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编慢半拍 作者:楚月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这个死小孩,小小年纪不学好 第一次见面就伸出咸猪手乱摸她屁股! 气得她立刻回以颜色好好教训他一番 既然他父母把管教劣子的重任托付给她 她不只要教他功课,还要纠正他的偏差行为 可恶!这小子是故意跟她作对的吗? 她的初吻一直送不出去关他什么事 竟然要她用初吻当作他考第一名的奖品 好不容易他考上学校,师生关系画下句点 岂料这小子又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线 不说一声就搬到她家对面,与她成为邻居 更可怕的是他还正经八百的说喜欢她 是啦,她是已经习惯身边有他的陪伴 但年龄差距对她来说是个解决不了的难题… 楔子 晴朗的天空,湛蓝的颜色衬上几朵犹如棉花团般的云朵,风微微吹拂,云随风轻飘,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如此美好的午后,又是星期五,大伙儿都想在这最后几个小时里把工作做完,准备开始周末假期。 岂料,由于夏天到了,用电量高得吓人,结果大楼忽然跳电,啪的一声,“玫瑰出版社”顿时黑压压一片,幸好还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不然众人恐怕乱成一团。 之后,抱怨声霎时此起彼落,尤其是那些平时没有存档好习惯的人统统哭丧着脸,恨不得砸电脑泄愤。 责编李秀秀刷白了脸。“我的稿子还没存档!”都忙了这么久,是天要亡她吗? “我的甲e-mail也还没存档,已经打了好几千个字耶,我的天!”这下得重打一封文情并茂的退稿信了,刚才那封信写得洋洋洒洒,连她自己都感动万分,觉得十分对得起作者,这会儿脑子已榨干,哪还写得出来啊! “呜呜,我最可怜啦!图稿才制作了一半,来不及存档,怎么办?又要加班了啦!”美编小美欲哭无泪,干脆趴在桌上哀叹自己的悲惨。 行政人员小梅从大楼管理委员室回来,宣布大概会停电三十分钟左右,要大家自己看着办。 冷气没了,电脑停摆,总编和主编又刚好不在,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大伙儿干脆开了窗享受难得的自然风,虽然还是有点热,但不无小补,总比热昏在办公室里来得好。 既然没事做,众女子干脆开起下午茶聚会,拿出饮料、点心,谈论网路上的八卦话题,聊着聊着,最后聊到同事们已婚、未婚的状况。 新进五个月的责编江沁心认真的扳着指头,“小梅、佳云已经结婚,秀秀要订婚了,芬兰也早就死会,会计张小姐是两个孩子的妈,我也有男朋友了,以上全都归人已婚;总机妹妹、小美、可恩还有怀心都未婚,也没有男朋友吧?” 李秀秀听了,边摇扇子边透露一点蛛丝马迹。“谁说怀心没有男朋友,她有,而且还交往快三年了。” “嗄?我怎么不知道?”小美立刻发出高分贝的惊呼。 坐在宋怀心旁边的人是她耶,怎么这个消息居然跨了一段距离,被编辑区的秀秀知道,她却被蒙在鼓里,这怎么可以? 江沁心也起举手说:“我也不知道!” 李秀秀随即摆出一副“我很厉害吧”的模样,笑道:“这是天机,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要知道详情,自己去问怀心吧。” 这时,宋怀心与欧可恩从印刷厂回来。 “怎么停电了?” 小美连忙开口埋怨,“怀心,妳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亏我还是妳的『旁边人』,竟然瞒着我让其他部门的人晓得,太过分了!我们是同一国的耶!” 宋怀心看了一眼别开头努力装忙碌的李秀秀。 “怀心,我跟妳这么『麻吉』,妳交男朋友的事怎么可以不让我知道?让我为妳高兴高兴啊。”小美继续抱怨着。 “让妳知道,就等于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欧可恩从茶水间走回来,在小美身后冷冷地道。 “我是这种人吗?”小美先问宋怀心,没得到回应。“我会是这种人吗?”第二次,她转向其他人,见她们竟一致点头,让她很郁卒。她哪有这么八卦,不过是常跟楼上的总机小姐聊聊天而已。 宋怀心模模她的头,安慰道:“好啦、好啦,我跟妳说就是了。” 一听见极少谈论私人事情的宋怀心要说她的情史,众人立刻聚精会神,连向来不爱凑热闹的小梅也离开位子走过来,一时之间,同事们将宋怀心团团包围住,乖乖等着听故事,小美还殷勤的奉上清凉解渴的酸梅汁,眼巴巴的看着她。 宋怀心苦笑着,只好乖乖吐实。 “嗯……我跟他认识很久了,他小我四岁。其实,妳们之中有几个人也认识他,他曾经是社里的画者,春光。” 一听见对方是春光,小美随即豁然开朗。“妳真的跟他在一起了?” 在出版社待很久的人都知道,社内曾有个与现任画者日冬齐名的春光,长得很帅,酷酷的,只对宋怀心一个人好,其他人对他而言根本都是可以扫除的障碍物。 大伙儿都知道春光喜欢宋怀心,还开暗盘下赌注,看他们最后会不会在一块,怎知宋怀心反应太迟钝,感觉慢半拍,后来,大家都认定他们不可能成为一对,怎知这时候竟听见两人已经交往了快三年。 难道迟钝的人是她们吗? 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究竟是如何勾搭……喔,不,是怎么会在一起的。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叛逆小子,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吃我豆腐……” ──────────────────────── 第一章 今天,宋怀心生平第一次到男生家去。在母亲的要求下,她穿上看来端庄又不失可爱的裙装,还喷了些香水,打算给对方家长一个好印象。 老实说,她只是到学长家学习画画,为什么要给人家什么好印象?她有点不明白,但母亲的话军令如山,她不敢反驳,只得乖乖照做。 之后,她准时到达莫家。当她走进门,正要向莫家两位长辈打招呼时,一个身高比她矮了一个头的男孩子与她擦身而过。 站在她身边的学长莫千堂开口为她介绍,“怀心,这是我弟弟少军。少军,她是我学妹,是来跟我学画画的。” 莫少军瞥了宋怀心一眼,不带善意,收回目光便蹲拿鞋柜里的鞋子,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你好。”她有礼貌的率先打招呼。 莫少军再瞧她一眼,毫无反应。 莫母见小儿子态度冷淡,不禁蹙眉,“少军,不会跟客人打招呼吗?” “她是我的客人吗?”他冷冷的,连头也不回的说。 这桀骜不驯的答复惹来莫父的怒火。 “少军,我不准你出去,给我回房间写功课。”莫父板起脸开口。 “你帮我写吧。”又是一个随随便便的回答,好像写功课不是他份内的事。 “你……我让你去学校不是要你学坏!”气上心头,这会儿莫父显然忘记有客人在场,站了起来,人高马大的他顿时让客厅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要我退学也可以。”莫少军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宋怀心听着这对父子你来我往,很快的看出莫父根本拿儿子没办法,因为做父亲的是出自关心,儿子却无心,所以注定父亲是吃亏的角色。 但这并不关她的事,她只是来学画的,虽然她很想出声替这两位长辈教训这个不知感恩的浑小子,可惜没立场,只好继续站在那儿跟着聆训。 莫千堂看见她尴尬的模样,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开口道:“爸,妈,我先带怀心去房间了。” 这时,莫少军突然回过头,唇边勾着不屑的笑,“呿,他可以带女生回家,我为什么不能出门?他们在房间里就不会做出什么坏事吗?”接着他手一挥,拍上宋怀心的臀部。“妳好啊!”既然他们坚持要他打招呼,他从善如流,想赶快离开。 无端被人模了一把,孰可忍,孰不可忍,宋怀心一气之下立刻逮住那只手,狠狠瞪着他。 “你干嘛模我?” “模一下是会死啊?”第一次遇上会反抗的对手,莫少军有几分诧异。 “那你被人模也无所谓吗?”她反问。 他恶质的挑挑眉,故意露出邪气的表情。 宋怀心看着他:心想要是不在此刻挫挫他的锐气,只怕这家伙将来作恶多端,成为社会的害虫、毒瘤。 “是无所谓,妳想模就模啊。”果不其然,莫少军大方地道。 “好。”话一说完,她的手真的往他的重要部位探去。 莫少军本以为她说说就算了,料准她是个女生,没这个胆子,哪知眼见她的手离自己愈来愈近,视线一抬,才发现她的表情不像是说说就算了。 妈的,她是真的想模他啊? 当下,莫少军急忙想抽身,然而宋怀心学过防身术,对擒拿手十分熟悉,只见她手腕一转,他就被她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这下,宋怀心的手离他的重要部位不到一公分的距离,只要再近一点,他的贞操不保。 “妈的,臭女人,妳给我放手--”他居然打不过一个女生,气死人了。她的动作令他的脸不禁涨红。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我还是冲过澡、喷过香水才过来的,哪里臭了,没证据的事情少给我乱说。你看,你自己都不喜欢被人乱模,干嘛随便模人呢?而且一个男生爱模女生的,传出去多难听啊,以后你的女朋友要是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敢打包票,她一定觉得你是个瘪三,当瘪三会比较好吗?” 混蛋,他哪有说要当瘪三,刚刚那个举动不过是要气气他们而已,没想到这女人深藏不露,害他吃了闷亏。 而且竟然没半个人愿意救他,他们到底是不是他的亲人啊? 没听见莫少军回答,宋怀心加重了力道。 手被人抓在身后,莫少军痛得喊出声。“痛……妳给我放手啦!” “这样就喊痛,将来能成什么大器?要不是你先对我乱来,我也不会这样对你,所以追根究柢要怪你自己行为不当,还当着父母的面这样做,是想气死他们是不是?这样伤害疼爱、关心你的父母,觉得很爽吗?仗着他们爱你就乱来,我真是瞧不起你这种人--”宋怀心滔滔不绝的骂着。 她是家中的独生女,一直苦无机会教导弟妹,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因此她像说上了瘾一般,俨然忘了自己是在这个坏小子的地盘上。 靠,他不过模她一把,干嘛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妳别以为我真的不敢还手!”莫少军气得放狠话。 “我没这么以为,事实上,我正等着你还手,你不还手,我一直抓着也很累呢,快还手吧!”她气定神闲的催促着。 这轻蔑的口吻对莫少军而言不啻是个严重的打击,然而如今一只手被她制住,他又只会靠蛮力打架,怎么还手?这女人简直是欺人太甚。 她再次哀怨的一叹,“小弟弟,老实说,我一点也不想模你,因为那里是上厕所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好模的。真不晓得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对那里情有独钟,你自己也有啊,为什么不模自己的?会这样做的人通常都是极度自卑,觉得自己很没用,需要靠模别人来获得满足感,你也是这种人吗?” “妳说什么?我才不是那种人!”拿他跟那种混蛋比,可恶! “好啊,那回归正题,你干嘛模我?”说来说去她就是要个理由。 莫千堂一听,忍不住噗哧一笑。没想到他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也会有今天。 莫家两位长辈则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令他们头痛的小儿子居然也有没辙的时候,着实让他们大开眼界。 眼前这个看来乖巧的女孩子,简直是这小子的救星哪! “我就是想模不行喔?”莫少军死也不承认自己只是故意想惹父母生气。 “这样啊。”宋怀心状似思索了几秒钟后说:“如果有一天你去吃大便,也是因为你想吃吗?” “靠,我干嘛吃大便?”这女人真烦,原以为她乖乖的,一定好欺负,哪知却是过上爱说教的大白鲨。 “同理可证,那你干嘛随便模我?” “我……”莫少军顿时愣住,哑口无言。 “既然没有理由,我希望你跟我道歉,要真心诚意的那种,毕竟我没必要忍受被你性骚扰,要知道在场有这么多证人,我是可以告你的。” 莫少军不禁在心底臭骂她一顿,但说也奇怪,他却不讨厌她这番说教。 这要是换了他父母,肯定是“少军,怎么不多学学你大哥呢?”、“少军,你大哥从来不会让我们操心--”每次要骂他之前,还得先覆诵一下大哥的丰功伟业,干嘛啊?他又不是大哥,为什么要事事都学他? 他莫少军就是莫少军,独一无二。 要嘛就得怪他爸妈当初生的不是双胞胎,而是生下他这个天生反骨的家伙。 “对、对不起!”他说得咬牙切齿。可恶,哪一天妳就不要栽在我手上! “嗯,真乖。很好,现在乖乖去写功课吧,有问题可以来问我喔。”宋怀心拍拍他的头,对他一笑。 唉,她多么希望能有个弟弟让她发挥姊姊的爱心,无奈母亲不易受孕,能生下她已经是很辛苦的事了。 她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让原本气得不得了的莫少军心跳快了一拍。 莫少军瞪了她一眼,随即转身上楼。 宋怀心极为满意的点头,下一秒才回过神,她是来人家家里学画画,怎么竟当着对方父母的面教训起他们的儿子来? 天底下没有父母愿意看见自己的儿子被外人责骂,这下糟糕了。 宋怀心回过头,赶忙弯腰为自己不当的行为致歉。“对不起--” 莫父和莫母相视一眼,极有默契的点头,之后由莫母代为开口间:“怀心啊,妳能不能来当少军的家庭老师?” 在看见之前令人瞠目的那一幕后,他们都相信,能制得住小儿子的非眼前这名清秀的少女不可了。 “嗄?”宋怀心瞪大了眼。 这便是她与莫少军认识的戏剧性开场。 第二次来到莫家,宋怀心已经答应莫家两位长辈要当莫少军的家庭老师。 那天莫母一脸痛心的对她诉说着小儿子的不受教,他们两老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待她回到家后,父母听她转述完,也跟着帮腔,说得她好像不接下这工作对不起人家似的。 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接下这份工作。 来开门的是莫少军,臭着一张脸,看得出很不想见到她。 “你好。”她率先打招呼。 莫少军却不理不睬,连应一声都懒。 “你爸爸妈妈人呢?” “不知道。”他放学回来,家里已是空荡荡,这样也好,要是他们在家,肯定又会念他为什么不学好、为什么老爱在外头鬼混等等诸如此类的话,他听到都会背了,也不换点新的台词。 “你大哥人呢?” “有眼睛自己不会看吗?” “少军,你有点笨耶!我是有眼睛,但没有透视的能力,难道要我一间房一间房的找吗?”宋怀心差点失笑。 “不在啦!”他没好气的道。 忽地,莫少军回过头,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她穿得整整齐齐的,一看就是好学生的样子,他忽然兴起想捉弄她的念头。 “现在家里没有人,如果我对妳做什么,妳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手下败将,你是在威胁我吗?”宋怀心脸上仍带着笑,毫无惊慌之色。 “哼。”想起上次的惨况,莫少军心里相当不爽。 呿,他竟然败在这女人手上,更可恶的是他们还教她来当他的家庭老师,看来他得一次又一次被羞辱,可恶!他非要想办法把她赶走不可。 “虽然你的家人都不在,我答应的事情还是得做,先上课吧。”宋怀心催促他上楼。 “我才不要!”答应的是他们,又不是他,干嘛要他乖乖听话。 “是你爸妈请我来的。” “那是他们,妳去教他们好了,反正就是别来烦我!”他一挥手,却忘记自己的手受了伤,痛得他龇牙咧嘴。 宋怀心近看,才发现他的手臂上有着不小的伤,幸好已经没有继续流血。“痛啊?” “废话。” “你还真能忍。急救箱呢?”她大概清楚他手上的伤是哪来的了,肯定不会是因为帮助人而受伤的。 “不用妳救。”他打死也不要她帮忙。 “那你自己擦药吧。” “一点小伤,擦什么药。”这可是胜利的标记。 “这样啊……”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定定看着他,似乎审视着什么。 “干嘛这样看着我?”莫少军没好气的问。她盯着他猛看的模样让他心里发毛。 “我是想,伤口放着不管是会溃烂的,我知道你勇敢,不想擦药,也不会把受伤的事告诉家人,可是呢,没将伤口照顾好的话,它会从外面一直烂到里面,等你想救的时候已经回天乏术了,到时候可能必须切除这条手臂才能保住你的命,那样的下场真的很惨,不过,如果你一点都不介意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她认真地道。 “在柜子里。” “嗄,你说什么?”她故意这么问。 “我说急救箱在柜子里。”真笨。 宋怀心十分满意他的回答,把急救箱拿过来,先帮他清理伤口后再上药。 “喂,很痛耶,妳轻点!”碍于面子,他很想忍着痛,可是宋怀心的手劲太大,让他忍耐不了,心里想,这女人根本是借机报仇! “既然会痛,干嘛要跟人打架?打架真的有这么好玩吗?打得伤痕累累然后让家人担心,做这种事真的那么快乐?” “妳白痴啊,我又不是为了快乐才打。” “那是为了什么?”宋怀心决定间个清楚。 “别人找上门,不打的是孬种,打不打?”为了巩固他在校园中老大的地位,当然要打。 “可以报告老师啊。” “那更孬。”这是同侪间最令人不屑的作法,要是他做了,地位肯定不保。 “在我面前这么大声的喊痛就不孬了?”她讪笑着问。 莫少军白她一眼。他真是白痴,干嘛指望一个只会对他说教的人能了解他的心情,而且他居然还跟她谈论这种事,真是够无聊。 宋怀心瞧见他露出彷佛自己正对牛弹琴的表情,不禁一笑,边收拾着急救箱边说:“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总觉得我们大人都很烦,打着关心的名号,处处都要纠正你,事事干涉你,让你相当没面子,但这也没办法,那是因为我们喜欢你,当然会担心你啰!” “妳也喜欢我?”说他家里那三尊他还信,她这个外人--去骗鬼吧。 “是啊,虽然顽固了点,但还算是个好孩子。我一直想要有个弟弟,那么巧,刚好认识了你。” 莫少军已经受够在家里永远是最小的,没有发言权,永远是被管教的那一个,他才不想再当别人的弟弟。 “想都别想!”他立刻回了句,要她趁早打消这个鬼念头。 她当然知道莫少军不会答应,反正她在心头这么认定就得了。“是是是,不当弟弟,当老大。”倏地,一个想法窜入脑子,她接着笑问:“该不会就为了这个白痴理由,所以才想在学校里呼风唤雨吧?” 被她看穿了!但莫少军别开头,打死不承认。“才不是。” “不是就好,要不然可就……幼稚了。药擦好了,准备上课吧。” “我说了不想上。” “那你决定当个草包老大吗?”她再问。 当然不想了。莫少军只得默默跟着她走进房间里。 “啊,对了,差点忘记跟你叮咛一声,下次打架,记得保护脸喔。” “男人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脸吧?”他真受不了女人的想法,脸上有伤才是英勇的象征。 “喔?”宋怀心稍微拉高音调,视线却放得很低,落在手上次差点袭击的位置上,惹来莫少军不悦的瞪视后,她才又恢复一本正经。“可是,有一张好看的脸是你唯一的优点啊!” 她这样调侃,气得莫少军无言以对。 “妳来啦。” 每个字拆开来看,各有意义,但组合起来就是不欢迎的意思,但口吻却似陵着期待,实在是有点矛盾。 “少军,真没礼貌。”莫母怒斥着。 不过,比起上个礼拜,他已经有些微改变,比较乖了些。她不求小儿子从此大彻大悟,只要别再成天在外头鬼混,好好上课,把功课写完,她已经非常感恩。 这一切,都多亏了眼前甫进门的少女--宋怀心。 说也奇怪,她跟丈夫成天在小儿子耳边叨念,也不见他有一丝丝领悟,宋怀心不过才骂了他短短五分钟,就可以得到这么好的效果,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但不管如何,看着小儿子有进步,他们是相当感激的。 “莫妈妈,妳好。少军,没出门啊?” 又是星期假日,宋怀心再度来到莫家,早上替莫少军上课,下午跟莫千堂学画画,这是她每个周末固定的行程,偶尔莫少军会出门去玩,她便得到半日休息。 “呿,关妳什么事,妳是我什么人?”莫少军没好气的道。 “少军!”见小儿子这么没家教,莫母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莫妈妈,没关系,少军这样是真性情。少军,我们快去上课吧,月考不是快到了?” 这回莫少军没有抗拒,乖乖领着宋怀心进房。 一进房里,宋怀心收起和善的微笑,拿出铁的纪律来。“先把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单给我看。” 她并没有领薪水,因为莫千堂负责教她画画,正好相抵,双方都不吃亏。 莫父和莫母常在私底下对她说莫少军有多坏,但她都置若罔闻,因为她深信眼见为凭,一个率性的小孩子不会坏到哪里去,他只是需要多一些耐心和关心。 现在她不只教莫少军念书,更是在做善事,帮助他走向正途,瞧,她也是很伟大的。 莫少军交出成绩单,等着被念。 他当然不喜欢被念,而是这个宋怀心很会念人,上次他就领教过了,不过,他喜欢看她念人时的态度,是那样的正经、专注。 他也不是有被念狂,只是身边所有会念他的人,包括对面那个欠揍的邻居,总是以大哥为标准来要求他。 呿,大哥如果去自杀,难不成他也得作陪吗? 宋怀心就不同了,虽然念他,但当他是个独立个体,不会拿任何人当模范要他照做。 “还可以啦,总比上次进步三十分了,再加油吧。” “不骂我吗?”他有些讶异。 “为什么要骂你?” “废话!”他指着成绩说:“没有一科超过六十分。” 宋怀心轻轻地笑了。“原来你还有羞耻心嘛!不过呢,上次你每一科都跟鸭蛋相距不远,这次却力争上游,突破五十分的关卡,进步这么多干嘛骂?还是你真这么欠骂?乖,我这个人向来公正,既然你进步了,当然要夸奖啰。”她边说边模模他那颗刺猬头以示嘉奖。 莫少军愣了几秒,心跳忽地加速。他别扭的不让她碰,且立刻别开头,不让她看见他微红了脸。 拜托,就算小她四岁,他仍是个男生好不好,她的神经却那么粗,让他很受挫。 “好吧。”宋怀心摊摊手。“既然你不需要夸奖,那就拿出课本来,上课了。”她喜欢上进的学生,莫少军的进步让她很有成就感,如果她真有弟弟妹妹,她应该会是个好姊姊吧。 当她以为这个话题要告一段落时,莫少军却开口讨赏。 “夸奖没诚意,要礼物啦。” 宋怀心已完全当莫少军是弟弟看待,毫不小气。“好啊,如果这次月考你能冲破六十大关,看你要什么奖赏,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就买给你。” 当她的手习惯性的又要模上他的头时,他原本想躲,但为了想试验自己是不是还会有跟刚才一样的感觉,便定定不动等着。 然而宋怀心的手忽然在他面前停下,因为她想起他似乎不喜欢她碰他。 见宋怀心收回了手,莫少军心头有说不出的失落感,他的眼神充满埋怨,但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有这种心情。 宋怀心并未察觉这些,自顾自的翻开课本,夹在书本内的一封情书突然掉落,她弯腰捡起。 “喔,收到情书啰。”她呵呵笑着。 “呿--”莫少军不想被她看见这封他连打开都嫌麻烦的情书,抽走后扔进了垃圾桶。 宋怀心想捡回来,莫少军干脆把垃圾桶踢远。 “干嘛糟蹋一个女生对你的心意,难得有人爱慕你呢。” 莫少军勾着唇靠近她。纵使还只是个国中生,他眉宇间的魅力已经浑然成形。 “拜托,我的初吻早在国一就送出去了。倒追我的人这么多,要是我一一回复,就不用念书了。”在学校里只要一收到这种信,他就会立刻扔进资源回收垃圾桶,没想到今天有条漏网之鱼。 “嗯,”她再三观看着他突然凑近的脸,丝毫不受影响。“可以想见你将来必定大有可为,还是先把书读好,不然成了草包,就浪费了你这张脸。” “哪,我都说了我的初吻,妳的呢?” “我没你厉害。”她没必要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说谎。 莫少军听了不知怎地十分高兴。“没人要吗?” “可能吧。”她对此事完全不在意。“好了,我们先来看……” “如果这次我考到九十分,妳的初吻给我吧!”像是为了说明这是个善举,莫少军又多加了句,“不然一个大学生还没有过初吻,太可怜了。” 宋怀心被他这话逗笑了,但仍不当一回事,随口允诺,“好好好,等你考九十分,我就让你拯救如何?” “好!”他决定拚了。 ──────────────────────── 第二章 以九十分为目标,肯定只能拿到八十分,他当然要向满分看齐,赢就要赢得漂亮,要她没办法赖帐-- 莫少军也不晓得自己为何那么执着于宋怀心的初吻,多少个女生的初吻要奉献给他,他却不要,只要宋怀心的,他想,如果能亲到她,心情肯定很好。 