐说成就成了,你们这些男人还不快出去,要是被少爷发现,你们就惨了。”瑾云把那堆人一个一个推出去,然后砰地关上门。“呼,真是麻烦!” “辟邪,你坐在这里,我帮你梳发,保证不会痛。” 卫婳月的声音总算是安了他的心,一下子看见太多人,他实在无法习惯。 瑾云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小姐,你该不会真的要帮他……” “没错。”卫婳月拿出一把剪子,准备大肆表现一番。“瑾云,反正你也帮我弄得差不多了,你也出去吧!”晓得辟邪是不习惯有外人在,便也要瑾云离开。 “小姐!”孤男寡女,怎么成呢? “瑾云!”卫婳月跟着喊她的名字。 “少爷会怪我的。”小姐怎么老做让她伤脑筋的事情啊! “就不怕我骂你吗?” 身分拚不过小姐、气势斗不过小姐,瑾云黯然败阵下来。“是,小姐。瑾云会在门外守着,有事的话,请大叫一声即可,瑾云随时会冲进来保护小姐的。” 卫婳月噗哧一笑。“知道啦,快出去吧。” “是──”瑾云拖着长长的尾音,总算退出房间。 卫婳月先将辟邪微湿的头发梳直,发现他的发尾已过腰部,她随即拿起剪子帮他适度修剪,待长度觉得适中后,才开始帮他梳理。 “辟邪,府上的人都很好相处,你不必怕他们的。而且啊,要是你早日能开口,就能跟其他人交谈了。” “婳月,我……我……” 卫婳月听见辟邪想开口,马上鼓励他。“没关系,慢慢说,我会听的。” “我只想……只想跟……跟妳在一『怪』。” 在一怪? “辟邪,是在一『块』,不是在一『怪』。你想跟我在一块啊,当然可以,我们是朋友啊。” 辟邪很想快点表达自己的意思,却又碍于无法清楚说明白,于是急切地抓住卫婳月的双臂。 “不是……不是朋友……是……是……” “是什么?” “砰”的一声,瑾云推开门打断他们。 “小姐,少爷来了,你快叫卫公子离开啊!” “叫谁离开?”卫秋染的步伐很快。 “呃……”瑾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完了、糟了、惨了,她真的死定了,竟然让小姐的房里有男人,这下少爷不将她赶出卫府才怪。 “大哥,你来得刚刚好,你瞧,我帮辟邪打理好了,你看如何?” 卫秋染跨过门槛,仔细审视卫辟邪的长相,没想到清理过后,竟然是名俊俏的青年,这会儿更看得出他正气凛然的模样,或许他真的是婳月的贵人吧! “不错,像个样子了。婳月,欧阳公子在外头,你先去替大哥招呼他好吗?” 闻言,卫婳月的好心情顿时消失。“我不能留在这里吗?我与欧阳公子根本不熟,大哥去招呼不就好了。” “就是不熟才要培养感情,快去吧,乖。” 卫婳月神情一敛,从铜镜中对上辟邪的眼。“辟邪,你先待在这里,我等一会儿会回来找你。大哥,我们走吧。” 辟邪明明感受到卫婳月的不情愿,因何不拒绝? 瑾云走过来,定睛将卫辟邪看仔细。没想到经过一番整理的卫辟邪,那长相竟然一点都不输给她家的少爷呢,真是好看。 “卫公子,你能不能站起来一下?这样我才能扫地……咦?你一直看着门外做什么?喔,是在看小姐吗?可小姐已经走远了耶,放心吧,小姐待会儿就会回来的。”终于让卫辟邪移驾,瑾云赶紧清理地面。 “欧……欧阳……”辟邪只断断续续说了两个字。 “你是问欧阳公子吗?他是我家小姐未来的夫婿人选,不过说起来,卫公子你与我家小姐也挺匹配的,不过要娶我家小姐可不容易,因为第一关就要先通过我家少爷的审核呢……”瑾云边整理边解释。 之后瑾云又说了什么,辟邪都没在听,因为他只记住“夫婿人选”四个字。 婳月要嫁的人就是欧阳公子吗? 难道她已经把“爱”给了欧阳公子?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两兄妹经过回廊时,卫婳月忽然提起魏珀。 “大哥,今天护送我回来的是你的朋友吗?” “嗯,有事吗?”发觉婳月的问题针对魏珀,卫秋染的回答比较谨慎。 “可是,我怎么从没见过大哥有这样一个朋友呢?” “婳月,难道大哥的每个朋友你都认识?”卫秋染反问她。 “至少你都有介绍过,但他……我却不曾见过,他叫什么名字?” “魏珀。” “哪个魏?”怎么今天出现在她身边的人都与她的姓同音? “委鬼魏。” “鬼……”听见卫秋染说这个字,她有些反应。“不晓得为什么,我觉得魏珀这个人真的给我有种『鬼』的感觉呢!”神秘又奇特,明明嘴边挂着笑,但眼神的冰冷却让人不寒而栗。 卫秋染直觉反映心中的紧张。“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大哥,他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不信任他呢?魏公子什么也没对我做,我只是有这种感触而已,你别大惊小敝了。” “那就好。” “其实魏珀给我的感觉并不坏,希望日后能再见到他。” 对于卫婳月的态度,卫秋染有股难以言喻的震惊,连他都会提防魏珀,他的小妹竟说不讨厌? “大哥,你是不是真的希望我嫁给欧阳公子?”话锋一转,卫婳月导入正题。 “坦白说,是。”欧阳傲雪是他经挑选后才决定的人选,也唯有他最适合婳月。 “可我的身体根本不适合成婚生子,这样会害了欧阳公子的。” “我希望你嫁给他就是为了替你续命,欧阳傲雪的八字刚好适合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婳月继续存活。 “大哥,我不希望为了我一个人而害到其他人,这样太自私了。”她一直清楚大哥都为自己着想,只是没想到会做到这地步。 “婳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有代价的。” “那么,我不希望是用牺牲别人的代价来换取我的活命。”卫婳月亦有她的坚持。 “你们两个一旦成婚,是相辅相成,绝不会有牺牲谁的说法。”两人难得终于会讨论这话题,卫秋染连忙解释给卫婳月知情,免得她误会太深。 “即使我不喜欢欧阳公子也必须嫁给他为妻?”迎向卫秋染的眼,卫婳月问出心中的疑问。 “所以大哥才希望你们能培养感情,然后尽早成婚。”卫秋染回避卫婳月的目光。 “大哥,你真的是为我好?” “难道大哥会害你?” 卫婳月抿唇含笑,伸手触模卫秋染的鬓角。 “这里……已经有些斑白了,是为了我吧?大哥,我向来是听你的话,只要你觉得这么做是好的,我也不会有怨言。我会嫁给欧阳公子的。希望这个决定能让你宽心好好照顾自己,我实在不忍再见大哥继续虚弱下去了。我看见欧阳公子了,大哥,你不必陪我过去了,我自个儿过去就好。” 卫婳月朝卫秋染微微欠身,随即走向远处的欧阳傲雪。 她那一转身竟让卫秋染有种快要失去她的错觉,突然间,他很想叫住她,但最后他仍没喊出口,因为他仍坚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错,这全是为了小妹好。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卫婳月比你来得成熟许多呢。” 魏珀调侃的话语、轻松的口吻,卫秋染却一点都不喜欢听。尤其这时候,他更不想听魏珀的冷嘲热讽。 “魏珀,我有准你现身吗?” “哼,反正我成天都待在这无聊的地方,现不现身也没差的,不是吗?”魏珀站在卫秋染身后,视线落在远处,嘴角噙着笑。“看来,你的未来妹婿大概也跑不掉了。一切都按照你的计画而走,你心底应该很高兴吧?” 卫秋染头也不回地表示:“魏珀,你千万别想破坏。” “我有说我想破坏吗?”魏珀挑衅地问。 “再好不过了。你可以离开了。” “卫秋染,你又忘了吗?我说过别再对我用命令的口吻,我相当不喜欢,还有……卫婳月看来并不讨厌我,因此我有个打算……”魏珀话说到一半,等到卫秋染转身看着自己后,才又接下去说:“我要正式住在卫府里,你应该听得懂『正式』的意思吧?就是往后我可不想再让你呼之即至,挥之即去了。” 卫秋染冷冷瞅着他。“我不管你是不是要住下,总之,请你别忘了你的责任。” “喔,既然谈到责任,那我倒想问问,你何时兑现你的承诺呢?” 卫秋染别过头。“等婳月确定没有生命危险。” “倘若她一辈子都必须过得这么辛苦,是不是我要的代价也会成泡影?”魏珀扣住他的下巴,不再让他闪避。 卫秋染十分不喜欢他这举动,又拍下他的手。“我也说过,要是我骗了你,我的性命任你拿去。” “我要你的命何用?”魏珀反问。 “鬼不是会吃人吗?”卫秋染留下这句话,疾步离去。 魏珀邪邪地笑。“我吃不吃人,你会不知道吗?” 另一位置上,辟邪也把卫婳月与欧阳傲雪会面的情景全看在眼底。 站在远处,也听不见他们两人说些什么,但瞧他们脸上的表情十分开心,便知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了。 此刻他心头沉沉、酸酸的,百般难受。 因为卫婳月对欧阳傲雪的态度,正是他希冀的“爱”。 他是不是迟了一步? ──────────────────────── 第四章 魏珀悄悄来到辟邪身后伫立。 “原来你喜欢卫婳月。” “喜……欢是什么?”听见身后的声音,辟邪也不愿再看见那令他讨厌的画面,于是转身面对魏珀。 瞧见辟邪那张压根不解的表情,魏珀也直接表现自己的情绪,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你虽然活了千年以上,却还不太懂人间的一切呢。喜欢就是当你非常非常想获得某样东西时,会想保护他、照顾他,那就是喜欢了。你对卫婳月是不是就是这种感觉?” “嗯,我喜欢……喜欢……婳月。”辟邪坦承不讳。 一只山魈爱上了人? 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听说过,不过从古至今,怪物爱上人是不会有好结果。 “辟邪,是谁帮你变成人的?” 当魏珀提到这问题,辟邪立刻敛眉以对。 “你那表情是不能说吗?无妨,我也不是真心想要答案,随口问问而已。” “那个……你说十年前……” “辟邪,你不用说人话,我也能听得懂,这样你不是比较自在。” “我是人!”辟邪坚持这点。 “好,那你慢慢说,我慢慢听。”魏珀其实很佩服辟邪想融入人世的努力。 “婳月是不是十年前就……该死了?” 魏珀靠坐在栏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说:“喔,你想谈这件事啊,那我就告诉你。十年前,卫秋染跟我订约,他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则是帮他保护妹妹。没错,十年前卫婳月本就该死了,是因为有我的缘故,她才没死成,是我不断变换方式才能避过,但也不可能一直骗下去,毕竟鬼差不是傻子。你也见过癸巳了,他是最近接手的鬼差,能力很强,我想若他继续负责要勾卫婳月的魂,我也无法再永远赢下去了。” “那该怎么……怎么办?”辟邪满心焦急,他双手握拳似有满腔的急切却又无法发泄。 魏珀的视线沉着地落在那块挂在他脖子上的龙形玉佩,辟邪循着他的目光才发现他在看什么。 “我的玉佩……” “幸运的,你来了,带着那块玉佩,那块玉佩能镇得住表差。”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亥时中,祭天的仪式正要开始。 卫婳月被瑾云打扮得很典雅,妆也上得很浓,俨然变成另一个女子。她盘腿坐在床上,房里燃着熏香,白烟袅袅,似在清净房里不好之气。 “婳月,记得没过卯时万不可踏出房间。”又把房内巡视一遍后,卫秋染临走前,叮咛辟邪留在房里陪同卫婳月。“辟邪,就请你陪在婳月身旁。” 辟邪点头回应。“好。” 最后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卫婳月朝辟邪招招手。 “辟邪,你知道吗?大哥是第一次在祭天时要人留下来陪我呢,你知道理由吗?” “我不……不……知道。” 魏珀说卫秋染会让他留下来,正是需要他能抵挡鬼差的那份能力,或者该说是──玉佩。 又听见辟邪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卫婳月替他感到高兴。“辟邪,你的学习力真的很强,下山不过才两个多时辰,你就逐渐能开口了,我想应该不用我教,再过不久,你就能说话了吧。” 或许正如卫婳月所说,他其实会说话,只是没有对象可说。徘徊在人世千年,纵使无法融入,也看得很多了。 辟邪面无表情,即使会说话又能如何,他已晚了一步,不是吗? 发觉辟邪的神情相当沉重,她关心地问:“辟邪,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没有。”辟邪愈来愈努力开口,因为他想多和卫婳月有交谈的机会,他很想了解有关她的一切。 卫婳月满意他的进步,连她的眉眼也看得出鼓励的笑意。“千万别怪我为何老是问你是不是生病、不舒服之类的。”反正待在房里大哥又没规定不能说话,那就聊聊天消磨时间吧,她也能乘机了解辟邪。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在……在……关『金』我。” “是关『心』。因为我的身体向来不太好,不过可不是那种必须成天躺在床上的病弱,而是一种……”卫婳月眨眨眼睛,忽而看往前方。“仿佛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人世的不好。” 辟邪紧张地抓住卫婳月的手,因为他发觉卫婳月的眼眸太过飘忽,他十分厌恶那种感觉。 “不要怕,我会……会保护你的!” 卫婳月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那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感觉又不一定会成真,要不然我早就死了。” “我不要妳死!”辟邪的双眸泄漏他的惊恐与担忧。 “辟邪,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而已。现在的我仅希望死的时候别太痛苦。”对于自己的性命,她早已看开,也勇于洒月兑面对。 辟邪拿下玉佩径自挂在卫婳月的颈子上,且不准她拿下来。 “辟邪,你在做什么?” “送你……别拿下来。” “这块玉佩散发出一种祥和的气息,很美,你留着就好了啊。” “它……它能保护你。”即便日后他再也无法陪在卫婳月身边,也能放心了。 望见辟邪眼底的认真,卫婳月心知这块玉佩是拿不下来了,感谢辟邪对自己的关怀之余,她心念一动,摘下戴在右手的手环。 “辟邪,伸出你的左手,这只手环是我娘亲送我的,陪了我十年,我对它很有感情,今天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珍惜。”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能割舍娘亲送给她的手环,只是当她回神之际,已摘下手环了。 “这很贵……” 卫婳月清楚他的意思。“没错,是很贵重,不过不是实质上的,而是心意,要好好爱惜它。” “我会的!” “我也会爱护你送给我的玉佩。对了,一直没问你,你是灵山镇的人吗?” “……不是。”千年前曾是,但后来灵山的圣气逼得他不得不离开。 “不过你怎么会住在灵山呢?你的家在哪?” 家?亲人?对他而言都是遥不可及的。 他不过是一只山魈,从他有记忆之后,就是孤独的,因为样貌丑陋受尽人类的排斥、猎捕,最后是幸运遇上卫弥天,才保住他的小命。 “我没有家、没有亲人。” “那一个人不就很孤单了。”卫婳月落寞地想着。“假使今天我没有大哥相伴,大概也会很可怜的。” “我会陪你!” “那我也会陪你!” “婳月,我……我喜欢你。”辟邪学不会人间说话的迂回,只会最直接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也喜欢你啊。”卫婳月也以最单纯的心回答,并没有想太多。 喜欢往往就是一种自己觉得开心的感觉,她是的的确确喜欢辟邪,就好比她喜欢卫府上上下下那样。 辟邪为这句话笑了。“那你的『爱』能给我吗?” 卫婳月神情微微一楞,好一会儿才回神。“辟邪,你说要我把『爱』给你?” “不能给吗?是不是你喜欢欧阳公子?” “辟邪,你懂『爱』的意思吗?” “就是你对欧阳公子的……态度。”这是残月告诉他的。 卫婳月歪了头,露出深思的表情。“其实不太对的。我对欧阳公子应该是尊重、礼貌,根本不是爱。” “那『爱』是什么?”辟邪着急地追问。 “爱应该是你全心全意为一个人着想、付出,希望对方幸福,然后自己也会开心,那才叫。”卫婳月淡淡解释她对爱的看法。 卫婳月的讲法和魏珀对喜欢的解释有些类似。既然喜欢跟爱很像,那不就表示他早就爱上婳月了? “婳月,你能……能爱我吗?”辟邪深吸口气,把心底的问题问出口。 爱辟邪?!“你要我爱你?” “这样我就能永远、永远陪在你身边了。婳月,你爱我好不好?”辟邪热切地恳求着。 这会儿,卫婳月一改适才从容的表情,整张脸倏忽沉静下来。 “辟邪,我不能爱你。” “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要嫁给欧阳公子了。” “可是……你不是不爱他?” “大哥帮我决定的事情,我向来不会说不。”她只有大哥一个亲人,大哥又是完全为她着想,因此她不能教大哥伤心。 “你真的要嫁给欧阳公子?” “我……” 正当卫婳月要开口解释时,辟邪却要她噤声,因为他发觉房外有股鬼气凝聚,且散发强烈的杀气。 瞬间,卫婳月也感受到无比的压力。“辟邪,我好难受、好难受……” 辟邪蓦然记起魏珀说子时末是卫婳月命绝之时,会不会是这缘故加上鬼差又来才让卫婳月觉得不舒服? “婳月,你忍忍,在这里别出来,我去外头看看。” “辟邪,别去!”卫婳月虽不知发生什么事,但她总有个不好的直觉,因此不希望辟邪离开房内,怕他会发生危险。 辟邪含笑给予坚定的眼神。“放心,不会有事的。” 卫婳月最后只好放开手。 辟邪朝她点了点头随即步出门外,也发现站在外头的是癸巳,但他的模样却有别于早上所见。 如今的他浑身带着阴冷的气息,手持勾魂炼,一双冰冷的眸子直直盻着辟邪。 “山魈,让开!”癸巳也不同他废话,一开口就是命令的口气。 辟邪没有开口,立即摆出战斗的姿态。 由癸巳的气势来看,辟邪深知这是场硬仗,但无论如何他都会撑下去。 “锵啷!” 憋巳扬起勾魂炼,那声音刺耳极了。 “真是自找死路!” 战语撂下,序幕拉起,一鬼一怪,各自展现本事准备一较高下。 辟邪本属怪,纵然没有能力,但他的身体早已刀枪不入成为最佳的防护,即便是勾魂炼也无法伤及半分。 憋巳是鬼,身影飘忽不定,就算辟邪速度再快,也难以追上。 明明癸巳能力高出辟邪不知多少,但辟邪凭借自己的意志,始终不肯退让,就在双方一来一往时,时间也往前推进半个时辰,癸巳心想不能再这样下去,否则一旦过了子时末,他又会错失机会。 既然勾魂炼无法解决辟邪,于是他单手负在背后,再伸出时,一团青火直直扑向辟邪,已显露疲惫的辟邪一时大意,竟被火焰困住,任他如何挣月兑也徒劳无功。 憋巳冷冷一笑。“这是阴间的『魇火』,想挣月兑,就要费点时间了。”不再浪费时间,当癸巳欲打开门时,却被另一道术法挡在门外,他眸光一扫,看出是障眼法。“以为这样就能拦得住第三次吗?” 被困在魇火之内的辟邪,一有攻击,就被魇火回击,弄得他伤痕累累,但一心想保护卫婳月的他也没想这么多,仍是拚命以身体想破坏魇火找出生路。 憋巳注意到辟邪那不要命的动作,心中有些震骇。“辟邪,我身为鬼差,本不该乱取走性命,你就别乱动了,否则我可无法保你周全。” “呼呼!”辟邪重重喘着气,视线紧紧瞪着癸巳。“不要伤害婳月!” “你在说什么,卫婳月命已该绝,是你们妄想逆天留住她!” “那……那你拿我的命好了。” 憋巳痴笑他的傻。“哈哈,还亏你活了千年之久。”跟着,收了笑意,表情一敛,语气低冷,“辟邪,阴间有阴间的做法,你别以为可以擅自更动!哼,以为这区区的『障眼法』就让我没辙吗?” 憋巳扬高一只手,然后慢慢收拳,眼前的魇火也逐渐缩小,被困在里面的辟邪马上受到挤压,痛得禁不住喊出声音。 “啊──” 憋巳眼眸微眯地注视房门口。他就不信卫婳月会不出来。 少顷,门里的卫婳月在听见辟邪的嘶吼声,早忘了卫秋染的嘱咐,匆匆跑出房间。 “辟邪!” 憋巳见机不可失,立刻把勾魂炼扔向卫婳月,正当危急之时,一抹身影挡在卫婳月身前阻止勾魂炼,又迅速解开魇火,放出辟邪。 “辟邪!”卫婳月赶紧跑到辟邪身旁。 眼看就要成功,没想到却跑出个程咬金来坏了一切,癸巳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谁?胆敢破坏鬼差的事情!” 魏珀衔着淡然的笑容,即使面对能力不弱的癸巳,仍旧从容不迫。“我是个过路人,不喜欢看你欺负弱女子的过路人。” 憋巳却嗅出魏珀身上的浓浓鬼气。“原来你是鬼界的人,『障眼法』也是你布出来的吧?” 魏珀不置可否。 “哼,就算是鬼界的人,也饶你不得!” “同时对付我跟辟邪,你真以为能全身而退吗?”魏珀望着身边已站得直挺挺的辟邪,他对他感到十分钦佩。 “轻而易举。”不就一只鬼、一只山魈,他癸巳还不放在眼底。 “就算时间已过了子时末,你也能这般自信?” 听这么说,癸巳连忙抬头,这才发现时间已不利于他了,他再次失败了,但又莫可奈何,只好愤然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魏珀。” “我记住你了,还有你,辟邪!阴间不会就此罢手的。” 扔下话,癸巳化做黑影离去。 直到这时,辟邪才虚弱地倒在地上。 “辟邪?!”卫婳月着急地撑住他的身体。 罢才在她眼前似乎发生大事了,但她无心去管,因为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辟邪的身体。 魏珀看了一会儿后说:“放心,辟邪没事,皮肉伤而已。先让他休息吧。” 当魏珀抱着辟邪回到他房里后,卫婳月也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他,于是魏珀先行离去,却在门外遇上卫秋染。 “别进去。”魏珀阻止了卫秋染。 祭天到一半,卫秋染听见声音,匆忙赶来。“婳月没事吧?” “放心,辟邪为了卫婳月很拚命,不过……术法失败了,如今的卫婳月,处境更加危险了。” “怎么回事?”卫秋染愁上眉梢。 “卫婳月跨出房间,害我的『障眼法』功亏一篑。现在的她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死去。” “那该怎么做?” “很简单,让辟邪留在卫婳月身边。因为只剩下辟邪可以保护你妹妹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烛影晃动,影子忽明忽灭间也将卫婳月担忧的神情映在墙上。 适才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不想管,此刻她只在乎躺在她面前,呼吸很弱的辟邪。 辟邪竟然肯为了保护她而不顾自己的身体,这份用心重重烫了她的心。 卫婳月坐在床沿,一手按在辟邪的手背上。 辟邪为自己受伤,她却什么也不能做,仅能坐在这里默默守着。 总是如此。 无论是大哥、辟邪,他们都是因她而伤,让她万分自责。 “辟邪,你知道吗?当大哥第一次为我举行祭天的仪式后,他整整昏迷三天三夜不醒,那次,我很难过,也希望大哥别再为我这么做,但他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可是他一点都不晓得我的心有多痛、多难受……看着自己的亲人为我受苦,难道我能高兴得起来吗?” 所以自那时开始,她总是在卫秋染面前维持正常的样子,什么痛苦都一个人咽下,因为唯有这样,她的内疚才能减少。 “现在……却换你为我受伤,是不是我真的命格不好,总会牵连到身旁的人呢?像我这样的人……还够资格活着吗?” 忍不住心中的谴责,卫婳月无声垂泪。 倘若自己是个健康的人,那该有多好,这样也不会害到她喜欢的人了。 “婳月,不……” 听见微弱的声音,卫婳月拭去泪水,笑容以对。“辟邪,你终于醒了。” “不……不是你的错。” “你说什么?” “是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因为你对我……对我来说,很……很重要。”辟邪早已清醒,只是脑子还有些浑沌,才没睁开眼睛静静听着卫婳月自言自语。 “辟邪,你好傻……真的好傻。”辟邪这番话又惹得她泪眼汪汪,无法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 “别哭……别哭了。”辟邪拭去她的泪水,即使卫婳月哭泣的脸庞依旧美丽,他还是比较喜欢看她笑的样子,因为她的笑容总能让他感受到一股温暖。 卫婳月吸吸鼻子。“好,我不哭,你也要快点好起来。” “好。”辟邪其实很想告诉卫婳月,说自己是山魈,无论身体受了多大的伤,都能在最短时间复原,然后叫她别担心,但他已经答应残月了,所以什么都不能说。 “喀!” 魏珀推开门走进来。 “婳月,你大哥找你。” “嗯,我马上过去。魏大哥,麻烦你先帮我照顾辟邪。” “当然。” “辟邪,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儿就回来了。”卫婳月对辟邪说了声,才不舍地离开。 “刚才谢谢你救我一命。”辟邪向来有恩必报。 魏珀拉开被子审视辟邪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 “嗯,天亮的时候应该就能复原。” “没想到你人话学得还挺快的,是为了卫婳月吧!不过可惜的是,我想她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辟邪赶紧坐起身,忧心忡忡地问:“为什么?不是已经打退鬼差了吗?” “是打退没错,但术法没有完成,就等于没有成功。” “什么术法?” “你应该清楚阎王要人三更死,就不会留人到五更,因此我所施的『障眼法』是为了阻止鬼差发现卫婳月的行踪,好让她度过最危险的勾魂时刻,一旦时辰过去,任鬼差能力再大,也不能擅自勾魂。第二个就是祭天的仪式,说祭天,其实也是想遮住上天的眼,好让我能借寿延续卫婳月的命,每年跟卫秋染借一次,一次也只能借一年,等到借寿完毕,这样才算是保住卫婳月的命。可惜这次是卫婳月自己破坏我的术法,不但被鬼差发现,连借寿也没成功,所以此时只要鬼差想勾魂,我们也莫可奈何了。” “连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我愿意用我的性命来……交换!拜托你,救救婳月……” “你愿意用你的生命交换?!” “愿意!只要能救婳月,我什么都肯做。”辟邪表现出必死的决心。反正他活得也够久了,即使现在就死,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辟邪,你好歹也是只山魈,有必要为了一名人类而牺牲自己吗?”他实在没料到辟邪对卫婳月的情会放得这么重,害他都有些感动了。 “如果是为了婳月,我愿意!婳月是第二个真心对我好、没有任何轻蔑的人,她甚至一点都不介意我丑陋的外貌,还经常来找我,没有嫌弃我……” “辟邪,别说我泼你冷水,你原本就不懂情爱,会不会错把感激当爱呢?”辟邪的年纪明明比自己大,没想到心思却犹如孩童一般,真是难得! “魏珀,或许人世间太复杂,我即使活上千年也没学得……透彻,但至少我还能懂得何谓『感激』,对你、残月、卫弥天,我都抱持感激的态度,但对婳月……那是不一样的。” 他会希望让婳月开心、让她幸福,永远没有烦恼,就算……就算最后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他也甘之如饴。 没想到这个辟邪竟还认识残月和卫弥天,看来他的外表应该就是残月赐予的了。 “既然如此,难道你不想得到卫婳月?” “她已经要嫁给欧阳公子了。” “你打算放弃?” “我希望婳月能得到幸福。” “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给别的男人,辟邪,你真不是普通的蠢呢!”魏珀语带嘲讽地说。 “我不希望让她为难。”辟邪别过头,把所有的无奈咽下喉咙。 每当他看见卫婳月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也会感到开心,既然已经知道能保护卫婳月的安危是他的玉佩,就算永远不见她,也无所谓了。 往后他只要默默在她身后守着,这样就够了。 “我有说要为难卫婳月吗?我要为难的对象是卫秋染。辟邪,我有个一举两得的方法,不仅能让你留在卫婳月身边保护她,而且还有机会获得她的爱,如何?” “有条件吗?” “没有,我只是佩服你为卫婳月所做的一切,想尽可能帮你达成心愿。辟邪,机会摆在你眼前,你可以什么都不努力转身就走,也可以试试看。总之,这一切全看你要不要了。”清楚辟邪心中有某些顾虑,魏珀又继续劝道:“辟邪,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可我想告诉你卫婳月之所以会嫁给欧阳傲雪,全是卫秋染的意思。可现在比起欧阳傲雪,你更有资格保护她,假如由你提起让你与欧阳傲雪公平竞争,我认为卫秋染绝对没理由拒绝的。辟邪,有些东西错过了可以再等下一次,但人错过了,就再也没机会了。” 迎上魏珀深沉的眼眸,辟邪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推开门,卫婳月走进书房。 “大哥,你找我?” “嗯,婳月,坐下,大哥有事要跟你说。” 卫婳月瞧见卫秋染神色虽凝重,但气色还算不错,便道:“大哥,我知道你是想告诉我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对吧?” “魏珀跟我说你什么都看见了。” 尽避看见又如何,她其实也不太明白大哥究竟在做些什么,由于大哥从不让她知情,因此她至今也未曾过问。 “是看见了,但我不会问的,大哥,你不必跟我解释。”既然大哥一开始就不肯跟她说明,现在大概也会说谎来欺瞒她,问了等于白问。 “婳月,你只要知道大哥是为你好就够了。”那么,他只有这句话可以说。 “大哥,祭天的仪式是不是失败了?”卫婳月突然一问。 卫秋染脸色大变。“是谁告诉你这个仪式的?”他借寿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婳月知情。 “是我偷听来的。当第一次祭天结束后,你昏睡三天三夜,虽然后来就没再这么严重过,但每次或多或少都会让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所以我才想问,是不是这次失败了?” “这件事不用妳操心。”卫秋染淡淡打发了卫婳月的关心。“我找你来是想问,辟邪究竟是什么人?”清楚魏珀是不会老实告诉自己,他只好由婳月这里打探,或许辟邪是婳月的贵人,但他也不能让来路不明的人留在卫府。 “大哥,我不在乎辟邪是谁,假如他不反对,那我一定要让他留在卫府里。” “婳月,你是认识他几天?” “一天。” “才一天而已,你竟然就这么信任他?”卫秋染没想到婳月竟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而表现如此坚定的态度。 “大哥,有时候相信一个人是不会管认识多久的。除了你以外,辟邪就是唯一能让我交付全部信任的人。” “总该有个合理的理由吧?” “理由……我喜欢他。”卫婳月笑着说出这四个字。 那笑容无论是谁看了,都绝对会认为卫婳月是真心喜欢对方。 卫秋染仍无法置信。“你们不过才认识一天而已……” “大哥啊,我跟你不一样,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不会计较那么多了。大哥,假如你爱我,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喜欢的人。”每次提到辟邪,再想到他那张总是带着满足笑容的脸,就会让她心头很暖、很暖。 “那欧阳傲雪呢?” “倘若大哥能不要我嫁他,我想我会爱你更多一点的。”卫婳月甜甜地笑。她对欧阳傲雪没有喜欢或不喜欢,他对自己而言不过就是一个点头之交罢了。 若是没有经过刚才那件事,或许她会遵循大哥的希望嫁给欧阳傲雪,但在看见辟邪如此拚命保护自己后,她的心狠狠受到冲击。 她不知道辟邪爱自己爱得那么深…… 如果上苍愿意再给她多一点时间留在人间,她愿意回应他的感情,还给他一份他希望的爱。 ──────────────────────── 第五章 最后,辟邪按照魏珀的建议,终于也让卫秋染同意让他留下来,并且能与欧阳傲雪公平竞争。 不过辟邪的行为很奇特,所以在卫府总引来不少注目,正如当下,他就趴在池子边,一直望着水底的倒影。 这是辟邪头一次可以好好看看自己的五官,毕竟上次卫婳月帮自己梳头的时候,他的视线都落在身后卫婳月的脸上,对于自己的长相一点兴趣也没。 这样的脸……算好看吗? 他晓得卫弥天、残月、卫秋染、魏珀和欧阳傲雪都有张好看的脸,那自己脸上这张究竟算好看还是难看呢? 瑾云见到辟邪趴在池边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小姐,卫公子已经趴了半个多时辰了,请问他还要继续趴多久呢?” 本来她是满赞同卫辟邪和小姐在一块,毕竟她看得出小姐是真心喜欢卫公子,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后,她总觉得这名卫公子似乎是怪怪的,有种不太像人的感觉。 “他喜欢就让他趴啰。”卫婳月从不去管辟邪想做什么,让他一如住在灵山般自在。 “可是小姐,万一卫公子真是未来姑爷,这样成何体统呢?”瑾云是担心小姐被外人取笑。 卫婳月喝了口茶水,气定神闲地回答:“瑾云,你觉得我会在意别人的话吗?” 瑾云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不在乎,才换她这个婢女得伤脑筋哪! “知道我的个性后就别替我担心了。妳去忙妳的事情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小姐是想跟卫公子单独相处吧,瑾云很识相的。”瑾云一福身,识趣地离开凉亭。 卫婳月端着糕点走到辟邪身旁,辟邪见是她,连忙拉她一块坐下。 “你为何一直要看自己的脸?” “婳月,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卫婳月认真地注视辟邪的脸,半晌。 “我觉得还不错啊。” “跟欧阳傲雪相比呢?” “何必跟他比?” “我总觉得大哥好像比较喜欢欧阳傲雪。”辟邪伤心地说。 卫婳月学着辟邪也趴在池边,侧着头凝视他的容貌。“可是……我比较喜欢你。” 辟邪的神情先是一楞,继而才问:“上次你才说无法爱我……” “……因为我怕。” 卫婳月把下颚抵在手臂上,慢慢把自己的心情告诉辟邪。“我怕没有照做会让大哥伤心、怕跟欧阳公子成婚后死去让他难过,又怕最后也害了你,毕竟我到底还能活多久,谁也不能给我保证……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只好选择听大哥的话,我想他会叫我做的事情多半不是坏事……经过那晚之后,我发觉自己的做法错了。 “以前总是顺着大哥的意思,也不想让他太操心,可那样我觉得似乎是为了大哥而活,所以从那天起,我只想顺从自己的心去做事。比如,我喜欢你,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一样。” 辟邪不知该用什么话来表现心底的激荡,只好趴覆在她背上。“我答应你会永远留在你身边。” “别骗我。” “不会的。” “以前的『辟邪』也常常这样听我说话呢。因为我们无法交谈,所以总是我说他听,不过偶尔他也会应和我两声。其实我应该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特别的是,只要他一说出口,我就能明白他的意思,可惜在他离开的那一天,我却突然不懂他说的话,他也不告而别了。”卫婳月以深深的叹息当结尾。 “没关系,只要你永远记得『辟邪』就够了。” “辟邪,怎么听你的意思是表示『辟邪』不会再回来了吗?” 假使他能得到婳月的爱,那么山魈“辟邪”的确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 “我……我不知道,他要走也没跟我说什么,所以我不知道。”辟邪赶忙澄清。 卫婳月坐了起来,仔仔细细把辟邪的容貌印在脑海里,并伸手轻轻碰触他的脸。 “辟邪,你和『辟邪』真的还满像的,没想到他吃素,你也吃素,有时候我不禁会猜……你们说不定是同一个人呢!” 辟邪听见卫婳月这么猜,立刻否认,“怎……怎么可能?『辟邪』是山魈,我是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婳月,你太……太……” 卫婳月接腔,“太异想天开了吗?” “没错。” “可能是我太想念『辟邪』了吧,不晓得他此刻在哪呢?” “妳很想念『辟邪』?” “不行吗?” “婳月,不是我想说『辟邪』的坏话,只是……他是山魈,长得又其貌不扬,你怎么会不讨厌他呢?” “那你讨厌他吗?”卫婳月反问。 “当然不,因为──”因为他就是那个山魈“辟邪”。“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辟邪』也是我的朋友,我为何要讨厌他呢?我才不会因为外貌的关系去决定要不要喜欢一个人,『辟邪』总是静静听我说话,我难过,他会鼓励我;我开心,他也帮我庆祝。大哥对我很好,卫府的人也都对我很好,但是……或许因为我的身分或是我身体的缘故,他们总是对我很客气又包容,让我想任性的机会也没……但在『辟邪』面前,我仿佛能放得更开,所以你说我怎会讨厌他呢!哎呀,辟邪,你怎么哭了?” 辟邪一直以为卫婳月对自己已经很好了,他也相当知足,却没想到自己在她心底竟然占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卫婳月轻轻擦去辟邪的泪水。“你也在担心『辟邪』吗?” “婳月,假使有一天,在我和『辟邪』之间只能留下一个,你会选谁?” 卫婳月凑近脸庞,俏皮地问:“你希望我选谁呢?” 辟邪微微一退。“这……应该问你自己。” “这样啊……” 卫婳月停顿许久,似乎陷入两难的思考当中,在这段短暂的时间内,辟邪的心跳却是忽快忽慢。 婳月究竟会选谁呢? “你们两个能不能都留下呢?要我做出抉择,很难呢。因为你们两个我都喜欢。” “一个人、一只山魈,怎能相比?”其实辟邪的心底是又惊又喜。 卫婳月理直气壮地跪坐起身,俯视辟邪。“为什么不行?我喜欢你们两个啊。” “真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说啊……照我刚才的『突发奇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谁也不用放弃。” “假如有一天我和『辟邪』真的是同一个,你也会喜欢我?”辟邪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发问。 “这样不是最好吗?谁也不必走,统统留下来!”卫婳月大声宣布。 辟邪难以压下激动的情绪,忽而张臂环上卫婳月的纤腰,似乎生怕她会消失一般地搂着。 “辟邪,你怎么了?” “婳月,我真的很庆幸能遇见你。”是婳月打开他的心,让他愿意去面对其他人。 “我也是啊。能遇见你,真的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情了。”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能不能把你的『爱』给我呢?”如此一来,他就能以人类之姿永远留在她身边了。 卫婳月眨眨眼,神情有几分错愕。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请你把你的『爱』给我好吗?”