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大姊的男人 作者:楚月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为了你,我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而来!” 茄!这是在唱哪一出文艺爱情大烂戏啊 她可是人称冷血无情、没心没肝的“爱情绝缘体” 竟然有个疯子不怕被她打成猪头当众对她示爱 瞧他一副誓死也要缠她到地老天荒的坚定模样 真不知她是在何年何月不小心惹到这个疯子的…… 可恶!这家伙是耳朵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 都说了她可以有亲情友情,独独不要爱情这害人玩意 偏偏他像是黏性韧性超强的牛皮糖甩都甩不掉 不但抓住她的弱点要胁,还厚著脸皮硬要跟她回家 气人的是那些不良家人竟背著她和他私下进行暗盘交易 面对亲人阴谋设计集体出卖她,她真后悔“引狼入室” 但没关系,他耐性够,她的耐性也不差 大家就来比一比,看最后赢的人会是谁… 第一章 爱情是什么?若以照相来形容,镜头是代表缘分开始,两人的交往像是光圈与快门的配合运用,喀擦一声得到的照片就是婚姻的结果,好与坏,完全取决于双方的互动关系——冷燕湖。 爱情是什么?若以理化来形容,原子碰撞是个开始,就好比水需要氢与氧二比一的比例才能完美呈现,无论多一个氧或一个氢原子,结果都会失败,是一种不可改变的结合——程又齐。 “冷燕湖!” 在一群人当中他轻易就发现她修长纤细的身影,一眼便认出她。喊出记忆中始终不曾遗忘的名字,嗓音明朗清澈,又带着浓浓的欣喜,穿越人群直透入她的耳膜内。 “是。”侧着身的女人听见自己的名字,嘴里叼着烟,转过头来一派冷漠,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热情,显然他是认得她;她冷淡,因为她没有丝毫印象。 “我喜欢你。” 男人走近几步,神情激动,毫不避讳地表达自己的心情,就在众人面前。想了她好久,没想到重逢的日子竟如此偶然。 他背上背着登山背包,看起来挺重的,从他身上穿的衣服可以看得出来应该是刚下山,因为杂草泥土满身,身材颇高却不会显得很壮硕。他走路的时候身上的登山背包仿佛不是个压力,步伐沉稳毫无累赘之嫌,这家伙应该是很灵巧的人,可惜满脸落腮胡,头上还戴了顶帽子,看不清他的五官。 围着他们的其他人在看见有只……不,是有个像熊一样的男人居然胆敢跟他们的冷大姐求爱后不禁一脸惊讶,这家伙真是有够——伟大。 任何一个认识冷大姐的人都晓得她对爱情很排斥,只喜欢工作,敢对她有兴趣的男人不是被她整得死去活来,就是被她比男人还更热爱工作的态度给吓得回家面壁思过,从此不敢再出现。 这男人实在太不了解冷大姐的性格,肯定不想活了。 在白烟袅袅之下,冷燕湖也将对方打量完毕,随即呼出一口气,又缓缓吸了口烟。 “再说一遍。”她仍旧是不冷不热的声音。怕自己听错,她再给对方一次机会。 “我、喜、欢、你!” 很好,确定没耳背,这四个字她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张开双手作势要抱住冷燕湖。 她动也不动,一个弹指道:“叫警察。” 叫警察?!眼看这个像熊一样的男人就要扑向冷大姐,应该要先解决这个“熊男”再叫警察吧? 几个大男人随即挡住“熊男”的行进方向,好保护他们重要的“资产”,冷大姐可是他们这组的头头,伤不得。 不过男人动作灵敏,几个旋身就闪躲过去,然后直奔冷燕湖的方向。 冷燕湖依旧冷冷淡淡的,面无表情地双手抱胸嘴角叼着烟,眼里不见一丝波澜。 直到男人冲到面前,她纤细的身子才迅速换个方向,一手抓住男人,反手扭转,男人似乎早知道她会有这一手,随即改变姿势,但冷燕湖的动作快了他一步,转个身,借力使力,让男人重重趴在地上,她跟着一脚踩在他的上,展现她胜利的英姿。 漂亮! 男人没喊疼,倒是其他人替他觉得痛了。 冷大姐练过空手道、柔道、跆拳道,跟她一起工作过、又不相信一个女人能厉害到哪去的男人统统见识过她的厉害,不是疼得哇哇叫,就是得躺在床上休息个三、五天,最后再也没有一个男人敢小看她的武术底子。 冷大姐不歧视男人却对男人向来不留情,这是众所周知,只除了眼前这“熊男”大概是不清楚才会傻傻地往前冲。 “痛吗?”冷燕湖一手钳制住男人,另一只手甚至可以继续抽烟,游刃有余。 “只要是你动手,我就不痛。”这叫打是情,骂是爱,他是甘愿受。 神经病!“我不认识你。”她睐了他一眼。 “我是你心底的那个人,你怎能把我忘了?”他将她牢牢刻在心版上,她却忘了他,真让他心痛。“为了你,我披荆斩棘、翻山越岭而来。” 打哪来的疯子?“这里不适合爬山,你是不是迷路了?”见男人没有丝毫反抗的动作,冷燕湖的力道也稍微放松。 “有一段时间的确是迷路了,原本规画好的路程可能是因为我不小心感冒的关系,所以才会走错路,不过也幸好走错路才能见到你,所以这个路是注定要迷的,迷得好,只要能再见到你,一切都值得。燕湖,我是为你而来。”帽子掉了,露出男人的五官,他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 前半段话,冷燕湖听不懂,其他人也一脸呆怔;后半段话则是在一般八点档连续剧里就可以听见,千篇一律的台词,了无新意……不,事实上还挺有新意的,至少从没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听过。 这位“熊男”先生大概是直接从山顶摔到山脚下才摔坏脑子了吧?可怜哪!众人一迳地认定他的遭遇必定凄惨无比,不禁同情起他来。 “你叫什么名字?”冷燕湖抽了口烟,顺便问个基本问题。如果他答不出来,不排除他已经丧失记忆,如果答得出来,那就表示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你真的忘记我了吗?燕湖,你的声音仍然如记忆中那样冷冽如冬雪;你的个性是开在寒冬中的白梅,傲然挺立绝不随波逐流;容貌似是空谷幽兰,清丽又冷艳,让人甘愿冒着恐有一步踏错便会摔下山谷的危险也要贪恋你一眼,只希望迷恋你的人从此只剩我一人。”即使还有其他爱花人,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定会一一斩草除根,这就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冷燕湖皱皱眉心,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什么? 哇,好厉害!“熊男”先生居然可以说出那么漂亮的话,令人听了为之动容,他们都忍不住拍手叫好。这男人能够叫得出冷大姐的名字就表示他认识她,说不定更暗恋许久,才会追到这儿来,就为了见心爱的人一面。 真是好甜蜜的爱情故事哪!没想到冷大姐也有如此恋慕她的男人。 正当众人都陷入男人这席感人肺腑的告白之中时,两道犹如极地寒冰般的视线淡淡扫过他们,冷燕湖的视线如冰刀,刺得他们个个低头不敢再胡思乱想。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这麻烦挺不小的,先解决了再说。 “真的吗?你真的想起我是谁?”男人好感动。 “嗯。”把烟顺手一抛,用脚踩熄,冷燕湖回头下指示,“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把他送回医院。”肯定是从医院逃出来的。 “大姐,真的要叫救护车?”这位“熊男”先生看起来挺正常的,不像是撞坏脑子的家伙耶。 “打。”耽误她工作的进度,就得要自行负担下场。 “燕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很失落。 “很抱歉,这一年内我没进过医院,所以没看过你……电话到底打了没?”她的耐性有限。 “别打!别打!燕湖,我是你的高中同学程又齐,你真的不记得了?” 正要打电话叫救护车的人听见“熊男”的话,连忙停下动作。 冷燕湖脑子迅速转动,一会儿后,她冷冰冰的开口,“更抱歉了,我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她负责的事情多且杂,大脑的记忆容量又有限,只能追溯半年内发生的事情。 半年内所发生的事情无论大大小小她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时间超过半年以上,除非是特别重要到令人印象深刻,或是举凡“第一次”之类的,又或者是纪念日等诸如此类的日子,她才有可能腾出空间记忆,要不然一律删删删。 斑中时代的事情当然是一点都不留,就算他真的是她高中同学又如何,妨碍她工作就是找她麻烦,找她麻烦就准备死得难看。 程又齐很伤心,趁着冷燕湖不注意时,一把将她圈在怀里;她想逃走,却因为慢了一步失去先机,整个人被他紧紧搂住动弹不得,他终于取得胜利者的地位,有些小得意。 “燕湖,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他还以为自己会成为她心底最特别的人物。 “请问我为什么需要记得一个疯子?”又不是闲着无聊。 被一个陌生男人抱在怀里,她应该会要挣扎逃走,但不知是否因为男人的手臂很有力量她不该贸然行动,或是因为他让她产生一股熟悉感才会忘记反击,无论是哪一种理由,当下她的的确确被个男人抱满怀。 这感觉不只令她怀念,甚至让她产生一种已经很久没有过的安全感,记忆中似乎曾经也有过…… “因为我是那个喜欢你的疯子。”他的心底始终只有她一个人。 众人见冷燕湖动也不动似是呆住了,不禁吓了一大跳,尤其是她的助理艾青苑。 打从她跟着冷燕湖之后,从没见过她败在哪一个男人手上,或者该说她从没看过有哪个男人可以靠冷燕湖这么近而不被她打成猪头,这个“熊男”厉害喔! 冷燕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因她满头雾水,如果这种感觉令她怀念,那就表示她应该记得这个人才对,为什么她却对他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 突然,程又齐朗朗一笑,“我知道了!” 众人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接下来的精采发展。 “因为在我离开之前都没有跟你提过我的名字,难怪你不记得我。”那时候她冷冰冰的,他心知即使报上姓名,她照样会忘记,反正天天见面,也就不急着说了,才会造成今日的误会。“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记得这个。” “哪个?”她自然地月兑口问出。 程又齐扳过她的下颚,布满胡子的嘴对准她的樱桃小口,结结实实的给她一记深吻。 这个吻犹如一颗深水炸弹,在冷燕湖的心湖里炸出一个大洞,连带她搁在内心深处的记忆也一并被翻了出来—— 是他! 她想起来了。 “燕湖,这是我第二个初吻,同样献给了你。”他咧嘴一笑。 这个吻仍旧如同第一次那样美好。 冷燕湖神情瞬变,脑子里逐渐浮现他年轻却又欠揍的身影,她切切实实想起他这个人了。 “你这混蛋!”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冷燕湖赏了他一记右勾拳。 “很好……你终于想起来了。”又是一吻换一拳,非常值得。 哇!天哪!真有人敢亲吻冷大姐?!这男人——了得啊! 来宾请掌声鼓励鼓励。 ***独家制作***bbs.*** 程又齐爱情故事的版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男孩刚升上高一,在校园里,他遇见一个对人十分冷漠的女孩。 女孩长得像是童话里写的公主,却始终把自己关在城塔中,美丽又孤独的她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总是远离人群,不接受任何人的关怀,仿佛她此生都会这般无趣地活下去,因此男孩决定要当名骑士拯救这位公王,立志要让她的人生由黑白变成彩色。 