他要她的初吻,而且是光明正大的索取。 这才不是喜欢,只是一种报复心态。 为了让莫少军考出好成绩,这段日子,宋怀心每天下课后便到莫家报到。 他还是没给她好脸色看,纵然他是满心期待她来,但这怎能说出口,又不是小表头。 “笨,这么简单也不会,你上课该不会都是用混的吧?”宋怀心双手并用,一只手解着数学题,一只手在他头上敲了一记。 莫少军撇撇嘴。他才不是用混的,都是用“睡”的。 宋怀心仔细的教他一遍。 “这样懂了吗?” “呿,这么简单,学校的老师干嘛教得那么复杂?”老师如果早这样教,不要拐来弯去,他也不会一听就睡着了。 “那不是复杂,是适合初学者的方式,如果不先把基础打稳,也不会想到简化的方式,懂吗?” “是是是。” “那你自己算一遍,有问题再问我。” 莫少军的房内有张和式桌,他们一人一边,一个专心算数学,一个埋头作画。 没道理莫少军都能进步三十几分,她却连一棵树的素描都画不好,亏莫千堂教得这么认真,又不收学费,她真是太惭愧了。 听着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良久,莫少军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妳是在画章鱼吗?”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还挺像的。 陆地上的树被看成海里的章鱼……宋怀心简直欲哭无泪。 “我是在画一棵树,大榕树。”虽然连她自己看了也很难承认那是一棵树。 莫少军拿过她的画,左右各翻转一遍,正经的问:“妳确定?” 呜呜……宋怀心愈来愈想哭了。 莫千堂每次都说学画要慢慢来、急不得,可是她都学了一、两个月还没半点长进,难道她要很晚才会开窍? 见她满脸哀怨,莫少军决定不再欺负她,反而安慰起她来。“没关系啦,还有进步的空间,就再加油啰。” “这很难耶,比你的数学还难。”她实在不想被这个国中生看轻。 “会吗?”莫少军歪了歪头,随即拿起铅笔在纸上作画。 不一会儿工夫,一棵大树俨然成形,看得宋怀心十分汗颜。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天分吧? 难道是她没天分?唉,真是难过,但是没关系,至少她可以再努力,说不定半年后她的天分也蹦出来了。 匆匆将画收起,她催促道:“赶快算数学。” 趁莫少军算数学时,宋怀心偷偷看着他的画,觉得怎么看怎么好看,满心想着他是如何无中生有呢?算了,还没达到这个境界,她想太多也没用。 他画得这么好,要扔掉也可惜,宋怀心干脆小心的把画卷起来,准备带回家当作参考。 半个小时后,莫少军算完数学,宋怀心一一检查,确定没有错误后便准备回家。 “对了,少军,我明天不过来了。” “为什么?” “你大哥有两张免费的票,要我陪他去看电影。”她笑得有些开怀。 “我下个礼拜就要考试了,妳不准去。”莫少军想也不想,立刻反对。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在看见她露出开心的表情时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反正他不喜欢她跟大哥出去,自然要想办法阻止。 “少军,我觉得你的功课没有问题啊,而且才几个小时没上课而已。” “妳当老师就要守信用,怎么可以说去看电影就去看电影,至少、至少也要等我考完吧?要是因为这几个小时害我考糟了怎么办?”他随便掰了个理由。 “这样啊……”宋怀心本来就很有责任感,心里想,他的话也挺有道理的。“好吧,那我等你考完试再跟你大哥去看电影。你要好好考,不然大家会以为我没有把你教好。” “准备好妳的初吻吧。”莫少军大言不惭地道。 “初吻?”宋怀心愣了愣,好半晌才想起是什么事。“你还记得啊?” “妳想说话不算话吗?” “呃……”其实她是忘得一乾二净了。“没有啊,那你每一科都要考上九十分以上对吧?” “嗯。”莫少军的口吻十分笃定。他想做到的事情还没有失败过。 呼!她放心了,才短短两个月,要从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变得绝顶聪明是有点难,她才不信莫少军有办法做到。 “那就等你考完试再说吧,我先回家了。” “我送妳。” 每回莫少军总是送她到公车站牌下,陪着她等公车,就算下雨也不厌其烦,让她十分窝心。她知道他是一个好孩子,只是少有人了解他而已,谁教他上头有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天才大哥,他这个处处被拿来相比的老二自然有点心态不平衡了。 “少军,要加油喔!”她为他打气。 莫少军故意曲解她的好意,坏坏地问:“这么急着想把初吻送给我吗?” 宋怀心没再开口,当场赏了他一个拳头。 莫千堂的房间就是画室,绘画的用具几乎占去一半的空间,甚至还有几尊石膏像供他作画,但他的房间仍很干净整洁,只是空气中充满了颜料的气息,这种味道见仁见智,喜欢的喜欢,不喜欢的就排斥到底。 宋怀心还没办法使用颜料作画,她连素描底子都还没打好,所以每回来这儿,手上拿的不是铅笔就是炭笔。 她发现,莫千堂只要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就会显得放松,与他平时有些严谨的模样十分不同,也许他天生就是属于画画这个圈子,月兑离之后总会有几许不适吧,这是她的想法。 或许她也是天生不适合画画吧,要不然为何有这么棒的老师,她仍旧学不会,愈学愈感到挫折,愈学愈想剁了自己的双手。 她轻轻叹口气,放下炭笔。“千堂,我觉得画画这方面我还满笨的,到现在连量个比例都还歪七扭八,我终于相信有没有天分是很重要的了。” “多练习就会。”莫千堂头也没回的说。 宋怀心耸耸肩。“也许吧。” 他突然换了骨话题。“少军还好教吧?” “他挺乖的,也很聪明,成绩进步不少,我总算没有对不起你们家。” “妳说什么啊,少军能遇上妳是他幸运,要不然以他那种态度,也没人敢亲近了。”边说,莫千堂又俐落的落下了几笔。 “我觉得他只是个任性的好孩子。” 宋怀心这句话终于吸引莫千堂回过头来。“这倒是头一次有人称赞他。” “我想,也许是你们给他的压力太大,你这么完美,你爸妈又拿你为榜样来要求他,他当然会反弹了。” “怀心,妳一定是个好姊姊。” “可惜我没有弟妹让我发挥友爱。” “少军可以无条件借给妳。” “他好像很不喜欢我,虽然会跟我说话,但每次看到我来,都摆一张臭脸给我看。” 莫千堂笑了笑。少军是那种如果讨厌某个人,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浪费时间的人,他那个顽劣的弟弟,连父亲都镇压不住,偏偏对怀心俯首称臣,这绝对不是武力造成的,恐怕是“喜欢”改变了他。 “他不讨厌妳,只是还不知如何表达对妳的……尊敬。”顿了顿,莫千堂将原本要说的词汇换成了尊敬。 “是吗?希望如此。”宋怀心耸耸肩。“千堂,我今天不太想画,看你画好了。” 莫千堂应了声,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画纸。 今天他画的是维纳斯,石膏像每个角度不同,光线落下的方向不同、时间下同,都是一个新的题材,难怪梵谷可以一个风景画不腻。 她是明白这种差异性,却觉得有点浪费时间,反正不过是一幅画而已,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或许她这辈子注定无法领略画画这门学问了。 宋怀心乖乖坐在莫千堂身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她想,此刻自己就算离开,他也不会发现吧。 虽然她不会画画,可是她很喜欢看着人家画画,喜欢看他们为了创作费尽心思,只求尽善尽美。在她眼中,作画的人反而成为画中一景,成了一幅名为“愉快”的画作。 不过,一幅画看久了,也会有些疲累,宋怀心揉了揉眼睛,头一歪,闭上双眼休息。 听着落笔作昼的声音,嗅着颜料的味道,她还不太讨厌。 待画到一个段落,莫千堂才想起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回过头,发现宋怀心已经睡得很熟。 近看才发觉她歪着头的模样十分可爱。 难怪每回他想约宋怀心出门都约不到,原来是有颗“绊脚石”啊,看来这颗“绊脚石”是非达目的不可了。 说实话,他也是喜欢她的。 她很单纯,又有点钝,他就是被她这些特点吸引,但是,他喜欢她的程度有那颗“绊脚石”这么深吗? 莫千堂伸手抚模宋怀心的发。 如果没有那么深的话,他也不想当别人的绊脚石。 咚咚的脚步声传来,有人靠近房间,莫千堂一听,知道是弟弟。 为了避免误会,宋怀心在他房间里的时候,他总让房门半掩,这时,他心中忽然兴起一丝捉弄的念头,于是俯身佯装亲吻她的唇,一手却挡住了由门缝往内看的视线。 其实他是亲在宋怀心的脸颊上,但房间外的人会以为他吻了她的唇,他就是要造成这种错觉。 偶尔,他这个大哥也是能欺负一下小弟的吧! 绊脚石,你就继续努力了。 考试前的这个假日,莫少军窝在房间里念书,遇到了难解的问题,他带着书本要去找宋怀心间清楚,岂料却看见令他震惊的画面-- 房门没关好,他看见大哥正低头亲吻宋怀心的唇。 霎时,他的脚步缓缓往后退。令他震惊的不是宋怀心初吻没了,而是他发现他们兄弟俩喜欢上的是同一个女孩子。 是了,就算嘴上不说,他心底早就承认自己喜欢上宋怀心,要不是他们的年纪差那么多,他早就对她说出口了。 他跟大哥不算太亲近,但终究是兄弟,他该让吗? 要让吗? 那晚,莫少军的心情异常低落,直到隔天考试,他脑子里盘旋的不是考试的内容,而是宋怀心的身影还有她的笑容。 第一科国文考完后,他不清楚自己写了什么,只确定一件事--他真的很喜欢宋怀心,一点也不想让,就算是自己的亲大哥也不让! 接下来的科目,他努力写着考卷,沙沙作响的声音占满他的脑子。 要找到一个喜欢他的女生很简单,但要找一个能让他很喜欢的就不容易了。 他当然不会轻言放弃。 考完试后没几天,莫少军拿出漂亮的成绩单跟宋怀心领赏。 柄文科考试时他心不在焉,幸好分数低空飞过。 宋怀心两手抓着成绩单,不敢相信地仔细检查每一科的成绩,想看看有没有修改的痕迹。 “妳在看什么?每科都九十分以上,成绩单又是用电脑列印的,怎么改啊?对找这么不信任吗?” “我当然相信你啊,只是……初吻应该是献给自己的男朋友吧?”她有结结巴巴。 初吻?妳早就没初吻了。莫少军心中咕哝。 话说出口就得兑现,宋怀心只好闭上眼睛说:“来吧!我是个守信用的人,说到做到。” 瞧她双手握拳,一副打算从容就义的壮烈模样,干嘛啊?等着他亲的大有人在,真是瞧不起他。 “快点呀!” 最后,莫少军没亲她的唇,只在她的额头上落下很轻、很轻的一吻,如同羽毛一般。 对于莫少军的行为,她全然不解。 他不是要她的初吻吗? 不过是一吻,莫少军却感受到内心掀起巨浪。他以前一直觉得女生很做作、讨厌,但宋怀心不是,她是个很真、很有正义感,又很爱教训人的家伙,让他又爱又恨。 “算了啦,陪我去看电影吧。” “真的吗?” “对啦、对啦。”既然她的初吻被大哥夺走了,那他就要拐走她整个人,包括她的心。 “真的吗?”宋怀心满脸怀疑。他有这么好打发? 莫少军白她一眼。这女人很固执,很爱说教,可也没办法,谁教他就是喜欢上了。 为了庆祝莫少军考了全班第一名,宋怀心受邀参加莫家的庆祝会。 整晚下来,莫父、莫母争相跟宋怀心握手道谢,并对她说从下个月开始要给她薪水,希望她天天来。 他们果然没看错,宋怀心真的能制住那个顽劣的小儿子,真是太好了。 “没有的事,那是少军自己聪明,我只是在一旁帮点忙而已。”宋怀心客气,不敢居功。 “如果不是妳,少军是不会开窍的,怀心,莫妈妈真的很感谢妳。”莫母拍拍宋怀心的手,不停的道谢。 “还好啦。”宋怀心觉得受之有愧。如果莫少军真的是棵朽木,她也雕不出什么花样的。 莫母准备了很多美味的料理,吃饱饭后,莫父更拿出珍藏的高级咖啡豆,煮咖啡给宋怀心品尝。 喝完咖啡后,她开始有些不舒服,莫少军发觉她的异状,便扶着她到他房里休息。 “还好吧?” “有点心悸,一喝咖啡就会。” “那干嘛还喝?”他在床沿坐下。 “是你爸爸特地请我的,当然要喝啰。大人的世界小孩不会懂的。” “妳神经啊,就一杯咖啡而已,什么大人、小孩的。”他只觉得她很蠢。 “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事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拒绝,你爸爸盛情难却,看得出来你们家人都不爱喝咖啡,难得他想招待我,我当然要给点面子了。” “然后让自己这么不舒服比较好吗?”他依然不能认同。 “才说你是小孩子啊。” “懒得跟妳说了,妳休息一下,我待会儿送妳回去。”莫少军说完便欲离去。 宋怀心拉住他的衣服。“别跟你爸爸说喔,就说我忽然有点头痛好了。” “知道啦,妳好好休息。”这家伙永远那么善良,在乎别人的心情,却总是没注意到他的。 宋怀心笑了。“少军,没想到你还满温柔的嘛!”她果然没看错,莫少军真是孺子可教也。 “废话!” 时间在指缝间悄悄流走,很快的,莫少军已升上高三。 “如果我这次小考考得好,星期六请妳去看电影吧。” 为了能霸占宋怀心所有的时间,从很早开始,莫少军便以成绩当作借口。 大考用来当理由太慢,一至两个月才考一次试,很没有效率,因此他将脑筋动到每个星期的小考上头。 他的成绩故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是第一名,坏的时候也拿过全班倒数第二,十分极端,因此宋怀心也就一直担任他的家教。 由于她坚持不拿薪水,莫母便常做许多好吃的东西请她,当作谢礼。 最近宋怀心迷上爱情小说,现在正专注的看着小说,边看边呵呵笑个不停。 “哈哈……好啊。”等等,他的话有点奇怪。“不是应该我请你?” “妳又不拿薪水,干嘛要妳请我。妳在看什么啊?”打从坐下来后,她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小说啊,写得满好看的。”经同学介绍,她才发现除了教科书以外,原来尚有另一片美丽的新世界。 宋怀心靠坐在床边,整个头埋在《就爱小麻烦》这本小说里。 莫少军坐到她身旁,一手横放在床沿上。“有这么好看吗?” “对啊,很好笑喔。男主角是个侠士,只想隐居深山,女主角则是个蹩脚的女侠,爱到处行侠仗义。女主角的父母对男主角有恩,男主角只好硬着头皮跟在她身后替她收拾残局,最好笑的是,因为男主角是女主角的师弟,所以女主角一直以为他的身手很糟糕,我现在就看到男主角为了现身救她,还得蒙着脸,免得刺伤她的自尊心,哈哈哈……” 说完,宋怀心又笑得东倒西歪,最后靠在莫少军身上。 莫少军听了,只觉得无聊。“妳不是来教我念书的吗?”不管他做什么事,都希望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脸,可是她根本把整个头埋在书里,真没意思。 “你自己会念啊,都高三了,难道还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教你吗?少军,真不是我爱说你,都这么大了,念书难道还非要有人督促才行吗?亏你长这么好看,我真不希望你变成草包,这样我会很伤心。” 温柔的笑中有几分敷衍,宋怀心会露出这种表情就表示他打扰她了,于是他乖乖坐回桌前,抬头时只能看见画有美女的小说封面。 他转了转手上的铅笔,拿了张白纸,思索了一会儿,下笔开始勾劲一张草图。 飞跃于纸上的笔触,迅速将一个在他脑海中驻足多年的面容描绘出来,即使眼睛没看着模特儿,但她的容颜已深深刻在他的心版上。 听见不太像是写作业的声音,宋怀心放下小说,看见莫少军正完成一幅素描,她伸手一拿。“画什么?给我看。哇--你把我画得好漂亮!” “没什么。”收下她的赞美,他又转动手上的笔。 不是他爱说,宋怀心根本没有画画的天分,大哥同时教他们两个,结果反而是他这中途插进来的人后来居上。 “好羡慕你喔,你以后会不会跟你大哥一样走画画这一行啊?你看,你画得一点也不输给这个封面的画者喔。”她并不太常看爱情小说,但很喜欢看爱情小说的封面,无论是画得好的、不好的,画者是有名的、没没无名的,她几乎每一本都欣赏,因此她的眼睛很厉害,只要让她看图,她就能说出画者的名字,一次也没出错过。 “我不太喜欢画画,那是女孩子才做的事。”他可是个男子汉。 “才不是呢,以前的画家都是男人,而且喜欢画女性的呢。” “喔?”他感兴趣的扬起尾音。“如果妳肯让我画妳的身体,我或许会考虑考虑。”他已经开始想象她没穿衣服的模样了。话才说完,他立刻往一旁闪躲,手俐落的接住她砸来的小说。“砸伤我的脸,不心疼吗?” “一点都不会!懊心疼的不是我。”宋怀心瞪他一眼。“说真的,下次我带一些我喜欢的画册给你看吧,你应该尝试画画看的。”她实在羡慕会画画的人,不像她一拿起笔,只能画出四不像。 “就说了我只想画妳啊。” “不要画我啦,我又不漂亮,你可以画一些漂亮的俊男美女去投稿。” “不要,那很无聊。”他撇撇嘴,不想干那种事情。 “我不逼你了。哎呀,居然跟我聊起天来,还不快看书?考好一点喔,就能请我去看电影了。”有免费电影可看,她乐得大方接受。 “那妳还不快点教我,看什么小说啊。” 宋怀心顿了顿,一本正经的问:“少军,你觉得你是笨还是聪明呢?” “当然聪明绝顶,这还用问吗?” “那还要我教你什么?” 居然上当了。莫少军很不爽的只好自己念书,宋怀心则是开心地继续看小说。 没一会儿,莫千堂敲了敲房门。 “不好意思,怀心,出来一下好吗?我有点事情想跟妳说。” “喔,好。少军,自己看书,乖。” 莫少军也不好阻止,只是在宋怀心离开后,他就咬着笔杆,一双眸子紧盯着门板,真希望自己的眼睛如同X光,能够穿透房门看见他们在干什么,听见他们说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悄悄话。 他看得出宋怀心应该是喜欢着大哥,好几次抓到她偷偷盯着大哥看,不过或许因为她对爱情的反应比较慢,未曾有任何行动,因此,他便频频阻挠他们单独碰面,想办法破坏他们的约会。 没错,他承认自己很卑劣,但若不这么做,他会失去宋怀心。 与大哥的条件比起来,他还差上一大截。 几分钟后,宋怀心回到房内,没等莫少军问就主动开口:“少军,这星期六我要跟千堂去看画展,就展到星期六而已,所以可能无法和你去看电影,改天好吗?” “随妳便啦--”只要大哥出马,他永远是第二顺位。 “还是你也想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不用了。”扔下了笔,他往床上一躺,任性地道:“我累了,今天不想上课。” “那好吧,我先回家了。”心想莫少军可能真的太累,宋怀心也没逼他,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关上了门。 一等门关上,莫少军更气了。真是有够呆,也不会再多问一下吗?他说不要、说不上课,她就照单全收啊? 平常都是他送她去搭车,她现在一个人走,谁送啊? 大哥肯定会送吧…… 桌上的一瓶修正液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立刻拿起修正液冲了出去。 他不想让大哥送宋怀心。 看见客厅里只有父母,大哥果然送宋怀心回去了。 “妈,大哥是不是送怀心回家?”大哥有车,他要追上很难了。 “没有啊,你大哥在楼上画画。少军,平常不是你送怀心去搭公车吗?怎么今天不送?妈本来还要你大哥送的,是怀心说不要……” “我出去一下--” 没等母亲说完,莫少军马上追了出去,幸好宋怀心脚程慢,他很快就追上。 只见她走得很慢,像是散步一样,一个人东看看,西瞧瞧,显得挺惬意的。 苞着她走了段路后,莫少军看见她停下来,蹲在草丛边,不知道正在看什么东西,于是他脚步往前一跨,陪着她蹲下。 “不赶快回家,蹲在这里看什么?” “咦,你不是很累吗?” 就知道她会这么问。他拿出修正液交给她。“妳忘了带走。” “喔,谢谢。我听见蛙鸣,很难得耶,在都市里还可以听见青蛙的叫声。” “笨蛋,不是在这里,是在那里。”莫少军往前一指。“围墙后头有条河。” “不,我是在这里听见的。你听--” 停止争辩,两人侧耳细听,并仔细寻找着。 “找到了、找到了,看吧,这里有只青蛙。”宋怀心一张小脸充满诧异。“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见到我们靠近还不跑走耶,万一待会儿跳到马路上被车压死怎么办?” 莫少军翻翻白眼,一脸不在乎地说:“就变青蛙干尸啊。” 宋怀心瞪他,径自用双手包住小青蛙,间道:“有没有可以通到河岸的路?” “别无聊了,是牠自己笨,来到不该来的地方,就得自己回去。牠要死也是牠的命,管牠做什么?” “你只要告诉我怎么走就好了,这么爱碎碎念做什么?” 什么?他爱念?爱念的人是她吧? 无可奈何下,莫少军双手插在口袋里,为她带路。“跟我来啦。”女生就是有泛滥成灾的同情心,真不晓得一只青蛙有什么好救的。 二十几分钟后,在莫少军的带领下,宋怀心来到河岸边。 由于是晚上,眼前一片黑,她想,只要把青蛙放在靠近河水的草丛里就可以了,于是便将青蛙放下。 不一会儿就听见草丛中众蛙齐鸣,似远似近,声势颇为浩大。 “看吧,小青蛙也是需要同伴的,说不定将来牠们还会报答我们呢。走吧,送我到公车站牌。”宋怀心笑了笑,接着转身往回走。 “我又没说要送妳。”他只是要把修正液拿给她。 “喔。”她淡淡的回应,继续往河堤上走,不料脚下一个踉跄,整个身子往后倒,她尖叫了声,所幸身后还有一个庞大的靠山。 莫少军才高三,但身高已将近一百八十五公分,体格虽不壮硕,却很结实,双臂一张便牢牢将宋怀心抱稳,他连一步也没移动过。 “小心点!”他的声音里有着一丝紧张。 背贴上莫少军的胸膛,宋怀心察觉到自己正在他怀中受他保护,让她十分安心。“好心真的会有好报耶。” “如果没有我,妳搞不好已经摔死了。” “事实上有你啊,所以我不会摔死的。”她仰起头,刚好能看见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神。“少军,你在担心我吗?我好感动喔。” “我是担心妳万一拖累我怎么办?” 宋怀心笑了笑,站稳脚步,正想继续往上走,莫少军干脆走到前方拉着她。 “抓紧点,我可不想再当一次垫背。” “你现在走在我前面,当垫背的是我吧?”就算莫少军老爱说狠话,她仍觉得他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回到大马路上后,宋怀心朝他挥挥手。“拜拜,明天见。”见他不转身离去,她满脸疑惑,“你不是要回家?” “吵什么吵,走了啦。”莫少军径自往前走,想避开被追问的尴尬。 “少军,你今天到底怎么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妳很吵耶。” “我是关心你。” “不用。”他的话更为简洁。 “为什么不用?你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当然关心你啰。” “不要说我可爱啦!”他这么高、这么帅,哪能用“可爱”这两个字形容。 一高一矮的身影并肩而行。 每次送宋怀心去搭车,他的步伐总会缩短,走得特别慢,甚至比她还慢些,就为了能多拥有一点跟她相处的时间,有时候,他甚至希望公车站牌可以往前迁移,愈远愈好,这样就能陪她走更久了。 “但你真的很可爱嘛--”她是打心底喜欢这个男孩。 莫少军不再说话,只是板着脸。 ──────────────────────── 第三章 六点整,莫家的门铃总会响起。 莫少军已等候多时。 “妳来啦。”数年来开场白永远是这三个字,了无新意,只是口吻已藏着些许难以察觉的柔情。 “嗯。怎么,只有你在家吗?”宋怀心月兑下鞋子放进鞋柜里,再换上拖鞋。 “爸妈去喝喜酒,大哥去高雄找灵感了。”他没错过宋怀心的表情闪过一丝失落,于是背过身不再看她。“很失望啊?” “对啊,莫妈妈的厨艺一级棒,比起我妈不知厉害多少倍,她不在家,我当然失望啰。那你的晚餐怎么办,想去外面吃吗?还是我煮给你吃?” 莫少军立刻带着笑容回过头。“妳会做菜?” “当然,娘的手艺不好,女儿就要学着自立自强。你去写功课,我先去看冰箱里还有什么。” “功课写完了。”他跟着她进入厨房,准备看她大展身手。 “真乖。” “呿,别老当我是小孩子,我的身高早就超过妳。”他很讨厌“可爱”、“真乖”等形容词,那好像将他们两人间的距离拉开。 “习惯了嘛!而且就算你身高高又如何,我永远大你四岁,你就像我弟弟啊。冰箱里的东西还真多,我看看……有昨晚的白饭,还有咖哩耶,那做咖哩饭比较快吧。”她拿出食材关上冰箱,转身便对上一张很臭的脸。“少军,你这样很丑耶。” “关妳什么事。” “看,你就是这种态度,要我怎么当你是大人呢?去去去,你也帮不上忙,去念书好了。” “我在这里应该不会碍着妳吧?” 宋怀心想了想,便点头让他留下,开始准备料理。眼前明明有个人,不说话很怪,于是她开口与他闲聊,“少军,明年就要考大学了,有想念的科系吗?” “跟电脑有关的。” “真的不画画?” “才不要。” “唉,难得你这么有天分,如果你的天分可以给我就好了。”就是有不懂得珍惜天分的人,如果换作她,早就好好发挥了。 莫少军靠在流理台边,侧着头看她。“妳真的这么喜欢画画?” “对啊。