辟邪深深一个呼吸,调整好自己紧张的情绪后,又说了一遍。 岂料,卫婳月没有回答,反倒是笑得乐不可支。 “你怎么了?” “辟邪,你实在好可爱呢!”她的爱早给了他,给了单纯善良的他。 辟邪不太明白卫婳月为何要说他可爱,但瞧她眉开眼笑,他也不追问了,反正只要她开心就好。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因为不是在灵山了,所以有些事情、习惯都必须学着改变、妥协。 由于近来辟邪喜欢抱着卫婳月,有时候一抱就是一个午后,有时候还当着众人的面就搂着她,也不管其他人的目光,其实卫婳月也觉得还好,反正都是在卫府内,但卫秋染可不高兴了,他以不得破坏卫婳月的名声为由命令辟邪不准再放肆。 辟邪也只有乖乖听话,每当他想抱抱卫婳月,就会拚命忍耐。 既然已经不住灵山,辟邪必须开始习字。 卫秋染也为他请来一名夫子,但没几天后就被气走。原因是夫子说辟邪孺子不可教也,当场反倒被卫婳月小小教训了一顿才会气得走人。 “婳月,你怎么骂走夫子?”卫秋染对于婳月的做法有些不认同。 “大哥,我认为那个人生性刻薄,实在不适合当夫子,往后辟邪就让我教好了。” “这……”卫秋染仍在犹豫。 卫婳月已经径自决定了。“就这么说定了,大哥。” 然后,辟邪还得为他的礼仪伤脑筋。 比如此刻在饭桌旁,以往是两兄妹,如今却多了魏珀和辟邪,还得为辟邪另准备素菜,这样也就罢了,但辟邪的用膳方式实在让人无法容忍,或者该说让他这种以礼为训的人无法接受。 卫婳月一心一意要教辟邪使用筷子,魏珀饶富趣味的看着,卫秋染则只能闷闷低头吃饭。 “对,就是这样夹菜,辟邪,你学得真快!” 听见鼓励,辟邪更加用心学习,只见他奋力想要夹起一块切成丁的竹笋向卫婳月炫耀时,突然手劲用力过猛,笋子顺势朝卫秋染的方向飞了出去,幸好魏珀眼明手快拦住那块竹笋,要不然卫秋染可就糗了。 一旁的仆人纷纷掩嘴偷笑着。 “大哥,对不起,辟邪不是故意的。”卫婳月连忙替辟邪致歉。 辟邪也赶紧起身弯腰道歉。“大哥,对不起。” 卫秋染并没有动怒,只是放下筷子,冷冷地说:“从明天起,要是辟邪没学好使用筷子,就不必跟我们同桌了。” 辟邪脸色一僵,低头不语。 他实在也想学好,奈何筷子一到他手里就根本不听他的话。 卫婳月不喜欢卫秋染的严厉,反驳道:“大哥,辟邪从没用过筷子,为何就不能多体谅一些呢?” “没用过筷子?!他以前究竟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对不起,我不饿……你们慢用。”辟邪神情难过地离席。 卫婳月匆忙追上去。“辟邪!” 不就一个问题而已,却弄得饭桌旁只剩下两个人。 “原本一顿可以愉快吃完的晚饭,你却偏偏要毁了。你的个性真的令我愈来愈不苟同了。”魏珀索性也起身退席。 卫秋染气得拍桌。“撤下吧!” 他不过是为了小妹的未来着想,这样又有何不对? 难道要让外人来嘲笑才比较好吗?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卫婳月跟至凉亭。 “辟邪,我大哥不是故意的,是他不了解状况,你别放在心上。” 辟邪摇了摇头,淡淡扬笑。“我没放在心上,大哥也是为我好。”刚刚仆人的笑声他听得很清楚。“婳月,我是不是很笨?要不然为何到现在还学不会?” 卫婳月坐在他身旁挽着他的手臂,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安慰他。 “谁说你笨的!你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才短短几天,你就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把卫府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写出来,这还不算聪明吗?难道你想念四书五经考举人?” “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既然如此,就别多想了。就像你所说的,大哥是为你好,我相信只要肯努力,总有一天他一定能看见你的用心。”她也晓得大哥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遗憾,因此才会那么说。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教大哥『寡』目相看。” “是『刮』目相看。”卫婳月笑笑地纠正。经过努力,辟邪已经能自然流畅地开口说话,不再像前几天一样有时话说到一半还会停顿。 “婳月,你对我真的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她是真的愈来愈喜欢辟邪了,一天比一天还要喜欢。 “我会为你努力的!总有一天,我一定可以配得上你,让大家都认可我。”四下无人,辟邪把卫婳月紧紧抱在怀里。 以前他还是山魈的时候,身体仅有卫婳月的一半大,自然无法体会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如今他才会那么眷恋拥抱的滋味,唯有如此,方有种两人真正在一块的感觉。 “我倒不要你改变太多,我希望你永远都是这副模样,懂得体贴、温柔。辟邪,这句『饮水思源』,不知道你听过没有?它的意思是要我们千万不可忘本,无论过去有多苦、多难熬,倘若没过去,也不会有现在的你,所以你千万要记得这句话。”卫婳月轻柔的声音,带着温柔包围了辟邪冰冷的心。 他清楚卫婳月是想安慰自己,但不知何故,他总觉得卫婳月话中有话。 “我会记住的。” “那就好。明天我们别练字,下来灵山这么久,你应该还没到镇上看过吧,我带你去瞧瞧!” 辟邪不放心地问:“你能出门吗?”卫秋染跟他交代过,绝对不可让卫婳月出门。 “不会有事的。”她觉得是大哥小题大作。 “婳月,我不想冒险!”尤其在魏珀又说了现在鬼差随时想带走卫婳月都可以,他更加无法放心。 “其实我早偷偷出门好几次了,不也平安无事。反正就算你明天不想去,我还是想去,你不陪我去也没关系。”卫婳月心知辟邪担心自己,但她就是想任性一次。 “婳月……” “去不去?” “这……好吧。”辟邪为难地妥协。 “说定啰!” 夜色微凉,明月高挂,辟邪抱着卫婳月坐在凉亭内享受难得的闲情逸致。 倘若能够,他真希望这样的日子永远不要有结束的一天。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翌日,他俩趁着卫秋染到茶行时偷偷想出门,不料却在大门口遇上魏珀。 “想上哪去?” “魏大哥,你不是也去茶行了?”卫婳月记得魏珀每次都会跟在卫秋染身边,怎么今天却没有同行? 魏珀笑笑地走近。“别转到别的话题上,你们两个想去哪?” “当然是灵山啊。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还能去哪里呢?” 魏珀狐疑地问辟邪:“真的吗?” “嗯。”辟邪为了不让卫婳月失望,只好选择欺骗。 魏珀莫测高深地说:“那你可要好好照顾婳月,别让她受伤了,知道吗?” “我会的。” “魏大哥,那我们出门了。再见。”卫婳月兴高采烈,拉着辟邪离开卫府。 魏珀双手环胸靠在门板上,嘴里喃喃自语:“辟邪,你可要把卫婳月给照顾好呢!”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街上熙熙攘攘,左边有店家招呼客人的朗声,右边有小贩的叫卖声,路中央还有孩子吵着要糖吃的哭闹声,一时间真的非常热闹而有朝气。 与宁静沉稳的灵山大相径庭。 走入人群里,辟邪四处看着、望着、寻着,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他也偷偷站在远处看着人世的热闹,奈何他深知自己的长相无法跨出那道人与怪物的隔阂。 即使他掩面,将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风,想感受一下融入的温馨,最后的下场仍是被发现、被那些人扔东西赶跑,自此他不敢再存有奢想。 唉,他终究是怪物,那些不过是奢望罢了! 如今他光明正大站在此地,犹记着曾被伤害的痛楚。 卫婳月发现辟邪紧握拳头,为了让他放开心胸,她扳开他的手指握住。 “不要那样握着,手会痛的。来,我带你到处去瞧瞧。” 没错,他如今已是“人”了,不该再有所惧怕才对。 第二次踏入人群里,因为身旁有卫婳月作陪,因此才能放宽心一步步走进去。 没多久,他开始为人间的东西着迷,每样事物都很普通的,看在他眼底却是十分新奇特别,他都想模一模、看一看。 卫婳月也一路陪着他,由街头走至街尾。 最后,辟邪的手上有串糖葫芦、一袋水果,卫婳月则帮他提着几个被他看中的小玩意儿。然后,他们坐在一间小摊子前点了两碗甜粥。 棒壁桌的客人正拉开嗓门高谈阔论著。 “上个月我上灵山捡柴的时候,真的看见一只山魈了!” 辟邪闻言,肩头不禁一颤。 另外两名男人相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问:“老松啊,是真的还假的啊?咱们灵山可是有名的圣山,怎会有怪物出现呢?你是不是还没睡醒眼花了呢?” “呿!我的视力好得不得了,怎可能看错!那只山魈就出现在我眼前,我看得一清二楚。” “哎呀,有山魈出没那可就会影响灵山的清誉。你当时怎么不将之猎杀?” “拜托!”老松表现出一副也相当遗憾的表情。“你以为我不想为民除害吗?可是你也知道山魈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我当时手无寸铁,只怕没成功反倒成为山魈当日的点心了呢!” 有人附和点头道:“说得也是,山魈的确是有点恐怖,这样吧,我们联合镇上的人去找官府帮我们好了,官府本来就该帮我们老百姓了。” “也好、也好。”另外两人也赞同。 就是这样── 他的同伴就是在人类的无情下一一丧生。 有时候他不免埋怨,人类为何这么冷酷无情?他们山魈虽是怪物,但也是需要填饱肚子,要不然如何生存呢? 他们不吃人只吃山里的动物,难道这样也不成吗? 是不是真的要赶尽杀绝才算彰显正义? 这样又算是正义吗? 辟邪咬紧牙根,紧闭双眼,拚命忍耐着。 卫婳月将他的表情全看在眼底,她内心亦十分不满那些人的言词,终于,她转过身去。 “大叔,你刚刚说一个月前有看见山魈在灵山出没,但这个月来也未曾听见有人因山魈的缘故死去,难道你们就因为这样要杀了山魈?这么做实在有些不厚道。”卫婳月义正辞严地说。 众人看见一个美丽的姑娘意在指责他们的不是,心情是有不爽快,但又因为卫婳月生得貌美,因此好生好气地回答。 “小泵娘,山魈本来就对我们有危害,不杀之,会后患无穷的。” “但山魈无错,只为了他出现在灵山就要杀他,不觉得太好杀?” “小泵娘,要是等有人受害,就来不及了。” “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砰!” 老松重重拍了下桌子。“小泵娘,我们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他恼羞成怒地指责卫婳月的不是。 卫婳月冷冷扬眉。“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是吗?” “妳──” 三人之中有人发现她是卫婳月,因此马上制止这场眼看就要爆发的战火。 “老松啊,人家是个小泵娘,可别把小泵娘吓坏了。小姐,有时候事情不可能如我们设想的那么周到,山魈毕竟与我们无法交谈,我们自然不知他们在想什么,为了镇民着想,这是不可不为的事情。” “灵山不属于灵山镇,它是属于天下万物的。”卫婳月留下这句话,带着辟邪离开摊子。 “呿,她是谁家的人?”老松气呼呼地问。 “老松,她是卫府的小姐。” “什么?!”老松震惊地睁大眼睛。“就是那个守护灵山的卫府的卫小姐?” “没错。” “哎呀,我可得罪人了。”老松抱头后悔不已。 任谁都清楚卫府在灵山镇上的地位更胜官府,只要他们一句话,没人胆敢不从。 这下,他真的是惹祸了。 但卫小姐帮山魈说话,这可奇了呢!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离开灵山镇,卫婳月朝着灵山上去,她走在前头,辟邪亦步亦趋跟着。 清楚卫婳月是在为“辟邪”抱屈,他十分感动。 “婳月,别气了,世人的看法本就如此。”末了,换他消消她的怒火。 卫婳月停下脚步转身。“我就是不满这点,为何大家的看法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呢?和平共处难道会很困难吗?” 一想到“辟邪”需要躲躲藏藏,她就替他感到伤心。 “纵使全天下的人都认为山魈必须铲除,但只要有你站在他那边,我相信『辟邪』会很感激你的。”辟邪吐出他的心声。 “我也不全为了『辟邪』,这个也是我的信念,无谓的杀害最要不得了。罢了,别提这些事,我们去『辟邪』的住处吧,顺便看看他有没有回来。”卫婳月主动抓着辟邪的手又说:“辟邪,不是所有的人都抱持那种看法,你千万别伤心。” “只要你也是那样想,那就够了。走吧。” 当两人来到“辟邪”的住处时,里面的摆设跟上次他们离开前没有两样,也没有“辟邪”的踪迹。 “看来他还没回来,没有走动,上头都是灰尘,辟邪,我们来打扫好不好?”卫婳月提议。 望着居住了一个多月的山洞,辟邪心中有些感叹。“也好。” “辟邪,你在这里住了多久呢?” “大概一个多月吧。” “跟我认识『辟邪』的时间差不多吧……”卫婳月话说到一半,骤然停下动作,目光幽幽扫过洞内的一切。 地方收拾得很干净,没有床被、桌椅,只有一根没有燃尽的烛火,看得出来这是个很孤独的地方。 她都能幻想着“辟邪”孤独在这里等待天亮的身影。 默默地、静静地等待着。 “怎么了?” “可『辟邪』住在这里多久了呢?镇民不喜欢山魈,『辟邪』一定躲了很久才敢出来……想必过得很寂寞。” “……是啊。”辟邪叹息了。 他真的很寂寞,即使听得懂人说的话,也没人可以陪他,他一个地方换过一个,也不知换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因为被发现,才不得不逃走,有时候甚至连自己的东西也来不及收就被迫离去。 他是怪物又如何? 他也会累、会希望有人陪伴,然后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可惜世人先入为主的观念始终无法让他获得平反,因此他的千年生命仅剩下孤独。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 卫婳月圈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前。“辟邪,别这样,我不喜欢看见你露出那种表情,往后我会跟着你,你再也不会寂寞,也不再是一个人了。” 辟邪回抱住卫婳月,紧紧地。 所以他才说他一定是为了认识卫婳月才来到这个人世的,因为自从跟她相遇后,他一直都是幸福的。 ──────────────────────── 第六章 卫秋染说卫婳月有个长辈们定下的未婚夫最近跑来了灵山镇。 于情于理,都应得以长辈们的话为优先,但欧阳傲雪不肯放弃,并请求卫秋染给予一次机会,卫秋染念在欧阳傲雪的真心,于是答应了。 不过瑾云倒是认为欧阳傲雪没希望了,毕竟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小姐和卫公子十分恩爱又甜蜜。 唉!或许卫公子没有家世、没有学识,但至少生得一表人才、人品不错,和小姐也满相衬的。看来是少爷挺爱搅局的! 在小姐的指导下,卫公子确实变了许多。 头发自己会梳理,不过仍要小姐打点一番;筷子拿得很好了,虽然偶尔还会有食物飞出去的窘境;字写得不好看,至少也看得出是个字。只要不提念书,大底都还算不错。 看在他们这些仆人眼中,自是乐得见这对小情人终成眷属,如果少爷没阻止的话,或许小姐与卫公子真的会成婚呢! 上午习字完毕,午后,小姐和卫公子就在凉亭内下棋,据说他们是有赌注的。 “将军!”卫婳月洋洋得意地宣布结果。 辟邪不死心,继续想别的出路。 “将军!”卫婳月仍把到嘴的肉盯得死死的。 这次不死心也不行了,辟邪只有认输的份。“我输了。” “很好,那就背一首诗来听听。” “嗯……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很好。不过希望下次能听你背『长恨歌』。” 原来赌注是这个啊,挺有趣的,不过,小姐倒是出了难题。 “好。”辟邪欣然答应。 站在不远处的瑾云听了不禁摇头。可怜的卫公子,等你知道“长恨歌”究竟有多长后,你恐怕真的会含恨了。 瞧,如此相爱的小情人,谁能忍心拆散。 少爷,请别再执迷不悟了吧! 正当瑾云转身不想打扰他们要去做自己的工作时,正好瞧见远处走来的欧阳傲雪,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至欧阳傲雪面前。 “欧阳公子,请问是来找小姐的吗?” 欧阳傲雪手中的扇子一合,俊朗的外表含着微笑。“是的,管家说小姐在凉亭是吗?” 卫公子和欧阳公子两人条件都不错,可惜小姐有颗不公平的心,让欧阳公子来不及竞争就已宣布他的失败。 “喔,在啊……可是小姐刚刚才回房休憩呢!” “小姐人不舒服吗?” 瑾云赶忙摇手。“没的事,是小姐早上太早醒来……染布,所以觉得有点累回房了。” “这样啊……”欧阳傲雪若有所思地望着瑾云。“瑾云,你有空吗?” 欧阳公子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该不会是想由她这里打听卫公子的事吧?但他是少爷的朋友,她自然不方便拒绝。 “欧阳公子有事请吩咐。”谁教她是小姐的贴身婢女。 “也没什么事,只是想跟你询问有关卫辟邪的事情,在你眼中,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卫公子在她眼中啊?能照实讲吗? 当瑾云瞥见欧阳傲雪眼底那抹期待后,她决定照实说。“卫公子是个好人,体贴温柔,他对每个人都很好,没有架子。” “是何背景?” “奴婢就不清楚了。”这点可不能随便乱说了。 “那你家小姐……喜欢他吗?” 这问题真是问到重点了,小姐根本是非卫公子不嫁了嘛! “这……小姐是挺喜欢卫公子的。”有些事情用说的绝对比亲眼见到还不伤人,还是早点让欧阳公子有个心理准备吧。 “真的?!”欧阳傲雪的声音充满惊讶。那个卫辟邪不是最近才抵达灵山镇,那也才十几天而已,两人这么快就熟悉了? 欧阳公子怎么可以不信呢,她可是小姐的贴身女婢呢。“是的。千、真、万、确。”瑾云还故意加重语气。 “是吗?”欧阳傲雪的神情露出一丝落寞。“我没机会了吗?”第一眼,他便钟情卫婳月,若非因为卫秋染迟迟不肯让她出嫁,他早请媒人过来提亲。 瑾云是非常想安慰欧阳傲雪,但安慰也无法挽回啊。“欧阳公子,如果没有事情,那瑾云就……” “你又输了!”卫婳月的声音由凉亭的方向传来。 瑾云立刻在心底低喊一声:糟了! “瑾云,我好像听见你家小姐的声音呢……”欧阳傲雪边说边往凉亭走去。 瑾云不能阻止,只好跟在身后。 “欧阳公子,你一定是听错了,小姐刚刚才入睡,怎可能会……在凉亭跟人下棋呢。”真相摆在眼前,任瑾云想继续说谎也没用了。“呃……我想小姐或许又不想睡了才会跟人下棋的。”不能说谎,只好圆谎。 小姐、小姐,你真是害死瑾云了。 欧阳傲雪望着凉亭内亲密的两人,心底一时千头万绪。刚才听瑾云所说,还不觉如何,亲眼目睹的伤害就不小了。 瑾云站在一旁摇摇头。眼见为凭难道真的会比较快乐吗? 欧阳傲雪握拳,转头。“瑾云,谢谢你的体贴。”若照瑾云的形容,可能还有所保留了。“不过,我也不会放弃!” 不放弃?!“欧阳公子,你要走啦?让奴婢送你吧。”瑾云赶忙追上去。 欧阳公子,你为何还不放弃呢? 事实都已在眼前了不是吗? 劝你快快放弃吧!