不管女孩多么冷血无情、没心没肝、没血没泪,男孩天天接近她,挖空心思要讨她欢心,费尽一切就为了让她露出灿烂笑靥。 无奈女孩的心房始终紧闭,对他的所作所为毫不感动,幸好男孩也非省油的灯,他不屈不挠,坚持自己是吴刚,总有天会把桃树给砍断—— “那个……吴刚伐桂不是伐桃。”有人指正。 笔事暂停,奉送一记冷瞥。 总之……无论女孩多么没心没肝、没血没泪,男孩每天都会抽空去找她,就算女孩都不理他,他也风雨无阻。 然后,一天一天过去了,男孩发觉自己逐渐喜欢上女孩,她的一切看在他眼底都是那么美好,即使她性格有点扭曲,他依旧喜欢她,想要霸占她的念头愈来愈强烈,正当他要跟女孩表白之时,他的父亲却从中阻挠—— “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吗?”好兴奋。 “还是粱山伯与祝英台?”真紧张。 “都不是。是我爸要调到旧金山工作,我们必须举家迁移。”谁教他当时年纪小,当然要听父母的话。 唉……失望,还以为有什么大风大浪的阻挠呢。 之后,男孩无奈被迫离开,只好在得到女孩的首肯之后将她的初吻带走,并相约未来再见。从此,他的心留在女孩身上。然而,不知这一走竟是分别的开始,即使到现在,男孩始终后悔那时为何没有坚持要留下来,要不然他与女孩早就组成一个家庭,过着幸福又快乐的日子了。 “以上……就是我喜欢上她的故事。”说来仍是句句辛酸哪。 整整十年不见她,他却悬着心想念她。 程又齐在说完自己单恋坎坷史后立刻博得听众满堂彩,一方面觉得故事凄美,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冷燕湖也有过如此青春岁月而感到有意思。 “程老大,你好死心塌地喔,令人动容耶。”冷大姐的男人当然要叫“程老大”罗,这叫门当户对。 十年未变的情感,何其真挚。 有人开始浪漫,便有人讲求现实。 “不对啊!程老大,你既然这么爱冷大姐,怎么这十年都没有回来找她?肯定是有了新欢忘记旧爱,结果被新欢抛弃,现在遇到旧爱才改口说很爱很爱对不对?”哼!男人全都一个样,天下乌鸦一般黑。 程又齐立刻辩解,“我当然有回来找人,还写了信给她,可是你们那个无情的大姐居然给我假的地址跟电话。”尽避他有心,仍旧败给她的无心。 原来是错怪了。 “程老大,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冷大姐啊?” 虽说冷大姐长得不错、身材很好、工作效率高,但个性冷漠、身手不凡、不喜欢男人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很难想像有个男人会默默喜欢冷大姐那么久,甚至还远渡重洋回来找人,真是有点给他小靶动。 “爱情是没有道理的。”想到心上人,程又齐连眼睛都会笑。喜欢就喜欢了,他才没空去追寻什么爱情的理由,现在首要目标就是要让她也爱上他。 “那为什么冷大姐要打你的脸?”冷大姐那一拳毫不留情的打在程又齐的右眼上,应该很痛吧。“其实根本是你抛弃过冷大姐让她伤透心,现在才想回头乞求原谅,对吧?”负心汉。 小妹妹,你是电视剧看太多了吗? “我喜欢她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舍得抛弃她,对吗?”程又齐说完并附上一抹深情的笑容,只盼心上人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他对她的感情矢志不渝,天可明监。 程老大是在问谁啊? 众人转头,赫然发现冷燕湖就站在他们身后,个个连忙正襟危坐。 轻轻吐出一口烟,冷燕湖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俨然一副主随客便的闲适。 “干嘛那么拘束?大家都是来听故事的不是吗?继续听啊。不过别忘记明天三点要起床,哪一个敢赖床就等着被我踢回台北。” 她的语气淡淡的、温温的,如水面上的涟漪,却造成在场每个人内心极大的震撼,一听见明天三点就要起床,立刻做鸟兽散。 不到三十秒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程又齐还赖着不走。 “有没有很感动?” “有——感动得想打人。谁人格扭曲啊?”听他胡乱掰一通,但她也懒得澄清。 “打是情,骂是爱,我只准你打我。那么说只是为了增加故事的有趣性加油添醋的……你身上真香!” 程又齐的话令她忍不住按住额际浮动的青筋。“你怎么会在我房里?还有地上那个行李是怎么回事?” 今早因为程又齐的关系耽搁了时间拍不到她想要的日出,只好明天继续,结果这个厚脸皮的家伙就一路跟着他们回饭店,甚至还跟她的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像是失散多年的好兄弟。 “饭店说没多余的房间,他们不忍心让我睡在外头,就建议我可以跟你同房,反正你一个人睡双人房也太浪费。要委屈你了。” 外出拍摄期间,大伙都是两人一间,这次是因为人数是奇数,冷燕湖理所当然一间房。 程又齐掀开被子,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赶快就寝。“如果你很累,我可以帮你按摩喔。”双手还比了比按摩的动作。 一整天的劳累下来身体很僵硬,冷燕湖不禁有点心动,却得忍住。“我一点也不委屈,自己去找住的地方,别来烦我。” 当年给他假电话地址就是想逃开这家伙的紧迫盯人,哪知多年之后,他竟然又回到她生命里,是孽缘未断吗? “燕湖,你真的忍心?” “我没有什么不忍心的,快点给我滚出去!”她压根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真的?” “滚。” “好吧。”程又齐也很阿沙力,拎着自己的登山背包就出去,关上门前还不忘叮咛,“那你早点睡,晚安。” 冷燕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有点诧异他居然会这么配合,以前的他脸皮堪称子弹都穿不透,怎么现在却这么好打发? 对于这问题她并没有想太久,三点要起床,只剩下五个小时可以睡,当然要好好把握时间。 必了灯她躺在床上,恰巧是程又齐刚才躺过的地方,暖暖的,还残留他的气息,她不反感却也不太喜欢,那种感觉就好像是靠在他怀里,她连忙换到另一边,冰冰凉凉的刚刚好。 算算他们已经十年没见了,他的外表改变又颇大,若不是那一吻…… 想到那个吻,火气又冲了上来,可恨的程又齐。总之,若不是那一吻带给他的冲击太大,她根本想不起他,但他又怎能一眼就认出她? 她想若是跑去问他,他必定会回答“因为我喜欢你”这种没意义的话,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从以前她就没有了解过程又齐,原本认定他会跟其他人一样很快就投降在她的冷漠下转身离开,谁知他竟是愈挫愈勇,即使前一天在她这里受到冷漠对待,隔天还是会来找她。 他说喜欢她,她却不明白他究竟喜欢她哪里,再说,都事隔那么久了,他为什么仍然对她念念不忘? 冷燕湖翻了个身,还是没有睡意,过去的记忆却随着他的出现慢慢涌上心头—— 程又齐一直是个麻烦,围绕在她身旁赶也赶不走,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以为可以帮助世界上所有人的蠢蛋,而她身边正好也有一个。 他……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真有十年都不变的情感…… 她不懂。 想着想着,睡意渐浓,就在她意识不清之际,突然被电话铃声吵醒。 “请问是2013号房吗?” “是。” “这里是一楼的服务台。刚才有位客人打电话来说您让男友站在房门口,这样会妨碍到其他客人,请您处理一下好吗?” 男友?!她哪有…… 冷燕湖挂断电话,翻身跳下床,火大地打开门,果不其然就看见程又齐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 “嗨!”他笑着朝她打招呼。 嗨个头!可恶的程又齐,每回遇上他,总能勾出她情绪里最直接、火爆的一面。 “我不是叫你去找别家旅馆?” “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可不想再和你分开。”他的意志比她更坚定,打定主意非跟到底不可。 原来他依旧固执。 当然了,她可以和他比耐性,什么都不管,任由他坐在走廊上,只是她还有一丁点良知,在看见他这副狼狈样后,还真不忍心将他赶走。 “进来吧。”扔下话,冷燕湖迳自往房里走去,听到关门的声音,才又开口,“睡哪里随你便,就是不准睡我的床。” 没听到程又齐的回答却听见他轻笑一声,但她懒得管他会怎么想,明天三点要起床,她下想再与他周旋。 其实,她大可以叫程又齐去跟其他男性工作人员窝在一起,但不知怎地,她却让他进来她的房间,或许是因为习惯他跟在她身边了吧?应该吧……入睡前,这个认知淡淡地席卷着她的心。 洗过澡的程又齐步出浴室,已经刮去胡子的他露出俊朗的脸庞,他轻轻走近床边,房间暗暗的,只能透过窗外的月光看着冷燕湖姣好的睡颜。 阔别这么久,她的五官愈渐成熟美丽,他对她的印象始终停留在过去那张冷冷的、从不微笑的脸蛋,但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他便认出她了。 纵使相隔多年,在他记忆中那份熟悉始终没有消逝,他也清楚这代表他们缘分尚未结束。 他真的很想念她。 “跟一个许久不见的男人同住一间房间,你竟然还能睡得这么熟,是因为你真的太累了,还是……对我很放心呢?” 一直心心念念着她,从来都没有忘记她,她却轻易将他遗忘,还真教人伤心。程又齐忍不住叹口气。 “如果不是你给我错误的电话地址,我早就找到你了。不过就算你给我出了个难题,我还不是回到你身边来,所以……你也别想再逃了,我的燕湖。” 他轻轻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他的心因为重逢而酝酿出前所未有的骚动,只为了她。 夜深了,昔日的记忆悄悄浮上心头…… ──────────────────────── 第二章 冷燕湖老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了。 罢升高一的她照例走独行侠路线,除了上课会待在教室里,下课待在教室外,中午则是带着便当到校园偏僻的地方独自吃着。 昨天找到的隐蔽场所,今天在她刚抵达时就听见说话声音,她皱皱眉头,本来想离开,却因为对话内容让她停下脚步。 “小矮子,把钱拿出来!” 听这威胁口气,树丛后头发生的事情肯定不是好事,该不该留下呢?冷燕湖有些犹豫。 “才不要!我为什么要给你们钱?” “不给就把你揍得半死!”昨天的警告,没想到小矮子今天就忘了,欠扁! “要揍就揍,我绝对不会给你们钱。”人虽矮,志气可不小。 “真是欠揍!” 她也觉得是挺欠揍,给钱了事不就得了,何必要逞什么英雄。 对话结束了,紧接着登场的就是拳头招呼以及吆喝声。 应该要走的,她从来就不喜欢插手管闲事,班上的事情都不管,哪有可能去管其他人的事情。冷燕湖心底打定主意,脚却没有移动半分,只因她到现在都没听见那个“小矮子”的喊叫声。 懊不会是被掐住脖子了吧? 虽然她真的很不喜欢管闲事,也对见义勇为没兴趣,不过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她是没什么爱心、善心,可万一不小心闹出人命,到时候连累她这个证人要上警察局、上报肯定更麻烦。 为了省大麻烦,她想先解决这个小麻烦。 她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扯开喉咙大喊:“老师!这里有人打架!就在树丛后面,快点!” 才说完,便听见几个慌乱跑走的脚步声。 又等了一会儿,她拎着便当走进树丛后,那里只剩下一名男学生趴在地上,肯定是那名小矮子。幸好他够聪明,懂得蜷曲身体保护自己,要不然内脏破裂就糟了,不过,她对他不吭一声的“勇气”还真有些意外。 “自己爬得起来就去保健室。”她没打算扶他起来。 小矮子拾起头,脸上没什么伤,清朗的五官上有着一抹感谢。“谢谢你。” 