画画的时候很开心,可以画公主、画王子、画妖怪,任何天马行空的幻想统统都能画,不过啊,画得不像就很令人丧气。”在知道自己没天分后,她已经彻底死心。 “那妳将来想做什么?” “嗯……还是想做跟画画有关的工作,现在我就在家自修学美工软体,或许会去当美编吧。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既然画不来,看看美丽的图也是一种幸福。你呢?为什么想念跟电脑有关的科系?” “可以帮某个电脑白痴修电脑。”上次宋怀心请他去她家修电脑,怎知碰上的也是他束手无策的问题,宋怀心当然不会因此看扁他,可是他心里乱不爽的,因为最后她还是找了别的男生修理,所以他才想要更精进。 宋犀心拿着锅铲挥了挥。“你作人身攻击喔!” “又没指名道姓,妳打算承认?” 宋怀心眨眨眼,不太敢相信这小子以前还是自己的手下败将,居然也有了反击能力,唉,人果然是会进步的。 “我大人有大量,懒得跟你辩。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要有个弟弟或妹妹,可惜我上头只有堂哥表姊,你要不要实现我的心愿,当个可爱的弟弟让我疼爱呢?” 没有一个男人会想当自己喜欢女人的弟弟。莫少军在心底没好气的回道。 “我还想象过带弟妹们去买衣服,帮他们审核男女朋友,他们有问题也会来找我诉苦,这都是我的梦想呢。”假如莫少军愿意喊她一声姊姊,她大概作梦也会笑。 只手撑着下颚,莫少军的指尖有节奏的敲着流理台,表情透露出不耐烦。 “少军,你不觉得这是一幅感人肺腑、赚人热泪的手足图吗?” “无聊。”他还是只有两个字奉送。 “真是的!”油滚了,宋怀心开始展现厨艺。“我这么喜欢你,为什么就不见你对我好一点呢?我也没要你多敬重我,偶尔也该对我说点好话嘛--你要知道喔,男人酷酷的虽然很有魅力,可是用这套来追女生没什么用处的,女生还是喜欢体贴的人,这个年代啊,新新好男人才炙手可热,懂吗?” 莫少军本来想骂无聊,但念头一转,道:“吃完饭帮妳洗碗可以了吧?” “嗯,真乖。”称赞之语自然而然的从她嘴里吐出来。 “别再说我乖了。”不知纠正了她几百遍。 “你明明很乖啊,难道要说你坏?” 啧,这女人真呆。 傍晚,宋怀心一个人窝在家里看气象报告。 有个强烈台风再两个小时后就要登陆,现在外头已经刮风下雨,风虽不大,雨势倒不小,劈哩啪啦打在玻璃上,她都替玻璃觉得痛。 她爸妈上个礼拜去义大利玩,后天才回来,因此只有她一人在家。 早上他们曾打电话回来问情况,她不敢让他们知道有台风,免得他们担心她,可是台风要来,她还是会怕怕的,但都这时候了,也来不及去亲戚家避一避,何况家里还是得有人留守,要不然等她回来,家里变成水乡泽国就惨了。 这时,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吓了她一大跳。她想,应该是附近邻居过来关心一个人看家的她吧,哪知开了门后,站在门外的是莫少军。 “少军,你怎么过来了?”见他身上淋湿了,她连忙让他进屋。 “我妈逼我看妳有没有事。” “打个电话过来不就好了?”宋怀心哭笑不得,在这种台风天外出,真是不要命。“你也真乖,这种天气还敢出门?” “还好,坐计程车很快就到了。妳爸妈还没回来啊?” “嗯,后天才回来,今天就我一个人看家。我没事,你要不要赶快回家?要不然等会儿风大雨大就回不去了。” “我好心来看妳耶,还不赶快拿点东西来请我,我晚餐还没吃呢。”他的口吻带了点任性的味道。 “你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来吃东西啊?” “都有啰。”他笑。 “你头发都湿了,浴室在那里,先用吹风机吹干吧。想吃什么?”她真是拿他没辙。 “都可以。”莫少军乖乖踏进浴室,吹风机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 不一会儿电话响起,宋怀心前去接听,是莫母打来的。 “怀心,我那个笨儿子到了吗?” “到了。” “到了就好。他说妳一个人在家可能会怕,坚持要去妳家,我就没拦他。我想他今天应该不会回来了,有他陪妳,莫妈妈也比较放心,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过来,知道吗?” “谢谢莫妈妈,其实妳也不用担心我,我都这么大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啦。”这小子居然还假传圣旨。 “可我那傻儿子说妳毕竟是女孩子,他是真的很担心妳呢。” 莫母本来就挺喜欢怀心,原以为可能是老大有幸娶她进门,哪知她竟跟小儿子愈走愈近,看来两人感情挺不错,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也乐观其成。 “怀心,少军要是敢对妳乱来,尽避放手揍他知道吗?”莫母打趣道。 宋怀心一笑。现在的莫少军人高马大,更胜过莫千堂,她还打得过吗?没被打死就不错了,莫妈妈真爱开玩笑,她哪敢惹他啊。 “对了,妳可别跟他说我有打电话来喔。” 结束通话后,宋怀心进厨房准备做饭,幸好昨天她买了不少东西放在冰箱里,台风天不必出门张罗吃的。 想想莫少军的确挺贴心的,刚才她还怕台风天自己一个人在家,现在他来陪伴,她安心多了。真不枉她这么认真教他,看着他慢慢茁壮,成为一个上进又有爱心的好青年,她内心无比感动。 “妳一个人边煮东西边傻笑什么?”吹干头发,莫少军来到厨房,就看见宋怀心露出杲呆的笑容。 “我是在想,你终于成为一个好孩子了。” “我都要考大学了,能不能别再说我是孩子?” “为什么不行?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嘛!”他高中考得不错,让她很有成就感,希望考大学时成绩也很棒,那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莫少军懒得再跟她辩。“刚才是谁打电话来?” 宋怀心的眼睛骨碌一转,笑了笑。“我妈。” 她知道他很爱面子的,万一生气的冲回家就不好了,外面下着大雨,她可不忍心呢。 “砰!” “锵!” 一阵你来我往、毫不留情的厮杀就在电视萤幕中展开,突然一枚炮弹打过来,宋怀心的兵团应声毁灭,使得她脸色很难看。 “你明知道我弹尽援绝了,就不能让一下我吗?”放下电玩,宋怀心瞪他一眼。 “下一局让妳。” “你说的喔。” 十分钟后,宋怀心又输了。 “少军,你不是说要让我吗?” “玩上瘾了,下一局再让妳。”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 “再相信你就是笨蛋了。别玩了,我先看一下气象报告。” 遥控器一转,几乎各电视台都播报着台风登陆的新闻,要大众严加防范。 “台风还真的很大。”外头风大雨大,打得的窗户嘎嘎响,要是一个人在家,还真的有点可怕,幸好有莫少军过来陪她。 “嗯。”莫少军哼了声,整个人窝在沙发上,俨然将这里当成他家,躺得可舒服了。 “你想睡啦?” “还好。” “那聊天吧。”台风天没事干,电视节目又不好看,干脆聊聊天。 “我宁愿打电动。” “真没长进。对了,有没有交女朋友?记得你以前还收过情书,后来呢?怎么都没听你谈过女朋友的事?” “麻烦,有什么好交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不交女朋友多可惜,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如果我说--我喜欢妳呢?”莫少军眼眸一转,目光落在她脸上。 看着那张即使听见他这样说也毫无反应的脸,他深感无力,终于能体会想掐死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会很高兴啊,因为我也喜欢你。”宋怀心微笑着道。 但他的喜欢不是普通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他真的很想这样说,可是他也明白,若现在就说出口,只会让这个笨蛋跟他保持距离,与其如此,他宁愿耐心等待,反正都等这么久了,他可不想功亏一篑。 “如果有女朋友的话,记得带来给我鉴定一下,知道吗?” “那妳呢,都没有喜欢的人吗?”在问这个问题时,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不想被宋怀心发觉自己渴望知道答案,不过想了想,她那么迟钝,大概也只会问他干嘛一直盯着她看吧。 “喜欢的人啊……”宋怀心缩起腿,整个人蜷在沙发上,身体如同不倒翁般摇晃着。“我爸妈虽然开明,鼓励我交男朋友,不过我的心一直摆在课业上,所以没交过男朋友,再说也没有人喜欢我,向我表白啊。” “意思是说,要是有人向妳表白,妳就会同意?” “当然还是要看感觉。”她才不会来者不拒呢。 咬了咬牙,莫少军终于决定问出口,“妳觉得……我大哥怎么样?” “千堂啊,是个很温柔又很好的……啊……的人啊,怎么了?”她打了个呵欠。十点多了,难怪她想睡。 “妳喜欢他吗?” “喜欢啊……”此时她的大脑已停摆,只能无意识的重复他的话。 接着略的一声,宋怀心整个人往莫少军的肩上靠去,然后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滑,最后枕在他的大腿上。 “怀心,进房去睡啊。” “不用了,我陪你睡,你是客人……”宋怀心想说的是莫少军是客人,没有客房招待,让他睡沙发已经很糟糕,她这个主人当然不好意思回房睡,反正他跟莫少军这么熟了,也不在乎跟他一块睡沙发,但她实在太困了,所以那些想说的话全变成了咕哝声。 见她很快便进入梦乡,莫少军也不想吵醒她。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轻轻抚模她的发丝,他脸上不禁带着笑容,享受这片刻的幸福。 即使是外头的狂风骤雨,听在他耳中也变成了柔和的轻音乐。 “妳啊,明明有个聪明的脑子,为什么对我的感情这么迟钝?早知道妳有点喜欢大哥了,那我呢?妳还是只当我是弟弟吗?”知道宋怀心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他还是轻拍她的背问着。 外头风雨交加,时有东西被疾风吹落,乒乓作响,但宋怀心仍不受影响,睡得极熟。 不知为什么,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好像有人会永远在身边保护她,让她可以一直睡、一直睡…… “少军,有人跟我告白了。” 啪的一声,莫少军手中的铅笔掉在地上。 “谁?”他的表情在故作镇定中带着一丝丝惊慌。 “是我同学。今天下课,他说有点事情要跟我说,我就跟他去,结果他间我有没有男朋友,我说没有,他立刻跟我告白了,不过……”宋怀心低头沉思,并来特别欣喜。“他为什么喜欢我呢?我竟然忘了问。” “妳答应了?” “没有,我愣在原地,是他说给我几天时间考虑。” 她跟陈鸿沛其实并不熟,只知道他成绩很好,又修双学位,因此很忙,整天不见踪影,不过他应该是个外向的人,同学们联谊都会找他去,可见他还满受欢迎的。 不过,他们俩没什么交集,她实在想不出他喜欢她的理由。 “妳喜欢他?” “也还好,是没什么来往,会考虑吧。”难得有人向她告白,她当然得慎重的思考一番。 “有什么好考虑的,不喜欢就别答应,免得最后造成麻烦。” “我知道啊,所以我会好好想一想。” “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啊,好奇。”莫少军冷冷回了声,埋头写作业。 “好奇什么?” “妳管我!” 后来,莫少军送宋怀心出门时,又叮咛她明天一定要带那个陈鸿沛的照片给他“鉴定”,宋怀心唠叨了他几句,刚巧被正在看电视的莫千堂听见了。 等莫少军送宋怀心上公车后回来,莫千堂便将他唤住。 “又想做什么?”盯着弟弟那若有所图的表情,他大概清楚了。 “我能做什么?”莫少军反问道。 “你我心知肚明。做法可别太拙劣,不然被她知道可就糟了喔。”他的口吻带了点看好戏的意味。 “你别插手管就好。” “放心,我哪一次管过你了?”说完,莫千堂继续看他的电视。 莫少军总觉得大哥应该是明白他的心思,却又什么都不说,好几次他都想问,但想起自己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他也就没有开口。 即使大哥知道又如何,他也不介意被发现,他就是这么喜欢怀心,喜欢到不惜使手段--绝对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她。 体育课的时候,宋镶心的隐形眼镜不小心掉了,而备用的眼镜度数完全不够,于是她向莫家告假,要去配眼镜,莫少军便说要陪她去。 五百多度的近视加上两百度的散光,多年前的备用眼镜戴了等于没戴,宋怀心几乎成了瞎子,多亏同学的帮忙才能平安回到家。 之后,当莫少军带她前去同学推荐的眼镜行,配完眼镜时已经是八点多。 “为什么要来这里配?妳家附近没有眼镜行吗?” “有啊,可是同学说这里隐形眼镜跟普通眼镜同时配可以省一千,当然是来这里配啰。谢谢你陪我来,我请你吃东西,想吃什么……啊!”没看见前方地面上有个小凹坑,宋怀心差点绊倒,幸好她及时抓住他的衣服。 “小心。” “呼,好险,差点摔在地上。” “牵着我的手,我的衣服可禁不起妳用力撕毁。” “是是是,小莫子,带路了。”她笑着,尊贵得宛如皇太后。 之后莫少军与她去吃点东西,又带她去品尝著名的芒果冰。 “少军,你真的不试试看吗?很好吃耶。”含住一口芒果冰,滋味绵密又酸甜,她的脸漾起幸福的笑容。 “不想,妳自己吃就好。”他别开脸,摆明了没兴趣。他厌恶甜食。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芒果酸中带甜,牛女乃又好香醇,真的不试试看?” 由于这间冰店远近驰名,高朋满座,因此两人挤在一块,莫少军的左半身几乎侧在宋怀心身后,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画面都十分亲密,像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忽地,视力极佳的莫少军看见坐在不远处的某个男人,第一眼觉得似曾相识,再一眼,他不禁露出狡诈的微笑。 “给我一口。”他要求。 “那我去拿根汤匙。”她笑着欲起身。 “不用了,就用妳的吧,反正妳几乎每天晚上都在我家吃饭,我早就吃过妳的口水了。” 宋怀心点点头。她跟莫少军本来就熟,无妨,于是喂他一口冰,没想到莫少军似乎欲罢不能,宋怀心便开心的继续喂他。 “好吃吧?” “还不错。”他舌忝了舌忝唇。真甜,难吃死了,但为了让画面看起来像情人间的亲昵举动,他说什么也得吞下去,幸好他们本来就有默契,一旦他有心,感觉还真的像是情人那般。 “我就说吧,要不要再叫一盘?” “不用,这样就够了,我吃不多。”莫少军的目光不时往特定的方向瞥去,看见那个男人脸色愈来愈难看,让他顿时忘了芒果冰的甜腻,又吃了一口。 当那个男人冷着一张脸离开,他便不再吃了。 几天后,莫少军再问她有关陈鸿沛的事。 宋怀心先是一顿,尔后才想起有这么回事,她摇摇头,说陈鸿沛没再来问她的答案,她也不好去问,算是无疾而终,反正从没开始过,她也不会伤心。 听完她的话,莫少军淡淡的笑了。 ──────────────────────── 第四章 莫少军大学联考的日子近了,宋怀心也即将大学毕业。 “少军,我同学说想看看你。” 他缓缓抬起头。随着年纪增长,他的模样愈见成熟稳重,性格也内敛许多,不过从眼睛仍看得出他灵敏的心思。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 为了能让宋怀心继续做他的家教,他很辛苦的把成绩固定在中等程度,不高不低,可惜这招也只能用到下个月了,等考完大学,她也不会再来家里陪他念书。 “这样喔,那我这星期六要参加毕业会,你不一块去了。” “什么毕业会?” “我就要毕业了,班上的同学决定办个毕业餐会,听说要在大饭店举办,有得吃,我当然要去啰。” “这跟他们想看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说我有个很可爱的家教学生,他们就说想看看你。其实你不去也没关系,反正你又不认识我同学,而且还要准备考试。” “我去,顺便放松一下,才几个小时,不会影响什么的。”他怎么会不认识她同学,他还见亲眼见过陈鸿沛呢。 毕业会当天,莫少军跟着宋怀心来到饭店,见每个人都精心打扮过,说是毕业会,其实根本是变相的联谊会。 五官俊挺、身材颀长的莫少军一出现,便引来许多注目。 宋怀心的好同学徐筱玲远远的朝她招手,莫少军看了一眼,是女生他才放行。 徐筱玲小声问宋怀心道:“不是说要带学生过来吗?”怎么来了个超级大帅哥? “他是啊。从他国三一直教到现在,很可爱吧。”看着自己一手拉拔,喔,不,是教导的孩子如今这么出色,她就深感安慰,这段日子的辛劳真没白费。 可爱?徐筱玲觉得宋怀心似乎用错形容词,应该是很帅、很酷。 “多大了?” “高三,也要毕业了。筱玲,先让我吃东西,我好饿喔。” 暂时挥别同学,宋怀心朝着满是美食的长桌走去,打算祭祭五脏庙。 这时,迅速朝她走来的莫少军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干嘛不吃早餐?”看她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这个原因。 “才一餐没吃而已,没事啦。待会儿跟紧点,要不然被那些大姊姊生吞活剥,别怪我没救你。”她当然清楚莫少军长得有多好看。 “难道妳不想把我生吞活剥?” “拜托,你就像我弟弟一样,我怎么会欺负你呢,快点拿东西吃吧。”看见莫少军喜欢吃的食物,宋怀心一一帮他夹进盘子里,并嘱咐他拿好。 “怀心。一他真的没看过比她还迟钝的人了,连那个向来与世无争的大哥都发现他的心情,偏偏当事人毫无感觉,实在令他很挫折。 “嗯?”她忙着夹菜,没什么空理他。 “妳真的很呆耶!”冷不防的说了这句话后,他便端着盘子找个位子坐下。 宋怀心赶紧跟上他。“干嘛无缘无故说我呆?” 莫少军懒得理她,径自吃着东西,不一会儿,陆续有几个女生包括徐筱玲前来跟他们坐在一起,各自介绍完毕后,女生们开始闲话家常。 宋怀心并没有加入聊天的行列,她喜欢与别人谈论自己的梦想,但不太爱八卦,所以只是带着微笑静静听着。 最后,她们聊到徐筱玲的事。 “筱玲,那个学弟还继续追你吗?” 宋怀心对于徐筱玲与大一学弟的事情略有所闻,学弟对学姊一见钟情,不顾一切告白,哪知徐筱玲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男生,结果再帅也英雄无用武之地,铩羽而归。 “他年纪比我小,我就是没办法接受啊。”徐筱玲万般无奈。 宋怀心点头附和,莫少军看见了老大不爽。 接着徐筱玲问道:“怀心,要是妳碰上这样的情况,妳会怎么处理?” 宋怀心还没开口,倒是一旁的莫少军说话了。 “年纪又不是问题,先看他心智成不成熟吧,还不是有的男人年龄与心智成反比?年纪小又下是他的错,如果他真的有心,为什么不试试看?”他这番话是说给坐在他身旁还傻愣傻愣的笨女人听的。 宋怀心不清楚莫少军是针对自己,于是反驳,“是吗?那如果有个很胖的女生,她这辈子大概瘦不下来,但心地善良,你也会跟她试试看吗?不会吧,所以话干嘛说得这么好听呢?有人喜欢年长的,有人喜欢年纪小的,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非要试试看不可?” “我会。” 莫少军这答案登时让众女睁大眼看着他。真的吗? “如果我喜欢她,我会。喜欢就喜欢,为什么还要在意外表?” 莫少军说得诚恳又笃定,让女生们信服,之后,她们换了个话题,说到每个人的未来,只有宋怀心一直注视着莫少军,思索着他的话。 回家的路上,宋怀心间道:“真的假的啊?” 清楚她在问什么,莫少军毫不迟疑的说:“真的。” “少军,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内涵呢。”她真是有限无珠。 “废话。”他表现出一副“妳现在才发现”的骄傲样。 他对外表本来就不太介意,他重视的是自己是否喜欢,所以年龄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问题,可是,他非常清楚宋怀心将他当作弟弟看待,所以这时候还不适合表白,否则下场大概会跟那个可怜的学弟一样,他还得熬一段时间,等他再成熟点才出击。 “对了,刚才你干嘛突然说我呆?” 莫少军不层的哼了声。“妳本来就很呆。”反应这么慢还不够呆吗? “我哪里呆?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不然你拿出我很呆的证据来给我看。”她觉得自己很无辜,大学考上第一志愿,又年年拿第一名,怎么会呆? 宋怀心式的问法又来了,莫少军也见招拆招。“妳本来就真的很呆。” 没有证据、没有具体说明,就是坚持这一点,看她能拿他怎么办? 她若不呆,早就应该发觉他有多喜欢她了,这还不够呆吗? 也罢,没关系,他还有时间跟她慢慢磨。 她怎么会呆? 如果她呆,这时候代表毕业生上台领奖致词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案母一年出国玩一趟,结果错过了她的毕业典礼,还好有莫家的人出席,让她很高兴,尤其莫少军跟莫千堂各买了花束送她,两个人都很帅,让她很有面子。 她偶尔也会爱慕虚荣啊。 莫千堂捧着一大束雏菊送给她。“恭喜妳毕业!”然后无预警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看着那淡淡的笑容,宋怀心霎时愣愣的凝视眼前这个看来总是云淡风清,似乎没有任何事能难得了他的男人。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美术教室里,她参加了美术社,他是社长,因为她对绘画毫无概念,他好心的说愿意亲自教她,让她很高兴。她对他也一直怀有一份近乎喜欢的恋慕,应该是喜欢吧……直到现在,她才发现是喜欢。 “千堂,我……”今天是毕业典礼,或许她可以试着将好不容易才发觉的心情说出来,留下一个难忘的回忆。 莫千堂却快她一步开口:“怀心,这些年来真的谢谢妳让少军变得上进,我觉得好像多了一个妹妹,希望妳毕业后能一帆风顺,做自己喜欢的事。” 妹妹? 原来莫千堂当自己是妹妹啊…… 她将想说的话全咽了下去。这样也好,如果是兄妹的感情,那他们可以当一辈子的家人。 宋怀心再次含笑迎向莫千堂清澈的眸子。“谢谢你,千堂。” 一旁的莫少军注视着他们两人,将宋怀心变化的神色毫无遗漏的收进眼里。这一幕他早知道会发生了,只是没想到大哥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处理。 究竟是大哥还不够喜欢怀心,或是有意相让呢?无论理由是哪一个,他都很庆幸。 “这花是要送我的吧?”宋怀心主动来到莫少军面前。“我刚才在台上致词的样子帅不帅啊?还骂我笨,第一名毕业,又是毕业生代表,够厉害了吧?” 莫少军仅是淡淡一笑,把一束向日葵交给她。 “还好我没白疼你,还知道我喜欢向日葵。谢谢了。” “我要跟妳讨一样承诺。”那时候没有让她兑现的承诺。 “什么承诺?”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 “就是--”他这句话结束在两人的唇相贴的瞬间。 校园内到处可见拍照留念的毕业生,有嘻笑、有洒泪,但正大光明的接吻就很少见了,莫少军在众目睽睽之下吻了宋怀心,剎那间惊呼声此起彼落。 宋怀心受到惊吓,捂着嘴往后退一大步。 “少军!”这是她的初吻耶!她羞红了脸,低喊道:“你太过分了啦!” 莫少军笑得邪气。 就算没得到她的初吻又如何?即使前一秒她的心都在大哥身上又如何?他仍有办法教她注意到他。 时间过得很快,宋怀心毕业已有好一段日子,在玫瑰出版社工作也快半年。 堡作顺利,生活平静,只差身边没有男朋友,因此每天都得被母亲念上一、两句,除此之外,一切是那样美好,让她想歌颂这世界的美丽。 这天早上,屋外传来声响,宋怀心被吵醒,隐约听见父母似乎在外头跟谁说话,是对面的邻居吗? 不对啊,他们已经搬走三个月了,那会是谁?用想的太慢,干脆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一打开门,她的眼睛忽然睁大。 “少军?” “早啊,怀心。”莫少军正在跟她父母闲聊。 “你怎么会……”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对面开启的门上。从陆续搬入的家具看来,她家对门的新邻居应该就是莫少军。 宋母笑着说:“怀心,妈妈好久没有看见少军了,现在长得多英挺啊。” 宋怀心没有回话。她几乎看着他长大,早没感觉了。 “少军要搬到我们家对面,以后你们就可以天天见面,培养感情了。”宋母打的是家女儿的主意。 宋怀心仍没有说话。就算莫少军没搬到她家对门,他们的感情也很好,用不着再培养,更何况她听得出母亲的意思,母亲老是想把她推销出去,这会儿连少军也不放过。 “怀心,少军刚搬来,妳帮他整理整理,妈去菜市场。少军,中午记得到我们家吃饭喔。”