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一年一度的花宴为期七日,每夜都在同一地点举行宴会,由于卫府每次都会包办四日的宴会,因此被列为花宴上的主要贵客,剩下的三日则由柳家、欧阳家包办。 而花宴也是卫婳月获准可以出门到镇上的唯一日子。 今年的花宴,卫府多带了两位客人,两位客人也是极为出色的公子,因此特别引来注目。 “卫公子,请上座。”灵山镇的镇长每次都会亲自来迎接。 “镇长,您也请坐。”卫秋染客气回礼。 卫府不会摆阔,平日乐善好施,深得灵山镇镇民的喜欢。 卫秋染长相俊美、家财万贯,每当他一出现,总会吸引许多年轻女性的目光,其中又以欧阳小姐表现最直接,出席花宴时,她总会陪在欧阳老爷身旁,为的是希望能坐在主桌。 可惜今年也来参加的魏珀说要看看花宴的派头究竟是如何,所以便跟在卫秋染身边,欧阳老爷便要女儿到客桌。 被赶离主桌,欧阳小姐不情不愿地坐在客桌。 客桌上有卫婳月、辟邪,另外还有柳家千金以及柳家少爷。 欧阳小姐见卫婳月也在场,还与辟邪有说有笑,便想为大哥抱不平。 “卫小姐,请问坐在你身边的这位是……” “我的未婚夫。” 近日卫秋染也有意承认辟邪的身分,又担心卫婳月的名誉,便对外宣称辟邪是她的未婚夫,她自然从善如流。 欧阳小姐当然有耳闻。 她冷冷的视线上下打量辟邪,虽说外表与自家大哥可相比,但内在谁知呢?再者,她最希望两家能结为亲家,这样一来,她才有机会可以去找卫秋染。 “卫小姐,难道你不晓得我大哥很喜欢你?” “欧阳小姐,花宴上,我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花宴上都是荤食,因此卫婳月把自己的水果、素食点心都放在辟邪面前,不想再理会欧阳小姐。 欧阳小姐可不甘被冷落。“卫小姐,听说你的未婚夫是最近才来到灵山镇的,想你卫家如此富有,未婚夫也必是人中之龙吧?” 看了辟邪一眼,卫婳月笑得很温柔。“欧阳小姐这点倒是说对了,我未婚夫的确是人中之龙。” “哼,是什么背景呢?”欧阳小姐以自己的家世为荣。 短暂的交谈,柳家兄妹都觉得卫婳月的未婚夫不错,因此由柳小姐代答,“欧阳小姐,可不是每个女子都会注重夫家的背景的。” 欧阳小姐挑高眉问:“难道柳小姐愿意下嫁乞丐?” 柳小姐不以为意地回答:“倘若真心相爱,又何妨?” 卫婳月心想既然是自己的问题就不该牵扯到外人身上,于是她又开口,“花宴上,谈花不谈事。” “卫小姐,难不成这位公子有更好的家世才让你『舍弃』我大哥吗?”欧阳小姐为了维护大哥,斟酌的使用字句。 卫婳月避而不答,对方既不是当事者,多说无益。 柳家兄妹也懒得搭理她,径自交谈起来。 欧阳小姐当下恼羞成怒。“哼,卫小姐,不解释是不是默认呢?像你这种人,我还真是不齿你,可别以为我大哥非你不娶。” 卫婳月仍旧没有理会的意思,这会儿反倒是辟邪气得瞪着欧阳小姐,那眼神之冰冷,令她不禁打颤。 “你说什么?”说他就算了,但他无法忍受有人说婳月的不是。 欧阳小姐被辟邪阴冷的口气吓到,噤声不语。 桌底下,卫婳月握住辟邪的手,这才让他冷静下来。 “欧阳小姐,我不想与你争辩是因为你大哥的缘故,请你自重。对于此事,我也懒得再说什么了。辟邪,你还想待在这里吗?”她这次来纯粹是想让辟邪体验花卉之宴,没想到却遇上讨厌的事情。 辟邪没有回答,直接带着卫婳月离开花宴。 他实在是不喜欢像欧阳小姐这样的人。 客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很快吸引别桌的注意,就连主桌也发现。 卫秋染眼眸微眯,望着卫婳月与辟邪相偕离开,看来是有人逼走他们两人,他随即起身走向客桌。 “是怎么回事?” 柳家小姐好打抱不平,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转述给卫秋染听。 卫秋染听了,眉头愈锁愈深,末了,他的视线落在欧阳小姐身上。 “既然欧阳公子无意与我卫府结为亲家,那这门婚事我卫某人也高攀不起。” “卫公子,小女是一时失言,还请别见怪。”欧阳老爷赶紧致歉。 “卫某绝不容许有人欺负卫家的人。不扫各位的兴,卫某告辞。”说完,卫秋染和魏珀立刻离席。 卫秋染这一走,也让花宴顿时失色不少。 众人素闻卫秋染爱妹心切,没想到今晚真的大开眼界了。 欧阳傲雪满脸遗憾,欧阳老爷则是瞪着自己的女儿,本想与卫府结交的好事就这么硬生生被自家人破坏。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离开花宴之后,灯火、热闹的场景都被丢在身后,辟邪牵着卫婳月的手沿着河边散步。 “辟邪,你在生气?” “我不喜欢听她骂你。” “也没关系啦,让她说说就算了,我也不会怎么样。”晓得辟邪是为自己出口气,卫婳月难掩心头的喜悦。 “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我知道。” 扣紧的十指,密密实实的没有空隙,就好似他们的感情,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凉风拂过,河岸杨柳晃动。 月色皎洁,四周飘着淡淡、教人陶醉的花香,沁心的香气布满整条小路,令人有种踏入仙境的错觉。 河岸边到处可见俪影成双。 他们,也是其中一对。 “辟邪,没遇见你以前,我总觉得自己随时都能离开人世,毕竟我的存在对大哥来说是个很大的负担,我虽然不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才延续我的命,但我相信一定不好,但我始终劝不了他,因此我总希望我能愈早死去愈好……” “婳月,我希望你活着。” “天命难违。我可不以为自己足以跟众神仙抗衡呢!我很努力地为每一天而活,现在我会更努力,因为又多了你。” 初相遇,她以为他们将会是永远的朋友,他们的关系也仅此朋友而已。 岂料,上天赐给他们另一条路,纵然这条路将会崎岖,她亦不后悔。 “辟邪,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很爱你……” 倘若可以,她多么希望能永远陪在辟邪身边,为他洗净身上的寂寞,让他记得人世的好,忘了所有的悲哀。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辟邪伸手轻轻抚着卫婳月的脸,眼眸盛着晶莹的光。 “我说过人都会死的,只是早晚而已。辟邪,假如有一天我先你到彼岸上……” 辟邪想摀住她的嘴不让她说出口,卫婳月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即刻放开手。 “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怕寂寞的话再找个人陪在你身边,懂吗?”每天夜里,她总在梦中听见“快了”、“快了”的催促声音,或许离死亡的日子真的不远了吧。 “别说……别说……我不想听这些话,我想和妳同年同月同日死。” 卫婳月凝视着这张哭泣的脸庞,说起来她还不曾看见有男人在她面前哭泣的,就连大哥也不曾,但辟邪却为她哭了…… 辟邪总是容易笑、容易哭、容易受感动,一个最真、最真的人。 “你真傻!”末了,她只说了这句,其他再也没说了。 相拥的人影,拖曳在地上,长长远远的……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欧阳公子,你来找小姐吗?” “嗯,她在吗?” “小姐和卫公子上灵山了。”昨夜她没跟去花宴,不过听陪同的仆人说少爷因为小姐被欧阳小姐欺负因而发了一顿脾气,难怪昨晚回来气氛怪怪的。 “那我上山找她,瑾云,谢谢你。” “欧阳公子客气了。”瞧欧阳公子如此颓丧的态度,不用问也知道与小姐的婚事大概是无望了,唉,这也难怪,少爷疼爱小姐是远近驰名,怎有人还敢太岁头上动土呢! “瑾云,昨夜你家小姐可有说什么?”连日来的相处,他也发觉卫婳月的心中根本容不下自己,但他仍抱最后一丝希望。 瑾云的表情有些为难。该不该说真话呢?她好怕又会伤害到欧阳公子。 “瑾云,请你老实说。” “好吧,小姐与卫公子是一块回来的,她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了,告辞。” “欧阳公子,”瑾云喊住他。“你是个好人,奴婢相信总有一天你也会找到一个很爱你的姑娘的。”忍不住,她就是想鼓励欧阳公子,毕竟害他伤心的人是自家小姐啊! “嗯。”欧阳傲雪淡淡应了声,便离开卫府前往灵山。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抵达灵山,欧阳傲雪果真见到卫婳月与辟邪相靠在树下乘凉,瞧见他们两人间那种亲昵的感觉,他心知自己真的是该放弃。 若再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欧阳公子,你怎会来此?” 辟邪看得出来欧阳傲雪有事要说,于是特意走远了。 “卫小姐,我是来为昨日舍妹得罪你的事情致歉的。” “欧阳小姐并未开罪于我,何需道歉?” “多谢卫小姐不与计较。”欧阳傲雪当然清楚绝对不是因为昨夜小妹说错话而导致两家无法联姻,最主要的还是在卫婳月身上。 “欧阳公子客气了,昨夜真的没有什么事,请勿放在心上。” 欧阳傲雪瞧见辟邪虽站得颇远,但视线不时往这边看来。“看得出来卫公子十分爱你。” 卫婳月回眸一笑,然后才对欧阳傲雪说:“辟邪对我很好。” 欧阳傲雪笑笑地说:“我想也是。不打扰了,告辞。” “欧阳公子!”卫婳月喊住他。“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爱你的姑娘的。” 怎么这对主仆竟说了相同的话。 欧阳傲雪点点头,为这段没有开始就已结束的感情写下结尾。 正当欧阳傲雪要离开灵山时,忽然间,山上传来尖锐的吼声,那嘶吼震得卫婳月与欧阳傲雪不得不摀住耳朵。 三人之中唯有辟邪不为所动,他全身戒备、态度谨慎,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个吼声是他的同类──山魈。 丙不其然,就在吼声结束后,一只山魈由树林窜出,笔直朝离他最近的欧阳傲雪攻击,辟邪迅疾也扑往欧阳傲雪,挡住山魈的攻击。 山魈看见辟邪,双眸有瞬间透出浓浓的疑惑。 你也是山魈? 碍于有卫婳月和欧阳傲雪在场,辟邪不敢回答,只试图将山魈逼开。 你身上怎么会有山魈的气息?你究竟是不是山魈? 山魈又问一次,辟邪仍然没有回答。 最后,山魈气极了,攻势更加猛烈。 “辟邪!小心哪。” 卫婳月很想上前,却被欧阳傲雪拦住。“卫小姐,很危险,不能过去!”欧阳傲雪相当庆幸三人之中尚有辟邪可稍微抵挡。 “欧阳公子,快带婳月离开灵山!”辟邪边打边说。 山魈的招式愈凌厉,辟邪的阻挡也就愈小心。只要旁边有人,他就无法与山魈交谈,因此得要先让他们两人平安下山,他才能专心对付山魈。 晓得他们就算留下来也没用处,欧阳傲雪当机立断要拉着卫婳月离开。“卫小姐,我们在这里会成了卫公子的累赘,先下山讨救兵吧!” 卫婳月双眸凝视仍分心自己安危的辟邪,在衡量之后,她同意下山。“我们快走!”她当然也不想连累辟邪。 他们欲走,山魈却不准。 只见他对辟邪虚晃两招,下一个目标便针对卫婳月,他一手挥开想阻挡自己的欧阳傲雪,另一手则要取卫婳月的命,千钧一发之际,辟邪由侧边袭来,将山魈打远,连忙抱着卫婳月离开现场。 山魈见状,看也不看欧阳傲雪,随即追上去。 欧阳傲雪则乘此机会下山通报。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辟邪抱着卫婳月一路在灵山上穿梭,由于灵山树木葱葱,纵然辟邪轻功了得,一时间也无法将身后紧紧追着不放的山魈甩开。 最后来到昔日的山洞,他把卫婳月放安置在里面并叮咛她,“婳月,千万别出来!” 卫婳月朝他点头。“辟邪,你自己小心点。”清楚自己肯定帮不上忙,所以她会乖乖躲着,别让辟邪分神。 “我知道。”辟邪回以一个眼神,消逝在洞外。 卫婳月不敢往洞里面走进去,于是选择坐在洞口处墙壁上的一个小小凹洞里,这个小凹洞刚好可以容纳她整个身体。找好暂时安身之所,她双手交握,紧闭着眼睛在心底祈求辟邪平安无事。 灵山真的开始有山魈出没了吗? 是不是已经不安全了? 倘若如此……那么灵山镇势必会派出人马来猎杀山魈的,这样相斗的场面她实在不愿看见。 能不能阻止呢? 凭她一己之力恐怕难以成功,或许由大哥出马就行了,嗯,好,等她下山就要请求大哥出面阻止。 “啪!啪!” 卫婳月陷入冥想太深,以至于当她听见脚步声时,就直接认定是辟邪回来了,她立刻跑出小凹洞一看,却看见站在山洞里的不是辟邪,而是适才那只山魈! 卫婳月清楚眼前的绝对不是“辟邪”,因为他的眼神过于嗜血,绝对不是生性温和的“辟邪”。 山魈终于找到这个山洞,也找到了他的食物。 “吱──” 卫婳月吞吞口水,与山魈眼对眼相视。她清楚即使奋力一喊,辟邪就算听得见,也绝不会比眼前这只想吃掉自己的山魈的动作还快,因此她必须先逃跑再说。 山魈看准了卫婳月很弱,逃不掉了,便有些轻敌,他慢慢靠近,似在逗弄猎物般地让卫婳月心生恐惧。 卫婳月眼底虽闪着惊恐,但她心底却相当镇定,每看山魈朝自己迈进一步,她便往后退,努力不让两者间的距离缩短,好撑到辟邪能找到她,最后他们离开了山洞,山魈这才发觉眼前的人类散发的惊骇是在敷衍自己。 想逃吗?来不及了── 山魈大声一吼便扑向卫婳月,张开的嘴充满利牙,准备享用他的食物。 “辟邪──” ──────────────────────── 第七章 山魈! 四下无人时,辟邪终于以同类的语言喊了对方。 山魈追杀的动作立刻停止。 你真的是山魈? 没错。 但你怎么会变成人类?山魈能变成人可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是有人帮我的。 山魈绕着辟邪打转,并打量他。 炳,我已经活了四百年,也没遇上这种事,你又活了多久? 一千多年了。 原来是前辈。前辈,你变成人的用意是什么呢?难道是想更方便吃人吗? 山魈呵呵地笑着。难得能见到同类,显然很兴奋。 不是的,我是…… 咦?等等,怎么前辈身上一点腥味也没有? 因为我已茹素千年。 吃素?!山魈吃素?前辈,你是有毛病吗? 别谈这件事了,你是怎么来灵山的? 喔,还不是上一个地方被除灵师发现。他说我吃人太多、造孽太深,要我到阴间忏悔,谁理他啊!因此我杀了他之后也离开了。好在我的年纪不小,所以还能稍稍抵挡灵山的圣气,说来这还真不愧是个藏身之所,因为清圣,所以绝不会有除灵师想到山上有我们呢!前辈,你也是相中这点吗? 你是来吃人的吗? 当然,要不然怎么活下去? 假如你是来吃人,那么我不能让你留在灵山了。 与其让镇民杀死山魈,倒不如趁早赶走他。 山魈微眯了眼,眼底不再存有对辟邪的敬重。 山魈本杀人、食人,你凭什么阻止? 吃别的东西吧,这样才能与人类和平相处,也不会替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人与人都无法和平共处了,更何况人与山魈? 山魈,听我的话,我不会害你…… 被了!你究竟是人还是山魈呢? 他是人还是山魈?这问题竟问得辟邪无法立即回答。 假如你当自己是山魈,就舍去人类的容貌站在我这边;如果你是人,就别对我说教了!你是人还是山魈? 我……我是…… 辟邪迟迟无法回答。 山魈恼了,没耐性地说:看来你是当自己是人,既是如此,也别跟我用山魈的语言交谈,去当你的人吧! 山魈! 山魈冷冷地瞪视着辟邪,对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反应。突然猛烈一击,把辟邪重重击倒在地后,随即离开。 山魈,我不想看你死啊。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卫婳月在躲过山魈第一次攻击后,翻身到一旁的草丛堆里。 山魈锐利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看来是我太小看你了! 当山魈要再次攻击卫婳月时,说时迟,那时快,辟邪及时抵达,他双掌运气将山魈击退。 山魈已不管辟邪是不是他的同类,此刻他怒火中烧,只想将他们统统吃进肚里。 “婳月,你快走!”辟邪仍想先支开卫婳月。 走?往哪里走! 山魈身形极快地拦住了卫婳月,辟邪连忙上前抵挡。 “婳月,快走。” 你们谁也别想走! 几番激斗后,辟邪渐渐占了上风,但山魈死都不愿放弃,因此他们打得难分难解,连一旁的卫婳月也逃不了,因为每当她一逃,山魈就会追上,辟邪也会分神,因此最后她只好站在原地。 “山魈,停手吧!我不想杀你。”既然山魈不想和他交谈,辟邪便以人类的言语对他说。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动手杀害自己的同类。 哼,少在那里假好心了!能不能杀我,就看你的本事。 “为何你不听我的劝告?”时间一拖久,辟邪下手的力道也不禁加重。他很清楚欧阳傲雪必定会下山求救,若是让镇民上山来,山魈恐怕难以逃出去。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不会有交集的! 山魈的攻击也毫不留情,尖锐的爪子在辟邪背上抓出血淋淋的痕迹。 “辟邪!”卫婳月心急地喊出声。 这一喊,顿时也引来山魈的注意。 辟邪?!这是你的名字吗?你是为了这个女人甘愿变成人类吗?那我就让你再变回山魈吧! 山魈此话一出,转瞬更改了攻击的对象,狠毒的利爪伸向卫婳月。 卫婳月本想逃,却不幸被脚边的石头绊了一下,跌倒在地。 辟邪心急如焚地使出极端的招式一掌打在山魈背后,山魈惨叫了声,应声倒地,接着口吐鲜血,冷冷的眸光始终瞅着辟邪不放。 为了一个人类而残害同类,你已经不再是山魈了! 辟邪来到山魈面前。“我不得不这么做,请原谅我。” 假使山魈继续杀人,那总有一天势必会变成被追杀的对象,而他不愿见到那个不忍卒睹的后果。 杀就杀,别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察觉辟邪的意图,卫婳月连忙奔跑过来,趴在山魈身上。 “婳月,你做什么?”她竟如此靠近山魈,是不想要命了吗? 不仅辟邪,就连山魈也诧异卫婳月的行径。 “辟邪,你不可以杀他!”卫婳月坚决反对。 “婳月,快让开,他想杀了你啊!” “不可以!你不可以杀他,要不然将来你必定会后悔的。”卫婳月死也不肯让开。 “婳月……”辟邪手已举高,却偏偏无法下手,不仅是卫婳月挡在前头的缘故,还有山魈是他的同类,他也下不了手。 别在我面前演戏了,要杀就杀吧! “辟邪,不能杀!” 唉!一声重叹,辟邪放下手臂。 “婳月,让开吧。他伤势过重,需要一段时间疗养。” “嗯,那就让他到山洞去,那里不会被人发现。” 辟邪抱起山魈走入山洞,卫婳月跟在后头,这时,灵山开始下起雨来。 飘风骤雨,教人躲避不及。 这雨恐怕会下得很久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这女人知道你是山魈吗? 辟邪闭着眼睛,无动于衷。 假使她知道你是山魈……还有可能接受你吗? 眉心微蹙,看得出来辟邪似乎在忍耐,但卫婳月听不懂山魈在说什么,纯粹以为他是在喊疼。 “辟邪,你想他的伤势是不是很严重呢?”辟邪让山魈无法动弹,卫婳月才能就近照顾。 你很喜欢她吧? “够了,别再说了!”辟邪冷不防低喝。他是如此害怕卫婳月发现真相,但山魈却故意要刺激他。 “辟邪,他可能真的很痛,没关系的。” 听见卫婳月维护自己,山魈心底浮现一抹不解。 喂,问她为何要替我求情! 辟邪无法拒绝,只有照办。“婳月,他刚刚差点想吃了你,你为何还替他求情?” “因为他会让我想起『辟邪』。若『辟邪』在外头也受到追杀,我会替他担心的。『辟邪』跟这只山魈长得很像,不过眼神却不一样。” 辟邪?! 聪明的山魈对这件事很快有了联想。 喔,看来是你以山魈的原貌爱上了她,最后又为她变成人吧? 辟邪瞪着山魈,默无一言。诚如山魈所言,他既然选择卫婳月,势必得放弃“山魈”的身分,但被山魈挑明了问,也使得他心底不好受。 难道你以为人跟山魈真的能在一起?我劝你还是别傻了吧!你们是永远不可能的,别痴心妄想了! 