还能说话肯定没事。连话也不回,冷燕湖转身离开,迳自在草地上坐下来准备吃便当。 打开便当盒,里头的菜色丰富、色彩鲜艳,有红的番茄加黄的炒蛋、橙色星形胡萝卜、绿色的花椰菜、紫色的茄子,幸好没蓝靛色的蔬菜,要不然就是名副其实的“彩虹便当”。 也不知母亲在想什么,不过是个便当,有必要弄得如此“花团锦簇”吗?最后还不是得吃进肚子里,装饰再美也仅是短短时间而已。无奈她可没胆去跟母亲大人说要她收敛点,免得隔天就没饭吃;在家里,母亲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不能得罪。 “你的便当菜色真丰富。”她头上突然传来声音。 冷燕湖拾眼,眸底漾着受到打扰的不悦。“你不去保健室吗?”不是关心,纯粹是不希望受到干扰。 “没关系,没伤到要害。谢谢你。” “你已经谢过,可以走了。”她冷冷的下逐客令。 “你是七班的啊,叫什么名字?”他不急着走,反倒坐下来。 冷燕湖一脸不高兴,甚至还起身与他保持三大步的距离。“别靠近我。”嫌恶的口气表露无遗。 “对不起。”他的心有些受伤。 “没事的话赶快走吧,免得他们又回来找你麻烦。”她仍是单纯不希望受到打扰的建议。 “就算他们回来我也不会轻易妥协!对不公正的事情,我会力抗到底。” 冷燕湖盯着他,觉得不可思议,这小矮子是哪来的勇气啊?个头也没她高,居然还敢这般自信?不过不管怎么说,都不关她的事。 “下次我不会救你。” “我会自救!你叫什么名字?” “关你什么事!” “可是我想知道。” “知道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难道你的名字是菜市场名吗?放心,我保证就算你叫做“罔市”、“罔腰”,我也不会笑你的。” 她瞪他一眼,“我叫冷燕湖。可以滚了吧?” 他仔细咀嚼“冷燕湖”这三个字,看得出她非常不乐意自己的存在,本想报上姓名的念头也暂时打消。 “好吧,谢谢你帮了我,明天见,燕湖。”他再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 明天见?什么意思?她哪有跟他约明天相见?而且他竟还直呼她的名字? 算了算了,她懒得计较。 本以为这只是个小小事件,哪知他从此缠上了她。 ***独家制作***bbs.*** 明明已经清楚表示对他爱跟在她身边的事情不高兴,偏生他老是装不懂,每天都会来找她,这一缠也过了半个学期。 没想到最后先投降的人竟是自己。 “燕湖,我觉得你妈真的很厉害,每天都变换不同的菜色,你真有口福。” 口福? 哪里有口福? 她看见苦瓜就反胃、恶心想吐,偏偏母亲非逼她吃不可,便当里有一半的“领土”都被苦瓜侵占了,吃不得只能丢掉,可丢掉真的好可惜,爷爷说不能浪费食物,怎么办? 瞥了眼左边离她有两步距离的他,冷燕湖开口问:“我这一半给你吃?” “你不可能吃不完吧?”注意到她指的那一半白饭上布满苦瓜,他顿时明白了。“不可以偏食。” “吃不吃?”不吃拉倒,真是罗唆。 “好啦,我跟你交换一半好了,要不然你会饿。”清楚冷燕湖不喜欢有人靠她太近,程又齐走过来放下便当又后退,等她分好便当,才拿回来继续吃。“这苦瓜很好吃耶。” 好吃?!冷燕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鼻子凑近便当,还有散不去的苦瓜味。“别跟我说那种东西好吃。”明明是全世界最难吃的食物。 “还好啦,如果你喝过苦茶,就知道苦瓜的苦根本就没什么,而且苦瓜能降火气,是很好的食物。我觉得还是别偏食才好,要不然营养不均衡,会影响身体健康。” “统统给你吃,闭嘴吧。”爱说教。 “苦瓜真的很有营养。” “吵死了。” “燕湖,我很认真。” “那先照顾你自己,这么矮很没说服力。”她冷冷反击,但嘲讽的话方出口,就有点后悔了,懊恼得不知怎么收回,只好把视线放在便当上。 程又齐不以为意,甚至颇赞同道:“我是有点矮啦,不过我爸妈身高都很高,我应该还有成长空间,别担心我。我比较担心你,你好瘦喔,跆拳道别练太猛了。”他可不敢小看这位武术高手。 “我没有担心你,也不必你担心我。”无论她使出什么招数,怎么也甩不掉这个牛皮糖,大概是被缠久了,结果神经也麻痹随他去了,反正他别靠近她就好。 “是是。对了,中午别跷课,最近教官抓人抓得很凶。”他好意提醒。 “知道了。”有老师管不够,还有个小苞班管,害她也没办法跷课,真麻烦。 她没有固定的吃饭地点,但每次都会被他找到,真不懂他是怎么找到她,又老跟在她身边是想做什么?她可不想成为他的保母。 “对了,我有两张免费的电影票,要不要去看?”每天中午吃饭时,他照例会邀请她去做一些有的没的。 “不去。”她照例想也不想的拒绝。 明知她会拒绝,程又齐仍不死心地想以诚意来打动她冰冷的心。老实说,还真没见过性格比冷燕湖更冷的女孩子,她好像全身笼罩着一层冰墙,让人不得其门而入,也将他人的关心排拒在外,他实在不懂她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是北极来的吗? 但不管她怎么对待自己,他还是喜欢她。 冷燕湖很漂亮,也很有个性,可最令他难忘的却是她眼底偶尔露出的寂寞。每回她独自一人的时候,神情就很落寞,那模样深刻烙印在他心底,忘也忘不掉。他不清楚她为何总是一个人,所以努力想让她开心点,就算效果不彰,他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个头小遍小,意志力可不输人,非常期待能看见她露出真心的笑容。 ***独家制作***bbs.*** 冷燕湖还是每天躲,程又齐则是每天追。 追遍了校园,两人堪称比工友更了解校园里的每一寸土地。 一开始没划清界线是她最失败的举动,之后就再也无力阻止他的靠近,甚至让他慢慢拉近两人的距离,从三大步到现在连剩下的三十公分距离都快要不保,不过这已经是高二上学期的事了。 这段时间,程又齐的身高始终落在冷燕湖之后,和她相差五公分,但他不气馁,仍旧很努力,每天多吃一碗饭、多运动三十分钟,就为了要赢过她。 一半为了面子,另一半则是不想输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不太清楚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冷燕湖,却渐渐发现很喜欢跟她相处的时候,喜欢默默看着她,即使她态度冷漠也不会退却,反倒喜欢她这种有点冷的性子,庆幸因为她性子冷,没太多人发现她这块美丽的璞玉。 也许她太冷了点、太无情了些,老是板着张脸对他,却从没恶言相向,再加上他们能从三大步的距离缩短到三十公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不过仍有点距离,尚有继续努力的空间。 轰隆! 一声巨响划过耳边,外头开始下起倾盆大雨,这节课是社团活动,看样子许多户外活动应该会停止,室内活动倒是不受影响,冷燕湖肯定也没有影响,因为她根本不参加活动。 他清楚她对很多事情都没兴趣。 轰隆! 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震得连男生也吓了一跳,女生更是哇哇大叫。 蓦地,程又齐看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快速穿越雨幕,认出那是冷燕湖,他想也不想便追上去。早模清她的行为模式,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找到她了。 看见她全身湿了大半地缩在屋檐角落,缩着身体似是在发抖,模样好不可怜,怜惜的心情顿时盈满他的胸口。平常他绝对不会靠她太近,这回却鼓起勇气一把搂住她,冒着就算会被揍也认了的觉悟,他只是单纯想安慰她。 “那只是打雷而已。” 冷燕湖起先还有些抗拒,但他不知打哪生出来的力量,硬是将她牢牢抱在怀里。 幸好最后没被揍,要不然以她的身手,他肯定会被打得满地找牙。他不清楚冷燕湖在害怕什么,却非常希望自己能驱散她的恐惧,成为她的支柱,让她不要再害怕。 明白不管怎么问,她都会倔强地不说出实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护她。 “有我在这里,别怕。”他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冷燕湖似是听见他的安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发抖的身体逐渐停止下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诚意终于感动冰冷的她,那天在滂沱的雨势见证下,冷燕湖终于伸手抱住他。 两人的距离从此成为零。 程又齐当晚连作梦也会笑,可是才一天又青天霹雳——幸运之神没有因为感动而继续眷顾他,隔天,冷燕湖照例将他隔得老远。 零距离……大概只有他自己以为吧。 ***独家制作***bbs.*** 两人的感情没有因为程又齐的单恋而突飞猛进,也没因为冷燕湖的冷淡而疏远,反正他们就是继续保持相距十五公分的距离。 不过自从那个雨天后,他发觉冷燕湖对自己更好了。 斑二下学期末,幸运之神再次舍弃程又齐,因为程父被派到美国分公司五年,在三票同意,一票反对下,他们决定举家搬到美国居住,不管他怎么抗议,也无法改变结果。 他一直提不起勇气告诉冷燕湖,因为怕被她遗忘,以她的性格,肯定会忘得很彻底。好不容易他们的感情才有些进展,如今必须分离,那之前打好的基础必定得被迫结束,问题是他根本不愿意,他真的很喜欢她。 然而,随着前往美国的日子愈来愈近,程又齐还是把她约到最初的相遇地点决定坦白一切,顺便想知道她会做何反应。 “找我做什么?”她赶着去超级市场买母亲需要的物品。 他站在她面前,一反过去的阳光活泼,整个人显得哀伤又无奈。 冷燕湖看出来了,却存心装傻。 有了上回被他搂在怀里的经验后,她更努力想避开他,偏偏他像装有卫星导航一样,总是可以在适当的时机找到她,屡试不爽。 包有趣的是,到现在她都还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反正每回都只有他们两人,知不知道名字其实没差别,重要的是,他到底找她有什么事情? 是想浪费她宝贵的练习时间吗? “我赶时间,不说我就要走了。” “燕湖,再过几天我就要搬家。” 冷燕湖怔了一下。 还以为会继续受他纠缠,没想到他竟要搬家了? “那……很好啊,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想搬就搬。”又不关她的事。 “你都不会舍不得吗?”他很舍不得呢。离开前,身高没有超越她,他很不甘心,加上她又如此冷漠,他愈来愈笃定只要自己一离开,绝对会被她打入记忆冷宫,永不得翻身,真惨。 “……为什么要舍不得?又不是永远都不见面。”她在学校里,就属和他最熟,现在他要离开了,是少了麻烦,却多了寂寞。 早习惯身旁有他,以后又剩下她一个了。 “我要搬去美国。燕湖,这是我在美国的住址、电话以及e-mail,如果有空可以写信给我,或是打电话给我,如果想到美国找我也很欢迎。”明知不会派上用场,他还是把联络方式交给她。 “我没事干嘛去找你?”说归说,她仍旧收下与他的联络方式。 美国啊……太远了,她不太可能去找他。 “等我满二十岁,我会回来看你。”唉,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好像也没什么话可说,总不能要他留下来吧。可恶!她的心怎么有点酸酸的? “燕湖,我可以跟你要一点纪念品吗?” 想了整晚,终于想到一个能让她对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方法。 与其把他的照片送给她让她当门神贴、当杯垫用、当计算纸,她也不见得会多记得他一点,因此要出狠招,要她终生难忘,手段是奸诈卑劣了点,但请原谅他,他一定会回来弥补! “好吧……”这是他最后一个请求,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相处了两年,他的地位仍是有些不同。 程又齐深深吸了口气,在她还没意识过来之前,他的唇已经贴上她的唇亲吻。