宋母本来就满喜欢莫少军,现在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晚上她要好好教教女儿才行。 “谢谢宋妈妈。” 待父母离开后,宋怀心微瞇着眼瞥向莫少军。“怎么搬到我家对面了?” “我早说过要搬出家里,这里离我学校又近。” “怎么没说要搬来这里?” “以后我能接送妳上下班,假日有空,还能当妳免费的司机,不好吗?” 宋怀心搔搔脸蛋,想想也对。“是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些惊喜而已。要我帮忙什么吗?” 莫少军上下打量她一眼。“先去换下妳那件超短的短裤吧。” 宋怀心低头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短到只仅能包住臀部的热裤,她尴尬的一笑,马上冲回屋里。 莫少军带来的东西不多,搬来新居后主要的工作是摆放家具和整理物品,宋怀心帮他整理客厅,他的私人用品则归他负责。 忙了整个下午,宋怀心累得跟上了一整天班差不多,便随意躺在擦得光亮的地板上,正好把夕阳西下的美景收入眼底。 这儿前一任房客是一对浪漫的情侣,他们把面西的墙打掉,改为一整面落地窗,面西的景致,到了黄昏时格外美丽,当昏黄的阳光射进屋内,更是带来温暖。 她也希望父母能这样做,可惜他们觉得改变屋子原本的设计不太好,只得作罢。 莫少军拎了两罐饮料过来,陪着她看夕阳,他清楚她喜欢这片风景,便说:“这把钥匙给妳,喜欢的话可以常过来走动。” 把钥匙握在手心,一种被信任的愉悦占满了宋怀心的心头。“不怕我不小心撞见你的好事吗?”她笑着问。 “除了妳,不会再有其他女人进来。” 宋怀心仰躺着看莫少军,一时间,她看他看得有点入迷了,觉得他真的很好看,接着翻过身来正眼瞧着他。 “少军,你真的长得很迷人,怎么到现在都没交女朋友?有点可惜呢。” 莫少军露出一副无奈状,再次相信真的有人可以迟钝到让他连想揍人也没力气。 “妳管我。” “是,你是大少爷,我不能管你。”她又躺了回去。 “怀心,大哥交了女朋友,而且快结婚了。”莫少军忽然说出这句话。 宋怀心听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仅微微一笑。“很好啊!我很久没到你家去了,记得告诉我婚期,我一定到场。” “妳……”莫少军欲言又止,最后决定把话收回去。 “这里视野真好,既然你这么欢迎我,以后我会常来的,晚上在这里喝点小酒,吃点东西,一定很惬意。” 这样熟悉又亲切的新邻居,她很欢迎。 玫瑰出版社是个挺有趣的地方。 一般爱情小说出版社的主持者是女性的机率非常高,但玫瑰出版社的总编是男人,主编也是,底下才是一票娘子军。 总编正是老板,三个月能见到一次面已是万幸;主编徐子青就比较忙了,身兼主编、临时总编,偶尔也兼当老板,下最后决定。 据说玫瑰出版社会成立是因为总编的女朋友是个没有名气的小作者,经常被退稿,总编干脆帮她圆个梦,开间出版社。 不过这只是个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听听就算了。 而宋怀心会进来当美编是莫千堂介绍的,因为他正是出版社的首席画者。 这是宋怀心毕业至今的第三份工作。 之前的美编一个出国念书,一个因为身体不好辞职了,她原本只是进来看看小说出版社有什么不一样,没想到一晃眼也待了快半年。 美编的工作说简单不简单,说难嘛,也得视情况而定,对宋怀心来说算是游刃有余,胜任愉快。 这天早上,跟平常一样,宋怀心一来到公司便打开电脑收信。照例有好几个投稿封面的信件,她一一点阅,欣赏每个人的画作,并看看有没有值得培植的新人。 最后一封信,寄件者名叫陈蕙贞。她笔下人物的双眼非常有神,好像真的注视着看画者,让人一见便着迷,舍不得移开眼睛;她用色大胆,令人惊艳,却又十分协调,整体而言是满分的,而且,还有种让宋怀心愈看愈熟悉的感觉。 会以这样的画法作画,她也认识一个。 一个说他永远不会画画的家伙。 十分钟后,那家伙打电话来约她中午一块吃饭,她想也不想便答应。 中午,他们在玫瑰出版社附近的简餐店碰面。 宋怀心也不啰唆,直接将列印出来的图稿摆在莫少军面前,问道:“你画的?一虽然他总说不爱画画,可是她看过他偷画过她,那眼神就跟这张图一模一样。 “怎么看出来的?” “眼神啊。我不会画画,但我很会认画者,是你吧?”她几乎已经确定。 “是。”在画稿没通过前,他不想被发现。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说不想画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想多存点钱。”其实赚钱其次,主要是大哥是这间出版社的画者,跟怀心之间的关系又多了一层,他不想落后,所以这段期间便拚命学习许多绘画技巧,想更拉近自己与怀心的距离。 “你平常不是在电脑公司打工?” “懂电脑的人这么多,我还是得多个一技之长,将来才好跟人竞争吧。”不管她如何问,他就是有办法回答。 “说得也是。”宋怀心点点头。“我把你的画拿给主编看过了,他也觉得不错,我想这几天我应该就会再跟你联络。” “那妳喜欢我的画吗?” “当然喜欢。”她不禁一叹。“这也再次证明,有天分是很重要的。”不能把画学好,一直是她生命中的一件憾事。 “我教妳。” “千堂也教过我,结果是我先对自己放弃了,你要怎么教?”意思是师父都不行了,你这个徒弟有办法吗? “现在很多人画画都用电脑,电脑绘图可以学到不一样的东西。” “像我这么笨也有办法?”她已经不知失望多少次。 “有,我教妳,保证教到妳会。”他许下承诺。 “好啊,过一阵子有空我再跟你学啰。对了,你的画是用照片修改的吗?还是参考哪一个明星?”她知道有些画者是这么做的,不过莫少军的人物看来并没有某个明星的影子。 “呵,我需要这样做吗?我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真的?” “当然。” 六月时,莫千堂结婚了。 南风徐徐吹来,既轻且柔,穿过树梢,拂过每个带着笑容的宾客,也带来属于夏日的气息。 碧蓝的天空,仅有几朵大大的云,远眺而去,总觉得天空与地面拉出了更远的距离,显得更为辽阔。 暖暖的天气,和煦的阳光,今天是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也适合结婚。 此刻,教堂刚结束了一场婚礼,众人正在教堂旁的花园里庆祝。 新娘是个特立独行的女孩子,在她的坚持下,没有一位宾客穿着白色的衣服,正好衬托出她的美丽与出色,只见她如蝶儿般拉着心爱的丈夫在宾客间穿梭,幸福的笑脸令人看了不禁会心一笑。 当个美丽的六月新娘大概是每个女孩子心中的梦想,不过对宋怀心来说,这件事她就从没想过了,至少到目前为止,“结婚”这两个字还不曾在她脑子里出现。 在看见应该是她喜欢很久的男人与他心爱的女子步入礼堂,她有着满腔的祝福,希望他永远幸福快乐。 她喜欢过莫千堂,曾经。 以前他们是学长学妹的关系,如今她是美编,他是出版社的画者。 因为这层关系,他们经常见面,原本以为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怎知现在他已有了另一半,但说也奇怪,她的心头却没有一丝失落的感觉,她想,或许是因为他们工作上仍有接触的缘故吧。 她向来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此刻,她独自坐得老远,手持酒杯,晃着杯中透明的液体,看着宾客们与新人笑闹。 “妳怎么在这里?” 宋怀心一听便能认出说话者的声音,所以头也没抬。“那里已经很多人,不差我一个。”反正不管她躲到哪里,这家伙就是有本事找到她,她已经习惯了。 “只喝酒,不饿吗?”莫少军又间,自动拿走她的酒杯,换上一杯果汁。 “还好,不太饿。”盯着黄澄澄的液体,她心头蓦然一暖。 莫少军拉开她身旁的椅子落坐。“怎么了?” “没有。”她有位好同学去年结婚,她也有参加婚礼。她并不羡慕,但心头总有几分寂寞,这次也是同样的心境,别人快乐办喜事,她却觉得似乎少了一个朋友。 “因为我哥结婚了,新娘不是妳?”他冷漠的望着前方不远处的欢乐气氛。 这句话引起宋怀心的兴趣,她挑起眉瞥了他一眼。 收到宋怀心的眼神,莫少军耸耸肩回应,“我早知道妳喜欢他。” “原来你看得出来啊,我还以为没人知道呢。” 棒了很久以后,就在宋怀心以为两人间不会再有对话,莫少军蓦地开口。 “妳为什么喜欢他?” 嗯,这问题间得真好,可惜她也不太清楚答案,其实她并不特别喜欢莫千堂哪一点,只是看着他时,她总觉得很平静,很有安全感,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就是喜欢吧。”最后,宋怀心笼统的给了个答案。 莫少军转头望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后再问:“那他结婚了,妳会死心吧?” “当然。”她可不打算喜欢别人的老公。 “那喜欢我吧。”他等着说这句话等了好久。 喜欢我吧…… 这四个字登时如同闪电般击中宋怀心,让她的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她愕然的转头看着眼前小她四岁、还带着点稚气的男子,可是,此时他的眼神却隐含着无比认真的坚定。 莫少军定定望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宋怀心差点被他的眼神打动,可是一想到两人的年纪,想到自己只当他是弟弟,她很快的恢复理智。 或许她对喜欢的反应有点慢,但至少她确定自己对年纪比她小的男孩子没有太大的兴趣,就跟所有的女人一样,她喜欢被人照顾、宠爱。 对她来说,莫少军就像是弟弟。 “少军,我不可能喜欢你。”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像是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莫少军笑了,接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她,在她唇上偷了一吻,然后宣告他的攻势即将展开。 “我会让妳喜欢我。”语毕,莫少军从容的离开,把空间留给她。 风仍吹拂着,婚礼后的庆祝也还没结束,但宋怀心的脑子却像停顿在这一刻。 罢刚她又被莫少军亲了吗? 都怪平日对他太信任,才会来不及防范,第一次是这样,没想到又被偷袭第二次。 指尖轻抚着被吻过的唇,没来由的,她的心有几分浮动。 想了想后,她很快为自己的失常找了理由,肯定是今天天气太好,婚礼的气氛太浪漫,才让她整个人也变得暖暖的。 嗯,肯定是这样的,所以绝对不是莫少军那个吻所导致。 她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啊。 ──────────────────────── 第五章 自从那个吻后,宋怀心才不管莫少军如何下定决心,她就是要离莫少军远远的,有多远就离多远。 然而事与愿违,除了莫千堂是出版社的画者,莫少军也是,他们两兄弟几乎包办了所有小说的封面,她根本不可能不和他们接触。 莫千堂,笔名日冬,水彩的画风近乎缥缈,每个女主角都有着水灵灵的气息,彷佛水中仙子;莫少军的笔名则似乎是刻意与莫千堂有所区别而取为春光,他的画风侧重阴影、重迭的技巧,类似油画的感觉。 两个人各有优点,在出版社的官网上也各有支持者拥护。 除此之外,莫少军与她还是对门的邻居,她的父母就整天耳提面命,要她多多照顾莫少军。 她真的当莫少军是弟弟,对他特别照顾、特别信任,即使他身高超过一百八十五公分,也压根不当他是异性,正因为如此,她与莫少军比与莫千堂来得亲近。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相处起来更为融洽,没有包袱,哪知上个月,他们这种纯友谊的关系就如同水面上的泡泡,啵的一声便没了。 “唉!”多可惜啊,她真的很喜欢莫少军这个弟弟,由于她是独生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弟弟,没想到他竟说喜欢她。 难道是她在不知不觉中让他误会什么了吗? 下意识地,宋怀心双手抱胸,面露思考状。 坐在一旁的美编小美,不由得停下手边的动作打量显然已经神游外太空的宋怀心,并连忙招手要责编李秀秀过来。 “秀秀,妳看,怀心又出神了,这已经是这个月不知道第N次了。” 宋怀心的状况一向良好,从不迟到早退,所负责的工作从不拖延,更不曾出差错,是个能让人非常放心的美编,但不知怎么回事,最近她开始有些不正常。 有时候,她会在茶水间里捧着空茶杯,也不倒茶,就呆站在那儿似是想着什么,偶尔也会如同现在这情况,排稿子时忽然停下来,盯着电脑萤幕出神。 “妳想,怀心是不是碰上什么大麻烦?”对小美而言,宋怀心犹如一座山那般值得依靠,所以,她会露出这种困扰的表情,问题必定相当棘手。 李秀秀模了模下颚,注视着动也不动,像尊雕像的宋怀心,点点头。若是她没料错,宋怀心遇上的问题肯定是--感情。 “小美,我们身为她的好同事,当然要助她一臂之力。”李秀秀说完,便伸出了手推推宋怀心。“宋怀心小姐,速速回神啦。” 宋怀心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惊吓。“有什么事吗?” “妳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李秀秀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询问道。 宋怀心看了一眼稿子,之后点点头。 “说出来吧,我们是好同事,当然要互相帮忙啰。”她就说嘛!就算是像宋怀心这样事事都厉害的女人,总会遇上感情问题,这时候还能不靠她这个感情大师出马吗? “我是想……这本稿子上写建国北路之后是敦化北路,但好像不太对,我记得好像是复兴北路。”她不骑机车,也很少逛街,因此对路名不太熟悉,正认真的思索着。 什么?就这点小事啊,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建国』之后当然就要『复兴』啰,妳看,这样不是很好记吗?” “怀心,妳真的没事吗?妳最近常常心不在焉呢。”小美仍一脸担忧。 宋怀心的视线在李秀秀与小美间徘徊,心想,她没谈过恋爱,或许这种事情应该求助于有经验的人。 “是有点小事情困扰着我。” 李秀秀听了,赶紧问道:“是感情吗?”她就说了,宋怀心不可能是万能的啦。 “算是吧,我该怎么让一个我其实不讨厌的人打消喜欢我的念头?” 她喜欢莫少军,但未曾将他当作恋爱对象,希望能永远与他保持这种近似亲人间的感情。 “哇,有人喜欢妳呀?”该不会是…… 李秀秀夸张的反应让宋怀心啼笑皆非,当她打算开口时,一抹颀长的身影已步入她的视线范围内。 “怀心。”来者正是她的大麻烦--莫少军。 “你怎么来了?” “交稿啊。”每次交稿,他都是特地抽空前来。 莫少军想来出版社走动也是他的自由,宋怀心原本觉得没什么,但是在那个吻后,她真的希望他们能少见一面算一面,如此一来,说不定能让莫少军快快回头是岸。 “以后用e-mail传送就好了,犯不着亲自跑一趟。今天不用上课吗?”她仍习惯性的关心他几句。 “大四也没多少课可上。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莫少军看了李秀秀跟小美一眼,两人立刻让出一条路,好方便他走到宋怀心身边。 每回莫少军来到出版社,大伙儿就觉得出版社的冷气突然变强了,因为莫少军只会对宋怀心笑,跟她一个人说话,其他人他全都视若无睹,除非是碍着他的人,他才会拨出千分之一秒的时间看看是谁挡了路,待障碍清除完毕,他眼里又只剩下宋怀心一个。 因此,整个出版社的人几乎都晓得莫少军喜欢着宋怀心,唯一状况外的家伙就是当事人。 宋怀心将莫少军交给她的光碟片放入电脑中,准备看图稿。 “你赶快去吃,我还不饿。”她想,他不过是对她说喜欢她,也没犯下什么滔天大错,她当然不能真的完全不理他。 “可是我早餐还没吃,妳要我继续饿肚子吗?” 宋怀心瞪他一眼。这小子就是有办法让她无法不在意他。 “想吃什么?”在大脑还没下达回绝的命令之前,她已经开口问。 莫少军立刻回答,“什么都可以。” “去楼下大厅等我。” “好。”得到承诺,莫少军便踩着轻松的步伐转身离开。 李秀秀摇了摇头,叹道:“怀心,妳真是把他宠坏了。”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就算向来公事公办的宋怀心,在对待莫少军的时候,仍然无法绝情到底,她对他是有感情的。 “他是个麻烦。” “我倒觉得是妳自找麻烦。他跟妳告白了?” “妳怎么知道?”她什么都还没说呢。 “哈,就凭我李大师,掐指一算,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其实每个人都看得出莫少军很喜欢妳,偏偏妳这个当事人永远一副不关我事的态度。”她不知暗示过宋怀心多少次,可惜她就是死脑筋,无法开窍,最后还是得直接告诉她这个事实。 “妳早就看出来?” “废话。他只对妳一个人笑,又很听妳的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喜欢妳,要不然以他那冷漠的个性,哪有可能对人百依百顺。” “冷漠?”宋怀心压根无法将这两个字跟莫少军联想在一起,他平常老爱跟她斗嘴,很难想象他冷漠的模样。 李秀秀一点也不意外宋怀心会这么想,没有人愿意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露出不受欢迎的那一面,莫少军会这样并不奇怪。 小美点点头,“怀心,莫少军真的很冷漠耶,虽然他对我们的态度已经很好了,不过妳不在的时候,他都绷着一张脸坐在妳的位子上,害我以为旁边坐的是一块大冰山。 “坦白说,我还有点怕他呢,还记得两个月前我被一个混混缠上吗?有天晚上十一点多,莫少军来接妳下班,我早妳一步下楼,在楼下遇见那个家伙,就是莫少军帮我打走他的,当时莫少军的表情真的很狠,下手也很重,要不是我早就认识他,光那一次,我恐怕再也不会接近他了吧。”想到那件事,小美记忆犹新,脸上还带着些惊惧。 宋怀心有些愣然。原来莫少军还有她不知道的一面,她还以为自己再了解他不过了。 “其实莫少军还挺不错的,干嘛拒绝他?”李秀秀接着问道。 “也不是拒绝,就是……当他是弟弟惯了,根本没感觉,再说,他年纪比我小,让我没什么安全感。” “怀心,男人的安全感又不是成天挂在嘴上的,等真的发生事情的时候,妳就知道他能不能让妳有安全感了。”李秀秀摇了头。又是一个对年龄有迷思的家伙。 小美跟着劝道:“对啊,其实莫少军真的很不错呢,人帅不说,又那么体贴,怀心,千万别放弃这么一个好男人。” 李秀秀拍了拍宋怀心的肩膀。“十二点了,快点下楼,别让他等太久,否则待会儿他冲上来捉走妳,可没人拦得了。” “秀……”宋怀心还想说什么,李秀秀已经跟小美偕同其他同事下楼吃饭。 唉,她原本希望李秀秀能提供几个好建议,让她摆月兑莫少军的喜欢,没想到她们却都劝她接受他,让她十分为难。 她对莫少军真的没有恋爱的感觉啊,而且,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这一点,她也没有感觉。 唉,恋爱真是一件麻烦事呢。 中午才一起吃过饭,怎知回到家,又在客厅看见那张笑脸,让宋怀心即使真的想躲避他也做不到。 “爸,妈,我回来了。” 宋母瞧见女儿,连忙笑道:“怀心,少军来我们家里呢。” 宋怀心无奈的翻翻白眼。莫少军几乎每天都上门来,母亲有必要一副这么殷殷期待的模样吗? 想见他还不容易,跨出大门按个电铃,只要人在屋子里,包准见得到。 宋父也连忙称赞莫少军。“怀心,少军真的很懂事,知道妳还没回来,就说要等妳一块用饭呢。” 这是应该的好吗?好歹她才是这个家的女儿吧。 她父母之所以那么喜欢莫少军,除了他嘴甜、体贴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是个男的。 因为她父母只有她这个女儿,所以打从她到了适婚年龄就忙着帮她物色对象,他们不求对方入赘,只要身旁多个女婿就好,可惜他们所有的梦想都被她这个不曾想过要结婚的女儿破坏了。 无论她跟谁相亲,结果都是“有空再联络”。 久而久之,她父母从原本怀着无比的希望,到最后只剩一簇小火苗,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然而,莫少军的出现像是添了油料,让他们心中的希望继续燃烧,他们当然欢喜。 “女儿啊,我们等妳好久了,快点来吃饭。”宋母催促道。 宋怀心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先把背包放回房里。” “宋妈妈,我帮您端菜。”莫少军主动帮忙。 “少军,宋妈妈如果能有你这个儿子,不知多好啊。”宋母的声音不大,正巧足以传进宋怀心的房间里。 瞥了一眼房外和乐融融的一幕,她觉得莫少军似乎鸠占鹊巢。 她也很想变成男人啊,无奈有着女性的身体,她也没办法,要怪就怪她父亲,干嘛不给她个Y染色体。 一顿饭大伙儿吃得尽兴,宋怀心却没说上几句话,只是有时候被迫必须回答个几句。 饭桌上,父母老是问这几个问题,“少军,你怎么还没交女朋友呢?”、“少军,你有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可以介绍给我们家怀心?” 每一句都意有所指,笨蛋才不明白。 唉,身为独生女也很凄惨的。 吃过饭,宋怀心洗好碗,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入浴室,二十几分钟后又踩着沉重的步伐回房,压根不在乎客厅里那三人到底在聊些什么。 不过,她这个女儿成天忙着工作,幸好有莫少军代她陪伴长辈,偶尔这样也挺不错的。 她父母似乎很满意莫少军,可是她就是没感觉啊。 就算没恋爱过,也晓得一旦陷入爱情的漩涡中,也会有不同以往的感受才对,绝不是平平静静的,心中一圈涟漪也没有,不过,她发觉自己喜欢莫千堂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平静呢。 “呼!”今天忙翻了,宋怀心累得趴在床上,连被子也没盖,已经闭上眼睛准备跟周公相会。 突然一双大手按上她的肩膀,她身体稍稍一紧绷,随即又放松。 因为屋子里都是她信任的人,而会这么对她的也只有莫少军。 “妳肩膀很紧。”他灵巧的大手开始在她的肩膀上揉着。 “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她的声音闷闷的。 “这么忙啊?” “暑假是出书的旺季,这段时间又有几部套书轮着出版,是有点累。你不也是?还要赶着画图稿,你的手要好好保护,别帮我按摩了,万一出了状况,我可负担不起。” “我还好。”莫少军没顺从她的意思,继续为她纡解压力。“真难过,妳关心我的手胜过我的人。” 既然他不介意,宋怀心索性放纵自己接受他的温柔体贴。“怎么,还嫌我不够关心你吗?也不想想我老是怕你饿着,亲自做饭给你吃呢。” 他缓缓俯身,温热的气息吐在宋怀心颈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也没多久吧。对我而言,你还是像弟弟一样需要我照顾。” 莫少军一笑。呵,真敢说!也不想想现在是谁照顾谁比较多。 “怀心,我喜欢妳。” “为什么是我呢?”此刻她的脑子已经昏昏沉沉,于是顺口问道。 “我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也不会挑上她个这家伙来爱。旁人都说他冷漠,他倒觉得她更冷漠,这一个月来不是对他视若无睹,就是连话也不跟他多说。 他的唇再低了低,细碎的吻落在她光洁的背上。 霎时,宋怀心犹如触电般颤了一下,瞌睡虫立刻跑光。 莫少军也察觉了,便停下动作。 “你在做什么?” “亲妳。”诚实是美德。“我还以为妳睡着了呢。”真可惜,连宋爸爸和宋妈妈都这么期盼他当他们的女婿,偏偏女主角硬是不开窍。 “少军,你应该知道我信任你的。” 唉,他真情愿宋怀心别这么信任他。 先前因为他过于年轻,宋怀心又喜欢大哥,他多少有点绑手绑脚,不敢表露真心,现在情况好多了,他最大的情敌已经死会,自己又是即将大学毕业,前途无量的高材生,说什么他的机会都很大,理所当然该懂得把握。 “妳应该知道我永远不为伤害妳。” 对宋怀心来说,莫少军的这句话像是个束缚,让她挣月兑不开。 也不知怎么回事,她跟其他亲戚也没这么亲密,独独喜欢跟莫少军相处,那时候他们相识不久便默契极好,久而久之就常在一块了,但莫少军对她的感情变了质,让她措手不及。 “少军,我们感情这么好,一辈子当朋友不是更好?” “打从我认识妳的那一天,就没打算当妳是普通朋友。” 宋怀心突然咯咯笑了起来。“拜托,少军,我们第一次见面,你那时候才国三吧,会不会太早熟了点?” “我的初吻在国一,妳觉得呢?” “你长得这么高、这么帅,会有女生喜欢你是应该的,所以你该喜欢跟你同年纪的女孩子,犯不着找上我啊?” 见她嫣红的小嘴一开一闭,莫少军禁不起这种勾引,迅速封住她的唇。 宋怀心闪躲不及,只能以手臂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奈莫少军力道极大,双手固定住她的头,下动如山。 