山魈冷冷地泼了辟邪一盆冷水。 我想你也没勇气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是山魈吧?你以身为山魈为耻辱吧? “闭嘴!”辟邪愤然地丢下这两个字,步出洞外。 卫婳月责怪地望了山魈一眼说:“我虽然不明白你说什么,但你实在不应该再说了。”说完,她追了出去。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经过雨的洗礼,灵山焕然一新。 卫婳月来到洞口外,看见辟邪背对自己,面西的孤独身影也在地上写下寂寞两字,令她心坎蓦然一怔。 她不晓得辟邪究竟藏了多少伤心,倘若能够,她真想帮他分担。 “辟邪,你在气什么?” “气那只山魈不知好歹,我如此为他着想,希望他别杀人,快点离开灵山方能保命,他却不领情!”他更气自己竟然必须对自己的同类出手。 卫婳月来到他面前,看见他的手心因为过度紧握而渗出鲜血,她连忙以袖子擦拭。 “辟邪,你不只对山魈动怒吧?你是不是还气自己?要不然你也不会伤害你的手了。” “我不该……不该伤他的,他毕竟是……是……” 你以身为山魈为耻辱吧? 不,他并非以身为山魈为耻辱,只是倘若真相曝光了,他就再也不能留在卫婳月身旁。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并非神,自然不能替所有苍生决定生死,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呢?” “嗯。”辟邪不知如何解释,只好顺着卫婳月的话。 “正因为我们不是神,所以也无权主宰苍生的一切,辟邪,顺其自然吧,命运早已为我们铺好了结局。” “婳月,那我希望生生世世都能跟你在一起。”辟邪执起她的手,轻声低喃。 “会的,放心吧。至于山魈,我想还是趁早让他离开灵山比较好。” “我也是这么认为。” 最后,卫婳月为了让大哥放心,于是先下灵山,留辟邪一人照顾山魈。 卫婳月甫一下灵山,便在山脚下遇上一大群镇民手持刀剑,看样子是想上山猎捕山魈。 卫秋染看见卫婳月平安无事下山,终于放心。“那只山魈有没有伤了你?” “大哥,我没事,你们别上山了。” “为何?山魈作恶多端,理当除之,嗯……卫公子怎么没随同你下山?” “辟邪他……他还在找寻山魈的下落。大哥,黄昏了,你们别上山了,恐有危险哪!”卫婳月清楚大哥虽没有除灵能力,却也懂得一些阵法,因此她绝不可让大哥上山,否则山魈定难逃出生天。 老松跳出来说话,“卫小姐,山魈狡诈残忍,不趁早收拾他,后患无穷的。”这次卫秋染站在他们这边,他也不怕得罪卫婳月。 “大哥,山魈根本没伤人,你们别伤害他。” “山魈本与我们不同,你怎知他没伤人呢?魏珀,你带婳月回卫府。” “大哥,难道你真要是非不分?” “非善者,万不可留。”卫秋染回了这一句话便率众上山。 “大哥!” “婳月,难道你忘了你大哥向来决定做什么就不会反悔吗?”魏珀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跟过去。 “魏大哥,为何苍生不能和平共处呢?” 魏珀淡淡扬笑。“这就要问你们了。” “带我去找辟邪好不好?”如今,她只能仰仗魏珀。 “你大哥会怪我的。” “魏大哥,拜托你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山魈遭到无谓的杀害。” “『无谓』是吗?据我所知,那只山魈可是杀了几百个人呢。”魏珀谁也不帮,纯粹讲求事实。 “但他来灵山,尚未杀生不是吗?” “婳月,你太善良了。只要你让他习惯灵山,他迟早会再大开杀戒的。” “无论如何,他现在就是没有罪!” “若要这么认定,那倒也是。好吧,看在你这么恳求的份上,闭上眼睛,我带妳去找辟邪……” 事情真是愈来愈有趣了,他怎能不插一手呢!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你说什么?你大哥带人上山了?” 听完卫婳月的话,辟邪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嗯,所以我们要快点让山魈离开。”因为魏珀的帮助,才让她能及早通知辟邪。 辟邪面带愁容地回答:“他需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复原,无法独自离开。” “要不然,你带着他离开,我设法拖延。” 一旁的魏珀淡淡开口,“婳月,我只答应带你上来,可不打算让你乱来。” 这时,山魈由山洞走出来。 不用你们假好心,我自己可以离开! “山魈,你的身体没事吧?”卫婳月担忧地询问。 哼! “真是不知好歹的山魈!既然觉得自己很行,又为何落得如此狼狈的地步?”魏珀神情漠然,十分不喜欢这只山魈的态度。 你── “魏大哥,你听得懂山魈说什么?” 魏珀看了辟邪一眼,回道:“是啊。他也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卫婳月转头面对山魈。“我大哥他们要……”放弃用“杀”这个字,她选择另外两个字。“对付你,让辟邪带你离开灵山吧!” 山魈抬头瞪着她。 你为何要对我好? 这问题山魈始终不能理解。 山魈与人类一直是处于对立的立场,他实在没想到在所有人都想杀他的时候,竟然有个人类出面站在他这边。 “他问你,为何要对他好?”魏珀代为转述。 “因为我真的希望天下万物都能和平共处。” 魏珀重复山魈的话,“你别自不量力了!人与人都无法共存了,更何况是跟山魈呢!” 这次,是辟邪率先回答:“山魈,不是所有人都憎恨山魈、想杀了山魈,也是有人真心期盼两者能共处;也并非所有山魈都恨着人类。”他的神情异常凝重。 山魈望着辟邪,表情似在沉思。 半晌,他垂下眼眸,扔下一句“不必跟来”便离开山洞。 “他不要你们跟过去,我想他应该懂得思考了。不过希望他最后是想通了。婳月,随我回卫府去吧。” 辟邪盯着山魈离开的方向,稍后跨出几步,面朝西方,卫婳月则望着他的背影。 “魏大哥,我想陪在辟邪身边,你先回去吧。” “我可不想惹你大哥生气。”魏珀如是表示,却表现出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 “魏大哥,我知道你会有办法帮我掩饰的,拜托,请再帮我一次吧。” 魏珀显出很为难的表情。“这……好吧,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记着,明早以前要回来。”交代完毕,他才离开灵山。 眼看日坠于西,大地转成红色,视线所及,一切是如此宁静安详。点缀在穹苍上的几只倦鸟欲返巢,暮色渐深,山脚下的灯火也点亮了。 卫婳月静静地坐在辟邪身旁,不言不语,让他独处,却又不舍放他一人。 任时间静静在两人间流逝,末了,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来到卫婳月身边磨蹭,她捧起兔子,与它大眼瞪小眼,见它可爱,便把它抱在怀里。 瞧,她与小兔子不是可以安然相处吗? 倘若杀生是为了求活下去,是必然之法,但若是为了不必要的杀生,就实不可为了。 不一会儿,小兔子跳到辟邪身前,辟邪这才发现兔子与卫婳月的存在。 “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以为她已经走了。 “陪你啊。连兔子也来陪我们呢。” 兔子见辟邪动也不动,便往前嗅嗅辟邪,然后跳到他盘起的大腿上。 “婳月,你认为人与山魈真的不能共处吗?”辟邪伸出手,兔子又挨近嗅了嗅。 “在我的想法里,没有『能不能』,只有『做与不做』而已,我真的很希望能让两者和平,或许凭我一己之力稍嫌薄弱,但我仍会秉持这个做法且贯彻到底。” 辟邪轻轻叹息。“婳月,我真庆幸遇见你。” 他何德何能,竟能让婳月爱上自己。 “不是庆幸,是我们有缘分,命运注定要我们相爱的。” 突然间,辟邪听见山魈的吼声。 “怎么了?” “山魈好像被攻击了,我去看看。婳月,你待在这里别走开。”叮咛完后,辟邪纵身一跃,消失在卫婳月面前。 卫婳月虽没听见山魈的喊叫,但她心头隐隐觉得不安,于是也提襬跟上去。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辟邪来到灵山另一头。 赫然瞧见镇民包围了山魈,山魈气喘吁吁,显然刚才有过激战,他全身有多处伤口,正汩汩流出血来。 山魈吭也不吭一声,凛凛注视唯一对他有危险的卫秋染。 若无法将之打倒,山魈就不能离开灵山了。 卫秋染站在镇民的最前头,单手持印,他没有除灵的能力,但简单的阵法犹难不倒他,尤其对付区区山魈,更是小事一桩。 “山魈,我劝你投降,省得皮肉之痛。”他看得出来这只山魈活上百年,能听得懂人话。 山魈冷冷一哼,决定豁出去了。 “真不知悔改。”卫秋染低低地说,太神印再度击中龇牙咧嘴的山魈。 山魈嘶吼的声音传遍整座灵山,辟邪见状,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去挡在山魈面前。 卫秋染眉心一皱,不解辟邪因何要帮着山魈。 “辟邪,你快离开,站在那里做什么?”要是不小心伤了辟邪,他可无法跟小妹交代。 “大哥,山魈来到灵山并未造成伤害,为何你们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他想伤害婳月,我能坐视不管吗?” “婳月没事。” “没事也不代表这只山魈没有恶意。辟邪,快让开!这只山魈我非除之不可。”他身为灵山的守护,怎可让神圣的灵山沾有邪气。 “大哥!他没有错,为何就不能与他和平共处呢?”辟邪执意挡在山魈身前。 卫秋染瞪着辟邪,无言的怒气针对他。 人与山魈和平共处? “凭什么?”卫秋染严厉的目光锁住山魈。“我们的父母死在山魈手上,你凭什么要我与之共处?”亲眼目睹父母为了保护他们兄妹与山魈搏斗,最后尸骨无存,那样的痛苦,他此生都无法忘却。 辟邪震惊了。他没想到婳月的父母竟是死于山魈之手! 他与婳月间的距离,似乎愈来愈远了…… 他和她还有可能吗? “我是不可能让山魈活着离开灵山,你若不让开,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大哥,杀害你父母的并不是这只山魈啊。”他不能接受卫秋染的迁怒。 卫秋染不再留情,翻手太神印直接打往辟邪的位置,辟邪为了保护身后的山魈,以双掌硬生生挡下,顿时血流如注,尽避吃疼,他亦不让开。 “辟邪!”卫秋染愤然喝道。 他不让,他绝对不让! “辟邪,你是人,为何要站在山魈那一边?”连欧阳傲雪也加入劝说行列。 尽避外表为人,他的本体终究还是山魈啊……婳月说过要饮水思源不可忘本的,不是吗? 辟邪,杀了我吧!反正我已经无法活着离开灵山了。 听见山魈的声音,辟邪立刻回头。 清楚辟邪为了保护自己,他心中有几分感动,但他的伤势很重,就算能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了了,与其死在人类手上,他情愿由同类解决自己的性命。 我宁愿死在你手上,动手吧,辟邪! 辟邪摇头不语。他已经相当懊悔对山魈动手,又怎可能再次杀害他。 杀了我吧,辟邪!你不杀我,连你也活不了的。 不、不──他绝不能杀害山魈。 辟邪神情凝重地毅然转身,决定要保护到底。 山魈又呕出鲜血,眼尖的他发现到远处而来的卫婳月,心中有了主意,接着飞身来到卫婳月面前。 “山魈!”卫婳月眼底依然没有惊恐,脸上满满的全是担忧。“你快逃啊!” 就在众人的惊呼中,山魈扬起手,尖锐的利爪眼看就要挥向卫婳月── “婳月!”卫秋染大喝,心头蓦然一紧。 “啊──” 一声惨叫过后,辟邪的手贯穿山魈瘦小的身体,艳红的血将他白色服饰染红。 卫婳月亲眼看着辟邪杀了山魈,她的眸子望着山魈的表情毫无怨恨,缓缓倒在地上……当众人要上前时,她突然对他们喊道:“不准过来!谁都不准过来!” 她的泪水滴在山魈脸上,浓浓的不舍。 辟邪动也不动地伫立,静静注视倒在地上的山魈。 他明明告诫自己不能杀山魈的,为何一看见他想伤害卫婳月时,竟无法忍住自己的情绪? 他最后仍是出手了。 “为什么?你可以逃的……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绝境?”卫婳月颤抖着伸出手触模山魈的脸,心痛难耐。 逃?!能逃到哪去? 他明明活着,这辽阔无尽的土地却无他容身之所,也许……他是嫉妒辟邪有如此好运竟能变成人,能逃离时时必须提心吊胆的日子。 如果……如果我能更早认识你的话,或许我也不会变成这样了,谢谢你!辟邪,山魈与人……永远都不可能的!你……放弃吧!要不然最后你会害了你们两个的…… 语毕,山魈闭上了眼睛,终于结束了他寂寞又漫长的一生。 四百年来,他不知何谓温暖,却在死前体验到,若真有将来,他希望能有人能真心爱着自己。 “山魈、山魈!”卫婳月摇晃山魈的身体,放声哭喊起来。 辟邪握紧了拳头,合上眼眸。 众人闻声,虽不明所以,倒也觉得不忍。 悲戚的气氛一时间难以散去。 灵山似有灵性,降下骤雨,将火把淋湿,冲走了他俩满身的鲜红,却带不走难忘的伤痛。 那一夜,谁也不好过。 ──────────────────────── 第八章 最后,他们把山魈烧了葬在灵山上。 看着山魈的墓,卫婳月又掉下眼泪。泪无尽、痛难耐,伤如泪、永难忘。 鲜花、素果搁置在没有碑的墓前,有的仅仅是飘下的洛神花瓣为之点缀,花瓣艳如血,教她仍忘不了前几日的记忆。 “这只山魈……明明与你无关,为何你哭得如此伤心?”辟邪站在一旁,神情冷然。 是他烧了山魈的遗体,因为他可不想让其他人再找山魈遗体的麻烦,比起为山魈垂泪的卫婳月,他似乎才是那个不相关的外人。 “你也想哭的,不是吗?” 殊不知卫婳月一句话,就让辟邪彻底溃堤。 他再也忍受不了自责,眉头紧紧拧着,满身的伤悲却无处可去,只有化做泪水滴落土里。 正如他永远都把悲伤藏在心底般,无法向人诉苦。 山魈终究是山魈,见不了天日,更无法见容于世人。 活着,只是一种更残忍的痛苦而已。 卫婳月拥着辟邪,让他趴在自己的肩头无声落泪。 “为何这个天地竟真的容不下人以外的一切?” “别这样说,总有一天,一定找得到和平共处的方法的……”卫婳月温声安慰。 “方法是什么?那个地方……又在何处?” 天下太平,是不是终究只是个梦想? “婳月,你恨杀了你父母的山魈吗?” 遥想过往,卫婳月满眼的原谅。“曾经恨过……后来也释怀了。因为他们并非为了私利而杀害我父母,他们也是想活下去而已。” “但妳大哥恨山魈。”辟邪点出无法抹去的事实。 “大哥的个性本就好恶分明,不过现在他已当你是自家人,你别担心他会讨厌你。” 辟邪,山魈与人……永远都不可能的!你……放弃吧!要不然最后你会害了你们两个的…… 辟邪想着山魈的话。自己究竟是人,抑或是……山魈? 若有一天卫秋染与卫婳月发现真相,他们又会怎么对待他? 已得到的,若再自他手上剥夺,那份感觉最是令人无法接受。 察觉到辟邪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卫婳月连忙又说:“辟邪,也许我填补不了你心中的伤口,也许你的事情无法对外人道也,但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永远都是站在你这边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也不会放弃你。” 就怕是不得不放弃啊……生在世,本就无法事事顺心。 一味想留在卫婳月身旁,以为变成人后,就已渡过最困难的一关,谁知,伴随而来的是更无法解开的千年对立。 他与婳月真的有可能吗?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山魈的事情解决后,灵山镇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卫府里的气氛却少了过去的融洽,就在那夜以后,卫秋染与卫婳月不再交谈,连仆人都发觉不对劲。 卫婳月也并非真的不愿与卫秋染说话,只是他们兄妹终于也会为了一件事而产生分歧,在谁也不肯先退让的情况下,才会导致这结果。 “我说秋染,你跟自己最心爱的小妹斗气,不太好吧?” “不关你的事,你别插手。”书房的窗正好对着卫府大门,卫秋染倚在窗边,看着那对小情人又出门了。 这次,婳月竟如此不谅解他的做法,他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山魈杀了他的父母,他永生难忘,也无法原谅。 魏珀啜饮一口热茶,嗅着茶香,少顷,他开口,“我知道你仍在意那件事情,但生死有命,也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得了。” “我已经改变了婳月的命运。”卫秋染转过头来回道。 “呵,算你有理。不过……这世间仍有你不能改变的事情,例如,你妹妹爱上不该爱的……人。” “魏珀,你说什么?”卫秋染被魏珀的话挑起注意。 “喔,终于有兴趣想听一听吗?” “少拐弯抹角,说!” 魏珀放下茶杯走到卫秋染面前,声音特意放低。 “你可知辟邪为何也维护那只山魈吗?” 卫秋染别过头。“应该是受了婳月的影响。” “是吗?你们兄妹看不出来,可不表示我也看不透呢。” “魏珀,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说辟邪之所以会保护那只山魈,是因为他……也是山魈的缘故。”魏珀微微靠近卫秋染的耳畔,低声说出真相。 “你说什么?!”卫秋染震惊不已。辟邪是山魈?不可能的。“辟邪明明是人,你别为了不让我同意他们的婚事,而乱造谣。” “卫秋染,我们相识十年,我是怎么样的个性,你还不清楚吗?” “唯恐天下不乱是你的拿手好戏。”卫秋染毫不留情地揶揄。 魏珀敛下不悦。“就算唯恐天下不乱,但我说出口的仍旧是事实,不是吗?” 卫秋染心知魏珀这点没说错,他是会说出事实。 “如何得知?” “也不想想我是何身分,普天之下有能瞒得住我的事情吗?”魏珀夸耀地表示。 卫秋染低头忖度着。纵使辟邪是山魈,但有茹素的山魈吗?山魈向来不都爱生血,他是如何克制得住? 魏珀瞥见卫秋染半信半疑的表情,又道:“不信的话,试探吧!你会晓得我没骗你。” “魏珀,你到此刻才告诉我,是何居心,我俩都明白,用不着在那里装样子了。”扔下动怒的话,卫秋染离开书房。 “卫秋染,我倒想瞧瞧你要如何解决。”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斜阳西下染红了天边,卫婳月与辟邪提着一篮洛神花相偕回到卫府。 卫秋染伫立在大厅前,等候已久。 他先是看了卫婳月一眼,才对辟邪开口,“辟邪,跟我到书房,我有事要跟你说,关于你们俩的婚事。” 听见是婚事,辟邪与卫婳月相视一眼,随即跟上卫秋染的步伐来到书房外,当他要跨过门槛时,却遭受一股莫名的力量阻挡住,他试了好几次,依旧无法跨入。 卫秋染已进入书房,一脸沉稳的转身面对仍站在门外的辟邪。“辟邪,进来啊。”他已在门口设下专门阻挡山魈的无形门。 剎那,辟邪脸色蓦然沉下,因为他大概清楚发生什么事。 隐瞒终究掩盖不了真相。 接着,他浑身运动邪气包围住自己,才能穿透那道无形的力量进入书房。 卫秋染见状神色未变,尽避他内心不相信,但事实已摆在面前。 “你是山魈吧?” 直接的问题,辟邪犹豫一瞬,选择诚实以对。“是的。” 卫秋染压制住满腔被欺瞒的愤怒,他清楚这会儿不宜与辟邪撕破脸,因为婳月深爱着他。 “你应该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了吧?” “大哥,我爱婳月,我想留在她身边。”辟邪努力想争取卫秋染的认同。 卫秋染愤而挥袖,扫落桌面的书本。“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已经是人了。” “又如何?你终究是山魈,还妄想跟婳月在一块!苞你说了,你们的事情我是绝不可能答应。”卫秋染的口气十分冷硬,毫无转圜之地。 “就因为我是山魈,也是山魈杀了你的父母,所以你就不肯接受我爱上婳月的事吗?”