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情,冷燕湖慌了一下随即出手,赏他一个结实的拳头,让他还没来得及品尝甜蜜,就先眼前满是星星转呀转的。 “燕……”看她红着脸转身跑走的身影,程又齐追之不及,下一秒便在地上躺平,不过已肯定自己在她心头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 可怜的他除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还另外带回一个熊猫眼当纪念,随着接下来几天冷燕湖特意避开,从此他们没有再见过面。 我喜欢你——这四个字没能说出口,一直是他心中极力想弥补的遗憾。 程又齐在心底发誓,下次见面绝对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部告诉她。 ***独家制作***bbs.*** 清晨,冷燕湖在所有人都还在呼呼大睡之际,已经准时起床,不过,还有个人也跟她同样习惯早起。 “你不是工作人员,可以多睡一点。”本以为多个男人在房里,她会翻来覆去睡不着,没想到竟一觉到天亮。 她坐起身,就看见程又齐靠在窗边,脸面向她,嘴边噙着微笑,一瞬间,还真让她有种跌入过往的错觉。以前程又齐看着她的时候就是露出这种平静、似是能将她所有冷漠的行径全都包容的神情。 “我想跟你们一块去。”他要尽速融入她的生活里,好弥补这段时间的错过。 冷燕湖淡淡的开口,“只要你不碍事,随便你。”多个人多个帮手,颇划算。 结果,程又齐真的跟来了。 戴着墨镜的他双手抱胸站在冷燕湖身后,眸子透过镜片直视着她,看得众人一扫大清早的冷意,直呼好深情。 冷燕湖在他前方大约十步远的距离,不时有人来到她身边询问。 昨天他就晓得她是他们这组外景的总指挥。 她做事有条不紊,头脑清晰,反应灵敏,因此在她进入公司不到半年的时间,老板就让她独挑大梁,足以想见她的能力肯定不错。她现在似乎比较会接近人群,不再像以前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点让他放心下少。 程又齐凝视冷燕湖的短短距离似乎有着什么可怕陷阱,让其他人即使必须经过也会刻意绕道,像是不愿减少他看心上人一秒的时间,让他相当感激。 但有人却不以为然。 冷燕湖猛地转过身,迈步走向他。“你能不能有多远闪多远,别一直盯着我看?” “你怎么知道我一直盯着你?莫非心有灵犀?” 灵犀鬼个头!她叼着烟,冷瞪着他。“那是因为我背后有眼睛,知道你一直在看我,我很不喜欢被人当作展览品般打量。” “你不是展览品,在我心底,你是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艺术品。” 她按了按额际,有股冲动想把他一拳击倒在地。 “燕湖,我只是看着你,应该不会妨碍吧?”程又齐瞥见她额际上隐隐浮现的青筋,懂得适可而止的美德。 纵使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能听出他话里的一丝恳求。冷燕湖再看他一眼,罢了、算了。她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继续指挥拍摄工作,既然赶不走人,只好视若无睹。 程又齐并不想妨碍她,只是想多看她几眼,毕竟他们已有十年没见,他的记忆里得多储存一点有关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次有程又齐加入的关系,冷燕湖竟开始走霉运。 万事准备齐全,天空一片晴朗,模特儿也没有因为睡不饱而闹别扭,乖乖换装上镜头试摆美美的pose,一切堪称非常顺利,哪知五点的时候,天色开始变暗,云层渐渐加重,冷燕湖发觉不对,一声令下要众人赶紧把机器搬进车子里,就在最后一台照相机放进车上时,外头就下起倾盆大雨。 众人分坐在三辆休旅车上,望雨兴叹。 怎么会这样?气象报告不是说最近两个星期都是好天气吗? 下雨势必会延迟进度,就会增加开支,然后老板会骂人,不过当老天想下雨,也没人阻止得了。 程又齐轻笑的开口,“好在我早一点下山,要不然恐怕也会变成落汤鸡,这又是迷路的好处之一。”更证明这次迷路真是迷得好、迷得妙。 先前大伙忙着搬东西一团乱之际,他仍是有办法跟定冷燕湖和她同车,更霸占她身边的位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事实上也没人能争得过他。 在知道程又齐心系冷燕湖后,全部的人都认定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立刻胳臂向外弯,阵前倒戈。 “是你带来的恶运吧?”冷燕湖不悦道。在密闭的空间里她不会抽烟,只会叼着烟解馋。 “天气本来就是说变就变,怎么可能因为我一个人就改变,燕湖,你很没常识喔。”他很认真纠正她的错误观念。 好样的程老大,居然敢当面呛冷大姐,厉害! 懒得再和他斗嘴,冷燕湖看了几眼外头的天气,然后开始擦拭她的相机,当她清点镜头时,赫然发现少了一个。 “有谁看见我的广角镜头?”那镜头花了她快两个月的薪水,可不能说掉就掉。 同车的工作人员连忙东翻西找,艾青苑见这车找不到便打电话到别辆车上请其他人找,半晌后,传回来的答案是没有人找到她的镜头。就在冷燕湖想要下车冒着大雨找她的宝贝镜头时,程又齐已快她一步,将她挡住。 “我去帮你找。” “不用了,我自己找。”她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在已经欠他一堆还不了又不想还的人情后,更不愿再多添一笔。 “外头下大雨,你不能下车。” “我不能下车,你就能?”这什么鬼大男人理论? “当然,我是男人。”程又齐阻止她的动作,表情相当坚持,食指自她的睑颊轻抚至她的下颚,笑道:“你乖乖在车上等我。”话一说完,随即冲下车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中。 程又齐突然展现的强硬令冷燕湖傻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艾青苑笑咪咪来到她身边,瞹昧地说:“大姐,程老大对你好好喔。不过他那句‘等我’之后再加个‘回来’就更好了呢!” “青苑,你欠打吗?” “哎哟,大姐,人家跟你说真的啦!靶觉得出程老大对你很真心耶。”艾青苑看着其他人,寻求认同。“你们说对不对?” 冷燕湖视线环顾一圈,每个人睑上的表情都和艾青苑无异,实在不晓得他们这些旁观者是在兴奋个什么劲。 “才认识他一天,就全都倒戈?”看来有必要更换一批更忠心的员工了。 “大姐,这不叫倒戈,叫做为你的幸福着想。难得有个不怕你比男人还强悍的身手、比冰山还冷漠的性格,要懂得好好把握!”就她观察,乍看之下是冷大姐高高在上,实则程老大还有一点点能吃定冷大姐的可能性,真是很有趣的一对,她当然要努力凑合。“而且程老大把胡子剃掉之后,还满有型的,一点都不‘熊男’,跟你很配喔!” 昨天的程老大外型连及格边缘都不到,但今天的他简直是焕然一新,尤其是戴了墨镜就更有危险男人的气质,魅力绝对有九十分以上。 “对啊,大姐,我看程老大对你的心意纵使跨越一个太平洋又相隔十年也未曾改变,难道还不能感动你?”如果她是女主角,早就感动得以身相许了。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吃什么东西吗?”冷燕湖忽然天外飞来一笔。 “不就苦瓜嘛!”幸好问题简单,大家都知道答案。 “知道我几年没吃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摇头,这和感不感动有何关系? “二十年。”打从吃过一次苦瓜后,她从此不再碰。“他耐性够,我耐性也不差,为什么十年就要打动我?难道就因为他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他吗?” 而且这十年他们还是分隔两地,要把这些空白的回忆硬算在她头上,简直无聊,她可没要他守身如玉。 在冷燕湖脸上找不到一丝对程又齐有好感的表情让众人全都乖乖闭上嘴巴。 不过艾青苑不死心,她跟在冷燕湖身边最久,受过她不少提携帮助,最近要结婚的她非常希望冷燕湖能幸福。 以她对冷燕湖的认识,如果没那么一丝丝意思,程又齐根本休想靠近她半步,更遑论昨晚同房而睡了。 因此,肯定有鬼。 “大姐……” 喀的一声,车门被拉开,打断艾青苑想说的话,程又齐一身湿淋淋地站在外头。 “是不是这个镜头?”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镜头。“刚才喝水的时候我有看见,可能是放的地方太隐密,所以才没注意到,幸好有用塑胶袋套起来,要不然可惨了。”他小心递还给她。 冷燕湖接过镜头,说了声谢谢,接着催促道:“快进来。” “没关系,我全身都湿透了,不好意思弄湿车子。” 他全身几乎没一处是干的,她的镜头却连一滴水也没沾上,冷燕湖忍不住多看他一眼,心头满是感谢。 “好、贴、心、喔!”艾青苑学着某个广告的女主角夸张地说,还对着冷燕湖猛眨眼。 “这车子是我的,你上来没关系。”她爱相机更胜过车子,而且让她镜头的救命恩人待在外头实在说不过去。 程又齐依言上车,艾青苑主动让位。“大姐,程老大为了你冒这么大的雨去找镜头,你要怎么报答呢?” “一点小事。”他品德高尚,不会乘机要胁。 艾青苑忍不住在一旁扇风点火。“怎么可以呢!我们都晓得大姐最宝贝的就是她的相机。大姐,程老大冒雨拯救你的宝贝镜头,你都没有一点表示吗?” “报答啊……”冷燕湖低头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镜头,仿佛这重量也压在她心上。“青苑,你是我助理,就让你替我报答。” “我?我才不要。”人又不是她杀的,干嘛要她负责? “身为助理就是要帮我完成任何我无法做到的事情,这就是助理的工作。”冷燕湖轻松扔出责任。 “哪是这样的啊!” 艾青苑连忙向身边的人求救。 但冷大姐命令一出,谁敢违抗,没人救她,反而纷纷落井下石,一会儿要她以身相许,一会儿要她替程又齐做牛做马,反正什么烂点子都有,车上顿时喧闹不已。 冷燕湖懒得加入他们无聊幼稚的对话里,迳自宣布休息一天,再吩咐坐在驾驶座的工作人员把车开回饭店。 今天肯定拍不了日出,倒不如先回饭店养精蓄锐,只希望明天别再下雨才好。 回程中,冷燕湖始终低着头擦拭镜头,伹还是能感受到身边那道热情如火的注视,就算他戴着墨镜,仍然阻挡不了他旁若无人的视线。 这个程又齐,能不能别那么明目张胆啊? ***独家制作***bbs.*** 浴室传出哗啦啦的水声,是程又齐在冲澡。 经过一晚,冷燕湖才真的有种他的确回到她身边的真实感受。 经过岁月的洗礼,以前是阳光爽朗的男生,如今整个人变得成熟,眉眼间蕴含一股霸道的气息,非常具有男人味。 蓄着胡子的他有种粗犷的感觉,少了胡子的他则多了些俊秀;他的身高不再矮她五公分,反而远远超越她;视线更格外放肆,从海边开车抵达饭店,凝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过,让她觉得很麻烦。 他的热情依旧不减。 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执着她? 冷燕湖站在窗边,偏头望着窗外下个不停的雨势,思绪不知飞到何处。 “三秒钟后如果你不拒绝的话,我就要亲你了,三、二……”一还没月兑口,她回过神随即往后退。“早知道就说两秒钟就好。”程又齐露出一副可惜的表情。 只围着浴巾的程又齐大刺刺的站在冷燕湖面前,毫不吝惜展现自己的好体魄,仿佛还希望她能尽情欣赏地故意转了圈。 “满意你看到的吗?如果不满意,还有哪边需要改进,尽避说,我一定为你加强。”他双手撑在她两耳旁的墙上,再凑近脸庞,故意捱得她很近、很近,两人鼻子相距约莫五公分的距离。 他很想、非常想一亲芳泽,不过有点担心在快乐之后而来的痛苦,他可没忘记她是空手道、柔道以及跆拳道的高手,深藏不露,一个不小心他会相当凄惨。 冷燕湖直瞪着他那张诱人的脸庞,“有。” “哪里?” 她冷眸轻瞥他一眼,“你长得太好看,让我嫉护,去整容吧。” 