吻着心仪已久的人儿,莫少军不由自主的伸出舌尖,灵活的在她的嘴里探索。 因为宋怀心是第一次感受如此缠绵的热吻,险些忘了呼吸,要不是莫少军很快的找回理智,结束这个吻,她或许是第一个因为接吻时缺氧而昏厥的人。 宋怀心立刻大口大口呼吸,看着莫少军,一时之间神情有些迷蒙。 比起上次蜻蜓点水的一吻,这个热烈的吻真教她无法招架。 莫少军略带邪气的舌忝了舌忝唇。 “不讨厌我的吻吧?”从她的表情看来,他挺有自信的。 宋怀心马上板起脸。“不讨厌也不代表喜欢。” “那我们再试试。”他立刻打算行动。 “少军!”她随即双手握拳准备抵抗。 莫少军举高双手作投降状,轻轻一笑。“好啦、好啦!不闹妳了。”他替她拉上被子。“盖好,要是着凉我会担心的。怀心,我是真的喜欢妳,别再将我当成那个国三生,都那么久了,我已经大了。晚安,好好睡,明天我上午没课,送妳去上班。” 当宋怀心沉浸在莫少军的温柔中,他又成功的在她额头上偷得一吻,之后才关上门离去。 宋怀心这才抓着棉被,将身子一蜷。被莫少军这一搅和,她睡意全消,心里堆满他的身影,唇上则残留那片刻的余温。 她明明不喜欢莫少军的,因何心头却怦怦跳不停呢? 分明很想睡,可是她精神却好得不得了,难道这次她无法再像上次婚宴时那样替自己找理由了吗? 咦,怎么不行? 这是她首次体会传说中的舌吻,因为惊吓过度,心脏又不是死的,当然会跳得很剧烈了。 没错,肯定是如此,反正只是个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 宋怀心又替自己找了个完美的理由后,闭上眼,脸上带着笑容沉沉地睡去。 “《挑战你的爱》的第三校呢?”李秀秀站了起来,找寻她失落整整一个礼拜的稿子。 “十分钟后给妳。”张佳云头也不抬地回答,她正在跟第十章决斗。 “《白纱情缘》的封面校稿在哪里?”李秀秀再问。 “在我这里,马上给妳。”刚要起身倒茶的新进责编连杯子也没放下就连忙举手。 玫瑰出版社待遇是不错,相对的工作压力也大,无法承受的很快就会阵亡,上一个责编就是这样走掉的,这个月总算来了个新人。 “《纤纤小娘子》排好了吗?” 小美奋力大喊:“还没,下午给妳。”她手上还有三本等着厮杀,现下连呼吸的时间都嫌浪费。 又是忙得鸡飞狗跳的截稿期,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校稿的校稿,排版的排版,就怕赶不上送印刷厂的时间,就算办公室里萦绕着悠扬的音乐,众人也充耳不闻。 哒哒哒哒…… 在一连串敲键盘的声音结束后,宋怀心转过头问小美,“有哪几本很赶的,先丢给我吧。” 小美双眸含泪,恭敬地奉上一本稿子。 “怀心,麻烦妳了。”如果做不完,今天又得加班了。 宋怀心点头接过,准备继续工作时才发现杯子空了,于是起身去茶水间倒茶。 李秀秀刚好也去茶水间喘口气。 “呼,每到截稿期,都快人仰马翻了。” “妳们责编比较辛苦。” 凭良心说,编辑不仅要审阅稿件,还得校稿、做企画,甚至得替懒得取书名的作者想一个最适合作品的名字,工作既多且杂。 反观她们美编,也不能说工作不重,只是比较处于被动的位置,像排版、审阅图稿、为每一本书安排适合的封面等等,如果没稿子过来,她们真的闲到必须自己找事做,不然还真对不起总编大人。 李秀秀喝了口茶,道:“还好啦,彼此彼此,都是兴趣嘛!” “是啊。像我,不会画画,就觉得做最接近画作的美编工作也不错,至少每天有赏心悦目的图可以看。” 当初会跟莫千堂认识,也是因为他会画画的关系,而她不知道是不是生来一双笨手,莫千堂教了她一年,她还是只能画出四不像,真应验了朽木不可雕也这句话。 结果猪不肥却肥到了狗身上,那时跟在他们身边打转的莫少军,反倒尽得莫千堂真传,甚至和莫千堂一样走上插画这一途,真是令人难以预料。 后来,她终于死心了,确定自己没有画画的天分,转而走向美编这行业,至少电脑跟她就没仇,在她面前乖得很。 “对啊,他们画的封面的确赏心悦目,看了总让人心情很好。对了,妳比较喜欢哪一个啊?” “两人各有所长。” 李秀秀用手肘推了推她。“总有个比较喜欢的吧?像我就比较喜欢日冬的,他笔下的女孩子就像出水芙蓉,美丽得不得了。” 比较喜欢的啊…… “春光的吧。第一次看见他的图就有种着魔的感觉,主角特别传神,好像随时会从画纸上跃出来跟妳说话,直直勾着妳的心,让人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日冬的画中人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而春光的就比较接近实在的人了,似乎能从他笔下看出画中人物的七情六欲。 李秀秀听了大叹一声。“哇,怀心,我今天才知道妳这么喜欢莫少军耶--” 有吗?“我们不是在讨论作品?” “不会有人将讨论作品说得像是一见钟情的样子,妳都不晓得,妳刚雕在说明的时候,就好像形容自己喜欢的人一样。” 她对莫少军的画一见钟情吗? 其实也没错,她真的从没看过任何一个画者能将一个没有生命又不可能存在的人物画得如此灵动,让她移不开眼,从此没再喜欢上其他画者的作品。 “不可能啦。”宋怀心还是摇摇头。 “怎么不可能?妳愈是说不可能就表示很有可能,而且啊,爱情从来没个准,今天不喜欢,不代表明天不会爱上。” “秀秀,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国三而已。”他那时的模样永远深印在她脑海里,她真的无法将他当成一个异性看待。 李秀秀笑着摆摆手,“总之呢,顺其自然吧,可别太ㄍㄧㄥ了,要不然最后内伤,又失去了一个好男人,是很可怜的。” 她会很ㄍㄧㄥ吗?宋怀心不禁皱起眉头。 ──────────────────────── 第六章 别人下班像条龙,可以继续生龙活虎到处玩乐,宋怀心则是下班回家像条虫,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能睡绝不醒,最好洗过澡后便一觉到天亮。 小美是北上工作的台南人,就曾对她说,她的外表看起来一副很台北的样子,她问什么叫“很台北”,小美说就是很时髦的意思。 她的外表或许如此,不过内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年人,晚上十点就开始昏昏欲睡。 堡作不忙的时候,她假日早上六点便起床到公园运动,下午就泡在图书馆或书店里,生活规律得很。 母亲常骂她,这样的生活规律到要绑架她都很简单了,怎能遇见好男人,直到附近有位邻居下楼倒个垃圾竟倒出一椿美好姻缘,母亲便不再念她,改要她一下班就得整装待发,美美的到巷口等垃圾车,以期遇上白马王子。 幸好这种事在莫少军搬到她家对面后,又被母亲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论调推翻,这才解除了她的痛苦。 今天是假日,宋怀心照样到图书馆报到,正看著书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两下,回头一看,是莫少军。 待两人走出图书馆,宋怀心才开口问:“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莫少军轻轻一笑。“妳会去的地方,我哪一个不熟呢?” 她才明白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美术馆有个画展,要不要去?”莫少军提议道。 宋怀心想也不想就说好,但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其实她应该跟莫少军保持距离,奈何志同道合的朋友没几个,有空陪她的更寥寥可数,算来算去,这些年来还陪在她身旁的就只剩下莫少军了,该说是她没人缘吗? 但不知怎地,就算有人说要陪她,想来想去,她仍会选择莫少军,只因他们默契好,很多时候根本不用说什么话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有这种朋友真的很幸福。 她想与他当一辈子的朋友,可惜他不想。 这倒是他们认识以来最大的分歧点了。 美术馆近期展览的是个新锐画家的作品。 由于美术馆很大,宋怀心原本跟莫少军走在一块,两人时有交谈,后来在一个转弯处,他们各自去看想看的画作,并没有约待会儿相会的时间和地点。 以往他们看艺术展,也是各看各的,同样很少约定时间,因为他们默契极好,很少有错过彼此的时候。 宋怀心还挺喜欢跟莫少军一块出来的,他不仅是个好伴,一路上都是由他张罗一切,她只要负责上车下车就可以,认真说来,他们身分似乎对调了,以往是她照顾他,如今是她受到照顾比较多。 看完画展,她朝出口走去,很快便看见莫少军靠在电梯旁的栏杆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 莫少军外表俊帅有型,总能引来他人的注目,不过他显然习以为常,对此没有什么反应,兀自看着窗外。 直到现在,宋怀心才发现小美说得没错,莫少军的确是有点冷酷的,若不是早已认识他,这会儿他那张彷佛写着“生人勿近”的侧脸就不会让她想靠过去。 “少军。”她轻轻唤道。 听见这声音,莫少军转过头来,冷酷的表情被温柔的款款深情取代,他的眉眼间尽是无比柔情。 剎那间,宋怀心又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卜通卜通直跳个不停。 “看完啦?”他直直走向她。 好奇怪,以前她也这么叫过莫少军,但他的眼神有这么温柔,这么能打动她吗?是她没发现,还是忽略了呢? 当下,她对莫少军的印象慢慢有了改变,心底的影像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国中生,而是眼前这个充满魅力的男人。 “怎么了?”察觉她的表情有异,他连忙问。 “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像特别好看。”她不太想让莫少军知道自己有瞬间为他心动。 莫少军一点也不含蓄,立即有自信的道:“我本来就很好看啊。”一手还乘机捂上她的肩。 “这是做什么?”她瞥了一眼他不规矩的手。 “我想搂着妳。”莫少军正经的回答。 “有人先斩后奏吗?” “好不好呢?”他加重了力道,不放就是不放。 宋怀心在心底叹口气,难怪秀秀会说她太宠他了,的确是她自找麻烦,一再放纵他,让任他对她予取予求。 “我觉得自己对你真的太好了。”她一脸无奈,果然是个人造业个人担。 “妳是应该对我好的,我这么完美,不要我,妳还能屈就谁呢?待会儿去猫空喝茶吧!”他得寸进尺,打算慢慢蚕食她整颗心。 即使她嘴上说拒绝他,但他很清楚她的心、她的人其实是向着他的,只要抓着这点,他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开花结果。 他有信心。 因为一时没注意,宋怀心十一点多了仍在外头。 “怀心,妳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宋母见平日十点就必须上床的女儿还没回来,担心的打电话给她。 “我在猫空。” “跟谁啊?”宋母的声音上扬了几度。 “少军。”她诚实的回答,反正这样的状况肯定非常合乎母亲的期望。 丙不其然,宋母一听见女儿是跟莫少军在一块,立刻将担忧抛得远远的,赶忙要他们好好玩、慢慢玩,就算今晚不回家睡觉也无所谓,还说他们会锁门,睡得熟,就算有人敲门也醒不来。 “妳妈说什么?” “她说,我就算住在你家,她也很放心你的为人。”真是为了把女儿嫁出去不惜一切。 “那今天要睡我那里吗?我刚换了一张不错的床……”瞥见宋怀心的一双冷眸,他忙着解释,“是客房的啦。”真是的,居然用这种眼光看他。 “别开玩笑,我会当真。” “是是是,喝茶吧。” 猫空环境清幽,的确适合三五好友一块喝茶聊天,她学生时代也来过几次,倒是没单独跟一个男人来过。 要是换作以前,跟莫少军在一块,他们能天南地北的聊,可是,下午在意识到他由“弟弟”突然变成“异性”后,宋怀心心境上产生了些微的变化,尤其他的眼神和笑容更让她的心怦怦跳,害她不太敢正眼看着他。 莫少军明明还是莫少军,是她对他的感觉变了,都给怪他没事干嘛硬要改变两人的关系,一辈子当好朋友不是很好? “干嘛不跟我说话?”他可没打算跟她一整晚都不说话,带她来这里就是要远离尘嚣,好好谈心。 说不定,只要一个晚上,他们就能排除万难在一块了。 说实在的,他们之间哪有什么万难必须排除? 宋家两位长辈这么喜欢他,只差没开口要收他当干儿子,他和她又都是单身,按道理,在一起一点困难也没有,他真不懂宋怀心为何要把这件事弄得这么复杂,难道非要经过重重考验,爱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才算是爱吗? 宋怀心捧着茶杯,低下头。“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啊。” “就跟以前一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喜欢妳,不代表我们就成不了朋友。”等了等,见她仍没开口的打算,莫少军决定自己来。“那我问妳答总会吧?” 她点了下头。 “我的条件如何?” “很好啊。” “那妳为什么不喜欢我?” 被误会了,宋怀心解释着,“也不是不喜欢,只是……直到今天为止,我一直当你是弟弟。” “妳这么说,就表示现在已经知道我不再是弟弟了吧?”他直接吐槽。 既然莫少军执意要答案,于是她放下杯子,神色正经的看着他。 “少军,难道你觉得我们当情人会比当朋友好吗?朋友可以一辈子,但情人一旦撕破脸,连朋友也当不成。你应该清楚我有多信任你,如果要冒着失去你的风险,我情愿永远不喜欢你。”对她来说,有没有爱情,日子照样过,太阳照样升起,她照样得工作,没有差别,但若少了莫少军,她清楚自己会寂寞的,他跟她已经认识很久,久到她不愿意失去他。 莫少军听了,举起杯子,一口气把茶喝光。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事吗?”他突然开口。 提起那件事,宋怀心记忆犹新,唇角轻轻上扬。“当然记得。” 她头一次到莫千堂家作客,哪知才刚踏进莫家大门,连声招呼都还没打,正要出门的莫少军竟在她上模了一把,她不齿他这种行径,便在客厅里教训了他一顿。 记忆慢慢涌现,宋怀心脸上多了抹笑。 “妳对我说教说了五分钟,让我爸妈看得傻眼。”那时他叛逆,成天只想着跟朋友鬼混,不想念书,反正家里有个已经很完美的大哥,不差一个他。 “唉,当时我太冲动了。”想到那画面,宋怀心十分尴尬。 在她发表完高见后,才想到自己居然当着人家父母的面教训他们的儿子,当下她真想当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堆理,假装没发生过这件事。 “可是,妳是唯一能让我站着听训超过三分钟的人。”听了宋怀心的教诲后,他当然没有奇迹似的立刻发愤图强,以为自己是暂时受制在她之下,哪知却是一辈子的臣服。 “你那时候是很不受教啊。” “我以前很嫉妒大哥,因为他什么都好,什么都会,在所有人眼中一直是好孩子,相形之下,我就算做得再好都只是陪衬而已。我也清楚父母是爱我的,可是大哥表现得愈好,我就想愈坏,直到妳来了。妳那次的教诲,真让我印象深刻,永生难忘。” “谁教你欠骂!” “后来妳时常到我家来,我的眼底就只看得见妳而已,同时我也看得出妳喜欢我大哥,不过妳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友情。其实我是很庆幸的,庆幸妳有点呆,反应慢半拍,因为我了解,以那时候的我说什么都会被当成笑话,想追上妳很难。 “也许妳会觉得我好诈,但当我听见大哥要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新娘不是妳。怀心,如果可以,我也想喜欢别人,但没办法了,谁教我的心一直向着妳。” 这感人肺腑的话听得宋怀心眼眶湿润起来,她赶忙低下头,抹去眼中的泪水。 “我没什么优点的。”她知道自己脸红了。 “是啊,妳的确没什么优点,性格冷淡,固执,又不太温柔,但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妳啊!我对妳的感情就像是水滴石穿、积沙成塔一样,是一天一天慢慢累积而成的,妳应该晓得水滴穿石的威力吧?”他眼眸中满是肯定,一副“别以为我是说着玩”的执着样。 水滴石穿,积沙成塔……她十分喜欢这两句成语。 “万一我们不适合当情人?” “万一我们再适合不过呢?” “少军,我是认真的问你。” “我也很认真的回答啊。问这些将来的事情做什么?不试试看,怎么清楚适不适合?一切都要试了才知道。这样吧,我答应妳,只要接下来的发展妳不喜欢,就马上喊停,好不好?”他提出折衷的办法,这已是他的底限了。 宋怀心没有开口。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ㄍㄧㄥ。 撇开他最近老爱对她动手动脚的这个缺点,他真的是个最适合她的人了。 她也不太讨厌他的行为,那些至少不会让她反感,既然身体还能接受他的触碰,那么她到底还别扭什么呢? “好吧。”一如往常,她永远拒绝不了他的提议。 莫少军默默抓住她的手,眼眸温柔得似要将她融化。 从弟弟跨越到情人的距离,其实不过两扇门而已。 一扇是莫少军的,一扇是宋怀心的。 莫少军当然没问题,至于她,正努力面对自己的感情,学着接受这种恋爱的感觉。 不过,她的父母也未免太过心急了吧? 像现在,她还在睡呢,父母竟然放任一个大男人随便跑进女儿的闺房,她还要名声耶。 “小懒虫,起床了。”他的吻落在她的侧脸上。 “我有闹钟。”闹钟还没响,她坚决不起来。 “早点起来,我带妳去吃早餐。妳爸妈去运动了,托我照顾妳。” 哪是托,根本是硬塞吧?自从母亲得知他们是清早才回来后,就乐得合不拢嘴,没再念过她半句,想了想,她好像从中获利不少,至少耳根变得清静。 “我好歹是个还没出嫁的女孩子,你就这样闯进来不觉得太没规矩了?忘了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吗?做什么事都不可以……” “一早就要念人吗?等吃完早餐再念吧,我是很怀念妳念我,不过我更担心妳饿肚子念,会上气不接下气。”他到现在仍十分亢奋,想到宋怀心愿意接受他的感情,他简直比中大奖还高兴。 宋怀心原本想改掉趴着睡的习惯,可是想到万一下次他直接亲她的嘴怎么办?这么一想,她觉得还是继续趴睡好了。 “你压着我,我怎么起床?”她没好气的问。 太过分了,不仅擅自进入她的房间,更连安稳趴在床上的她也不放过,待会儿看她怎么训他一顿。 她这么想着,唇却不由自主的微微上扬。 “咦?耶?啊?” 收到宋怀心传过来的图稿后,小美忽然发出一连串怪叫声。 “小美,妳喉咙痛吗?” “才不是啦,怀心,妳过来看这张图。” 宋怀心闻言,椅子一滑就来到小美身边,跟着一块盯着五分钟前还在出现在她萤幕上的稿子。这是莫少军前天交来的,她检查过,没问题才交给小美处理。 “哪里有问题?”这是一张趴卧的美人图,画中人香肩微露,飘逸的长发披在被子上,看她双手抱着枕头安眠的模样,好不幸福,不像她,最近都被莫少军吵醒,天天少睡十分钟。 “不是啦。”小美双手抱胸,仔细欣赏着画作。“我是觉得这张美人入睡图好像妳。妳看,她闭着眼睛,还有那贪睡的样子,真的跟妳太像了。” “妳看过我睡着的样子吗?”宋怀心在公司从不午睡。 “呃……”小美被问倒了。“我是想象的嘛!”想象力是无远弗届的。 “想太多,还不快工作,要是做不完,别想我今天会帮妳。” “好啦。”小美嘟着嘴道。她是真的觉得很像嘛!不过当事人说不像,她也没辙。 会像吗?宋怀心回到自己位子上后,把那张图的备份档叫出来,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她清楚莫少军作画不会拿任何照片来参考,他笔下的人物全是他自己创造的,因此才更佩服他。 她很认真的又多看几秒,仍没看见自己的影子,确定是小美眼花。 “怀心,主编找妳。”刚从主编办公室走出来的张佳云喊了声。 “好。”宋怀心连忙带着记事本进入主编办公室。 每次来到这儿,宋怀心都不免会转头看一眼外面的办公室,两者相比实在是天壤之别,一个整齐清洁,一个嘛……摇了摇头,她实在不知如何形容那种“乱中有序”的感觉。 “坐。”徐子青稍微收拾了一下凌乱的桌面,终于清出一块足以让他打开记事本的空间。“最近企画提了个点子,希望能替我们自家的画者出画册,和明年年初的十二生肖套书一块在书展上亮相,开放预购。” “很好啊,作者可以出书,画者当然也能出画册。” “所以我想先听听妳对画册内容的意见。” 宋怀心沉思了会儿,说:“我想,其中一半集结小说的封面,一半是新绘稿,这样读者才会觉得物超所值。封面的部分可以让读者上网票选,至于另一半就让作者自由发挥,不加限制。” “很好,就这样,关于细节部分,今天下午三点开会讨论。”徐子青是个行动派,说了就会马上做。; 玫瑰出版社其实并不常开会,因为大家都太忙了,很难空出时间,许多事情都是在简单的谈论后便决定,较重大的事情才需要开会讨论。 “那么这次画册是要以谁打头阵?”宋怀心快速的记下重点。 “以资历来说,当然非日冬不可,而且一次主打一名画者,才不会让读者有比较的心态,也不会造成自己人打自己人的局面。” 宋怀心点头附和。“是啊,日冬的画一直受到众多读者喜欢。” “我还以为妳会推荐春光呢。”徐子青笑道。 “主编怎么会这么想?春光才进来没多久,资历太浅了。”其实徐子青没猜错,她私心是希望替莫少军出画册的。 “因为妳电脑的桌面一直放着他的图,我觉得妳既然这么喜欢春光,应该会比较向着他。”他仍记得当初宋怀心将春光推荐给他的时候,那表情就好像自己是伯乐一样兴奋。 原来她表现得这么明显啊。“偏爱归偏爱,现实归现实,春光还太女敕了。明年吧,如果日冬卖得好,明年就轮到他。” 徐子青点点头。“好,就这么决定了。” “好的。”见徐子青合上记事本,宋怀心便起身离开。 下午三点,众人一块开会,有了结论后,徐子青便交代宋怀心可以跟莫千堂联络了。 她马上打电话给莫千堂,并约好明天中午见面。 “出版画册?” 宋怀心将一份企画书放在莫千堂面前。“是啊,我们已经做好初步的计画,你可以拿回去看一下。现在我先跟你口头说明……” 听完之后,莫千堂并没有问什么,只说回家想一下。 “那你慢慢考虑,虽然你会累一点,但能拉抬人气也是不错的。有任何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莫千堂有些心不在焉。 “千堂,你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结婚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他有感而发,眼神略带忧愁的看着窗外。 “这是当然了,你成家啦,很多事情都会有变化,将来还会有孩子呢。”眼前的男人是她曾经喜欢过的,如今她能跟他面对面谈论这种话题,内心没有一点伤痛,想来都是因为她的脑子全被莫少军占满的缘故。 莫少军今天中午原本要与她一块午餐,可惜她先约了莫千堂,他们是兄弟,本来一块吃饭也无妨,但既然打算谈公事,她觉得还是单独与莫千堂谈比较好。 “孩子……”结了婚后,莫千堂才知道妻子根本不想要孩子,而他却非常渴望有个圆满的家庭。“怀心,女人为什么不喜欢生孩子?” “很痛吧,而且要怀胎十个月,生下之后还得照顾他的生活、担心他的未来,还有随之而来的经济压力,就我所知大概是如此。”许多已有孩子的同事们常这么抱怨。 “妳也讨厌生孩子吗?” 宋怀心想了想。“还好耶,我觉得有自己的孩子挺好的。”咦?怎么会谈论到这个话题。“千堂,你真的没事吧?蕙美已经有孩子了?” “不,她不打算生。” “是喔,你们婚前没沟通过?” “我以为她爱小孩,她却说别人的小孩比较好玩,她自己根本不想生。”他随意爬了爬头发,更显忧郁。 一直以来,宋怀心就觉得莫千堂的性格跟他笔下的人物一样月兑俗,有种隐居尘外的感觉,她喜欢上的就是他这种冷然不沾尘埃的气质。 “没关系,慢慢来,只要好好沟通,没有解决不了的事。”她仅能如此安慰。 “唉--”莫千堂不禁假意的一叹。“如果当时我不顾一切的采取行动就好了。” “什么?”她不明白他说的话。 “有段时间我是喜欢妳的。” “啊?”宋怀心再次露出震惊的表情。 莫千堂无奈的一笑。“我就知道,难道妳以为我会没事经常邀请一个女孩子看电影、逛书店吗?可惜妳这个笨脑筋不开窍,加上后来妳反而跟少军走得近,我就猜想,妳应该是喜欢少军的。” “千堂,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摇着头。 “那少军喜欢妳的事,妳也没感觉吗?他可是为了妳,故意搬到妳家对面呢。” “你也知道?”真的是她太迟钝了吗? “他表现得很明显,只在妳面前笑,在妳面前变乖、变温柔,我这个做哥哥的如果看不出来就真的蠢了。” 意思是她很蠢吗?看来似乎如此,因为一件全世界都知道的事,偏偏只有她还胡里胡涂。 “唉,原本我真的只当他是弟弟。” “怀心,少军已经大了。” “我知道。”所以她才会答应跟他试试看。“别说我了,千堂,你和蕙美还好吧?” 莫千堂耸了耸肩,道:“最坏的情况莫过于离婚,没什么的。反倒是你们两个,我知道妳固执,排斥年纪比妳小的男生,但少军真的很好,失去他,妳会哭的。” 