辟邪口气咄咄逼人。 “没错!要怪就怪你是山魈不是人。” “婳月已经接受我了。”辟邪绝不轻易被击倒,仍要坚持到底。 卫秋染挑眉,吐出冷意。“那是因为她不晓得你是山魈。即使她接受你,也不代表天底下的人都能认同你,如果被旁人知情,你要她如何继续生活在灵山镇?难道要她一辈子随同你到处躲藏,甚至是在深山里永不下山吗?” “我会好好保护她。” “这种话谁都会说!”一个旋身背对辟邪,卫秋染手打太神印,准备要在适当时机解决这件事。“我话说到这里,辟邪,你若不肯走,就别怪我告诉婳月这件事,到时候你仍必须离开,你自己作决定吧!” 辟邪全身一怔。 原以为他和卫婳月已突破难关了,怎料……怎料啊…… 卫秋染已晓得他的身分,也作出决定,倘若婳月知情又会如何? “我……实在不愿离开婳月。”他和婳月已约定好要相守一生。 “你仍不肯走是吗?”太神印成形,卫秋染决定要痛下杀手,任何会伤害到婳月的,他都不会饶过。 辟邪对卫秋染已有信任,并没有想到他会想杀害自己,因此没有提防。“大哥,我真的很爱婳月。” 一声大哥,喊得卫秋染欲出手又迟疑了须臾,适巧,魏珀及时带着卫婳月出现。 “大哥,你在跟辟邪说什么?” 卫秋染见到他们两人,立刻收印,转身含笑。“只是随便聊聊而已。” “那我能带辟邪离开吗?” “嗯,好。辟邪,记住我说的话,你好好想想吧!” 辟邪的眼神晃过一丝为难,他没有犹豫,立刻带着卫婳月离开书房。 “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辟邪千年来都茹素不杀生,比任何一名修道者还要虔诚,你居然连他也要杀?”魏珀佯装震惊地问。他一直待在门外,自然清楚卫秋染想做什么。 “一个怀有异心的人,没资格跟我讨论何谓狠。魏珀,你带婳月过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阻止你的愚蠢行为。” “你说什么?” “你忘了吗?我曾跟你说过的贵人就是辟邪,你逼他走,不就等于要将你心爱的小妹逼向死亡。” 一晓得辟邪是山魈的事情竟让他昏了头,连这么重要的事也忘记。 “我当初不跟你说这件事,也是想到这点。” 卫秋染却认为魏珀不安好心才是真的。“多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对了,关于你答应我的……对方的下落呢?” “尽在掌握中,你不必心急。” 魏珀冷眸一瞇,笑意浮上唇。“最好是如此。那我不打扰你了,好好想想你该怎么拆散他们吧!” “魏珀,为何辟邪有能力保护婳月?” “我只是亲眼看见他有能力击退鬼差而已。怎么,怀疑我了?” “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卫秋染,若没有辟邪,我怕我一人也无法保护卫婳月周全。”魏珀撂下话,离开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卫秋染一人兀自沉思。 必于婳月、辟邪,他真的得好生思量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月下俪影,其心竟异。 卫婳月跟在辟邪身旁,却不知他究竟在烦恼什么。 “辟邪,是不是大哥出难题给你了?” 难题……或许是吧。要他离开卫婳月确实是难题。 “没有,他只是要我决定何时……迎娶你入门。”何时他也懂得扯谎来使人安心? “真的?”卫婳月的声音洋溢着喜悦,瞥见辟邪略有不安的侧脸时,高昂的情绪随即低落。“辟邪,应该不只如此吧?到底发生何事?” 说、不说──他无法做出抉择。 “真的……没有。婳月,我不想回房,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当然好了。” 他们离开卫府、离开镇上,来到郊外的湖畔边。 月上树梢,勾月如玉,皎洁无瑕地映在水面上,伴随涟漪晃动着。 天上的月,高不可攀;水底的月,虚不可触,无论是哪一个,都不是他此生能得到的。 卫婳月察觉辟邪心思有异,于是默默陪在他身边,见他不再牵自己的手,也没有追问理由。 忽而,辟邪走到湖边望着终年不散的雾气,眼神也跟着迷蒙起来,嘴里喃喃自语:“这座湖名叫『勾月湖』,因为它恰巧能把天上的月揽在湖面上,十分美丽。” “我住在这里那么久,也不曾听过它的名字,你怎知道?” “以前……有个人告诉我的,不过他应该已经死了。”他生在灵山,自然清楚灵山的一切。 “是吗?这名字真的很美。” 辟邪慢慢走入湖中,卫婳月心头为他担心,嘴上却没阻止,站在湖边静静凝视他的一举一动。见过大哥后的辟邪,似乎也隐瞒了一些事情,但他不愿说,她也不好逼问。 走到低头便可见到水底月时,辟邪停住,转身面对卫婳月,并对她说:“婳月,你晓得吗?对我而言,你犹如水底月,看得见、模不着,想得到你,捧起的……”辟邪双掌合紧真的捧起些许冰冷的湖水,但湖水怎能用手留住,因此慢慢往下流逝。“却只是挽留不住的湖水而已……”他悲叹地说。 不仅仅是湖水,还有他满身的伤痕。卫婳月感受到了,她也不顾湖水的冰,走入湖里,来到辟邪身边,按住他的手。 “捧不住吗?”她拉着辟邪的手稍稍移了位置,如此一来,他手中的水又可映照天上的月。“这样不就得到了?此时的月亮就在你手中,放弃、保留,都要看你的意愿了。” 辟邪注视卫婳月专注的神情,然后视线落在手中成形的月亮,再抬头,月儿依旧高挂。他真的能摘下天上月吗? 放弃、保留──真的是他能作主的事情? 发觉抓着自己的小手正在颤抖,辟邪这才晓得湖水的冰冷,连忙放开手中的湖水,抱起卫婳月回到湖畔。 “你真傻,何必陪着我呢!” “我只会陪你。” 短短五个字,深深烙印在辟邪心坎内。 “跟我在一起,如果得待在灵山,永不再下山,你可愿意?”辟邪紧张地问。 “不能下山啊……”卫婳月露出为难的表情,见辟邪严肃,她随即扬笑。“反正只要跟着你,我都无所谓的。” “婳月,假使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你……” 卫婳月立刻打断他的话。“你要去哪里?” “我是说可能必须离开你。” “那我会去找你,无论要花多久时间,我都会去找你的。” “即使我是人见人厌的……山魈?”辟邪说出最后两个字,别开头,心中惴惴不安,因为他担心会听见不想听的答案。 卫婳月不喜欢辟邪不看着她,于是把他的脸扳向自己。“我以前就说过了,就算你是山魈,我也不会离开你。再者,我从来就不讨厌山魈啊!” “妳真傻……” “你不也傻?为了我……” 未竟的语,全在辟邪的注视下化做无声。 相视一笑后,两人紧紧拥抱。 “你还在气大哥吗?” “怎可能?只是不能认同他的做法而已,我们还是最亲的兄妹。放心吧,过几天我们又会讲话了,你不必担心。对了,你真的要离开我?” 辟邪瞅着卫婳月,一时间说不出答案来。 卫婳月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径自又说:“我希望我们还是能待在灵山镇,毕竟我也不想离开大哥太远,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要你们两个都能陪在我身边,好吗?” 对了,他竟险险忘了婳月很重视卫秋染,他是她的亲大哥,两人的感情是他如何都无法介入的。 “婳月,倘若我与你大哥,只能择其一……”又使出这种手段,他真的是愈来愈像个人了。“你会选谁?” “辟邪,你今天怎么一直在问我问题……” “回答我,我想知道。” 卫婳月的表情黯然,垂下眼睑,不再看着辟邪。 “算了!”看见卫婳月的表情,他已经知道答案,也不想听了。“当我没问……” “别要我作这个决定,你们两个都是我重视的人,我谁也不想失去。” “我知道了。” “那你不会离开我吧?”卫婳月眉心上的担忧愈来愈浓。她总觉得只要一个眨眼,就会失去辟邪。 饮下相思愁,辟邪心中有了决定。 卫秋染为了保护卫婳月,就连跟鬼订约都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辟邪抱着卫婳月,没有回答。 因为他无法连这点也对她说谎。 卫婳月以为辟邪这样的举动算是承诺,终于安了心。 辟邪的目光落在粼粼波光的水面上,上头挂着月,湖面也倒映月姿,而他捧起的水没有月亮,就算移了位置,月亮仍不属于他。 水底月永远都是水底月。 但是他已知道这月亮有多爱自己,那便足够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我愿意离开她身边。” 棒天,辟邪前来找卫秋染,也给了答案。 怔于辟邪俐落的回复,卫秋染反倒有些诧异。“你真的决定了?” “嗯,大哥,请你别告诉婳月我是……我是山魈,我希望她永远记得辟邪这个人而不是山魈。” “只要你肯离开,我不会说出去。”在他还没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前,辟邪就已开口要走,这会儿,卫秋染反倒无法叫他留下来继续保护婳月。 “对了,婳月颈子上戴的龙形玉佩,可以防止一些邪的东西接近,我已叮咛婳月,要她无论何时都不能取下,就麻烦大哥帮我注意。” 卫秋染诧异辟邪竟把这个唯一能让他留下来的秘密说出来。 “辟邪……你真舍得婳月?”看来这只山魈嘴里的“爱”也不过尔尔。 “我不舍啊,但你威胁我得离开。” “哈,说我威胁,你可以带她私奔哪!”卫秋染也不知自己为何竟能如此建议,或许是听见辟邪太快承诺,才有一种错愕。 “婳月她很爱你,假如要她在我们两人之中做选择,我宁愿退出,因为我明白亲情……更重要,我不要她为难。”辟邪含笑说完自己的想法,毫无城府。 卫秋染因他的答案沉下脸。辟邪的确是爱着小妹的。 爱她、想保护她,因此情愿牺牲自己。 “你真的做得到?”他仍旧不信。 “我只有个请求──” “说!” “我答应永远都不让婳月看见我,但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她?我不会让她看见我,只是我实在舍不得离开她……能否允许我跟在她身后一辈子?大哥,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你实在是……” “大哥,拜托你!我一定不会打扰到婳月。” “……好吧。”面对如此委曲求全的恳求,连向来铁石心肠的他也为之动容了。 “多谢大哥。那我走了。” “要去跟婳月告别吗?” “不了,她正在忙着染布,我看看她就好。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辟邪朝卫秋染颔首,转身离开书房。 “辟邪,倘若你不是山魈,那我就能安心把婳月交给你了,可惜……”卫秋染目送他离去,也说出他的遗憾。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晓得婳月染布的时候特别专注,辟邪因此站在离染布房很远的地方,远远地凝视。 想着日后自己再也无法进入她眼底了,满心的痛楚窜过全身。 魏珀无声现身在他身后。“辟邪,你真是蠢!我给你的机会,你竟白白糟蹋了。”他就是希望让卫秋染为难,现在辟邪却破坏他的计画。 “机会?” “我明明嘱咐过你,玉佩能保护卫婳月的这个秘密你千万不可对别人说,因为这是你的保命符。” “魏珀,我不想让婳月为难,反正能得到她的爱,我也该知足了。” 魏珀气得低吼:“所以我才说你蠢!难道你真的甘愿只是看看她、听听她的声音就能满足吗?” 没想到魏珀与残月竟说出了相同的话。 那时他一心想要得到婳月的爱,因此没有考虑太多,如今与婳月相爱后,他凡事都以她为优先了。 “能。” “违心之论!”魏珀反驳他。“看着她嫁人,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也无动于衷?” “只要她能幸福、平安,我就满足了。”此刻,他终于能说出这些话。 最后又看一眼卫婳月,辟邪深深吸了口气。 这近一个月来的日子如梦似幻,美得太不真实了,才会让他误以为自己不是山魈,而是个人,但梦毕竟是梦,他终究得回到现实来。 他是山魈的事实,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宿命。 ──────────────────────── 第九章 明明他们约定好要一生一世在一块,怎会……怎会是他先破坏约定? 卫婳月垂泪三天,泪已干、心也碎,泪痕深深刻在心头上。 那夜遍寻不到辟邪的踪影,她立刻想到大哥,但在大哥那里却什么答案也没得到,问了魏珀,他竟说“离开”是辟邪心甘情愿。 既是心甘情愿,又为何要与她定誓约? 每到天明,卫婳月便坐在大厅前面对大门的台阶上殷殷期盼着辟邪其实只是与自己闹着玩而已,并不是真的想离开,但一天、两天、三天,一个多月过去了,日日的期待都化做失望残留在心上。 瑾云看不下去,红着眼眶来劝卫婳月别再等下去了。 “小姐,卫公子不会再回来了,你放弃吧!” “瑾云,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这些问题,小姐怎能问她呢。 “小姐,我只知道你再这样下去会病的,少爷看了也会很伤心。”少爷也真是的,怎能任由小姐如此糟蹋自己。 卫婳月并未不吃不喝,她只是把其他的时间都拿来等待而已。 “小姐,算瑾云求你,入冬了,外头天冷,请先回房吧!”看卫婳月这模样,瑾云满心的恨着卫公子,他怎能伤害小姐到这么深的地步。 卫婳月含笑拍拍瑾云的手。“放心,我没傻到会让自己冻着,我只是觉得辟邪并未离开我,他还在我身边,只是不肯出来见我而已。” 瑾云一听,气不过地大喊:“卫公子,小姐说你在附近,为什么你不肯出来见小姐?难道非要看小姐受苦你才甘心吗?” 瑾云喊完,四周静悄悄,只有飒飒风声做为回应。 “好了,我回房便是了,你可别伤了喉咙。”卫婳月起身走进府内。 殿后的瑾云又看了门外一眼,仍是相当埋怨。“卫公子,不论你为何要离开小姐,瑾云只能说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匆匆关上大门,瑾云往小姐闺房的方向走去。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夜半时分,卫婳月睡不着,来到凉亭里落坐,靠着栏杆仰望天上的弦月。 的确入冬了,天也逐渐冷了起来,她吐出热气在手心上取暖。 曾经身后有个温暖让她倚靠,如今……纵使外表还能装作无事,内心的失落却愈来愈深。 “唉!”卫婳月重叹了声,合上双眸。 万籁俱寂,在星子点缀的夜色中,一抹黑影突然无声走入凉亭,来到卫婳月身前。 看着她脸颊未干的泪痕,辟邪的眼眸染上了心疼。 他一心一意为她着想,怎知还是伤到她。 因为卫秋染的同意,他才能在卫府内外徘徊,自然也清楚卫婳月每日的期盼有多深,夜里的失落又有多深。 但他只能躲在远处凝视她的愁容,然后夜里陪在她房里一夜到天明。 他能做的仅仅如此。或者,再更多一点便是祈求婳月早日找到另一个爱她很深的丈夫。 听她均匀的呼吸声,辟邪想她应该是熟睡了。 再也压抑不了思念的心,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卫婳月的脸,为她拭去泪水,然后尝了她的泪。 应该是淡淡的咸味,但他感觉到的竟酸涩无比。 “婳月,忘了辟邪、忘了我吧……”辟邪俯身在卫婳月耳畔低语。 每夜每夜,他都只对她说这句话。 忘了辟邪……是谁要她忘了辟邪的? 那声音……听来很熟悉,是她认识的,是…… 辟邪! “辟邪!”卫婳月由梦里惊醒,喊着心心念念的名字,房里却仅有她一人。 窗外,天色微亮。 是梦吗?不,不可能,那被触模的感觉如此真实,不会是作梦的,等等,她怎会在房里?!她记得自己昨夜到了凉亭,然后合上眼睛之后……怎么醒来却在床上? 心中有了揣想,卫婳月下床套了鞋子,拎起外衣和桌上的红布奔出房间。 她晓得一定是辟邪,他肯定还没有离开灵山。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卫婳月攀上灵山,气喘吁吁来到山洞外,但洞里除了旧有的物品外,什么都没有。 她捧着红布坐在洞口前,再一次失望了。 “辟邪,你明明就在我身边,为何不肯见我?” “不是不肯,而是不能──”癸巳代而回道。 抓了一名卫府仆人,他大概清楚来龙去脉了。 “鬼差!”她记得癸巳。 “好记性。”卫婳月借寿没有成功,他现在随时都可取卫婳月的命了。“不过你仍逃不过命运!”这次他要轻轻松松勾走她的魂魄。 “我要死了吗?” “当然,若非卫秋染和魏珀的阻挠,你早就到轮回道去投胎转世了。”为了区区一个卫婳月,竟搞得阴间鬼差人仰马翻。 “那我能不能跟大哥告别?” 憋巳听了神色一变。好不容易等到只剩下卫婳月一人,再让她回去通风报信,他又不是傻子。 “来世你们有缘再说吧!” 贝魂炼笔直朝她而去,眼看就要勾走卫婳月的魂魄时,辟邪出面阻止,他一手挡住贝魂炼。 “辟邪!”望着辟邪的背影,她又急又喜。 又是这只惹人厌的臭山魈!憋巳气愤地收回勾魂炼。 “敢阻挠鬼差,你的罪很重的!” “又如何?”辟邪凛凛反问。 “那就真的没什么好谈了。” 双方二度交战。辟邪为了保护身后的卫婳月,理当全力以赴;领魂回去交差的时间又拖延,癸巳自然气愤难耐。 憋巳把勾魂炼化为剑,与辟邪的掌气相战。面对癸巳的处处相逼,辟邪即便心知他是有责任,也绝不让他带走卫婳月。 不久,癸巳发觉辟邪的攻势毫无攻击力,只是一味抵挡,并未想反击,但他却因为这种方式迟迟无法得胜,最后也恼怒了,他决定让山魈提早到阴间去。 “这是你选择的,别怪我了!” 憋巳手上的剑消失,他掌心相对置在月复前,霎时充满妖异、冰冷的青色火焰夺去光明,让灵山笼罩在阴森之下。 若魇火一出,辟邪心知自己绝对无法承担,末了,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他决定要将魇火尽数收纳,然后回击癸巳,而这方式将会造成玉石俱焚的结果。 但他无怨,因为他要保护的人就在身后。 憋巳不知辟邪的打算,魇火的攻击目标依然是辟邪。 就在危急的瞬间,卫婳月挺身而出挡在辟邪面前,在他俩的怔楞中承接了魇火的攻击。 青色火焰在接触到卫婳月的身子时,消逝殆尽,但那刺眼的光芒却伤了卫婳月的眼眸令她昏厥。 憋巳见机不可失,正想勾走卫婳月的魂魄时,殊不知魏珀已来到他身后,趁他分神,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魏珀,你──” “我不喜欢看见偷袭,所以只好请你回阴间了。”看见魇火的出现,他才知道鬼差又来到人间,也迅疾赶来。 那把剑掺了朱砂,教癸巳疼痛不已,身形也渐渐转淡。“魏珀,我不会放过你的!”留下一句含恨之语,癸巳消失无踪。 “辟邪,出了什么事?” “婳月为我挡下魇火,人已经昏倒了。魏珀,婳月会不会有事?”辟邪把卫婳月抱在怀里,相当自责自己的大意。 “放心,魇火伤不了人,没事的。看来鬼差仍没死心,你还是先暂时别离开卫婳月身边,随我回卫府吧。” 辟邪也以卫婳月的安危为最先考量,因此便随同魏珀回去。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听完魏珀的转述后,卫秋染为求卫婳月的安全,同意辟邪暂时可以留在卫府内。 “魏珀,已经三天了,婳月为何还不醒过来?”辟邪坐在床沿焦急不已。 “我晓得魇火无法伤人,但有没有其他影响就不知情。” “那就抓个鬼差来问吧。”卫秋染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魏珀抓回来。 “你在想什么?你已经是阴间恶名单上的一员,还想更惨吗?” “不差这一项。”卫秋染执意要照自己的方式来做。 “大哥,你或许觉得无所谓,但婳月若知道你为了她做那么多牺牲,她一定会伤心的。”辟邪也劝道。 “辟邪说得没错,先静观其变吧!” 卫秋染注视躺在床上的卫婳月那张憔悴的脸,不由得妥协了。 “婳月,快醒来吧,别再睡了,我会在这里等你的。”辟邪柔声呵护着。 见辟邪如此呵护小妹,卫秋染双眉深锁离开房间。 因为父母被山魈所杀,他便立下终生必杀山魈的誓言,但如今……他真的不晓得自己是否做错了。 