推开他,顺便远离他成熟的男人气味,即使忘记他的长相,不晓得他的名字,他给予她的感觉始终盘旋在脑海中,忘不了他曾经给过的温柔。 “那你喜欢谁,我就去整成谁的样?”见她匆忙推开他,看来他对她是有那么一丁点影响力,高中那两年的深耕还是有些收获。 离开房间,程又齐戴着墨镜遮掩,等回到房间,他一摘下墨镜,右眼的淤青十分明显,想到之前他那个熊猫眼跟现在这个熊猫眼,一左一右,相隔十年刚好成双,冷燕湖笑了一下。 这不能怪她,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上回打左边,这次打右边,很高兴博君一笑。” 她敛住眉眼的笑意,正经的开口,“程又齐,如果你再不收敛,就别怪我不让你继续跟。”她是有耐性底线。 “收敛什么?” “难道你不知道刚才整车的人都在注意我们?” “我们又没偷没抢,他们想看就随他们,我这人向来大方不会计较这种小事情。”而且他是在表达自己对她的爱,就更不会介意。 “但我不喜欢成为注目焦点。” “我明白了。”他很聪明,一点就通。“意思是关起房门你就不介意是吗?” “程又齐!”冷燕湖顿时火冒三丈。 在外人面前,她清楚自己是冷静自制,即使模特儿耍大牌、天气不配合、工作人员出了错,她都不太会动怒,因为生气是解决不了事情。 可惜她的理智却对付不了程又齐,老是轻易被他挑弄的言语激得想以武力解决,从以前到现在都是一样,对他总有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弄到最后反被他牵着走。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别气了。一块去吃中饭?” “去找别人,我只想睡觉。”和他说话太耗费精神,必须先睡觉储备再战的精神。 “那我等你。” 若换做以前,程又齐必定是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只要能掰得出的理由都用上,这会儿他居然更高招以退为进,想引发她的良心不安吗? 这方法是很好,可惜用错了人,她的良心向来少得可怜,他吃不吃都不关她的事。 她闭眼就睡,程又齐安静地站在窗边迳自欣赏起外头的雨景,颇能自得其乐。 冷燕湖不理他,很努力想睡觉,偏偏她愈努力,脑子就愈清醒,不禁想起过去的事情—— 她不太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是当她察觉到的时候,程又齐已经时常出现在她身旁,她从不问他的名字,也懒得去看他胸口上绣的班别。 她对他没什么兴趣,不过也注意到显而易见的三件事,一是他身材不高,二是无论她换多少个地方想图个清静,他都能找到她,三是他很会说教。 知道她想跷课,就会在她耳边念到她乖乖进入教室为止,行为就像个小老头一样唠叨,也是唯一个清楚她厌恶苦瓜到极点的人还敢逼她吃的蠢蛋。 她当然不可能会吃苦瓜,爸妈都没逼成功,程又齐哪可能有办法……想起过去种种,记忆便如同泉水源源不绝的涌出。 没错,她记得自己对程又齐一直很反感,觉得他不像男生,倒像是个专为她而生的纠察队,每天都跟着她,活像个小苞班。 她真的很不喜欢他,可说也奇怪,无论心里想了几百次厌恶,却始终没有对他恶言相向,或者该说即使她想口出恶言,但在看见他真挚的笑脸之后也会没辙。 至今能让她没辙的对象除了家人之外,大概只有程又齐了。 缓缓睁开眼,程又齐伫立窗口的身影刚好遮住射进房里的阳光,她盯着他身上洒满金光的宽阔背影,不禁有种目眩神迷的感觉。 一股难以形容的情愫在胸臆间徘徊,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心底开始苏醒、蔓延开来…… 似是察觉有人盯着自己,程又齐转身,嘴角凝住一抹温柔的笑,只为她。 “想吃饭了吗?”他柔声问。 冷燕湖眨眨眼,听见自己说了声好。 ──────────────────────── 第三章 外头雨势渐消,不过仍断断续续下着。 这场大雨几乎将饭店的客人都留住了,让平时鲜少人使用的休闲设备的使用次数迅速攀升,用餐时间餐厅里满是客人,饭店大厅自然也十分热闹。 因为是暑假的关系,饭店的客人比平常多出好几倍,无论是中式、西式或日式餐厅都座无虚席,想吃个饭还得先预约排队。 “这里我熟,我带你去外面吃好吗?” 冷燕湖看了眼餐厅内高声喧哗的客人,以及外头还有人在排队久候不耐的烦躁,即使待会儿能顺利进去,吃饭的心情也会受到影响。 “走吧。”她对吃向来不挑剔,却对吃的环境很重视,干净清静绝对是首要条件。 “你有带伞吗?” 她摇头,程又齐先上楼拿了把伞,然后与她相偕走出饭店。 雨势时猛时弱,伞不够大,怕她会淋湿感冒,程又齐把伞往她那边栘去,冷燕湖察觉,伸手把伞推回去,然后他又移过来,她再推回去,这一来一往间,他们互不相让,最后是他因为不舍而先投降。 “你不是还要拍照,感冒就不好了。” “我身体没这么糟。” “我有个我们都不会淋湿的办法,你愿意吗?” “回饭店?” “不是。是这样……”他边说,左手已环上她的肩膀,微一使劲,立刻缩短两人之间约莫十公分的距离。“这样刚刚好。” 冷燕湖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直,但清楚他不是想占她便宜,跟着防备卸下,也就随他了。依稀记得曾在某个下雨天,有个人也这么搂住她,那人还跟她说了很重要的一句话,令她记忆犹新,舍不得忘。 那个人就在她身旁…… 程又齐的掌心厚实又温暖,贴在她冰凉的手臂上有些烫烫的,麻麻的,他纯男性的气息又飘入鼻间,想假装遗忘都很难。 以她摄影师角度的观点来评断,他的确是个十分抢眼的存在。 就好比刚才他戴着墨镜,拎了把雨伞走出电梯的动作跟其他人无异,偏偏气势就是非比寻常,往往他一个不经意的动作,便能捉住其他人的目光。 他其实是个很棒的摄影题材。 她有些心动,很想拍他,拍他最生活的一面。不过她真的提出想要帮他拍照的事情,肯定又会和他牵扯没完,还是放弃比较好。 曾经看过一个摄影展,她从此恋上摄影,喜欢拍美丽的景致、喜欢拍各地风上民情,喜欢靠相机去挖掘不同地方的小趣闻。相机就等于她的眼睛,透过小小的视窗可以把世上的美好保留在最绚烂的一瞬间,当作她人生回忆的一小部分。 即使市面上已有单眼数位相机,她仍然喜欢传统的单眼相机,喜欢靠自己的经验来调整光圈、快门,喜欢自己冲洗照片,更深深迷恋上黑白照片的独特味道,所以她在台北的住处还有间小型暗房。在这个什么都讲求科技效率的数位年代,她唯一担心的是底片总有一天会被淘汰,万一底片得停产,只希望是在自己死后。 程又齐像是识途老马,领着她穿过几条小巷子,左弯右拐的终于到达一间位在角落,一点也不显眼的小吃店。 店虽小,布置却很干净雅致,虽然还没吃过这里的菜,冷燕湖已经有种应该会很不错的预感,她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了。 “老板的厨艺一级棒,想吃什么?”他指着墙上的菜单问。 “除了苦瓜,什么都好。” “还是不吃苦瓜?”有一回买便当给她吃,才晓得她对苦瓜的厌恶绝对比讨厌他还强烈,他非常庆幸自己还排在苦瓜后头,好险。 冷燕湖直接做出恶心的动作。 程又齐起身跟老板点菜,回座的时候顺便拿了几盘小菜和一罐酒。“有没有想过为何不敢吃苦瓜?” “大概是前辈子吃苦瓜噎死的吧。”小菜看起来颇可口,冷燕湖扳开筷子,毫不迟疑夹起凉拌小黄瓜放入嘴里,嗯,味道挺不错的。“你常来这里?” “是啊,第一次会来是因为迷路才找到这个地方。老板说他开店做生意,靠的就是随缘,他只做有缘的客人的生意。我喜欢爬山,之后每回爬完山就会顺便来这里吃个饭,跟老板闲聊,说起来我们重逢那天也是因为迷路的关系。”想起那回的经验,他依旧觉得很值得。 “你方向感是不是很不好?”这样的人还敢爬山,简直找死。 “给我地图,我就有办法玩得很快乐。不过这种迷路不太一样,很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要我去迷路一样。”连他自己都觉得很玄。 “你相信?” “为什么不信?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会认识你。” “在学校你也会迷路?!”不太记得他们相遇的情景,但应该是在校园里。 “开学第二天,我就因为在学校迷路,遇上几个不良学长,被他们架到偏僻的地方要跟我勒索,就在我因为拒绝而快要被打得满头包的时候幸好有人救了我。”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发愤图强非要长高长壮不可。 “跟我有什么关系?”冷燕湖继续啃着很脆很甜的小黄瓜。 “救我的人就是你。”含笑揭露他甜美的回忆。 “我救了你?!”开学第二天发生的事情……时间点很明确,冷燕湖咬着筷子翻找着遥远年代的记忆,好像真有其事,因为她还有点印象,“从此你就跟定我?” 昨天他说的恋爱史,她从头开始听,也相信他的故事,只是没想到却另有原因。 “原本是想跟你道谢,后来是因为受到你个性的吸引跟着你,慢慢才喜欢上你。”他也不晓得自己对她的感情竟会如此深植,每看她一眼,就会觉得很幸福,现在能再重逢,这十年的等待都值得了。 “我个性哪里好?”怎么她自己都没发现。 “全部都好。”他笑咪咪的说。 丙真是白问了。 “如果你现在要我娶你做为当年救命之恩的报答,我绝对非常乐意。”认真的眼神代表他有多欢喜为恩情付出一切。 “少无聊了。”冷燕湖回避他直率热情的眼神。 “我很认真。” 他什么都变了,唯独表达情意时,那双宛若可以发出强烈光芒的眼睛始终没有改变,深深的仿佛要直探入她的心坎里。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向来招架不了他的热情。 “五年前回来的。之前也曾回来过,却找不到你。”程又齐忍不住抱怨一下。 “别那么小气,我跟你道歉行了吧?”她也没想到真的有人找她那么久,自己似乎真有那么一点错。 “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乖,下次别再这样。”程又齐模模她的脸,当她是小狈一样逗着。“对了,我有回过母校找毕业纪念册,上头没有你的联络方式,也没有你的毕业照,怎么回事?” 冷燕湖愣了下,三言两语带过,“高三的时候我休学一年,后来去念了别的学校。” 靶觉出她对这话题意兴阑珊,程又齐随即打住,试着利用别的事情想炒热气氛。“燕湖,我觉得你应该补偿我的,因为我为了你到现在都还没有‘那个’。” “没哪个?”上回为了一个“哪个”,她再次被他骗去一个吻,这回得小心谨慎。 “就是……”最后的声音在贴近她的耳畔后消逝,他说得特别小声,不过肯定她能听得清楚。 说的人面带微笑,听的人却脸色酡红,转过头来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一个大男人活到二十七岁竟然还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她很难相信。 “当然是真的,所以到时候……你就要多多包涵了,技巧上面或许稍嫌下足,但我会尽力以丰沛的热情来填补这方面的不足。”他食指又轻巧地滑过她的脸颊,暧昧的话语不禁令人想入非非。 “我一定会嫁给你吗?”每次和其他人讨论婚姻这话题,她总是没什么耐性,跟程又齐谈论时,反倒显得轻松自在,没有丝毫压力。 “嫁什么啊?”老板端着食物上桌,香味四溢,一下子就攫住冷燕湖的鼻子,让她的肚子更饥肠辘辘。 “希望她嫁给我。”程又齐趁这当头顺便逼婚。 老板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地强力推荐。 “嫁吧!嫁吧!小姐,我们家的又齐人很不错的啦!老实又可靠,现在的男人已经没几个像他这样有爱心。我家住在山上,那里的学校只要缺什么,这小老弟总是帮我想办法,又是送书、送电脑,还抽空去教那些孩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千万别再考虑了啦!要不然错过了会很可惜的。” 程又齐也不谦虚,连忙加入自吹自捧的行列中。