宋怀心没有回话,只是笑了笑。 坦白说,比起她和莫少军的事,她更担心莫千堂的婚姻状况,不过才结婚没多久,真的维持不下去了吗? 爱情难解,但婚姻似乎更难解。 ──────────────────────── 第七章 莫少军回到家洗过澡后听了手机留言,便过来宋家。 “怀心,妳找我什么事?” 宋怀心在床上睡着,揉揉眼睛咕哝着间:“嗯……几点了?” “十点半。” 打了个呵欠,她转过头来,“你今天这么晚才回来啊?” 莫少军趁着宋怀心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将她稍稍往旁边推,然后窝上她的床。“跟几个朋友出去。找我什么事?中午没见到我,很想我吗?” 提到中午,她才想起自己为何要找莫少军。“你大哥还好吧?” “不错啊,干嘛突然间起他?” “我中午跟他见了面。” “不跟我约会,却宁愿跟他见面?”莫少军不爽了。 宋怀心赏他一记白眼。“你很无聊耶,我是跟他谈公事。后来,他突然提到他跟你大嫂的事……”她突然顿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 “妳都起了头,说下去吧。”真是的,他跟大哥是兄弟,他有什么话却只跟宋怀心说,这是什么道理啊,存心让他生气吗? “你大哥说,蕙美好像不打算生孩子,可是他很想要有孩子,还说最坏的情况不外乎离婚而已,他这样让我很担心。”不过才两个月,令人羡慕的婚姻就破碎了,让她这个旁观者对婚姻很没安全戚。 莫少军不悦地将眉一挑,冷冷的问:“他如果离婚,妳应该很高兴吧?”听见她担心大哥,他心头就冒出一把无名火。 莫千堂离婚,她有什么好高兴的?迎上莫少军充满嫉妒的眼神后,宋怀心突然领悟了,原来这家伙在嫉妒。好,既然他爱嫉妒,那就让他多嫉妒一下好了。每个人都有劣根性的,她的劣根性偶尔也会跳出来捣乱一下。 “你知道吗?千堂还告诉我,当初他是喜欢我的呢,他如果离婚,我可能真的会很高兴。”她瞇起眼笑着说。 寒霜立刻罩住莫少军的眸子,他森冷的瞪着宋怀心,表情没有丝毫温度,犹如极地寒冰,令人不敢靠近。 他二话不说,随即起身欲离去。 宋怀心心一惊,连忙拉住他。刚刚他那冷漠的一瞥让她的心头涌出一种酸酸的感觉,原来莫少军是禁不起开玩笑的,她以后再也不敢了。 “别走、别走!我跟你开玩笑的,千堂要离婚,我怎么会高兴?你别这样啦!” 莫少军停下脚步,回头训她。“怀心,我不喜欢这个玩笑。”她的话让他很不安。 “你别生气。”话说回来,他也应该道歉才是,若不是他那么问,她也不会生气了。“但你也有错,谁教你要乱问问题。我是很认真要跟你试试看,不是说笑的,给我收起你的嫉妒,不要乱发火。”宋怀心与他平视,认真地道。 莫少军垮下肩膀,颓丧的把头枕在她肩上。 “怀心,我是真的很嫉妒。”褪去方才的冷漠,他心中只剩慌乱。 宋怀心忍不住拍拍他的背。“有什么好嫉妒的?你大哥已经结婚了,难不成你真的以为我会希望他们离婚吗?别无聊了,有空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想想该怎么画一系列古代套书的封面吧。”她很诧异莫少军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向来都是自信满满的不是吗? 莫少军内心一叹。他当然清楚大哥对宋怀心也有意思。 当年他看见大哥低头亲吻她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无论如何都要破坏他们。 从那时候起,他以功课为由霸占了宋怀心所有的时间,甚至在她学画画的时候,他也跟在旁边说要学,当他明白他们两人是互相喜欢的,他更加不安,甚至在大哥发现他的手段后,他也不退缩,就是强硬的要破坏他们之间丝毫的可能性。 可以说他们两人原本是有机会在一块的,因为身旁多了个用尽心机的他,导致毫无结果,所以他现在才这么不安。 一旦他那些卑劣的行径被宋怀心发现,他怕她会讨厌他。 “怀心,如果大哥今天还没结婚,妳会选择谁呢?” 宋怀心敲了敲莫少军的头,骂了声笨。 “别问我这种不可能成真的问题,千堂明明已经结婚了,所以这答案无解。少军,你到底怎么了?你大哥都还没离婚,难道你真的希望他离婚,然后跟我在一块吗?” “妳是先喜欢上他的吧?” “话是这样讲没错,不过你也说过了,我连你大哥也曾经喜欢过我的事情都没发觉,还蠢蠢的以为那只是友情,也许如果我早点开窍,说不定真的会跟他在一起。” 莫少军听到此处,心蓦然一紧。 “不过呢,一切都只是假设性的,事实上,千堂已经结婚,我跟他没机会了。而且坦白说,我还挺喜欢跟你相处的,没什么压力又很舒服。”宋怀心边说边笑。“你都不晓得,以前为了给你大哥好印象,我还会刻意装淑女呢。” 不想再听她谈论大哥的事情,莫少军打岔。“怀心,我可以吻妳吗?” 话题忽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宋怀心无法反应过来,两人相视好一会儿。 “我……可以说不吗?” “可以。”他答应过不会再逼她。 “那……你亲吧。” 也许因为莫少军的眼神太过落寞、神情太过怅然,又或者是她也很喜欢他的吻,既然都决定试着在一起了,她也没什么好反对吧。 莫少军先是一愣,继而倾身吻上她的红唇,辗转缠绵,无法自拔。她的唇犹如花蜜,令他再三流连,不舍离开。 假如她能再多喜欢他一点,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忐忑不安。 结束这甜蜜的一吻,宋怀心缓缓靠在他胸前,双手不自觉的环上他的腰。 虽只是搂着他的腰,但她这动作对莫少军来说已是很大的鼓舞。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国中生,如今已经变成会谈恋爱的大男生了。” “只要是人都有感情,都会恋爱,无关年纪。”他忍不住泼她冷水。 “我的意思是你居然会喜欢上我,我以为自己应该会看着你结婚才对。” “我倒觉得妳会嫁给我。” “真自大啊!” “这叫自信。” “没见过这么有自信的人。啊……”见莫少军的心情似乎已好转,宋怀心终于放心了,睡意渐浓,打了个呵欠。 “不吵妳了,妳赶快睡吧。大哥的事我会关心一下的。” “嗯,晚安啰。”已过了该就寝的时间,她闭上眼睛后很快的睡去。 莫少军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才轻轻关上门离开。 一回到家,他立刻拨电话给莫千堂。 电话一接通,莫少军便开门见山的问:“你跟大嫂怎么回事?” 莫千堂听了,先是一笑。“怀心跟你说了?” “我是你亲弟弟,你却跟外人说,这样不是很奇怪,爸妈知道吗?” “唉,他们那么急着抱孙子,你觉得我敢让他们晓得吗?” “这种事婚前为什么不先讨论一下?” “我以为蕙美喜欢小孩,她也以为我是个走在时代尖端的男人,不会想生孩子困住自己,就因为这一点错误的认知,我现在跟她几乎不说话了。”热恋中的人只想着当下,他跟蕙美结婚的时候还在热恋,所以没想得太远。 听着话筒传来轻吐的声音,莫少军清楚大哥必定正藉烟消愁。 “才结婚没多久而已,很多事情都还在适应中,慢慢来吧,如果相爱,都会各退一步的。”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也不希望拖太久,万一她真的不想生,倒不如赶快结束,免得耽误她的幸福。你也一样,如果那么喜欢怀心,就赶快把她娶进门吧。” “我跟怀心已经在一起了。” 她肯接受他的吻,应该是喜欢他的,他擅自先决定两人的关系也没差。 “很好啊。” “大哥……对不起。” “干嘛突然向我道歉?” 一句亏欠梗在喉咙中,莫少军觉得应该说出来,不然会懊悔一辈子。“怀心以前是喜欢你的。” “我知道啊。” “是我一手破坏你们之间的未来。” 莫千堂的口吻一如平日轻快,仍旧没有责怪之意。 “因为我了解你更喜欢怀心,所以才会用尽方式,而我对怀心不过是比朋友还要再亲密一点,不如你努力,当然把握不住,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是我自己先放弃了。”若要道歉,他才欠这小子一个道歉,不过他暂时还不想说。 “大哥,不管如何,既然结了婚,还是跟大嫂好好谈谈吧。” 谈?他也想谈啊。 结婚后才发现之前没看见的问题统统冒了出来。热恋时,他觉得跟蕙美在一起,不管发生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婚后才猛然惊觉他们两人个性竟相差十万八千里,难有交集。 “别担心我的事了,你就好好跟怀心谈恋爱吧,她是我的学妹,可别欺负她了。” “她没欺负我就不错了,从以前到现在,我哪次赢她了?晚了,我不吵你,这阵子我会找时间回家一趟。” 两人互道晚安后,结束了对话,莫少军仍躺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以为大哥的婚姻人人称羡,没想到背后的问题也难以解决,相形之下,他与怀心的爱情正慢慢成长,无论如何,他衷心期盼他们兄弟俩都能幸福。 “哈啾!”宋怀心打了个喷嚏。 最近频频加班,工作太累,昨天早上已经有点感冒的迹象,她本以为多喝水就没事,哪知隔天起床却发现愈来愈严重。 爸妈跟社区的人去太鲁阁旅游,她本来也打算一起去的,但要加班赶稿子,她人又不太舒服,只好作罢。 她窝在温暖的棉被里,还舍不得起床。或许是生病的缘故,让她感觉特别孤独。 想起小时候,父母都要上班,她小小年纪已很独立,会自己煮饭、洗衣服、写功课。 有时候父母加班晚归,她会留一盏夜灯,窝在沙发上等他们回来。 他父母都在旅行社工作,进而相识相恋而结婚,当她年纪还小时,他们一个当领队,一个做内勤,后来等她上了国中,有能力照顾自己,他们统统成了领队。 宋怀心从没见过这么爱旅行的夫妻,但她家里的那两个就是,她这女儿当然得自立自强了。 幸好她也顺顺利利的长大,没有发生过什么危险,顶多是他们不在家的时候她生点小病,出点小意外而已。 她之所以会经常窝在莫少军家里也是因为如此,她下课回到家,家里多半没人,那时刚好要教莫少军念书,于是干脆天天待在他家。 也由于她多半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所以她习惯遇到任何问题都靠自己解决。 像今天,就算生病,她仍然得到公司加班。 她稍微移动身体,想翻个身都很辛苦。 怎么办?她还得到公司去呢。 “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睁开迷蒙的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坐在书桌前的莫少军。 “你……怎么在我家?”喉咙很痛,她的声音十分沙哑。 “妳昨晚不是说头痛?”他每晚都来宋家吃晚餐,轻易便发现她的不适。 宋怀心点点头。昨晚洗完澡,她是小声的跟母亲说她头痛,没办法跟他们去太鲁阁玩,没想到莫少军听见了。 “幸好今天放假,可以待在家里休息。”他知道她打算去公司加班,不过他不想让她出门。 宋怀心勉强坐起来。“不行啦,我的稿子不能delay,这样会影响其他人,反正只是小靶冒,不碍事,咳咳……” 真糟糕,怎么在这时候咳了起来,莫少军大概更不会让她出门了。 “公司没人能帮妳?” “我自己的事情,怎么好意思要别人帮忙?”小美回南部了,新的美编欧可恩也刚来没多久,她怎么能把份内的工作丢给人家。 莫少军看着宋怀心一脸憔悴,整个人缩在棉被里的可怜样,真的很不舍。他清楚她对工作有多负责,若不让她去,她肯定无法安心养病。 “我煮了点稀饭,吃完带妳去看医生,然后再送妳到公司去。” “少军,你好好喔!” 莫少军不发一语,拿了碗稀饭进房。 “趁热吃。” 手里捧着热呼呼的爱心稀饭,宋怀心心头顿时一暖。“真好,每次我生病,才会有人煮稀饭给我吃。” “妳妈妈很少煮稀饭?” “根本是不喜欢,那两个洋派的家伙最喜欢的早餐是面包、牛女乃跟生菜沙拉。” “妳要是喜欢吃,不用生病,我天天煮给妳吃。” “少军,你对我这么好,会不会哪一天早上醒来后突然说不喜欢我了,那我一定会很难过的。”感冒头好痛,她开始胡思乱想。 “笨蛋。” “唉,又骂我笨了。” 不过就算被骂,她还是觉得心里很暖,因为莫少军是关心她的。 除了大病以外,每回生病,宋怀心都是自己到医院报到。 由于不喜欢孤单一人到医院看病的感觉,所以她后来一直注意身体健康,尽量避免生病,没想到不知是否因为太久没生病了,这会儿竟然挺惨的,头痛、发烧、咳嗽、喉咙痛,什么症状都一起发作。 戴着口罩,穿着外套,宋怀心被莫少军拎上车。 大热天的,她已经热得流汗,莫少军仍不准她月兑外套,不过也幸好没月兑,因为到了医院,冷气又冷得她直打哆嗦。 莫少军要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坐在椅子上等着,让他帮她打理一切就好。 今天是假日,来医院看病的人不少,小小的医院几乎被病人以及家属占满,见到无论大人小孩生病了都有人陪在身边,她挺羡慕的。 等到莫少军挂完号后来到她身旁坐下,她便说出自己的心情。“生病好好。” “好什么?” “他们都有家人陪着来看病,被人照顾、关心的感觉本来就很好。”她无法掩饰自己心中那小小的羡慕。 “我不是在妳身边?” “谢谢你陪着我。” 莫少军伸手将她的头按上他的肩膀上。“还想待会儿有力气工作的话,先休息吧,别说话了。” 将宋怀心送到出版社,莫少军闲着没事,便拿了本小说坐在她身旁,并不时叮咛她喝水。 他一开始便将一杯温开水放在她面前,不喝不准用电脑,宋怀心当然得乖乖听话了。 中午,莫少军买了清粥,陪着她吃,又看着她吃完药,才继续看他的小说。 这本小说的故事发展跟他的恋爱情况还真有点像,让他心有戚戚焉。 书里的男主角年纪比女主角小,他苦恋着女主角,可惜女主角从小失去父亲,因此喜欢年纪比较大的男人,可是,跟他莫少军相比,男主角幸运多了,偶然的一次机会,女主角喝醉,跟男主角发生关系以后,女主角的眼中从此多了一个他。 笔事最后当然是happyending,但小说终归是小说,无法跟现实相比。 若他是男主角,怀心即使喝醉了,他也无法趁人之危,他要怀心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用让她无路可退的事来留住她。 当莫少军正想着这些时,宋怀心手边的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视线不知不觉的悄悄落在他脸上。 原本她今天应该很痛苦,头痛得要死,身体疲倦得要命,眼睛都快睁不开,可是她现在还能坐在出版社里,把该做的工作如期完成,都要感谢有他在身旁,如果没他,她今天大概会很惨,饱尝无人关怀的处境。 挪动一下椅子,两人并肩靠在窗前,夕阳余晖洒落在他们身上。 “做完了?” “嗯。”工作完成后,她显得轻松许多。 “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有。你在看什么?” “《在妳身旁》,子彤写的。”莫少军将小说合上。 “我还没看过这本书,不过听说写得不错,好像是男主角暗恋女主角的故事,好看吗?” “还不错。” “少军,你画的图真的很美。”觉得自己有点亏欠莫少军,宋怀心便想谄媚一下,其实说是谄媚也太严重,若图不美,她也不可能一直放在桌面上。“每次看着你画的图,都有种恋爱的感觉,让人觉得很幸福,我很喜欢你的画。” “谢谢。”能看出他画里的意思,为何就无法体会他的心情? “呼,终于可以休息了。”她头很重,不知不觉靠向莫少军,稍微喘口气。 加班很累人,尤其是生病还必须来公司,真是种折磨,可是今天她非但不觉得辛苦,甚至有种甜蜜的滋味溢满胸口。 那种感觉有点近似她喜欢的一种饮料,蜂蜜苦瓜。苦瓜虽是苦的,蜂蜜的滋味却中和了它,变成淡淡的甜,十分爽口。 这样的比喻如果被莫少军知道,一定又会觉得她无聊,所以她还是把它藏在心底就好。 “那我们回家吧。” 这天,下班前半个小时,宋怀心的电脑突然因为不明原因故障,连重开机都有问题,快要完成的稿子也跟着一命呜呼。 宋怀心的脸当场沉下,因为那是待会儿要送印刷厂的稿子。 小美在一旁急忙嚷着,“怎么办?工程师呢?” “他去别处修电脑了,没办法赶过来。”她已经打过电话。 “那把主机搬过去修好了。”小美的电脑也曾当过机,因此非常明白那种明知稿子就在电脑里却又救不出来有多痛苦。“怀心,别紧张,一定有办法的。” 她不紧张啊,因为她有将备份放在硬碟里的好习惯,刚才完成一个段落,她就放了上去,因此她现在只是觉得很麻烦而已。唉,本来说好今天要准时下班跟莫少军去看电影的,要是看不成电影,他肯定不高兴。 就在众人穷着急时,宋怀心径自拿出手机。 “想看电影吗?” “废话。”要是她敢放他鸽子,他就跟她没完没了。 “那麻烦你过来帮我修电脑吧。” 二十分钟不到,莫少军就来到办公室,一张脸绷得很紧,笔直朝宋怀心的座位走去。 确定无法开机后,莫少军便跟小美借电脑,将宋怀心的硬碟拆下放进去。 “妳的硬碟挂了,我只能试着帮妳找到几个重要的档而已。档名是英文吗?”他动作迅速,毫不拖泥带水。 “对。”她记得莫少军跟她说过存档的档名最好用英文。 莫少军的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 已经是下班时间,今天又是星期五,宋怀心便劝同事们放心的离开。 “怀心,真的不要我帮妳吗?”小美热心的问。 李秀秀连忙带走她这个大电灯泡。“有莫少军在,一切安啦。怀心,我们先走了,拜拜啰!” 同事们陆续离开,办公室顿时只剩他们两人。 窗外天色渐暗,宋怀心就坐在旁边看着莫少军处理她的电脑。 “少军,今天才知道你还满好用呢。”她高兴的不是他懂电脑,而是他二话不说就赶来帮她处理事情,虽然他是为了想看电影才那么勤劳,但这个时候,她还是觉得有他在真好。 同事毕竟是同事,这又是她的问题,她无法也不能请她们陪她加班,但要是莫少军,她就能自然的请他陪着她。 可能是因为他们认识很久了吧,而且她也只信任他,才敢这么要求他。 莫少军偷空白她一眼。“有空坐在那里,不会倒杯水给我喝吗?” “马上来。”她赶紧捧了杯冰水过来。“请用,大爷。” “妳的硬碟已经不能用,要换一个新的。我将妳的档案放在小美的桌面,另新增一个资料夹,名称『笨蛋』,好了。” 宋怀心懒得问他为什么要取为“笨蛋”,反正间了也不会给她什么好理由。 “你再等一下,等印刷厂的人过来拿稿子,我们就可以走了。” 宋怀心动作很快,把稿子最后的部分弄妥后存档,烧成光碟片,就等印刷厂的人来。 转过头,她发现莫少军正看着窗外犹如黑幕一般的夜色。 “你在看什么?” “从这里看下去,台北的夜景很美。” “对呀,你没有晚上来过,十层楼高,看下去当然美了。” 莫少军把宋怀心搂在怀里,头靠在她的肩上。 “你怎么了?”她察觉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大哥他们已经决定要离婚了。”他上个礼拜回家去时,他们已经有了决定,他来不及说任何话。 “确定无法挽回?” “没办法,大嫂在爸妈面前说得很清楚,她一点都不想生孩子,他们只好离婚了。” 宋怀心拍拍他。“别难过,这种事情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顺其自然,其实这样想也好,免得过了一、两年后,大家撕破脸更痛苦。” “我知道。怀心,妳喜欢孩子吧?” “当然喜欢,我想生两个,这样孩子才不会寂寞,孤孤单单一个人真的很可怜。”她自己就是这样。 “那我们生两个吧。” “我又没打算跟你生。”不过,被吃得死死的感觉好像挺不赖的,呵。 莫少军收紧手臂,两人之间下留一点空隙。 “那想跟谁生啊?” “当然是--跟我未来的老公啊,笨蛋!” ──────────────────────── 第八章 平时,宋家两位长辈就爱女儿有事没事便到对面串一下门子,一会儿要她送盘水果,一会儿是赠送南部名产,总之为了让她跨过两道门到对面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最近更是频繁,几乎到打算将她扔给莫少军的地步。 谁教前些日子她生病,她爸妈从太鲁阁玩一趟回来后,发现莫少军竟把她照顾得比他们两老在家时还好,对莫少军满意得不得了,也就更放心的出门去玩了。 或许因为这理由,又或许她其实也满爱到莫少军家里晃晃,总之,对面已经成了宋怀心的第二个家,不过,晚上她还是会乖乖回家睡觉,她还没那个勇气接受邻居们的指指点点。 今天爸妈出门前,要她干脆到对面报到,宋怀心想了想,反正也没事,于是便带着几本小说到莫少军家去。 “你在画画啊?” “嗯,赶着下礼拜要交,今天可能没办法陪妳。”因为真的很赶,莫少军连回头看宋怀心一眼的时间也没有。 “没关系,你慢慢画,我自己会打发时间。” 轻轻替他关上房门,宋怀心回到客厅。 天气不错,于是她靠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小说。 在出版社工作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免费看小说。玫瑰出版社收稿标准广泛,爱到惊天动地的有,爱得惊险万分的也有,可以满足所有的读者。 最近她锁定了子彤这个作者,因为上次莫少军看了之后说还不错,她就把子彤的小说统统借回来。 丙然子彤能稳坐玫瑰出版社第一把交椅是有两把刷子,故事紧凑,题材新颖,虽然男主角很大男人主义,但故事依旧精采万分,这就是老手跟新手的不同。 虽然她不会写,但她懂得欣赏,现在,她正在看上次莫少军看的那本《在妳身旁》。 莫少军说得那么轻描淡写,等她看到结局后,才发现这本书让她落泪。 男主角真的很可怜,暗恋女主角近十年,结果女主角却因为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小的人,一直对男主角的付出觉得理所当然,每回失恋就来找男主角哭诉。 基本上,这种女主角太欠揍了,若她是男主角,去爱别人还比较轻松点。 她哭,是心疼男主角的痴情,跟女主角一点关系都没有。 蓦地,她想到自己跟莫少军的关系不也如此? 他们相识也好多年了,假如莫少军真的打从国三就喜欢她,那应该比男主角还悲惨,而且这就表示-- 她是个很混蛋的女主角。 合上小说,宋怀心皱起眉头,开始想着他们从认识至今的经过。 除了陪莫少军念书以外,她这个老师其实没有尽到什么责任,几乎都是她受莫少军照顾比较多,想来真汗颜。 这样看来,若非莫少军在莫千堂的婚礼那天对她告白,她大概会继续将他当成弟弟吧。 那他为何不早说?干嘛憋得那么辛苦,当个苦情的男主角会比较快乐吗? 这一点她真的无法理解,不过,要是当面问他,大概也问不出什么答案,莫少军不想说的话,就算逼也逼问不出什么,只好算了。 身子缓缓往下滑,宋怀心就这样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她脑海中全是莫少军的温柔,也许有时候他很任性、很坚持,但他总是对她极好。 那她呢?她又是怎么对待莫少军的? 思考良久,她眉间的皱折却愈来愈深。她一直将他视为弟弟,没把他当作异性看待。 她还真是迟钝得可以了,居然这么久都没发觉莫少军的心思,可是,就连莫千堂曾喜欢过她,她也没发觉啊。 唉,少军为何不肯说呢? 其实她也不是十分介意年龄的差距,只是从小看他长大,将他当成弟弟而已,如果他早点说,或许现在就会有不同的结果了。 不过,假使莫少军高中时就对她告白,她真能接受那么小的他吗? 啊,这真是个累人的问题。她坐起身,不打算想了,决定出去透透气,转换心情。 留下字条,宋怀心便出门去。 “宋怀心?” 走在路上,宋怀心听见有人喊她,猛然回头,对上一个似曾相识的脸庞。 对方看得出宋怀心已忘记他是谁,便主动报上姓名。“我是妳大学同学陈鸿沛。” 几秒后,她配起了他。“陈鸿沛……好久不见,我听说你去美国念书,已经回来了吗?” “去年回来的。妳呢,现在在做什么?” “出版社的美编。” “不错啊,以前妳就喜欢画画,这工作很适合妳。” “谢谢。” “最近还好吗?” “不错,那你呢?” “很顺利,刚升经理。” “恭喜你。”她跟陈鸿沛并不熟,这会儿也不知该跟他聊些什么,幸好他没开口邀她去咖啡厅坐坐,不然气氛肯定更冷。 陈鸿沛看了眼手表,脸上多了抹急切。 “如果你赶时间可以先走,我们下次再聊。” “喔,好。”陈鸿沛拿出一张名片给宋怀心。“有空记得跟我联络。” 宋怀心接过名片,与他道再见,没想到陈鸿沛走了两步,身子一旋,又走了回来。 “怀心--” “什么事吗?”她一愣,转过身问道。 陈鸿沛一副欲言又止模样,顿了顿后终于开口:“我先声明,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只是想解开心中的疑惑。我想间,当年我跟妳告白,希望妳能考虑跟我交往,还记得那时候我问过妳有没有男朋友吗?” “记得,我说没有。”第一次有人跟自己告白,她印象深刻,后来陈鸿沛也没再来问过她,最后这件事便不了了之。 “那为什么后来有次我在一间冰店看见妳跟一个男生有说有笑,妳还亲密的喂他吃冰?我相信妳说妳没男朋友。”就因为看见那一幕,他便打消继续追求的行动,这会儿既然碰巧与宋怀心见了面,他干脆弄个清楚。 “我是没有啊……”吃冰?跟一个男生很亲密? “芒果冰,在师大路附近。” 宋怀心终于想起来了。“喔,你说那次啊。我当时真的没有男朋友,他是我的家教学生,班上的毕业会他也有去啊,你没看到他吗?” “我没参加毕业会。