明明是对神仙眷侣,却因他的缘故被迫拆散,也累得小妹变成这模样,卫秋染一拳一拳打在柱子上。 为了小妹的幸福,他是否该有退让? 魏珀上前包裹住卫秋染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你在做什么?” 卫秋染收回手。“不关你的事。” “是不是后悔了?”魏珀扬笑冷问:“假如后悔,就老实承认吧,承认自己也有做错的时候。” “何必讽刺我!看我狼狈,你一定很开怀吧!因为你很恨我不是吗?”那时凭他一己之力要保护小妹是件不容易的事情,因此他与魏珀订约──魏珀保护小妹的性命,而他要找出魏珀所要找的鬼。 但十年来,他未曾去找寻,他相信魏珀必定发觉了,但又因为约定的关系无法离开,所以才会恨着自己。 “我恨你?!”魏珀一脸错愕,显然从没这样想过。 “你是有恨我的理由,我也承诺过,假使我没完成约定,你可以取走我的命,我不会有怨尤的。”卫秋染别过头远眺远方,因此错过魏珀满脸的惆怅。 正当魏珀还想说话时,辟邪忽然开门冲出来,欢喜地说:“大哥,婳月醒了!” 卫秋染放心地来到卫婳月面前。 “婳月,你觉得怎么样?” “大哥……”卫婳月先是眨眨眼睛,继而左右张望之后,困惑地问:“天色怎么这么暗,大哥,你在哪里?” 她的眼眸找不到人。 一句“你在哪里”,让辟邪与卫秋染双双楞住。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据魏珀所言,魇火是不会伤人,但其光芒可不一定了,他认定卫婳月的眼睛应该就是遭魇火所伤。 “无药可解吗?”想到婳月往后将无法再见天日,卫秋染满心惋惜。 “魇火属阴间,恐怕只有阴间的鬼才有办法。” 坐在一旁的辟邪缓缓开口,“那我就去一趟阴间吧,顺便也把婳月的寿命一并解决了。”他觉得再一味地消极阻止倒不如主动结束。 “辟邪,你茹素千年,想通过彼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我势在必行。” 魏珀看了一眼表情也似在恳求自己的卫秋染说:“好吧,我去找能帮忙的……”话语方落,他随即消失。 “辟邪,你其实可以不必去阴间的。” “大哥,我是心甘情愿,也不会以此要求什么,请放心。”辟邪坦荡荡表示。 “就算你没下阴间,我也会保住婳月的命。” “魏珀跟我说借寿的事情了,把自己的命一年一年折损给婳月,你想她会开心接受吗?所以我希望这次能一劳永逸,让你不再为婳月的事情操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了,只是希望你要量力而为,即使没有成功,也要活着回来陪伴婳月。” 辟邪眉心拢紧,不解卫秋染的意思。“大哥,你是说……” 没错,山魈是杀了他的父母,但那并不是辟邪的错。因为他的憎恨,不仅让他俩为情所苦,也差点害了婳月。 辟邪实不该承受自己的怒气。 “过去,我被仇恨蒙蔽了,才会把你对婳月的心意视而不见,最近我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婳月说得对,你本无错,我怎能牵连于你。辟邪,你能陪在婳月身边替我好好照顾她吗?” “我愿意。” “那婳月就拜托你了。”假如辟邪真能好好保护小妹,他也别无所求了。 “卫公子,小姐想见你。”瑾云见辟邪害小姐受伤回来,因此对他仍然不谅解。 “谢谢。大哥,我先去看婳月了。” “瑾云。”卫秋染喊住也想跟上去的她。 “少爷,有何吩咐?” “让他们单独聚一聚吧。” “少爷,是卫公子害了小姐呢!”瑾云为小姐抱不平,好端端的一个人却变得看不见了,都是卫公子的错。 “不,是我的错。” 是他太固执己见了,要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地步。 此刻后悔来得及吗?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辟邪轻声走入卫婳月房里。 “辟邪,是你吗?”坐在床上眨着眼睛的卫婳月问道。 辟邪握住朝自己伸来的小手,满满的心疼。“是我。” “你怎么了?声音听来闷闷的。”眼睛看不见了,卫婳月更倾心去聆听暗夜中的动静。 “没有。你感觉好点了吗?” “嗯,大夫说我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 “辟邪,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是大哥的缘故吗?” “不是大哥,是我自己有些事情想不透……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才会不告而别。不过现在我已经想通了,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辟邪把她的手握得很紧。 卫婳月拧了眉心。“你想通了,换我生气了。你有心事为何不跟我说?难道还无法信任我吗?” “对不起。”他的声音含着后悔与喜悦。 “不告而别很伤我的心,你懂吗?”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他已经得到卫秋染的同意,他们俩再也毋需分开。 “要是你再离开我,我不会原谅你的!”卫婳月“瞪”着他警告。 “我知道。”辟邪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卫婳月那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眸子上。“婳月,你为何这么傻呢?如果你不傻,就不会失去光明了。” “如果我不傻,就换你得失去性命了。别以为我不了解当时的情况,面对那团青色的火你无法抵抗不是吗?辟邪,看不见不打紧,只要你平安无事便好。” “……你要不要躺着多休息一会儿?”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但辟邪深知卫婳月心头必定有遗憾,因为她喜爱染布,倘若看不见颜色了,那又该如何继续? “你会在我身边吗?” 辟邪哄着她,“会的,只要你醒来,我就在你身边,一直、一直陪着你──” “辟邪,无论大哥对你做了什么,都是因为我的关系,请你别怪他。” “他也是我大哥,我怎会怪他,你再睡会儿吧。” 也有些困意的卫婳月喃喃回道:“……好。” 抓着辟邪的手,卫婳月合上眼睛,渐渐沉睡。 用一双眼换两个她最爱的人,绝对是值得的!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辟邪陪在卫婳月身边不知坐了多久,抬头方知天色也由亮转为红色。 红……让他想起卫婳月捧着一块红布上灵山来找他。他走到柜子前,找到了迭在最上层颜色犹如洛神花般红艳的布。 是卫婳月为他而染的吧! 他晓得洛神花是她的最爱,但她已无法看见这颜色了。 蓦然间,门外传来诡异的气息,辟邪放下红布走了出去,一跨过门槛,眼前所见的是一片熟悉的漆黑,他想应该是残月。 “残月!” “辟邪,好久不见了。”听见辟邪喊自己的名,残月现身。“先要恭喜你获得『重生』了。” “是你帮了我的忙。”他知感恩的。 是辟邪太善良才没发现他恶意的心思。 “我来找你另有目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山魈的角有着很大的功用吧。” 据闻山魈的角可以延年益寿、能增加功力,也能起死回生。活超过百年以上的山魈,头顶会冒出角,随着年纪增加,山魈的角也就愈有价值,因此山魈通常会把角藏住,好躲过其他觊觎者。 “你要山魈的角做何用途?” “救卫弥天。”茹素千年的辟邪,有最好的角。 残月要救卫弥天?! 当时卫弥天为了封鬼门而死,后来又复活,原来这一切都是残月做的。既然他欠卫弥天一个恩情,无论如何他都该偿还。 “好,我把角给你。” 辟邪欠卫弥天一个救命恩情,再加上自己对他有恩,残月晓得辟邪不会拒绝将自己千年的内力拿去救治卫弥天,只是他没想到辟邪竟然毫不考虑就答应了。 辟邪运动全身内力,头顶慢慢多出一个角,正当他要牺牲自己千年的内力时,魏珀及时赶到。 “辟邪,他要的是你千年的心血!你不过是欠他一份小小恩情而已,有必要这么牺牲吗?”魏珀走进残月的地盘。 “魏珀,卫弥天、残月都对我有恩,我应该偿还恩情的。” 辟邪过于善良的行为让魏珀气得大动肝火。“没有角,你将无法自保,也无法享有山魈绵绵寿命的优势,你都没考虑这些吗?” “那时候卫弥天若没有放我走,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不再多说,辟邪立刻取下角交给残月。 当事人都说无所谓,魏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做出愚蠢的行为。 残月收下角,也收下辟邪的赤子之心。 没想到他当了人之后,个性还是单纯善良,让他有些许的感动。 “辟邪,你不喜欢欠恩情,我亦然,说出你的心愿,我会帮你达成。不过,让卫婳月继续活着就恕难办到。” “为什么?” “卫弥天已死,我能用你的角救他,那是因为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才造成他的死亡,所以尚有挽救的可能,但卫婳月生来就是为了死,其实早在九岁那年她就该死了,是卫秋染一再为她续命。因此她的死是别无选择的。” “那请你让她的眼睛复明好吗?” “小事。我会让她睡上三天,等她清醒的时候就能恢复。”残月许下承诺,然后带着角连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离去。 魏珀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难得也会为了这种事情动怒,大概也沾染到辟邪的无邪了吧! “太好了,婳月又能看得见了。” “一点也不懂得为自己着想,辟邪,我实在没见过比你还要傻的人了。” 辟邪淡淡地笑,“我反正也不是人啊。魏珀,我们能否今晚就起程到阴间?因为我希望三天后就能回来这里。”他答应过婳月只要醒来必定就能看见自己。 清楚辟邪相当坚持,他也不再劝退。“要去阴间得先通过彼岸,我先提醒你,彼岸之行可不好走呢!” “我忍得住。” “忍?!你连可供护身的角都失去了,大概连走进彼岸都是个困难。” “没有他法?” “要用我的方式吗?”魏珀邪邪一笑。 “什么方式?” 魏珀手腕一翻,剑随即上手。“上次你应该看见我怎么对付癸巳了吧?” “你要杀我?” “我可没杀死癸巳,身为鬼差的他早就死了,赏他一剑不过是想消怨气。这次我是要让你假死──到阴间的道路有所不同,要走什么路就要看是谁要前往阴间。你本属怪,要走彼岸,但因为没了护身,所以只好让你走轮回道,也就是死灵所走的路。辟邪,信任我吗?” “嗯,我相信你。” “很好,那就请你闭上眼睛,因为我要让你尝一尝死亡的滋味了……” 魏珀一剑没入辟邪的胸口,伤口没有溅血,辟邪的呼吸乍停。 然后,他把辟邪交给卫秋染要他小心看顾后,随即前往彼岸。 ──────────────────────── 第十章 阴间森冷,到处是荒芜的景象,满目疮痍,令人不舍。 辟邪跟随一群死灵来到阴间,却不知该往何处,直到魏珀搭上他的肩。 “别乱看,小心走错了路。跟我来。”魏珀老马识途地领着辟邪走入阎王殿。 判官早已等在殿上多时。“鬼界二皇子前来,判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与判官温和的表情相比,魏珀的脸色冷沉得吓人。“判官,开门见山吧,你要如何才肯让卫婳月继续留在人间?” “二皇子这句话严重了。卫婳月本该在生死簿上,是二皇子与卫秋染一再阻挠我们,”判官看了一眼辟邪。“如今又多了山魈相助,怎可恶人先告状呢!” “十年前拿不到,十年后你也拿不到,何不放手让大家都方便?” “妨碍我们的公务、打伤鬼差,二皇子如今又想讨情,不觉得逼我太甚?” “拿我的命来交换婳月的吧。”辟邪吐出一语,打断他们的交谈。 判官摊开手,上头没有任何东西,但他的手却状似捧着一本书,开始翻阅。 “辟邪,你还有一百二十年可活,不觉得可惜了?” “不会。”辟邪斩钉截铁的回应。 判官对辟邪的回答有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又恢复。“就算你说不会,这事也不是我能作主的。两位还是请回吧!”是听癸巳提起过辟邪,他有点欣赏他的善良,但也不可能为他擅自窜改生死簿。 “没达到目的,怎可回去呢!判官,我要杀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魏珀冷冷地威胁。 憋巳立即现身挡在判官之前。“魏珀,这里可不是鬼界,你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吗?” “癸巳,不可得罪二皇子。二皇子,请别为难我们这些属下。辟邪,若我为你开了先例,那日后所有鬼都要我擅自更改生死簿的话,这责任谁来担呢?”判官道出他的难处。“还请见谅!” “判官,我晓得你有你的困难,但这次我非得到满意的回答不可,也请见谅了。”为了卫婳月,他甘愿得罪整个阴间。 “辟邪,这里可不是你能嚣张的地方,如果你想死,就把命留下来吧!”癸巳早就想教训辟邪一顿了。 “若两位当真要动武,我也不会留情。”判官敛下温和。 “需要把场面弄得这般难看吗?”伴随低冷的声音,一名身穿黑衣的男人走入阎王殿。 “大皇子。”判官见到男人,即刻弯身,态度恭敬。 “大哥。”魏珀也朝他鞠躬。 表刈瞧见魏珀,浅浅扬笑,接着他把阎王令交给判官。“判官,阎王答应要让卫婳月继续留在人间,你是否应该照办呢?” 判官拧眉摊开阎王令,看完内容也不得不照做。 “既然阎王有令,下官自然会遵照办理,不过,是依下官的方式来办。辟邪,倘若你想要回卫婳月,就从癸巳手中拿回那卫婳月的勾魂令吧,没有勾魂令,卫婳月便可继续留在人间。” “判官,你明知辟邪已无法与癸巳交战,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魏珀,没关系的。我愿意。” “辟邪……” 表刈抬手阻止魏珀。“这是辟邪的事情,我们不能帮他决定。不过你可以把这把剑拿给他。” 魏珀接过鬼刈的剑,心底有几分踏实,随即把剑拿给辟邪。 “这是我大哥的剑,没有刃,靠的是你的意志,你的意志有多强,剑就能发挥多大的能力。” “谢谢。”辟邪道过谢,转身面对蓄势待发的癸巳。 这一战,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无论如何,他都会活着回到卫婳月身旁。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答!答!” 辟邪满身血淋淋,血仍在滴着,滴在脚边溅起更小的血滴,他的脚伤深可见骨,他的手已被红色掩盖,几乎无法举起剑,即便如此,他依然直挺挺站着。 他手上的手环也碎裂满地。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呵啊……呵啊……” 静谧的阎王殿上,除了重且缓慢的喘息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了。 为了婳月,他一定要活着……活着回去──就是这个信念,让他支持到现在。 “锵!” 再也举不起来的剑与地面擦出铿锵的声音。 这一声也惊醒了怔住的癸巳,但他没有下一步逼杀的动作,只是静静注视辟邪的变化。 在与自己对峙了整整三日后,又受他好几次重击,辟邪为何仍然屹立不倒? 表刈满意眼前这一幕,魏珀对辟邪更是钦佩不已。 判官盯着手中的生死簿,上头载着辟邪的名,名下一行写着“一百六十年”的寿命正逐渐锐减。 他晓得辟邪绝对撑不过今日了。 “呵啊……呵啊……” 辟邪低声喘着气,正努力活着,就算清楚自己的性命已无法继续,活着回去恐怕已是梦了,但他仍要为卫婳月拚到一线生机。 回过神,癸巳再次举起剑,纵然对辟邪有丝敬意,他仍要执行任务。 最后一剑了。 眼看癸巳就要结束这场比试,但辟邪却咬牙屏息以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闪过癸巳的攻击,他的剑也在瞬间找到空隙抵住了他的喉咙。 “够了!”判官及时喝住。“辟邪,你赢了。” 待判官一宣布结果,辟邪手中的剑率先掉落,跟着他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辟邪,你让我甘拜下风。”癸巳收回剑,离开阎王殿。 “那么,下官就把辟邪六十年的寿命移至卫婳月名下。”判官翻到记载卫婳月名字的那页,左手挥毫,立刻延续了卫婳月六十年的性命。“如今辟邪都自身难保,即使有寿也无命可活,因此为表示下官的心意,就拿辟邪的外貌来换他的命吧!”不容拒绝,判官即刻为辟邪延命,也恢复他的原貌。“好了,生死簿已改,下官恭送两位皇子。”判官冷冷地说。 表刈与魏珀也不久留,随即带着仍昏厥的辟邪离开阎王殿回到人间。 “多谢大哥相助。”回到人间,魏珀第一件事就是对鬼刈道谢。他们兄弟感情向来很淡,即使有条件,鬼刈会答应相助也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必客气,记着你答应我的事就够了。”鬼刈再次叮咛魏珀。 “我会回鬼界的。”这是他答应的条件。 “那就好,对了,等辟邪醒来,代替我转告他,说我很佩服他。我先走了。” 魏珀望着躺在地上的辟邪,他也不知自己为他这般牺牲是否值得。 倘若因他此举能令辟邪得到他所爱,那么,也无所谓了。 阴间一日,人间一年。 等辟邪与魏珀回到人间时已过三载。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自卫婳月能睁开眼睛重新看见事物后,已经三年了。 辟邪一去阴间也三年。 他的身躯就安置在他的房里,除了卫婳月和卫秋染,没人可进去。 卫婳月日日夜夜都会来辟邪房里看他一眼,只要她有想到,就会前来,一天下来,也进出不下百次。 有时候她会带着点心与他分享、有时候带着书本进来,有时候只是默默看着他,然后不发一语离去。 这日午后,她又端着辟邪爱吃的小点心前来,才跨进门,手上的点心尽数落地。 因为原本该躺在床上的辟邪已不见踪影。 瓷盘碎裂的声音引来卫秋染的关心。“婳月,发生什么事?” “大哥,辟邪不见了。”卫婳月脸色吓得苍白。 “不见了?!怎么可能?” “他没有不见,是醒来了。”魏珀缓缓走向他们兄妹俩。 没想到这一趟阴间行,花了人间三年。 “魏大哥,你回来了。那辟邪呢?”卫婳月欣喜地问。 “他在灵山等你,你去见他吧!”辟邪要他对卫婳月说他已死,但瞧见卫婳月那么期待的表情,他竟不想照办。 “谢谢你,魏大哥。”卫婳月朝魏珀道完谢,回到房里拿了东西便前往灵山。 卫秋染欲追上去,魏珀拦住他。“他们好不容易能见面,你去凑什么热闹!” 看着魏珀穿着三年前离去的那身衣服,卫秋染总觉得对他有很深的歉意,因为他对魏珀一直很无情。 “我已经保住卫婳月的命,约定也可解除了。” 卫秋染急切地表示:“我还没帮你找到他。” “我已经找到了。”魏珀淡淡地说,没有一丝责怪。他不仅找到鬼刈,还被迫不得不回鬼界。 “既然我没有完成对你的承诺,那你取走我的命吧。”若死在魏珀手上,他没有半点惧怕。 “我说过我要你的命何用,你已经给了卫婳月十年的寿命,也所剩无几了。卫秋染,你知道我为何要帮你吗?”一出鬼门,凭着血缘的因素,他早就知道鬼刈在哪里,哪会需要一名人类的帮助。 “我不晓得。”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不是当下。现在,我得回鬼界去了。”想到鬼刈用他的权力说服阎王,就让他觉得权力还是很诱人的。 “魏珀,你要走了?”乍听魏珀要离去,他心底竟有些不舍。 “『魏珀』这名字是你帮我取的,既然我要离开了,再喊一次我的本名吧。” “鬼珀……你真的要走?”因为觉得鬼字不吉利,因此他才改他的名。 “舍不得我?” 卫秋染没有回答这问题。 “卫秋染,再十年,我会在彼岸等你的。好好珍惜与亲人相聚的剩余时光吧!”留下令人费解的话,鬼珀执起卫秋染的长发握了握后,离开了。 片刻后,卫秋染终于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莞尔。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来到灵山,卫婳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山洞,但在洞外等了一个时辰依然不见辟邪的身影,她瞭望远方时忽而想到另一个地点,那里是她与辟邪初相遇的地方。 就在那棵树下,她遇上了辟邪。 树下有着他们许多许多的回忆。 “唉!”轻声一叹,卫婳月席地而坐,并把红布置在膝上。 第一次辟邪离开自己,她哭得伤心欲绝;第二次辟邪是为了她去阴间,她没有哭,痴痴盼他回来,也不曾放弃过,但如今她又失去辟邪了。 突然的愤怒使她拧眉,卫婳月的目光远眺前方半圈,犹如在找寻什么。 “辟邪,第一次你走,我不怪你,第二次更不怪你,但这次……我很气、很气你。你听到了没?”卫婳月纵声大喊,不顾一切地想把自己的心声传达给辟邪知情。 “我晓得你有事情瞒着我,不想逼你,想等你主动开口告诉我,但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你……假如不信任我,就直接告诉我吧!何必这样对待我呢,嘴里说爱我,却一直、一直伤害我…… “辟邪,你一定有听见我说的话对不对?假如你还在乎我、喜欢我,那就出来见我吧,我不管你是谁,只要你出来见我就好……要是你现在不出来,就再也别见我了!”嘶喊出的怒火渐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伤悲。 卫婳月的声音慢慢无力,甚至到了最后竟掺了啜泣。 “辟邪,我刚刚是骗你的,只要让我看看你就好了,好不好?我只想看看你而已……出来吧!” 这三年的等候,她挨过来了,却在这眼下再也无法压抑思念到几近发狂的痛楚,捧着红布遮住自己的脸、声音,卫婳月泪如雨下。 “窸窣!癘窣!癘窣!” 声音由远而近,时而踌躇停顿,时而又往前迈进,吸引了卫婳月的注意,她抬起泪眸望着朝自己笔直走来,而后又停住不动的小小身影。 他向来没什么表情,但卫婳月总觉得这次见他,好似能发觉他的悲伤。 “辟邪,你终于回来了吗?” 辟邪听见卫婳月喊自己的名字,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转身就走。 判官为了让他存活,已夺走他的人形,此刻他又变回山魈的模样了,他本想一走了之的,却又渴望见卫婳月一面再走。 “三年过去,你连我也忘了吗?”卫婳月拿红布拭去泪水,破涕为笑。“过来啊!” 卫婳月究竟在喊哪个“辟邪”呢? 她不是希望有着人类外貌的“辟邪”回来,怎么见到山魈的辟邪却笑得如此开心?连辟邪自己都快弄不清楚了。 辟邪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卫婳月身前,始终不敢抬头看她。适才在远处,他已把她看得仔仔细细了,这三年她益发变得美丽,身子骨看起来也健康许多。 婳月,对不起,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对于自己过去的所有承诺都无法兑现,他除了抱歉,还有万般不舍。 “辟邪,忘了吗?你说什么我是听不懂的,加上我们又分开三年,要了解你的意思恐怕还要一段时日。先别说这个,瞧瞧我帮你又染了一块布。” 为他?!辟邪对于卫婳月的话愈听愈不明白。 “记得吗?我很爱洛神花的,曾经我也希望有个人能如曹植那样深爱甄宓的爱着我,我一直以为找到那个人了,他和你同名也叫辟邪,是你的朋友……我以为他会爱我一辈子,不会离开我,怎知……也只是谎言罢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很爱你,婳月,我真的不想离开你,但我如今已变成这副模样,怎还能留在你身边呢?妳值得更好的人来疼爱你,将我忘了吧! “辟邪,你又在说什么呢?现在,你回来了,另一个『辟邪』又离开了,让我不得不猜想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呢!” 辟邪睁大眼睛瞪着卫婳月。 这个秘密是他最不希望被她知道,婳月未免太敏锐了吧? “那个『辟邪』啊……真的很可恶!说爱我、接近我,现在不要我了,就学你一样不告而别,你们真不愧是朋友呢!” 辟邪被她损得全身发麻,他总觉得卫婳月似乎是针对自己……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太多了。卫婳月不可能能猜出两个辟邪都是自己。 “你想他会不会是外头早有妻子了?” 卫婳月又忽而冒出这句话,惊得辟邪吞口水差点噎到。 “唉,现在我对他是又怨又恨……辟邪,不如你娶我吧?” 卫婳月此话一出,真的让辟邪吓到了。 婳月,别吓我,你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卫婳月径自站起身,把红布摊开给辟邪看。“瞧,这布我染得十分用心,很美吧?”问完了问题,她把红布盖住辟邪。“辟邪,别动,静静听我说,我晓得你现在无法跟我说话了,所以就由我来说吧!” 辟邪听见卫婳月这种开头,霎时他心跳激烈无比。婳月是不是全都清楚了?! “还记得吗?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在这里受伤,你前来帮助我,然后奠定我们的友谊,一个月后,你突然失踪,另一个『辟邪』也就跟着出现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山魈了,第一次相遇,你和鬼差的对话,我全都听见了。” 卫婳月果然全都晓得,辟邪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一直想隐瞒的秘密最后还是曝光,那先前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但……那又如何?你是山魈又如何?不是山魈又如何?无论你是如何变成人的,不都是为了我吗?当我了解你的心意时,我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能爱到这地步,我真的觉得自己此生能被你爱上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爱你的单纯、你的善良、你的体贴和你永远都舍不得伤害别人的温柔,就算过了千年以上,你仍然能保有这些优点,教我也想好好珍惜你,纵使你是山魈我也不介意这点,即使你变回山魈的模样,我亦不在意,因为你我心意可相通啊……跟你在一块,我什么都不怕!辟邪,穹苍的颜色是我心疼你的过去,洛神花……则是现在爱你的心意。你能懂我的意思吧?” 婳月、婳月…… “你在喊我的名字吗?”卫婳月揭开红布,看见红了眼眶的辟邪。 我只是只山魈而已,跟着我,你不会快乐的,忘了我吧! 扁瞧见辟邪的神情,卫婳月便酸了心。 “我很想假装听不懂,但看你的表情,就晓得你又想把我推开。辟邪,我真的让你无法信任吗?我都这么坦白了,却仍旧也走不进你的心,为什么呢?我们明明是相爱的……因何要这样折磨彼此?” 因为你是我无法碰触的水底月。婳月,我能得到你的喜欢就已经很满足了,把我彻底忘了,然后去寻你的幸福,我会在你身后默默祝福你、保护你的。 “辟邪,你是不是又说了让我伤心的话?”卫婳月泪眼婆娑,再也压抑不了伤痛的情绪。“假如你摘不到天上的月,那就请将就我吧,反正我名字里也有个『月』字,不是吗?” 婳月听得懂他以水底月的暗喻,原来她真的明白自己当时说那些话的心情,对于自己的自卑她全都明白。 辟邪想为卫婳月拭去泪水,但在瞧见自己的手后,又连忙缩回。 卫婳月清楚他的顾虑,干脆一把抱住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每次都是亲眼看你离开我,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若再离开,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婳月,快放开我! “反正不管你同不同意,今生我都缠定你了。”她的生命一半是大哥所赐,另一半是辟邪的恩情,她永记于心。 辟邪变成山魈后也不是不能挣月兑卫婳月的搂抱,只是他怕自己的利爪会不小心伤了她,只好忍耐了。 “真是凄惨又动人的场面哪!” 人与山魈在语言不同的情况下竟还能交谈,温馨之余还有些……提供欢笑的乐趣。见辟邪这般狼狈,残月都不晓得自己该不该搭救。 卫婳月听见声音,转头正好迎上残月泛着笑意的冷眸。 残月?!你来做什么? “来看你过得如何,顺便来跟你答谢,因为你的牺牲,换得卫弥天与另一只妖的活命。” 有帮上忙就好了。 “你怎又变回山魈了?” 事情很复杂,总之我又变回来了。 “太曲折离奇我也不想听,既然你已变回山魈,那她又该怎么办呢?”残月眼尖地瞧见那块龙形玉佩如今挂在卫婳月的颈子上。 残月,曾经你问过我会不会甘心满足于看着婳月就好,现在我能坦率的回答了,我能,只要婳月过得很幸福。 辟邪善良体贴的个性怕是到死也改变不了。 卫婳月真是可怜爱错了。 “看得到、得不到,这样算爱吗?辟邪,你的傻真是无人能及。” 残月,话不是这么说的,假使你今天有喜欢的对象,难道看他不快乐,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少谈论到我身上来!”残月眉眼一凛,寒气迫人。 “你说的话我亦相当赞同。”卫婳月口出惊人之语。“他就是这么傻,凡事都以我为优先,却不知道我也希望他能多为自己着想。” “辟邪,看来你的心上人是站在我这边的。”残月的口吻不带善意。 残月,你快走吧!我和婳月的事情不必你插手。 辟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赶我走?!”残月朝辟邪眯眼,又朝卫婳月微笑。“卫婳月,你爱辟邪吗?” “当然。”卫婳月笃定地表示。 “那你肯为他变成山魈吗?” “好!请把我变成山魈,我愿意与辟邪生死相随。”卫婳月抹去泪痕,连想也没想,神情透着无比坚定。 残月,别答应她!婳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辟邪紧张万分地说。 “把玉佩给我,我就让你变成山魈。”残月提出条件。 卫婳月二话不说摘下玉佩交给残月。 “如你所愿。”残月笑得很邪气。 婳月,不要── 辟邪纵身想阻止残月施法时,晚了一步,结果他扑倒了另一只……山魈。 辟邪又气又不舍地说:婳月,你怎么这么傻啊! 卫婳月抬起头来先看着自己,又盯着辟邪,然后眨眨眼睛地说:我们两个都很傻吧! “这块玉佩我收下了,祝两位白头偕老啊!有空,我会再回来看你们的。” 这两人实在太有趣了。 残月,站住,你别走!你把婳月变回人啊。 但残月哪是能让辟邪喊得动的,他一去就不回头。 他已经走很远了。 这一辈子都是这模样,你会后悔的! 辟邪似乎有些动气。 辟邪,你以身为山魈为耻辱吗? 不是的,我只是心疼你,你根本没必要为了我…… 那你也毋需为了我到阴间拚命去啊!反正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干嘛为我牺牲? 卫婳月气呼呼地问。 婳月,你明知我最在乎你,我不觉得自己是牺牲。 我也是心甘情愿为你成为山魈啊,况且我曾跟你说过的话有哪一项没做到,对不对?所以你也该做到你的承诺,别再离开我了。 一辈子见不了光也无所谓? 卫婳月立即愁容满面地想着一件事。 见不了光是无所谓,但……辟邪,你想我要怎么跟大哥解释,他才会相信我就是他亲妹妹呢?他能听得懂我说的话吗?有魏大哥在,应该不成问题。 他为她着想,她却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我实在拿你没辙了。 卫婳月握住他的手。 那就跟我在一块吧。反正又不是天要塌下了,笑一笑嘛!至少日后我不必再猜你到底说些什么了。 唉! 别叹气,要开心喔,因为我们终于能厮守到老了。 事已至此,辟邪似乎不妥协也不成了。 婳月,我会保护你,绝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相信你。 她一直都相信辟邪。 辟邪,我爱你喔。 卫婳月轻声地在辟邪耳边低语。 辟邪没有回答,咧嘴笑开了。 他们往身后的草地躺下,双手交握着,望着穹苍白云。 未来,总算拨云见日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傍晚,一行人浩浩荡荡上灵山,每个人各有各的方向,好像是在找什么。 一刻钟后,有个仆人大叫:“少爷,找到了!找到了!小姐跟卫公子都在这里!” 听见仆人的呼喊,卫秋染与其他仆人匆匆赶至,也看见他们两人躺在地上睡着了,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脸上都还挂着笑呢。 “少爷,怎么办?” 卫秋染拾起地上的红布盖住他们。 “我们回府了。” “少爷,不带走他们吗?”仆人很担心。 “放心,灵山有灵,会保护他们的。” 卫秋染噙着笑看着天边的月,然后带领仆人离开灵山,还给灵山最初的宁静。 ──────────────────────── 尾声 残月带着玉佩回到卫十烨身边。 “送你的。” “哪弄来的?”见到眼熟的玉佩,卫十烨狐疑地问。 “别问了,反正不是不好的手段。”好不容易让十烨留在身边,他才不会再犯错让他有理由离开。 “跟山魈道谢了吗?”是残月坚持不需他陪同,他才留在小屋等他。 “嗯,你交代的事情,我哪一样没做到呢?”只不过他除了道谢,还“稍微”戏耍了他们罢了。 不过,他们能在一起,也该感谢当初他所赐的那场及时雨,若没有最初那场雨,或许也没有如今的现况。 “那就好。” “你……不会再离开我了?”他发觉自己总是在问这问题。 “残月,相信我。” 残月轻声低叹,把十烨揽在怀里。 辟邪已得到他的心上人,那他何时才能真正得到十烨的心? 夜色愈黯,他的心也愈沉。 卫十烨清楚残月对自己仍有怀疑,于是主动握住他的手。 “陪我四处逛逛吧。” “好。”残月淡淡扬笑。 只要能陪着十烨,无论到哪里都好。 终于,他们又能在一起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番外篇之一──剎那 她又来灵山了。 又是独自来,身旁没有人陪伴。 她来到灵山以后,有时候是忙着采花,有时候则是什么事情也不做就坐在树下注视天空,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往往也害他动也不动地凝视着她。 这一个月来,她来灵山不是采花、看书,就是望着天空出神。 后来,他才晓得她是卫弥天的后人,名唤婳月,还有个大哥。 看得出来他们兄妹感情很好,因为每次都没什么表情的卫婳月只会在她大哥面前展露温柔的笑容。 那抹笑,如绽放的花朵,足以令人屏息。 他多么希望卫婳月的笑容能够为他独享,可惜……这仅是奢望。 低头审视自己的双手,瘦弱、尖锐,与人没有一丝相似处的手,怎么也无法接近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 他与她犹如云泥、犹如雁鱼,此生无望。 缓缓地,卫婳月起身了,那耀眼兴奋的眼神似乎是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一般,笔直地朝着目标走去。 他却比她早看见危险。那里有块石头啊! 小心哪! 但他的声音,她没有听见。 “啊!”卫婳月绊到脚下的石头,摔在地上。 她坐在地上好半晌后,终于忍着痛想起身,但站也站不住,每站起来又倒下去,她没有惊慌,只好望着四周努力找寻可让她支撑下山的物品,但什么也没发现到。 他知道卫婳月的大哥假使发现她晚回去就会来接她,因此他很放心,只要在这里守护着她便成了。 可天公不作美,眼看乌云密布,恐有大雨来袭之忧。 他可不想见她湿淋淋。 那该不该出去帮她一把呢? 万一卫婳月见到自己又和其他人相同会害怕、会惊叫,该怎么办? 罢了!罢了!想这么多做什么,他只是想帮助人,又无错。 打定主意后,他走出矮树丛,一步一步接近她,来到她身边。 卫婳月先是诧异地眨眨眼睛。 一定会叫的、一定会害怕的,毕竟自己跟她不一样,是只山魈。 “你是来帮我的吗?”卫婳月没有叫、没有惊恐,只是对他笑了笑,温柔地询问。 他抬起头来,用力一点。 卫婳月的行为让他费解。 “谢谢你,你真好!” 谢谢…… 从这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离不开她了。 www.4yt.net☆www.4yt.net☆www.4yt.net☆ 番外篇之二──辟邪 卫氏祖训有云:切莫无谓而杀,万物苍生理应和平共存。 卫婳月又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头看去。 这本祖训是她昨儿个午后,闲来没事跑到书房找到的,小小、薄薄的,趁着今日天气晴朗,便带出来阅读。 翻到第十页,上头记载: 山魈属怪,成年山魈身形如山猪般,脚四只,可走可爬,前端两肢有尖锐之刺,身后尾巴挥扫的力量大,需提防。 百年以上的山魈,头顶有角,是极上等的药引,最大功效是可起死回生,因此常引来觊觎抢取。 第十一页又写下: 吾救一只山魈,念他有灵性懂感恩,于是赠予一块龙形玉佩,望晚辈日后见之能加以照顾。 “山魈……龙形玉佩?” 可真有趣呢! 这本册子很新,但据大哥所言,卫氏祖先可追溯到三国时代,因此这册子应是后人重誊的,但这时间距离少说也有千年,有能活这么久的山魈吗? 不想再看了,卫婳月把册子合上,不经意地发现前方有株小紫花,她欣喜地起身准备摘取时,却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啊!”她低喊了声,也检查伤势,撞击力道过猛,她的脚似乎是扭到了。 试了好几次也站不起来后,这可怎么办才好? 看来是得等大哥亲自来接她。 可是更惨的是,天空仿佛快要下雨,难道她真的要待在这里等大哥来吗? 罢了,也只好如此了,除非有人正好经过灵山,要不然她有得等了。 嗯?!那个远远朝自己走来的是── 卫婳月眨眨眼睛,好奇地打量这正走近她的……动物? 懊称作动物吗?但他长得又不太像是人…… 看了好一会儿,瞧那身形、模样,还有颈上的龙形玉佩,卫婳月突然惊悟,他是不是辟邪呢? 她真的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假如眼前的真是辟邪,那他可是长自己不知多少年岁的“前辈”呢。 “你是来帮我的吗?”卫婳月没有惊恐,只是对他嫣然一笑,见他点头又说:“谢谢你,你真好。”看起来个头不高的前辈,却如此善良体贴,让她很快就产生好印象。 他先检查她的脚,然后又不知说了什么,卫婳月也听不懂。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只想确定这件事。 他找了块石头,然后以利爪在上头留下自己的名字。 辟邪。 真的是辟邪呢! 且还听得懂自己的话,看来是有灵性的。 卫婳月只能说这一切实在是缘分注定,注定让她今天看见祖训,又能亲眼目睹辟邪。 “辟邪,你好!我叫婳月。” 至此,牵起他们的友谊,还有日后的爱……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奢求 1:画魔,点睛 奢求 2:还魂,诉情 奢求 3:成精,贪乐 奢求 4:妖艳,魅人 奢求 5:山怪,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