“是啊,燕湖,我真的很好,会煮饭,又会整理家务,假日还可以带你上山下海到处去玩,晚上你累了也能帮你按摩,婚后薪水保证原封不动交给你,像我这样天上地下都绝无仅有的优质好男人,就算用显微镜也找不到了,千万别再考虑,赶快带回家吧!” 被两人双面夹攻,冷燕湖没有露出不耐,反倒玩性大起跟着闹。“要我嫁给你很简单,只要你让我愿意吃苦瓜,怎么样呢?”连她爸妈奋战二十年后都已经投降,普天之下大概也没人奈何得了她。 “好,这句话是你说的,老板当见证,我总有天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吃下苦瓜,把你娶回家!”程又齐自信满满。 “放马过来吧!” 这小两口真有趣,老板笑笑地摇头。“两位,先吃饭吧。” 经老板亲切地提醒,两人开始解决桌上满满的菜。 “你能吃多少算多少,不必太勉强。”他记得她的食量不大。“老板手艺真的很好,你可以每道菜都尝个鲜就好。” 就在程又齐为她夹菜时,冷燕湖注意到满桌的菜几乎都是她喜欢吃的,不禁咬着筷子瞅着他。 现在的程又齐和当年的程又齐真的相差太多,如果不是他主动坦白,她永远也认不出来以前那个矮小、始终跟在她身边的男生会在十年后变成这么令人怦然心动的性感男人。 怦然心动? 是了,程又齐真的是个容易令人心动的男人,但不包括她,他们最多只会是朋友关系。 “干嘛盯着我?我的熊猫眼真那么明显?”吃饭时要摘下墨镜,他也不是好面子,只是如果每个人都以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或是想问他为什么变成这样,那才麻烦,所以他外出才会戴墨镜省事。 “不,只是在想……”冷燕湖顿了一下,内心涌起怀念的感觉,轻声道:“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她也有点想念他。 时光倒流,过去的回忆历历在目,有怀念、有雀跃,更有淡淡的欢喜。 “是啊。”的确好久不见,一晃眼已经十年了。“燕湖,我很想你。” 不晓得该怎么接话,冷燕湖低头默默吃饭。 太直接的眼神,她难以抵挡。 这顿饭他们吃得优闲又惬意,虽然之后没有太多声音,但一切尽在不言中,眼神的交流往往胜过言语。 单独和一个男人吃饭……已经是很久很久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独家制作***bbs.*** 事后证明程又齐的确为她带来恶运。 当她说出只剩下一个日出镜头还没完成时,他竟月兑口希望雨一直下,结果雨真的连下三天,他乌鸦嘴的能力,让她很想——痛扁他。 后来在有惊无险中,日出终于拍摄完毕,大伙含泪拥抱互相恭贺对方终于可以回家大睡特睡。 程又齐换上干净的衣服,背上登山背包,再戴上墨镜遮住睑上的淤青,模样说有多帅气就有多帅气,冷燕湖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伹她要提起行李时,程又齐却一把抢过。 “行李我帮你拿。” “我有手自己可以拿。” 她从来都不习惯让别人帮自己做她私人的事情,自从重逢后的程又齐总霸道地对她指使一切,尤其现在他的力气比她大多了,在介入她的私事时更能理直气壮许多。 “这点小行李我还不看在眼里。电梯来了。”他侧身做出让女士优先的动作。 行李已经被他拿在手上,冷燕湖莫可奈何,随他了。 “注意点,我的相机很贵,就算电梯要往下掉,你也得给我好好护着。”她郑重警告他。 “有我在,放心。” 众人在彻底休息一晚之后,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带着行李聚集在大厅,即使面带倦容,也难掩脸上的兴奋之情。 有个人也挺兴奋的,不过是兴奋另一件事。 艾青苑看见冷燕湖走出电梯,连忙挽着她走到旁边去。 “大姐,我觉得你对程老大变得很不一样了耶!”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冷燕湖没好气的问。 “两只。”她视力一点五,非常健康。 “记得回台北后去挂号看眼科。” “人家不是开玩笑的啦!你不是让他碰你的宝贝相机吗?”任谁都清楚冷燕湖的相机只有她可以碰,其他人一概休想。 那是因为他直接抢走她的行李,而她也懒得再争论才造成的结果。“青苑,我也对你很好啊,以后就换你帮我提行李。” 谁敢随意碰大姐的宝贝相机,又不是不想要命。 艾青苑露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大姐啊,你有没有发现就算程老大被你隔离,他的眼睛始终看着你,这真的证明他心底有你。”就算冷燕湖不动如山,她也非要她转过头去看看不可。 “这证明他的眼睛也有问题。”冷燕湖被艾青苑扳住下颚硬是往左推过去,程又齐黑色墨镜下的目光也笔直往她这边看过来。 “我们都看得出来程老大很爱你,你就别再《一厶罗,小心ㄍ一ㄥ得太久会后悔莫及呢!”如此天下无双的男人可惜名单有主,要不然她还真想占为己有。 “送给你。”冷燕澜毫不在乎的说。 “舍得吗?”就算大姐真舍得送,她也不敢要。 “非常舍得,施比受更有福,喜欢的话尽避拿去。” 程又齐高大挺拔的身形很快就为他招来艳福,一名穿着清凉的辣妹上前攀谈,不时可看见他点头露出微笑,显然两人相谈甚欢。 艾青苑勾勾唇,“大姐,是辣妹耶,不嫉妒吗?”36C、24、34的好身材,羡慕。 “不会啊,最好一拍即合,省得我麻烦。”冷燕湖懒懒地看着他们,无动于衷。 “你真的不喜欢程老大?”她确信他们之间肯定有着什么。 喜欢……不喜欢…… 他们最多只有两年的感情,接下来的十年不过是—种单纯的时间累积而已,但说也奇怪,忘记了过去毫无用处的记忆,独独程又齐的回忆被她保存着,就像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纵使有些斑驳也没有全部遗忘,有时细想,程又齐的身影还能鲜明地跃上心底。 喜欢还是不喜欢? 若不喜欢,她不会记得他;若是讨厌,她会彻底遗忘他;若是反感,她的记忆里更不会有他,那么……可以说她多少是喜欢他的吧? 尽避嘴巴不说,程又齐的行为或多或少在她心底造成一些影响,他对她的好以及付出始终留在她的脑海里。 但喜欢又有何用?她的心结难以解开,那是一种根深柢固的折磨,多数时候被牢牢收在盒子里,一旦偶然忆起总让她恶梦连连。 因此她拒绝了所有人。 “我们只是同学关系。”冷燕湖淡淡回答,接着走回人群里。 真的只是同学?! 艾青苑抱胸目送冷燕湖走远,再看看另一头即使跟辣妹说话,却始终捕捉着冷燕湖身影的程又齐,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笑容,她非做点什么不可,毕竟有时候事情就是要有些起伏才会显得有趣。 冷燕湖对程又齐和别的女人交谈视若无睹,和其他人简短说毕后便要众人各自北上回公司,她则要先回家一趟,因为休息五天后又得出差去拍照,地点在南部,直接从她家出发比较省时间。 饭店服务生将她的车子开出来,她接过钥匙上车发动引擎。 “我想去你家看看,好吗?”一看见她想把自己甩了,程又齐连忙提起行李冲过来,这次不管使出什么手段,死也要跟定她。 “不好,不行,不太方便。”冷燕湖看也不看他,轻松打发。“不是有美女约你?” “只是个女人而已,你嫉护了吗?” “我没什么好嫉护的。程又齐,我要回家休息,所以真的不方便让你跟,再见了。”她一脸严肃、正经,不苟言笑。 她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睡上一觉。 油门正要踩下的同时,程又齐的声音又飘进她耳朵里。 “你连行李也不要了?”他笑笑地晃着手上两袋行李,其中右手提的还是冷燕湖最宝贝的相机。 她居然忘了自己的行李。 原来他好心帮忙提行李竟是要挟持用的,她怒瞪他,没好气道:“上车。”才说要和他划清界线,哪知又被他牵住,可恶! 程又齐把行李放在后座,迅速上车,安全带才扣好,车子已经平顺地开出去,他随即打趣道:“燕湖,这么快就要让我见见未来的岳父岳母了吗?” 车子突然紧急煞车,引起众人侧目。 “下车。” “开玩笑啦!” “一点都不好笑。如果你不希望我失手撞车的话,少跟我开这种玩笑。” ***独家制作***bbs.*** 车子往南部行驶的途中,到了中午时间肚子自然会饿。 程又齐望着车外,顺手指了一间店说:“去吃中饭吧。” “早上没吃饱?”冷燕湖语气不悦地问,但还是把车子往路边开去。 “我食量大,当然饿得快。”车子一停好,程又齐主动帮她提相机。 “那个我可以自己拿。”全部的家当都在那里,她自己拿比较安心。 “相信我,我不会弄坏,再说,这些还是我的‘人质’。”不是他小人,他的确觉得冷燕湖很有可能趁他不注意把他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意图被料中,冷燕湖装傻地别过头,迳自抽起烟。没错,她是真的打算把他扔在这里,反正他那么大的人肯定有办法回家。 “你怎么这么爱抽烟?”他边说边抽走她嘴里的那一根。 “你管我!” 讨不回那根烟,她也不在乎,再拿出一根,准备点火时,程又齐的手又伸过来,这次她有所准备,紧咬着烟不放,两人的对峙,谁也不肯让,就像是高中时候一样,程又齐要她做什么事情,无论是好是坏,她头一个念头就是反抗。 “抽烟对身体很不好。” 她才不上他的当,一个字也不说。 “别倔强了!快点给我,抽烟没有好处的。”他另一只手又很自动地往她的牛仔裤口袋探进去。 没料到他来这一招,冷燕湖决定放弃这一根去守着那包香烟比较重要,双手连忙阻挡他的企图。 “程又齐,你太过分了吧!”嘴里的丢了,口袋的香烟也被他用蛮力抢走,她这下一无所有,只保住打火机,但要一个没有烟可点燃的打火机有何用处。 “我是为你的健康着想。”他戴着墨镜的脸笑了起来,得逞的模样说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多谢,我的健康不劳你费心,你快把烟还给我,你这野蛮的家伙!”这家伙真是愈来愈过分了。 “确定只要香烟?”他脸上浮现诡异的笑意。 “废话。”她一时不察他笑容底下的念头。 程又齐照办,把香烟塞进她嘴里,然后以物易物,拿走她的打火机,连带将刚才那包香烟扔进旁边的大垃圾桶里,速度之快让冷燕湖救之不及。 她满脸错愕。 “程又齐——”有了香烟没有火,搞屁啊! “你要香烟,我不是给你了吗?走吧,去吃饭了。”在外头解决完毕他不喜欢的香烟,程又齐心情很好,强势把她拉进餐厅里。 “你放手,我会自己走。” 看见在外头耽搁了好一会儿的客人终于上门,老板娘本还想要不要派出辣妹帅哥出来拉客,眼下看来是不需要了。 她笑咪咪地上前。“欢迎光临!” “老板娘,请问你有没有……”冷燕湖想借个火到外头抽烟。 “老板娘!”程又齐温柔轻喊,那低沉磁性的嗓音连一旁的女服务生也听得痴迷。 老板娘一眼就看出这两位客人的话哪一个可以听,而且男人和女人相比,她当然比较乐见俊俏的男人罗,这叫人性本色。 “先生,请说。” 眼见自己先开口,没想到老板娘竟是理会程又齐,冷燕湖不高兴地落坐也不再说话了。 好啊,既然他想管,就让他管个够,反正这种机会也不会维持太久,她相信很快就能逃离苦难,暂时的忍耐绝对是必要的,她会忍。 “我正在帮我女朋友戒烟,请不要给她任何可以点烟的器具,要不然怕前功尽弃。” 就这点小事啊,简单。 老板娘点点头,“小姐,你真幸福,你男朋友很疼你。” 冷燕湖很无奈地扯扯嘴角。她随便他去了,要不然还要解释一堆太麻烦,反正就吃这一顿,她选择继续忍耐。 “请问两位要点什么菜?” 她不开口,程又齐便帮她点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 等他坐下后,冷燕湖终于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些菜?”说不定她老爸也不清楚女儿到底爱吃什么,这男人却连她喜欢的口味都模清楚了。 “高中那两年是谁几乎天天陪你吃中饭?” 她独来独往,连中午休息时间也是有多远闪多远,彻底施行锁国政策,但程又齐就是有办法在广大的校园里找到她,陪她—块吃中饭,就算她天天更换地点也没用,这是她永远想不透的问题。 “你怎么老是找得到我?” “因为‘喜欢’你啊。” “喜欢”这两字他还特别加重音,差点让冷燕湖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算我没问。” 