他真的不是妳男朋友?” “不是,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我还大他四岁呢!”那时候她还当莫少军是弟弟。 “我是有点不太相信,毕竟你们感觉很亲昵,应该没有女生愿意跟男朋友以外的男人共用一根汤匙,我才会以为你们是情侣。” 宋怀心一时无语。她当然不会跟男生共用一根汤匙吃东西,就算是认识的男性朋友也不会,那么,为何她却接受莫少军? 是不是其实她也早就喜欢上他而不自觉? “没有关系--话讲开就好,因为我一直以为妳是不喜欢我却又不好意思直接对我说才骗我,不管如何,还是谢谢妳告诉我,总算解开心底的一个疑惑。那妳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有。”她想诚实以对。 “是陪妳吃冰的那一个吗?”他猜测道。 “对,不过我们是最近才在一块的,我真的没骗你。” 陈鸿沛朗朗一笑。“我知道妳很钝的,不然妳应该早就知道我喜欢妳了。是妳那个家教学生比较有毅力,我挺佩服他的,祝你们幸福!我年底也要结婚了,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 听见莫少军被称赞,宋怀心不禁一笑。“会的,恭喜你。” “对了,还有一件事,妳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认识我?” “不认识啊。” “是喔……因为你们吃冰的时候,他还看我一眼,然后笑了,有可能是我多心了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记得再跟我联络。” 匆匆挥手,陈鸿沛脚程很快,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宋怀心面前。 宋怀心思索着他的话,内心涌起疑问。 莫少军应该不会对陌生人笑啊? 她边走回莫少军家边想着那时候的情况,就在拿出钥匙要开门之际,她猛地想通了。 那时候原本拒吃芒果冰的莫少军突然一百八十度改变,连吃好几口冰,虽然当时她坐在他身前,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明白绝对不是因为自己一直劝他的缘故。 莫少军应该是故意的吧。 他不认识陈鸿沛,但看过照片,正巧在冰店里看见他,就故意在他面前上演一出亲昵情侣的戏码给他看,要他知难而退。 难怪后来莫少军特地问她有关陈鸿沛的事,原来…… 宋怀心带着愉快的心情轻轻推开莫少军的房门,见他仍专心的在电脑前作画,也就不打扰他,只是静静的凝视他专注的侧脸。 明明清楚莫少军是存心那么做,要是换了别人,她会觉得讨厌,看来,她对莫少军的偏心真的过了头。 想着想着,她的思绪飞远,回到昔日的点点滴滴。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真的挺笨的嘛! 敲下Enter键,存档。 堡作完成,莫少军伸了个懒腰。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快五个钟头,往左一看,宋怀心窝在床上熟睡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微笑。 他坐上床沿,下陷的床铺惊醒了她。 “我睡多久了?”她揉着眼睛,睡意尚浓,实在不太想起床。 “没多久,继续睡吧。” “我有话要跟你说,不过等我……”剩下的声音变成了沉沉的呼吸声。她现在有点累,有话还是等她睡醒再说吧。 “好,等妳醒来。”俯身亲吻她的脸颊,莫少军品尝着恋爱的甜蜜。 以往总是他一个人唱独脚戏,还得三不五时注意围绕在她身旁的狂风浪蝶,如今总算值得了。 莫千堂终于离婚了。 莫少军有些感叹,毕竟他们的婚姻维持得不长,也正如宋怀心所说,他这个局外人只能在旁边看而已。 他们彼此也许都有错,他却觉得大哥或许还不是很爱大嫂,换作是他,绝对会努力找寻一个平衡点,让一切圆满。 前天,宋家两位长辈跟着旅行团前往越南旅游,托他照顾宋怀心。 今天一早,他来到她房里,照例看见她趴着睡。 他发现她真的很爱趴睡,胸部也没被她睡平,真是幸运。 宋怀心嘤咛了声,抓着棉被,眼睛没打算睁开。 看着她柔美的女性线条,让他下月复蠢蠢欲动,不过想到人家那么信任他,甚至给了他一把备用钥匙,他知道自己必须把持得住。 这信任可是得来不易。 看着她睡觉真是一种折磨,还不如把她叫醒,于是他戳了戳她水女敕的脸,“起床,已经快十一点了。” “又不用上班……”是谁在叫她?她努力睁开眸子,看见好整以暇的坐在床沿的家伙是莫少军。“你怎么在我家?” “妳爸妈要我好好照顾妳。” “我这么大了,自己会照顾自己,你回去啦,我要继续睡。” 都怪她昨晚看了一部好看的电影,看到凌晨一点,今天早上才起不来。 莫少军瞄了眼月历,看见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圈圈。“妳今天中午不是有约?地点是老爷酒店。” “老爷酒店”四个字赶走了宋怀心的睡虫,她才想起上个礼拜答应了李秀秀要陪她去相亲。李秀秀的母亲不喜欢她现在的男朋友,所以逼她相亲,李秀秀不要母亲陪,却求她非去不可,她只好答应。 宋怀心懒懒的爬起来,觉得自己真的很会自找麻烦。 “不想去就别去。” “答应秀秀了。” “做什么?” “陪她相亲。” “干嘛要妳陪?” “别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们约十一点半,先让我换衣服吧。”她将莫少军赶出房间,迅速着装后进浴室梳洗,便准备出发。“你会载我去吧?” “下午陪我去游泳。”他开出条件。 宋怀心推着他往外走。“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出发吧。” 当两人抵达老爷酒店时已经十一点半多,宋怀心没空再关照莫少军该怎么打发时间,只说甩手机联络,就赶紧走进酒店。 李秀秀一看见她,连忙招手要她过来。 “范先生,她是我的好朋友宋怀心;怀心,这位是『玄盏画廊』的老板范涛海先生。” 两人客套的握了握手。 范涛海长得一表人才,戴着眼镜,十分斯文,穿着西装的他非常有气质,跟莫千堂有几分像。宋怀心不清楚范涛海晓不晓得李秀秀为什么要找她来作陪,但她很清楚,觉得自己很笨,范涛海很无辜。 “宋小姐,刚才我们才聊到妳,听说妳对画作涉猎很广?”范涛海是个有涵养的男人,一眼就大概清楚是什么情况了,也没戳破。 “是啊,我满喜欢看画展的,不过不专精就是了,我只是喜欢那些颜色而已。” “宋小姐客气了,妳喜欢的理由非常诚实。坦白说,会买画的人其实并不懂画,不过是知道些皮毛而已,买些名家的画挂着,也是为了炫耀自己的气质与财富,我说,那些没被人欣赏的画才可怜。”一席话,范涛海说得贴切,却又不像是炫耀自己的与众不同,倒像真的非常同情那些画的命运。 “独占欲强的人多得是,这也没办法。要是我,也会想买几幅画,不过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认为没人欣赏的画作是很孤独的,给大家欣赏不是更好吗?画本来就是要给人看的。” “我喜欢妳这看法。”范涛海原本略微懒散的靠在椅背上,一找到知音,身体连忙往前倾,看得出他对宋怀心很感兴趣。 “没有啦,只是表示一点意见而已。” 眼见他们愈聊愈起劲,李秀秀也很开心,连忙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接着,她的手机响起,她赶紧接听,煞有其事说了几句,然后表现出一脸歉意。 “两位,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点事,我必须离开,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一步。” 什么?秀秀要提早走?宋怀心当然不会傻傻的相信她这番漏洞百出的话,转过头,趁范涛海没看见她的表情,她连忙对李秀秀挤眼皱眉,意思是要她不准走。 李秀秀装作没看见,因为她早答应今天要跟男朋友去垦丁玩,只好对不起好友了。 “范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怀心,拜拜了。”友情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李秀秀只好就这样把宋怀心丢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单独离开。 呃,这怎么成?她只答应来当陪客,没说要串场当主角啊,可恶的秀秀,礼拜一有妳瞧的了。 “范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秀秀她家可能真的有事……”宋怀心尴尬地道。 范涛海却轻笑出声。“别解释了,我了解是怎么回事,其实我也是,要跟李小姐相亲的人其实不是我,我也是被迫上阵。” “原来是这样,范先生能理解就好了,不然我真怕对你不好意思。” “既然我们都是代打的,也不用那么拘束,叫我涛海,我也叫妳怀心,好吗?” “好啊。”心情一放松,宋怀心拿起面前的饮料喝了口。 “这是我的名片,有空可以到画廊走走。” 收下名片,宋怀心发现他的画廊离公司不远。“就在我公司附近,中午或许可以去看看。” “欢迎。妳有男朋友吗?”范涛海习惯直来直往,既然对宋怀心第一印象很好,他想知道两人有没有发展下去的可能。 “有啊。”她虽然没有直接对莫少军言明两人何时才算是男女朋友,但她想现在应该就是了吧,男女朋友会做的事情,他们也都会做啊。 “真可惜呢。” “不会啊,我们还是能当朋友。” “喔?妳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她的论调引起他的好奇。 “为什么不相信?只要愿意,一定可以。” “万一对方不愿意呢?怀心,天底下不会有纯友谊,就算是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没有。” “我觉得还是会有的吧。”如果莫少军没喜欢上她,他们应该就是最佳典范。 “那妳可真单纯。”范涛海脸上不自觉多了一抹笑。 两人相谈甚欢的画面正巧落入走入酒店的莫少军眼中。 没有一丝犹豫,他立即走向他们。 “怀心,要走了吗?”看见他们单独在一块,让他很不高兴,尤其这个男人的眼里闪烁着对宋怀心感兴趣的光芒,更令他光火。 “这……”她就这样离开,对范涛海不好意思。 “没关系,你们先走吧,难得这么优闲,我还想在这儿多坐一会儿。”范涛海体贴地道。 “那我们先走了。” 范涛海始终保持优雅的风度,“有空到我的画廊走走。” 因为范涛海这句话,莫少军的心情变得很糟。 “是妳的朋友去相亲,妳跟对方那么热络做什么?” “秀秀把我丢下,范先生又是个健谈的人,不聊天,难道要大眼瞪小眼吗?” “那也不关妳的事,大可走人。” “怎么可以?那很没礼貌耶,还有,少军,我不喜欢你这种质问的态度,我跟他也没什么,不过多聊了几句。”她觉得是他是小题大作。 “他还欢迎妳去他的画廊?” “对啊,他是画廊的老板,我又喜欢看画,有空去走走也没什么大不了。”既然她没有错,根本毋需低声下气。 迎上宋怀心略带不满的双眼,莫少军发现自己反应过度。“怀心,对不起。” 眼角余光瞥见莫少军沉下的脸庞,宋怀心没再继续穷追猛打。“你是该道歉,原本我还有一顿饭可以吃的,你要负责赔偿我。” “想吃什么?” “回家吃好了,外面的东西都太贵了,下午再去游泳。啊,今天真是有够热。” 莫少军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怀心,答应我别去找他。” “好。”见他都如此低声下气了,她只好答应。 除了上班时间外,他们几乎腻在一块,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莫少军会如此不安,又不是小孩子。 ──────────────────────── 第九章 “他当然会不安啊!” 听完宋怀心的话,李秀秀狠狠骂了她一顿。 “我这样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废话!妳不是说你们还在试试看的阶段,既然妳已经认定他,就该跟他说明白呀!别以为只有女人才会不安,男人也会的。就拿我的例子来说好了,我跟小康就算认识五年了,但有时候我跟某个男生走得比较近,他也会吃醋啊。男人是一种占有欲跟支配欲都很强的动物,他喜欢妳,同时也想掌握妳的一切行踪,如果妳爱他,就要热情一点啰。”这是过来人的经验谈。 “秀秀,我觉得爱情应该是彼此信任,如果他爱我,就该信任我。”像她父母,每回父亲带团出国,她问母亲会不会担心他在外面有其他情人,母亲总是笑着说爱就要信任,所以,她的爱情也希望建立在彼此的信任上。 李秀秀挑起眉摇摇头。“假如今天莫少军跟其他女生走得近,难道妳不会嫉妒?”当宋怀心开口说了一个“我”字,李秀秀立刻道:“不准说谎,我要妳发自内心回答。” “我……”脑海里掠过几个莫少军跟别的女生在一块的画面,宋怀心顿时气弱。“会啦。” 她承认,要是莫少军真的跟其他女生在一起,管他什么正当理由,她肯定很难过。 “这不就得了?妳会嫉妒,为什么他就不该?男人的智商其实也没多高,也需要哄、需要人疼爱。妳啊,运气好才遇上一个总是向着妳的莫少军,千万别把人气跑了,要不然妳真的会哭死。” 宋怀心翻翻白眼,有些不高兴。 吧嘛大家都诅咒她会哭? 为什么会哭的人不是莫少军? 她又不是不知足,只是觉得恋爱真的很麻烦,好像连交个朋友都不行了。 想想莫少军对她真的很好,她也不想让他生气,就暂时听他的话,乖一点,等感情稳定后再跟他好好谈谈吧。 宋怀心答应莫少军不会主动去找范涛海,可是对方上门来,她总不好意思连个招呼都不打。 范涛海颇意外会在这里看见宋怀心。“上次李小姐忘记带走墨镜,我是来送还给她的。” “秀秀在开会,我帮你交给她,谢谢了。” “快中午了,愿意赏脸吃顿饭吗?” “呃,我想还是不必了,待会儿我跟秀秀要一块吃。” “是男朋友不准吧?”范涛海一语道破。 宋怀心笑得可尴尬了。 “怀心,我记得上次妳说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难道有了男朋友就不能跟其他男人有纯友谊吗?可别把男朋友的话当圣旨,现在被他吃得死死的,将来想反抗就难啰” 宋怀心忍不住为莫少军说话。“他没有逼我做什么,是我自己愿意的。”被吃得死死的应该是莫少军才对,因为他总是顺着她的意思。 “呵,这么帮他说话,看来妳很爱他,真令人羡慕啊。” 她很爱莫少军吗?看起来好像是这样没错。 范滞海笑着朝她挥挥手,“好吧,我也不想害你们之间出问题,还是很高兴认识妳,再见。” 多认识一个朋友,他们的感情就会出问题吗?应该不至于吧,再说范涛海又是一个很值得交的朋友,实在没必要因为这样就失去一个认识朋友的机会。 这么一想,宋怀心喊住他。“等一等,中午你想吃什么?。” 既然上次那么尴尬的场面是秀秀造成的,让她请人家吃个饭应该不为过,而且大家讲开之后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中午妳跟谁去吃饭?”莫少军刚踏进宋家就冷冷的质问。 “秀秀啊。”宋怀心想也不想便道。“可以吃饭了,快坐下吧。” “是跟上次那个男人对不对?” “喔,对啊,我们是三个人一块去的,后来秀秀有事情要办,就先离开了。” 宋怀心说得云淡风清,但听在莫少军耳里却显得欲盖弥彰,好像他不问,她就不准备说一样,让他很不是滋味。 “怀心,我说过希望妳别去找他。”他试着稳定情绪,别让自己随便发脾气。 “我也没主动找他,是他送墨镜来还给秀秀,我是想,秀秀害我们上次那么尴尬,就要她请吃午饭啊,不然妳打电话去问秀秀,她可以作证。” “妳可以不用去!”李秀秀要跟谁出去他都不管,他介意的是怀心为什么要去。 范涛海是个事业有成、成熟稳重的男人,态度大方,这样的男人最容易让女人动心了,尤其怀心又老是将他当弟弟照顾,他当然担心,不安也全写在脸上。 就算再有自信,一旦遇上他最爱的女人,总是会有几分动摇。 宋怀心不喜欢他这种强硬的口吻,想到他过去也常这样任性,不由得说:“少军,你真的太孩子气了,难道跟你交往后,我就不能再认识其他朋友吗?难道我真的只能一辈子跟你在一起吗?” 宋怀心顺口抱怨着,莫少军听来却是万分刺耳,原来她还是将他当成小孩子,对他的印象始终改变不了。 “妳好像忘记了,我不再是那个国中生。”他的语气显得冷然。 “但你的态度就是如此啊!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事都得经过你的同意,我很不喜欢这样。”为何他的表情好像做错的人是她,让她不由自主地道:“如果交往真这么麻烦,那我宁愿不要恋爱算了。” 话一月兑口,宋怀心就后悔了,可惜话已经无法收回来,从莫少军的眼神,她看得出自己似乎伤了他。 “是吗?”莫少军黯然的收回目光。 他喜欢她这么久,没想到小心翼翼呵护的爱情对她来说却是可有可无,一点也不重要,轻易便可舍去。 种种不安、愤怒、嫉妒的情绪在他心里翻搅,负面的情绪使他口不择言。 “既然如此,那就顺妳的意思吧。” 没说分手,也没说再见,莫少军平淡的说完后,脚跟一旋,就这样离开宋怀心的视线。 他连关门的声音也很轻,犹如平常回到对面时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有动怒的迹象。 宋怀心却明白,她说话太重了,她愣在原地,懊悔不已。 既然刚才已经清楚自己说错话,为什么还非说下去不可?她很清楚莫少军不喜欢她提他的年纪,她为什么非说不可? 她干嘛要伤害他呢? 听见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宋怀心立刻冲出门,刚好看见莫少军的车子驶离,她连开口喊他都来不及。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伤害仍是造成了。 可是她并没有做错啊,莫少军的占有欲太强,让她很困扰,她错在不该说那些话伤害他。 “怀心,我的书不是这个书名,妳是不是搞错了?” “喔,对不起,我马上修改。” “怀心,好几个地方没改过来喔。”张佳云拿着稿子给她看。 “喔,我马上改。” 一整个早上,从来不犯错的宋怀心,居然错误百出,交出去的东西都被退回来修改,让她的心情更为低落。 中午,小美邀她出去吃饭,散散心,但她只想趴在桌上休息,什么都不想吃。 她昨晚整夜没睡,翻来覆去的想着莫少军。 他是年轻没错,可是思想上已经很成熟了,只是她总是故意选择看不见,因为她的内心一直把他当成弟弟看待,想永远疼爱他,因此才会拒绝他长大的事实,才会忘了体贴他的心。 他虽偶尔任性,还是会包容她的所有要求,相反的,她好像不曾为他做过什么事,还不断接受他的付出,这样的她实在太糟糕了,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案母快乐的出国去玩了,家里没人等她下班,她又跟莫少军冷战……应该是冷战吧,她也不想回去,因此索性把小美和可恩的工作抢来做,加班加个够。 待同事们都下班回家了,宋怀心望着窗外的夜景,想起上回他们俩晚上留在公司里的情形,心头蓦地一紧,唇边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千堂跟秀秀都没说错,如果失去少军,她真的会哭的。 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宋怀心抹去泪水转过身。“秀秀,妳还没走啊?” “妳在哭,我怎么会走呢。怎么了?”李秀秀早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没有啦。” “没有会哭?说啦,不然妳今天会很难睡的。” “我……” 秀秀说这次是她不该说重话伤害莫少军,她也自知说话太过分,于是亲自前去按莫少军的门铃,打算向他道歉。 门铃响了许久,却没人应门,之后,出来开门的却是莫千堂。 “千堂?呃……少军在吗?” “他跟同学去南部玩了。你们两个怎么啦?”莫千堂一眼就看出她的异状。 “我说了些话惹他生气,想来跟他道歉。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莫千堂摇摇头。“没有。” “千堂,如果你能联络得上他,麻烦帮我跟他说声对不起。” “我是不清楚你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但妳自己跟他说不是比较有诚意?” “他不接我的电话……如果他回来,你再通知我好吗?” “好。”莫千堂侧过身。“怀心,要不要进来坐?” 由于宋怀心情绪低落,以至于没注意到莫千堂的神色有丝异样,只是落寞的婉拒。“不了,我先回去了。” 莫千堂关上门后,莫少军立刻从房里走出来。 “她说了些什么?”他迫不及待的间。 “还会担心啊?不是说不想见她吗?”莫千堂一派闲适,轻松的坐在沙发上,拿起杯子喝水,跟莫少军的紧张形成强烈的对比。 “我只是说暂时不想见她。”他需要一点时间思考该如何改变她刻板的想法。“哥,她到底说些什么?”他的语气多了些恳求。 看见弟弟难得如此伤神,莫少军倒不好再捉弄他。 “怀心要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们两个是怎么了?以前也没看你们闹得这么凶过。”除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剑拔弩张之外,在他印象中,他这个弟弟对怀心可是比对他还好呢。 “也不算闹,只是她一直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他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这一点。“好像到现在我在她眼里还是个国中生,而不是个男人,她让我很受挫。” 莫千堂听完,没有安慰,反而哈哈大笑,笑得莫少军脸色愈来愈难看。 “你笑什么?”没看见他这么痛苦啊! “哈哈……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实在很可爱。其实被当成小孩子又如何?那时候你甚至为了阻止我跟怀心来往,什么事情都做了,如果能让怀心喜欢你,就算当小孩子又有什么关系?而且照我看,最介意年纪的人应该是你吧。 “自尊心受挫了,你应该怪自己为什么硬要改变怀心的看法。你那么想要追上怀心的年纪,才会惴惴不安,格外希望怀心能将你当成一个成熟的男人看待,问题是你的年纪明明就比她小,这是事实,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如果怀心真的不喜欢你,那么你的优点在她眼中也会变成缺点;如果她真的爱你,就算你毁容了,她也不会离开你,懂吧?我话说到这里,自己去体会,我要去睡了。还有,假如你想跟怀心分手,记得跟我说一声,我还是很喜欢她的。” 带着微笑,莫千堂进房睡觉去了,把客厅留给那个傻弟弟。 莫少军思索着兄长的话。 最在乎年纪差异的人其实是……他自己? 因为不够自信,才迁怒了怀心? 好像……真是如此吧。 收拾了乱糟糟的心情,宋怀心努力将手上的工作完成,依然是那个从不出差错的专业美编。 已经两天,莫少军仍旧没跟她联络,她都快急死了,难道他真的想将他们的感情舍弃了吗? 可是她不想放弃啊!好不容易明白自己是喜欢他的,两人之间就要结束了吗? 她下班后应该再去他家一趟,说不定他才刚回来,说不定莫千堂出门找灵感了,没跟他碰到面,所以他不知道她向他道歉的事情,说不定……她心底重新燃起希望。 宋怀心赶紧将手边的工作结束,抬头看时钟,只差五分钟就六点,于是准备下班。 “怀心,电话,三线。” 会是莫少军吗?她怀着期待接起电话,结果却是范涛海。 “听秀秀说,妳男朋友看见我们单独吃饭?我很抱歉。” “又不关你的事。” “可是他终究是因为我的介入才生气的。” “你不算介入,这是我跟他的问题,你放心,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至今,她还是不觉得自己跟范涛海吃个饭有什么不对,她做错的是对莫少军说了重话,而不是吃饭这件事,该道歉的她会,该坚持的也不会放弃,毕竟两人在一块是要相处一辈子,不可能因为认定了谁,其他人就变成拒绝往来户,只是她需要再跟莫少军多沟通。 “那就好,希望有空带妳男朋友到画廊走走。” “会的,谢谢你。” 结束通话后,宋怀心正准备关电脑时,小美喊住她。 “有什么事吗?” “怀心,为了报答妳最近帮我这么多忙,我回家很努力、很努力的整理了一堆东西要给妳看。” 见小美喜孜孜犹如要邀功的模样,宋怀心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妳过来看我的电脑。”小美按下滑鼠,萤幕跑出一个档,上头都是莫少军所画的封面。“妳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莫少军的图,她每张都有保留一份。“小美,这些图我也有。” 小美赶紧解释,“我不是无聊喔!妳看,我都按照日期排顺序,妳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吗?秀秀,佳云,妳们过来看一下。” 她一嚷,其他同事也跟着来凑热闹。 待众人仔细看过,又七嘴八舌讨论一番,终于有了答案。 那就是莫少军画的每张图,绝对不是像他所说是平空创造,也不是揣摩哪位明星的神韵,她们一致认定,模特儿正是自家的美编小姐--宋怀心。 宋怀心仍然不太明白,她怎么看就是不觉得莫少军画的图跟自己相像。 李秀秀站出来说句公道话,“没听过旁观者清吗?妳又不像我们天天看着妳的脸上班,所以我们的眼光当然准了。” 张佳云也同意。“是啊,说真的,如果没有小美这么费心整理,我也看不太出来,不过这样一放,就能看出端倪了。” “真的很像喔!” 小美一张张指给她看,“怀心,妳看这张,我记得那时候妳喜欢绑着头发,那个星期,他交出的画稿统统都是绑头发的;还有这张,眼神真的很像妳;像这张,这件黄色的衣服妳也有,妳穿来上班过,说是莫少军送妳的;还有还有,这张被巧克力包围的图,时间刚好是妳很迷巧克力的那阵子,我觉得这都不是巧合耶,他根本是针对妳而画出这些图的嘛!” 经过小美详细的解释,宋怀心慢慢的也看出来了。 扁看单幅不觉得如何,但集合了二、三十张的图稿后,又按照时间排序,真的能从中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对呀,单独看没看到什么,可集结在一块,每张都捕捉得到怀心的神韵,哇,这个莫少军也未免太用心了吧!怀心,妳好幸福喔。”让人真羡慕。 宋怀心仔细地看每张图,有关她喜欢的衣服、食物、颜色……甚至是趴睡的习惯,全都表现在画上了,让她禁不住内心一阵激动。 小美看大家都赞同她说的话,得意了起来。“哈,我就说那张图真的很像……怀心,妳怎么哭了啊?” 一听宋怀心哭了,全部的人都转头盯着她看,害她想躲也躲不了。 “小美,都是妳害的。” 她害的?她只是想证明自己的眼睛没问题,没打算害宋怀心哭啊。 “怀心,妳别哭了啦,不然她们都会怪我的。”真的不是她的错啦! “没事的,不是妳,是我自己……太笨了……”莫少军对她的感情如此深,而她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在场只有李秀秀知道她的事情,但李秀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 第十章 宋怀心决定赶快回家,想看看莫少军回来没,然而才刚把东西收拾好准备下班,就接到旅行社的电话。 旅行社的陈小姐告诉她,她的父母两天前月兑离队伍单独行动,现在下落不明,越南当地的导游也帮忙寻人,昨天找到他们俩的背包,护照也在里头,但他们仍然音讯全无。 宋怀心心一慌,连忙搭计程车赶往旅行社了解状况。 可是陈小姐也只能一直对她说抱歉,说他们正尽力寻找。 宋怀心整颗心乱糟糟的,也没有人可以让她依靠,在旅行社待到快八点的时候,她一个人默默下楼。 就算陈小姐一再承诺会尽力协寻,但承诺归承诺,她身在台湾,父母远在越南,鞭长莫及啊。 她想要一个更笃定的答案,谁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爸妈一定会平安回来? 六神无主的她呆坐在旅行社楼下停放的一部机车上,失神的盯着地面。 如果是在台湾,她一定能够马上赶过去,但他们远在越南,她就算去到那里,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干著急。 万一他们出了什么事…… 她该怎么办么? 谁来帮帮她? “怀心!”莫少军开着车来,一看见宋怀心孤独的身影,立刻下车奔向她。 由于一直不见她回家,他打电话到出版社去才知道宋怀心接到旅行社的电话,他便马上赶过来。 “怎么回事?” 一看见莫少军,宋怀心慌的抓住他的衣服,在确定他本人就站在她面前后,她心头才稍稍有些安定感。 “爸妈在越南失踪了,只找到护照而已……少军,我该怎么办?我也没办法过去帮忙找人,已经两天了,那里又不安全……我劝过他们别去,但他们说跟着旅行团不会有危险,早知道我应该极力阻止,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都怪我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都怪我!”宋怀心说着,眼眶逐渐湿润。 莫少军清楚宋怀心现在十分激动,需要发泄,他静静的任她说着,只是抱住她,给予她温暖。 宋怀心偎在他怀中,过了一会儿后心情总算平静了些。 莫少军这时才说想了解一下情况,宋怀心点点头,跟着他上楼。 陈小姐又亲自跟他们说明状况。 “我们领队都会跟团员说晚上尽量不要外出,但他们还是没听劝,当然了,我们不是推卸责任,我们也会尽力找寻,一有消息,我们会尽快与你们联络的。”陈小姐满脸疲惫的说。 旅行社为了这件事也是鸡飞狗跳,万一再没有消息,一旦上报、上新闻,对他们公司也是伤害,他们当然也想尽快解决。 莫少军心知即使待在旅行社一整晚也不会有什么进展,便决定带着宋怀心先回家休息。 “少军,我想留在这里……” “怀心,听我的话,先回去休息,就算待在这里也没办法马上就知道消息。”他柔声劝着。 知道他说得没错,宋怀心点点头,跟着他回去。 回到家里,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吃过晚饭了吗?”莫少军问道。 宋怀心垂着头摇了摇。 “我弄点东西给妳吃?” “我不饿。”一想到父母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有没有吃饱,还是遇上了危险,心里满是担忧,哪还有心情吃东西,她只祈求他们能平安回来,只要人平安就好,其他都不重要了。 莫少军叹口气,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怀心,我知道现在对妳说什么都没用,但我希望妳别先那么担心。想想看,妳爸妈本身都有带团十五年以上的经验,又经常出国自助旅行,我相信他们会知道哪里危险,哪里不该去,妳该对他们有信心,我相信他们绝对会平安回来。” “但他们从来没失踪过,而且这次又是在越南,我很怕……我真的很怕,万一他们……”宋怀心不自觉的收紧手心。 莫少军把食指放在她唇上,示意她别再说下去,神情充满温柔,口吻却再坚定不过。“我相信他们会回来。” “真的吗?” “当然了,要对他们有信心。” 宋怀心紧紧地握住莫少军的手,万分感动,比起刚才的六神无主,现在她的心踏实了点。 她原本认为自己够独立了,不论遇上什么事情都能处变不惊,但经过这件事,她才发现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将什么都扛在肩上的。 “少军,谢谢你。”她很庆幸身边有他陪着,否则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累的话睡一会儿,我会陪妳的。”轻拍着她的背,莫少军试图让她放松些。 “记得有一年的台风夜,我们也是坐在这里,然后我先睡了,枕在你的腿上,等我醒来的时候,你的腿已经酸麻,你却任由我睡也不叫醒我,我那时觉得你真的很笨,但是,更笨的人是我……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的心情,就不会让你白白喜欢我这么久了。少军,你应该跟我说的。”宋怀心试着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那时候我太年轻,就算我已经认定妳,可是对妳而言我还是个孩子,妳怎么会当真呢。我只能等,等一个好时机才说出口。” “千堂结婚的时候,我并不难过,可是,如果是你结婚的话,我想我会哭得很惨,因为休在我心中的地位不一样,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宋怀心垂下眼睫。只有在莫少军身边,她才能有安全感。 此时,电话响起,深夜的铃声显得格外响亮,也打断了莫少军原本想说的话。 宋怀心跳了起来,连忙跑去接听。 “喂?”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接到电话,拜托、拜托,希望是父母跟她报平安! “怀心……我是妈妈,我们没事,听见了吗?我们没事喔!” 宋怀心先是听到一些杂讯,后来才听见母亲的声音,登时,她因又惊又喜,压抑在眼眶内的泪水终于决溃堤而出。 这种漫长的等待真的太煎熬了! “妈,我听到了。你们两个都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们明天就会搭飞机回去了,妳不要太担心,知道吗?”宋母又道。 她怎可能不担心呢。“我知道。告诉我是几点的飞机是,我会去接机……” 讲完电话,宋怀心立刻转过身用力拥抱着莫少军,激动的喊着,“少军,他们没事!他们真的没事!”她好高兴,好想大声尖叫。 莫少军拾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笑道:“我不是说了吗,他们不会有事的。”他也替她感到高兴。 在强烈的惊喜之后是笔墨难以形容的幸福,由极端紧张到极端放松不过是短短几个钟头而已,宋怀心却觉得犹如过了好几世纪。凝视着莫少军满是关怀的脸庞,她心中突地涌起一股激动,于是忽然捧着他的脸,疯狂的亲吻他的唇。 莫少军被她的主动吓着,可是没多久他便回应她,甚至比她还热烈的吻着,彷佛想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那般激狂。 他一直是为她着迷的,他的眼睛、他的身体、他的耳朵、他的指尖,统统渴望着她,希冀一辈子能拥有她。 两人衣衫不整的倒在沙发上,忽然,月复部传来的咕噜声打断了一室旖旎的气氛。 他们霎时停下动作,望着对方,理智也回到脑海中,最后相视一笑。 她不好意思的说:“我饿了。” “我煮东西给妳吃。” 棒天,莫少军陪着宋怀心去接机。 宋怀心一看见父母平安归来,忍不住泪洒机场,哭得不能自已,引来许多人注目,让宋家两位长辈对她深深感到抱歉。 他们以为在走过那么多国家后,应该能够处理所有事情,避开危险,哪知一时兴起想单独四处走走,加上太过自信,居然出了岔子,被人抢劫,他们身无分文,也没遇上肯帮助他们的人,连个电话也找不到,吃了两天苦,幸好他们已经平安回到家人身旁,平安比什么都重要。 经过这件事后,他们才发觉女儿就算表面不说,心头仍很在意他们出国频频,因此当场对女儿保证,至少三年内不会再出国,这才让她破涕为笑。 安静的咖啡店内,忽然爆出一阵朗朗的笑声。 “哈哈,他真的跟妳承认他以前对我所做的一些恶劣行为吗?” 莫千堂今天与宋怀心出来谈画册的事,没想到会听见令人意外的消息,知道弟弟终于对她坦白一切。 “千堂,他是你弟弟,这样笑他太没兄弟情了吧!” “是是。”清楚她是捍卫男朋友的自尊,莫千堂连忙收起了笑。“那妳怎么回答呢?” 宋怀心一手托着腮,无奈的道:“他一脸严肃的对我说他很过分,”虽然她一点也看不出他有赔罪的意思。“我也只能原谅他了,谁教我喜欢他呢。然后啊,我就对他说要让我跟你约会一次,我才既往不咎。” “难怪他今天早上打电话来给我,要我好好玩。”不过是很没诚意的那一种,声音中没有一丝诚恳,彷佛只是把话吐出,意思是要他注意点,让他感叹手足之情居然比不上女朋友。 “在知道少军有多爱我后,我真的觉得满惭愧的,他对我的好,我一点都比不上。” 莫千堂搅拌着咖啡杯里的汤匙,有感而发。“爱情本来就不该分谁付出得多,谁付出得少,只要不觉得自己爱错人就够了,若真要计较,那也不是爱情,而是利益。恋爱就是要开心,妳觉得开心吗?” 宋怀心想也不想便道:“开心。跟他在一起,我觉得很幸福。” 莫千堂淡淡的一笑。“这样不就好了,还计算那么多做什么?我想,他应该也只要妳爱他就够了。” “千堂,我想问,既然你当初曾喜欢过我,为什么没有对我说?” “我是想过直接对妳表白比较快些,但当我发现有个人比我更爱妳、更珍惜妳后,我发觉自己并没有他执着,既然如此,又何必搅和呢?后来我转化了这份感情,将妳当成妹妹。怀心,我不是不喜欢妳,只是对妳的喜欢没有少军深,妳懂吗?” “我懂。我没有兄弟姊妹,那段时间跟你相处,真的觉得亲情胜过其他感情,你肯当我是妹妹,我很高兴。如果你有事情,也记得要跟我说,别一直放在心底。” 莫千堂轻轻颔首,喝了口咖啡。 宋怀心适时结束话题。 “好了,我们先来谈画册的事吧,然后去看场电影。既然是『约会』,当然要象样点了。” 她知道再也没有别的男人像她男朋友这么大方,肯让女朋友跟其他男人约会了,机会只有一次,当然要好好把握啰。 宋怀心将一袋臭豆腐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推开半掩的房门,轻轻的在床上那男人的脸上印下一吻。 “还在睡吗?” “你们去吃臭豆腐?” “是啊,你不喜欢吃,我只好请千堂陪我去了,没想到他也很喜欢呢。我们去喝咖啡,看了场电影,还聊到不少关于你小时候的糗事。” 莫少军已洗过澡,身上散发淡淡的清香,宋怀心很喜欢这个味道,便靠在他的背上。 “少军,你怎么都不说话?” 要他说什么?他已经够“大方”了不是吗? “下次我再陪妳去吃臭豆腐。” 宋怀心满足的在他脖子上亲了一记。 自从两人更进一步后,她三不五时便会对他“上下其手”,有时偷个吻,有时咬一口,却浑然不知这种亲密的动作对一个男人来说是极大的折磨。 “妳在做什么啊?” 没想到她竟然愈来愈得寸进尺,对他动手动脚,是不将他当男人看待吗?她的撩拨、亲吻让他身体逐渐紧绷,下月复不禁燃烧着。 “谁教你都不理我,我跟千堂出去,你真的不担心?” “妳这么喜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莫少军终于转过身与她面对面。 “哼,真是大言不惭。” “这叫有自信。” “是是是,你最有自信了。对了,千堂要我转告你一件事,他说,那时候你在门外看到的事情其实是假的,他并没有真的那样做,只是做做样子,故意要让你看见而已。”她尽责的将这段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莫少军听。 莫少军本来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可是当他反复想着“门外”两个字后顿时明白。 “你是在门外看见什么事?”她好奇的问。 他的表情忽然满是得意。“我知道就够了。” 是啊,这种事情他明白就好。 “对我怎么可以有秘密,说--”她霸道的想弄清楚他们兄弟俩在搞什么鬼。 莫少军宠溺的亲吻她的脸颊。“乖,别逼我,无论妳怎么严刑逼供,我也不会说的。”在对她承认那么多事情后,他想保留一件秘密维护他男人的自尊心,应该不为过吧。 “你不说的话,那、那……”想了半天,她根本找不到半样可以拿来威胁莫少军的事,看来她对他已经完全没办法了,真糟糕哪! “那什么那?从今天以后,不准妳私下再跟其他男人出去。”对爱情本来就有洁癖的他,堆积了一天的嫉妒,他任性的开口要求。 “这样会不会太严苛了啊?你应该相信我的。” “我相信妳,但我不相信外头那些男人,妳笨,我怕妳被骗。”他不禁收紧圈在她腰上的手臂。缓缓攀升,他真想对她乱来。 “那以后我跟谁出去都先跟你报备一声总成了吧?不过公事除外喔。” 指尖慢慢顺着她的曲线往下滑,最后托住了她浑圆的臀部。 这会儿换宋怀心质问:“你在做什么?”她外表镇定,心其实怦怦跳个不停,觉得自己似乎也期待着什么。 “做我一直很想做的事……” 那么多年过去,现在他们终于在一起,虽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可也是小风波不断,彼此的情感就在岁月的流逝中逐渐增温。 两人互相凝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叮咚!突然一阵门铃声硬生生破坏了这美好的气氛。 “少军,怀心,吃晚饭了。” 宋母的声音传来,他们听了,不禁相视而笑。 “听见没有啊?快点来吃饭啰。”站在门外的宋母担心两个孩子饿肚子,拚命催促。 这时,宋父走过来,要老婆别再叫了。 “老婆,妳女儿在别的男人家里,这种事就不值得让所有邻居都知道吧?” “怕什么,行得正,坐得稳就没什么好怕的,我对女儿有信心,对未来女婿也很有信心。” 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她对这个未来的女婿可是满意得不得了呢。 女儿从没交过男朋友,没想到第一次就交了一个这么棒的,她这个做妈的终于放心了。 圣诞节前夕,宋怀心与莫少军一同出席陈鸿沛的婚宴。 婚宴上,宋怀心看见几个大学同学,包括跟她交情不错的徐筱玲。 徐筱玲带着男朋友前来参加,一看见宋怀心,立刻开心的上前打招呼,两个女人顿时有着聊不完的话题,彻底冷落另外两个男人。 徐婉玲凑近宋怀心耳边问:“那是妳男朋友吗?” “嗯。”宋怀心不时看着身旁板着脸,连一点笑容都不肯施舍的莫少军。 今天莫少军穿着正式,满有都市雅痞的味道,头发往后梳理,沉着一张的他看起来更为成熟稳重,反倒是宋怀心,天生女圭女圭脸,说她二十有六,一半以上的人都会回以惊讶万分的表情,所以他们俩看起来还满登对的。 “很帅喔,不过我怎么觉得好像看过他……” “他就是我毕业会时带去的那个家教学生。”宋怀心试图唤回徐筱玲的记忆。 “什么?”徐筱玲惊诧不已。“妳跟他……你们那时候就在一块了吗?” “没有,是最近的事。” “是喔。”徐筱玲觑了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一眼,脸色微红。“还记得我跟妳说过有个学弟追我的事吗?现在他已经是我男朋友。那时我也不讨厌他,就给了他一次机会,哪知道一次定江山,我们明年也要结婚了。” “恭喜!”宋怀心替好友感到高兴。 “谢谢妳。我真的觉得人跟人的缘分很难说,原本我只是抱着随便的心态,哪知后来愈爱愈深。他可精了,当兵的时候还派他妹妹来我身边当奸细,确保我无法跟其他男人有任何来往,够心机吧。”徐筱玲笑着说,表情带着一抹娇羞,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男朋友这种行为。 宋怀心在心头尴尬的笑着。要论心机,莫少军恐怕更胜一筹吧。 “那表示他很爱妳。” “我看妳男朋友也很爱妳。”徐筱玲停顿了下,远远看见陈鸿沛殷勤地替他老婆夹菜,又道:“说到喜欢,我记得今天的新郎陈鸿沛也曾喜欢妳,不过妳太钝,他好像就没追妳了。” 有追,不过后来被莫少军设计了。宋怀心在心底坦白。 听见陈鸿沛这个名字,莫少军转过头来看了她们一眼,微微一笑。即使到现在,他仍没后悔做出那件事。 “现在妳也交了男朋友,幸福就好。”徐筱玲下了结论。 “是啊。”宋怀心与莫少军对望一眼,藏在桌底下的手紧紧相握。 她必定会好好珍惜这份水滴石穿的感情。 喜筵吃到一半,宋怀心起身跟着徐筱玲和几位大学同学去祝贺陈鸿沛。 她趁空回过头,正巧看见有几个女生来到莫少军身旁,有个女生手里拿着相机,似乎是希望他能帮她们拍照。 莫少军勉为其难的站起来帮她们照相,之后,当他要坐回桌前时,拿着相机的女孩将一张纸递给莫少军。他并没有接过,只是看向远处的宋怀心,女孩子们见莫少军注视着她,不一会儿就各自回座了。 等宋怀心回到位子上,便问起刚刚那些女孩子的事。 “要我帮忙拍照,然后希望我有空可以跟她们联络,我看着妳是要告诉她,妳是我女朋友,要她们知难而退,少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他不喜欢主动的女人,不过并不反对怀心对自己多主动一点。 不知怎地,刚才看见那几个女生围着莫少军,让宋怀心很不舒服。“将来万一有个很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子热情的倒追你,你会心动吗?” “如果是妳,我会很心动。”他有多爱她,大概只有她这个当事人不清楚。 “是吗?”宋怀心笑了笑,信了,但嘴上仍不放过。有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总是傻的,她愈来愈相信这句话。“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我好担心。”晓得莫少军不会变心,她故意打趣道。 “要一劳永逸的办法也不是没有。” “怎么做?” “嫁给我。” “你不是毕业后就要去当兵了吗?要我嫁给你,又一年十个月不见你,太久了。” “想兵变?”他这三个字隐含无限的警告。 “呵呵。”两声尽在不言中的笑声说明了一切--又不是想死,哪敢。 他还是慎重的问:“妳会等我吧?” “你都肯等我那么久,才一年十个月,我当然会等啊!” 莫少军这才满意的笑了。 圣诞节过后,莫少军开始准备毕业论文,宋怀心也努力的工作着。 紧接着新年、端午相继到来,毕业之后,莫少军便去当兵了。 他的家人欢乐相送,只有宋怀心一个人泪眼汪汪,满心不舍,承诺一有空就会去看他。 她也真的经常去探望莫少军,甚至比他父母还勤劳。 后来莫少军心疼她舟车劳顿,不准她再过去,换他一有假日就回来。 宋怀心也每天对自己说,一年十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到时,他们有数不尽的时间可以在一起。 ──────────────────────── 尾声 一年十个月的确很快就过去了。 如今莫少军已经退伍,进入一间前途看好的电玩科技公司担任程式设计师。 至于画画的事,已经让他摆在一旁。 本来嘛!他愿意画画是有目的的,一旦达到目的,画画就不再重要了,不过他可不敢说出口,不然铁定又被叨念。 “少军,我几个没见过你的新同事说想看看你。” “看什么看,我又不是动物园的动物。”正在测试线上游戏的他,头也不回地道。 宋怀心早已习惯他这种说话的调调。 “今天出版社停电,大家聚在一块聊天,结果我就把我们的事情跟她们说了,所以新同事都很想看看你。”他们从认识到恋爱,至今将近十年,没想到讲给同事们听只花了三十几分钟。“你知道她们听完我们的故事后说了我什么吗?” “说妳笨。”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唉,真难过,想到我就有点不平,一个人这么说就算了,没想到所有人都一致同意,真闷。”她说了这么多,也不见莫少军再说上半句话,她更闷。“少军,你还要忙多久?”她真怕自己将来的情敌不是女人,而是电玩。 莫少军没有回应。 “少军,你真的不理我?”她再问。 他依然不说话。 “再不说话我就要走了喔!”她下最后通牒。 见莫少军仍专注于电脑萤幕上,宋怀心投降了,知道一旦莫少军专心起来,任谁也无法影响他,看来还没结婚,她就只能位居第二了。 “那我不吵你了,记得早点睡。”她很无力,决定乖乖回家去。 莫少军忽然拉住正要起身的她,将她拥入怀里。 “你不是在忙吗?”她以为他早就把她丢在一旁。 “我更在意的是妳。”工程师的工作几乎天天加班,但他宁愿在家里加班,至少还能看得见她。 宋怀心心头喜孜孜的。“好啦,我不吵你了。那下礼拜天能不能跟我的同事们聚餐?” “好。”唉,又得再当一次被观赏的动物了。“我快忙完了,留下来,待会儿陪我聊聊。” 宋怀心点点头,坐到一旁的床上等他结束工作。 只是这一等等得太久,她忍不住窝在床上睡着了。 等到莫少军结束工作,已经十二点多,宋怀心早就不知跟周公下了几盘棋。 他动动筋骨,看见她那安详的睡容,一股柔情油然而生。 他舍不得叫醒她,于是关上灯,上床搂着她入睡。 她嘤宁了声。“几点了?” “还早,睡吧。”他拍拍她的背安抚着,很久以前他就清楚这动作能让她安心。 “唔……”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宋怀心带着微笑继续入梦。 这次她不再跟周公下棋,而是梦见跟莫少军坐在电视前打电动。 夜深了,他们相拥而眠。 他们的爱情一点都不轰轰烈烈,也没啥可看性,有的是他们两人才能领略的甜蜜。 全书完 ──────────────────────── 后记 看着这四本作品完成了,楚月心头百感交集,一时之间不知该跟各位说些什么才好。 写这篇后记时,马莎台风刚走。 楚月原本还想它不是很大,哪知星期四那晚,楚月骑机车走在桥上,才知风劲有多强。踏进家门时,老妈说明天放假,楚月心想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后来看了新闻,才确定明天真的放假。 楚月觉得,其实台风天上班别有一番滋味,大家一块冒着风雨来到公司,一块努力的革命情感,这种时刻更是加倍凝聚,可是,一想到晚上骑车回家时狂风吹拂的那种恐怖感,为了安全着想,还是放假比较好。 其实这套系列算是楚月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打踏进小说界后,身边发生了不少事情,七、八成都写入小说中了,所以书里爱情的成分真的不太浓,着重的是写作时的心情和感觉,最后这一本算是感情最深刻的了。 希望大家还喜欢。 若有建议欢迎来信,下次见啰! 同系列小说阅读: 玫瑰出版社 1:作者的瓶颈 玫瑰出版社 2:总编爱耍诈 玫瑰出版社 3:小编万万岁 玫瑰出版社 4:美编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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