程又齐笑笑地解释,“我都把你的性格模透了还会找不到你吗?” “你有多了解我?”真是大言不惭。 “应该比你自己还了解。” “少来!”她才不信。 他不急着证明什么,静静地喝着杯里的茶,优闲的反应却激起冷燕湖一探究竟的,她非常想弄清楚程又齐究竟有多了解她。 “说说看。”她先沉不住气的开口。 “你会关心动物、植物,会关心你的同事,这就足以证明你其实并不是性格冷漠的人,还是有点人性,之所以会拒人于千里之外……肯定跟转学有关对吧?”既不能参与她以前的事情,仅能照着对她的了解来猜测,既然她会突然转学,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简短说明,并没有对她的性格分析多深,更没有一一挑明,却是最一针见血。 之前遇过不少闲着没事做的人也想分析她为何会有如此冷漠的性格,有老师、有朋友,甚至连妹妹也举出几个理由,结果没有一个说对,那都是些不着边际的小细节,她最大的问题竟没人猜得出来。 只要她一辈子不说出口,想必也没人猜得中,然而程又齐竟直接点出她最以为没人注意到的那个层面,她十分意外。 “转学就转学,没什么特别之处。”她笑了笑,不愿正面坦承也不肯驳斥,仅是淡淡解释自己的行为,但话语中又有一丝希望程又齐相信她行为的合理性。 “也是,看来是我猜错。如果你希望我娶你来做为补偿的话,绝对没问题,我非常乐意配合。”轻松的话语很快就化消骤然僵冷的气氛。 “不对吧,嫁给你是惩罚我吧?”她才不想自找麻烦。 “怎会呢,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冷燕湖别开了脸。 程又齐乘机转移话题,“下次一块去爬山?” 她叼着烟,冷然拒绝。“不要。” “为什么?” “你很爱问为什么耶!”每回她下指示,所有人都是乖乖照办,就只有这家伙三番两次老爱问她为什么。 “就是因为不明白才会问为什么。” “打开新闻,只要是报导登山的新闻,听见的都是一些山难的消息,要死也请死你一个就好,别拉我下水。”这家伙居然可以在山上迷路,跟着他去爬山不就等于自己害自己,她才没那么傻。 “我还带队上过玉山,上回是个意外。”真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管你是不是意外,我对爬山没兴趣,到海边或许还能考虑……” 她话都没说完,程又齐已经计画下一次出游的地方。“那就去海边吧,现在是八月中旬,还有时间可以去,刚好我有个朋友在南部有房子,就在海边。” “你有时间,我不一定有空。”她是摄影师,不是朝九晚五的班,有需要就得随时上班,公司想派出国就得随时出发,休息时间不一定。 “我可以配合你。” “你做什么的?时间那么多。” “终于想了解我了是吗?”好高兴。 “不说算了。” 有机会让她了解自己,怎可不说。“我是国中老师,在台中任教,现在还在放暑假,所以时间比较自由,只要你想出去,随时都可以找我。” “你……是老师?!”冷燕湖露出一脸错愕。 几乎每个听见他是老师的人都会有这种不敢置信的表情,好像他根本不该去当老师误人子弟,有些恶毒的家伙还建议他去牛郎店更适合。 “相信我,我的爱心不少。” 冷燕湖收起意外的表情,缓缓放下杯子,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也相信他不只有爱心,还很爱说教,耐性绝佳,当老师绝对适合。“当老师很好,只是我觉得……” 程又齐很自然的接腔,“一想到我站在讲台上的画面,是不是就很有趣呢?” “有一点。老实说,我觉得有种职业更适合你……”以他的外型来看,当老师有点浪费了,另一个行业更适合。 程又齐再次打断她,“燕湖,最好别说我适合当牛郎,因为上一个敢这样建议我的人,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碍于一旁有上菜的服务生,他收敛警告的口吻。 “喔。”她原本是有想过牛郎,不过太邪魅的气质他肯定学不来,说不定去了还会被退货。“我是要说你很适合当模特儿。”实在很难想象他是名作育英才的老师。 他浅笑点头,算她识相。 一顿饭下来,少了唇枪舌战,倒也颇愉快。用餐完毕,程又齐去了趟洗手间。 “小姐,你男朋友很帅喔。”刚才那名上菜的女服务生过来收拾桌面,不太明白他们的关系,于是笑笑地试探。 “男朋友?他不是我男朋友……”冷燕湖抬起头,看见一张很艳丽的睑蛋,她微微一笑,“你喜欢他啊?” “如果不是你男朋友,我就要追。”敢爱敢恨还很敢追。 现在的女孩子可真大胆,不过正合她意。“好啊,我欢迎你去追。对了,你现在进去效果会更好,他这人生性害羞,你想追求他最好私底下来,快去吧。”冷燕湖凉凉地说,完全不负责任。 女服务生一离开,冷燕湖连忙拿起桌上的帐单要去结帐,顺便闪人,哪知打好算盘的她却找不到相机。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又挟持她的相机害她走不成,真奸诈。走不了只能先结帐,然后站在柜台前等那位爱到处乱放电的程又齐出来。 “冷燕湖!” 饼没多久,还没看见人影就先听见一声咆哮,再加上急急而来的有力步伐声,足以想见对方有多么生气。 来势汹汹啊,她才不怕,嘴里叼着烟,倚着墙壁,压根不将他的怒火放在眼底。 “做什么?噗哧……”看见程又齐裤裆湿淋淋的,因为是牛仔裤,水渍又特别明显,就算不知道内情的人猛地一看,也会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她一个忍不住笑了出来。“她真的进去找你喔?”啧啧,小女生真厉害。 程又齐冷瞪着她,“你以为呢?上厕所上到一半冲进来一个女的对我表达爱意,还是你促成的好事,我跟你有仇吗?” “当然有,报我的香烟之仇。”恶整了他,她蓦地又想起自己的相机。“我的相机没事吧?”见他肩上还背着相机袋她才稍微宽心。“反正也没什么……那就一人一次,扯平。我已经结帐,相机给我,该出发了。待会儿你还是先去买条裤子好了。”她绝对不能容忍某种东西沾到她的车上。 “这样你就想逃?”差点被个女人看光,还弄得他手忙脚乱,这仇他要报回来。 看他朝自己走来,冷燕湖小心翼翼往后退,以防备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程又齐,你千万别乱来……”他手上湿湿的水到底是什么,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程又齐挑眉外加露出邪恶的笑容,“你不是要拿相机吗?不过来拿吗?” 前方有宝贝相机以及不明的水……她衡量一下事情的严重性,只好硬着头皮上,那个袋子里的东西全都是宝。 “好,你别碰我的相机,我过去……”真可恶。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伸手抓住相机的带子,眼看就要成功解救她的宝贝,冷不防地,一双满是湿意的手居然大剌剌地贴上她的脸,吓得她皱紧眉头惊呼:“程又齐,你太恶心了啦!” 她气恼得要冲入厕所洗净,程又齐拙住她的腰拦住。 “手上和裤子上的全都是水。”他才舍不得虐待她。 她模模自己的脸,凑到鼻前一闻,确定是水才吁了口气。“你真的很糟糕耶。” “陷害我的人没资格说我。” “那是艳福。” “下次你上厕所的时候记得把门关紧。” ──────────────────────── 第四章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冷燕湖位在南部的老家。 车还没停好,她就先撂下警告。 “别对我家人乱说话,知道吗?”刚才在餐厅她懒得制止,但在她家里就得谨慎点。 “放心,我有分寸的。对了,我想多住几天可以吗?”好不容易与她重逢,接下来的每一日他都会好好把握,任何机会绝下放过。 “问废话吗?当然不行。”这次相机的袋子她自己拎,免得又变成“人质”。 近水楼台的机会没了,没关系,再想办法。 两人一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上前。 “姨姨……”安安看见冷燕湖,就猛地抱住她的小腿,四肢全巴在她腿上。 “你在干嘛?” “学无尾熊。”这是他最近的嗜好。上一个他玩得乐此不疲的游戏是把裤子套在头上当蒙面侠。 她并不想当尤加利树,却因为小外甥的模样太可爱,而舍不得把他踢出去,只好拖着他继续前进。 “安安,这位是程叔叔,是姨的朋友。”没等到小家伙开口喊人,她问:“安安,姨是怎么教你的?“ “无尾熊不会说话。”只会安静地抱着树干。 “那安安会说话吧?” 安安抬头,咧嘴微笑,“叔叔你好,我是安安,请多多指教。” 程又齐蹲抓抓他的小手又模模他的头,“安安乖,叔叔送你一个玩具,一他由口袋掏出在花莲买的民俗小玩具。 看得出来安安很喜欢这个小玩具,却不敢伸手拿。“叔叔,姨说没做什么事情就不能乱收礼物,今天也不是我的生日,所以不能收。”但他好想要喔。 天哪,这家人怎么教小孩的,好可爱喔。 程又齐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小脸,“安安,叔叔觉得你很可爱才想送你,收下没关系的,姨也不会骂你。” “可是姨说会随便送礼物给小孩子的都是坏人,会把我拐去卖耶!”小小脑袋瓜像块海绵,无论好的坏的什么都胡乱吸收。 程又齐不禁抬头看了冷燕湖一眼,“那安安有没有礼物可以回送叔叔?你送我,我也送你,很公平。” 安安认真地想,想了很久。“没有耶。叔叔想要什么礼物?” “把你的姨送给叔叔好不好?” 小小的身体跳下来,安安咚咚咚直接跑进厨房,口里并嚷道:“姨是外婆的,我去问外婆。” “你都怎么教小孩的?” 冷燕湖一脸很有成就感。“认真教。” 咚咚咚的脚步声又跑出客厅,安安很开心地说:“叔叔,外婆说你随时可以带走姨。” “谢谢你,好好收着喔。” “谢谢叔叔。”捧着玩具,安安高兴的离开客厅, “安安是……” “是我妹妹的孩子,已经三岁了。”虽然燕霓刚离婚,不过丝毫不影响父母想赶快把她嫁出去的念头。 “哎呀,有客人哪!”冷母听见安安的问题,知道他不会乱说话,连忙走出来,果真看见一名“叔叔”就站在大女儿身边,看起来还挺相称的。 程又齐摘下墨镜自我介绍,“冷妈妈您好,我是燕湖的同学,叫做程又齐。” 冷母看见程又齐就很有好感,不过他右眼的淤青是怎么回事?“你好,欢迎欢迎,你的眼睛是……” “我打的。”罪魁祸首冷燕湖主动承认。 冷母尴尬地笑着,“真不好意思,我这女儿就是‘活泼好动’了一点,希望程先生别太介意。”大女儿第一次带个不错的男人回家,冷母显得很高兴,看来要把大女儿嫁出去是大大有望了,真是菩萨有保佑。 “燕湖肯打我就表示她很在意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会介意。”他是欣喜若狂。 冷燕湖伸手在程又齐的身上捏了一把,他笑容未减,冷母却已看见女儿的小动作,赶紧殷勤招呼他,因为他非常有可能是她的未来大女婿候选人,当然要好好招待。 “程先生,请坐。想喝点什么?” “开水,谢谢。” “坐啊,别客气,我去倒开水。”冷母笑呵呵地走入厨房。 冷燕湖拎起袋子,“程又齐,你先坐一下,我上楼去换衣服。” 相机到手之后,她明明就有机会把程又齐赶下车,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就让他跟到家里,瞧母亲笑得开心,她在想什么,她这个做女儿的心知肚明。 她的父母相当开明,离婚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认为离婚就像是想喝茶却喝到咖啡一样,换一杯就好,没事的,毋需逼迫自己得屈就那杯难喝的咖啡一辈子,反倒是像她这样连尝试也不敢尝试才让他们很头疼。 不过她就是不曾想过结婚,甚至没谈恋爱也没关系,反正这世上还是有很多人不懂爱情,多她一个也不嫌多。 把相机收在防潮箱里,稍微整理一下,然后换了衣服倒在床上,她很想倒头就睡,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而猛然坐起来,差点忘记楼下还有颗未爆弹等着她去处理。 殊不知,她这一拖延,慢了一步,楼下已经有动静—— ***独家制作***bbs.*** 冷母细细打量程又齐好一会儿,接着就进入主题,拐弯抹角太浪费时间,而且女儿待会儿就会下楼,当然要尽速把握时间。 “程先生,请问你认识燕湖多久了?”第一要先探知他们究竟认识多久才方便她决定是否可以接下去。 “我是燕湖的高中同学,高二的时候随父母搬去洛杉矶,五年前才回来。冷妈妈,在您面前我就坦白了,我非常喜欢燕湖,这辈子也只想娶她,希望能先得到您的支持,成为我强力的后盾。”射人先射马,要无后顾之忧就得先让所有条件都有利于自己。 原来有人比她还直接,很好!男人就是要这样十对。 “呵呵,你也知道,燕湖向来是我行我素,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着,更何况是结婚这种事情,不过……只要她喜欢,对方又能真心待她,我们都不会有意见。”这个未来女婿她真是愈看愈满意。 程又齐眯眼含笑,明白冷母的意思,双方迅速达成暗盘交易,皆大欢喜。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燕湖。对了,冷妈妈,我想在南部多留几天,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旅馆?” 冷母也非省油的灯,一下子就明白他的心意。 “哎呀,程先生,来者是客,你又是燕湖的同学,干嘛要住旅馆,我们家还有空房间,若你不介意就住下来吧。”她笑呵呵的说。 女儿什么鬼性格,她一清二楚,若真的跟她慢慢磨,就算磨到世纪末也磨不出豆浆来,因此出手势必要快狠准,杀她个措手不及,等她回神过来已经是人家的太太了。 不明白女儿到底在想什么,就算不想结婚至少也要谈几场恋爱才不虚此生,但她每次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这回她这个做母亲的干脆不说了,直接用做的。 “这不太好吧,燕湖一定会不高兴。” “我是妈妈,当然我说了算,她不敢怎么样,你就大方住下来吧。”妈妈权力当然远胜女儿,一切她说了算。 太后旨意,谁敢不从?斩无赦。 听见女儿下楼的声音,冷母立刻拉开嗓门交代,“燕湖啊,今天又齐要住在我们家,你带他去二楼的客房,妈还有其他事情要忙。” 冷燕湖错愕地望着他们,她不过上楼换个衣服怎么才下楼就风云变色?!而且称呼还从“程先生”变成“又齐”,进展也未免太快了吧? 真该死,早知道就该牢牢看紧他,现在居然让他和母亲连成一气,她又得倒楣了。 明知她恼自己,程又齐依然神色自若。 冷母端出母亲的威严。“燕湖,又齐是你的同学,第一次到我们家做客,你做主人要好好招待,听懂了没?” 冷燕湖转头瞪了程又齐一眼。 “是……”母亲大人的命令没人敢不遵从。 “你们先去休息,晚饭好了我再叫你们。又齐,千万别客气,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有什么事情尽避跟冷妈妈说,知道吗?”最后一句话,显而易见是对着女儿说的,警告她注意点,别乱来。 解决完这两个人的事情,冷母紧接着又去忙别的。 “燕湖,带路吧。”大掌搭上她的肩,程又齐笑笑地说。 冷燕湖冷眸一瞥,“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她真的很后悔带这个男人来家里。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问她附近有没有旅馆,她就很好心的邀我住下来,不信你可以去问你妈妈。”他四两拨千斤的把问题扔给她。 明知道她不可能真的跑去问母亲,还敢如此建议,冷燕湖的手肘忍不住往后一推,随即换来他一声闷哼,心头的气才稍稍平息。 “跟我上来。” ***独家制作***bbs.*** 冷家的主屋是采日式风格,不过因为台湾的气候潮湿,因此地板没有铺榻榻米,倒也冬暖夏凉,挺舒适的。 之前妹妹远嫁台北,冷燕湖也在北部工作,家里就只剩下两个老的,现在多了妹妹陪他们,她放心不少,但一有空闲还是往家里跑。 程又齐随着冷燕湖上楼,左转就是客房,拉开木门,他进去将行李放下。 “你要住几天?”她迳自生着闷气,有点不高兴这两个人背着自己偷偷模模。 “这么不欢迎我?” “知道就好。别以为我下清楚你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就算你住到我家,也不可能改变情况,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冷燕湖走进来帮他打开窗户通风,然后靠在墙上。“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那不值得。” 程又齐跟其他男人不同,他们毕竟有同学情谊,而且他也是唯一不怕她冷漠以对的家伙,现在让他登堂入室,可以想见,她的未来会和他继续牵扯,非想办法解决不可。 “只要能让你爱上我,一切都值得。燕湖,我的字典里没有‘不战而败’这四个字,除非你结婚……”程又齐顿了一下,换个更强硬的方式。“不,应该说就算你结婚了我也不会放弃,我会让你看见当我认真起来会是多么不顾一切。” “天气很热,不要靠我这么近。”近到她可以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味。 程又齐的身体仿佛一堵墙,两只手各撑在她的身体两侧,他高大的体型自是带给她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这股压迫感虽不至于令她产生反感,可是已经让她有些呼吸不顺,轻易又能注意到他不凡的魅力。 “可我很喜欢靠近你,我们足足分开十年了……燕湖,我很想你。你呢?你真的把我彻底忘了吗?我不敢奢望你有多喜欢我,但至少……一点点喜欢总有吧?” 低沉,魔魅的嗓音像是大提琴沉稳不失优稚的音质,一个字一个字敲进她在不经意之间开了点缝隙的心扉深处。 “我……”让她都意乱情迷了。 “要不然你不会让我靠你靠得如此近,对吗?” 他环住她,靠着她的耳畔低语,眼神在她的五宫间流转,眉、眼、鼻、唇全是他熟悉的。他向来谋定后动,绝不仓皇行事,做任何事情都按部就班,但一扯上燕湖,心底的希冀便拦也拦不住,他的身体渴望着她。 他的眼睛深邃黝黑,像是在黑暗中熠熠发光的宝石,绚烂又夺目,仿佛能将人的心魄给勾了去,她闭上眼,不敢看;他的嗓音又如同黑丝绒,一圈一圈包围着她,让她想逃也逃不了。 吻,如火焰,一点一点烙印在冷燕湖的脸蛋上,慢慢往下、往下…… 不对!虽然他的声音很悦耳、眼神很迷人,但这样是不对的。 不要!不要碰她! 她不要—— 冷燕湖突然睁开眼睛,狠狠瞪着程又齐,奋力推开他,喘着气的她紧抓着自己的衣领不放,神色满是惊愕,皱紧的眉眼间仿佛写满了惧怕。 这一刻,程又齐赫然惊觉在她的心底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被推倒在地上的他静静凝视她,许是他再也没有任何动作,冷燕湖的心才慢慢转为平和,神情不再紧绷。 他的视线太灼热,好像想在她身上探出什么来,她随即别开眼闪躲。 “燕湖,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是他的错,太莽撞了。 她始终揪紧衣领不敢放。 “为什么是我?”真是愚蚕,她怎会认定程又齐没有邪魅的气质,刚刚她差点就栽在他刻意散发的魅力之下,只要他有心,诱惑绝对不是问题。 “为什么不能是你?”他眸底闪着忧伤地反问。“喜欢本来就没有道理可言,那是一种感觉,那时候每天每天看着你,也认定自己只是想回报你,之后才恍然大悟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你,喜欢你并不犯法吧?”他温柔的眼神淡淡地缠绕着她。 喜欢真的只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感觉对了就只要顺着感觉走就不会错了,想太多反而成了一道阻碍。 他只会顺心而为,喜欢就喜欢,还要找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就太矫情。想亲吻她、想了解她,想成为她心底的唯一,这样就够了。 “你真的只是在浪费时间。”她满心慌乱。 程又齐但笑不语。 在他的住视下,她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狼狈地离开。 喜欢一个人当然没错,只是……他根本不该喜欢上她。 她也不该回应。 望着紧闭的房门,好似也代表冷燕湖的心将他锁在外头,真不是个好现象,都怪他太急躁才会让事情产生变化,只是他更担心的是冷燕湖的眼神……那种敌意就好像是怕他真的会对她乱来一样地防备着。 难道——他有表现得很禽兽?! 应该没有吧…… 累积十年的能量一次爆发果然太惊人。 唉,看来他的脚步得慢下来不能太操之过急,免得把她吓得逃走。 门突然被推开,然后探出一颗小头,紧接着那小小的身子就趴在地上匍匐前进,是安安。 “你在做什么?” “学毛毛虫。”安安说完继续盯着他。 “毛毛虫,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叔叔,你喜欢姨?” “是啊。”程又齐来到门边,低头忍住笑,这小家伙真的太可爱了。“你要帮我?” 安安摇摇头,“我也不晓得怎么帮忙,不过我知道要怎么对付姨。”小小的脸蛋上有着得意的笑容。 “说来听听。” “外婆说除了照相之外,姨的耐性很糟糕,外婆说做人要有耐性,耐性愈多愈容易成功,所以我都跟姨比耐性,如果她不带我出去玩,我就—直跟着她,从房间跟到厕所,再从厕所跟到厨房,跟到她答应为止,结果每次都是我赢。”想到辉煌的战果,小家伙笑得可开心了。 虽说这是小孩子对付大人的招数,但也未尝不可用,反正他的耐性本来就很足够,十年都等了,也不在乎多等个几年。 “安安,谢谢你的建议。如果我能把你的姨娶回家,叔叔答应你,一定会送你很棒的礼物。” “好,打勾勾,叔叔,你要加油喔!” 不是为了姨的幸福,是为了自己的礼物。 冷燕湖永远都不知道第二个出卖自己的竟是她疼爱有加的小外甥。 ***独家制作***bbs.*** 没几天工夫,程又齐就成功地让原本对她忠心耿耿的一票工作人员倒戈,现在短短三天又让她全家上上下下,甚至连那个她最疼爱的小安安也整天把程又齐挂在嘴上,好像他才是他叔叔,她根本不是他阿姨,只是位客人。 不得不佩服程又齐在人际关系这方面实在高招,跟她父亲能够讨论政治两个小时也不会累,和她伟大的母亲可以一块研究煮菜的绝活,妹妹燕霓也喜欢听他分析艺术,而安安……唉,就更别提了,这小家伙真是现实鬼,马上将她这个阿姨给冷冻处置。 愈想愈辛酸。 那天逃回房里,冷燕湖叮咛自己绝不可再受他影响。 这三天,看见程又齐或是听见他的声音,她便有多远闪多远,才造成此刻屋内热闹,她一个人待在外头冷冷清清,只有几只蚊子陪伴她的凄惨局面,真是后晦引狼入室。 然而,当她静心思考的时候,才发现直到现在,能毫无芥蒂接近她的男人似乎只有程又齐。 大学的时候,她交过两个男朋友,最快分手的时间是半天,只因对方居然在她点头答应交往后就猴急地想亲吻她,结果当然可想而知,除了分手以外,那家伙还让她赏了一记过肩摔当作永远难忘的分手礼。 第二个男朋友还好,平淡交往一个月后,在某一晚的花前月下,她被迫陪他在公园散步喂蚊子,他却突然靠近想亲吻她时,同样惨遭拒绝;原以为已能接受这个男朋友,只是当对方的睑慢慢靠近时,一股嫌恶油然而生,下场自然又是分手一途。 两个男人,都还没带回家给父母看就已经出局。 然而,被程又齐拥抱的时候她并不会感到紧张难受,不会想揍人,被他亲吻的感觉,也在她的忍受范围之内,那天反应会那么激烈是因为太突然才吓到她,其实她一点也不讨厌他的脸、他的气息、他的身体,甚至是他的吻。 或许、或许…… “怎么不进去?”身后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有你一个人不就够了。”她没好气道,带了点嫉妒。 “吃醋啦?”那一天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僵,他也就刻意避开不谈。“我毕竟是客人,你家人当然会热情招待我,要不然我留在这里,换你进去?” “不用,我也不是真的跟你计较这个,不必顾虑我。”冷燕湖边说边摇了摇手上的团扇。 夏日的夜凉凉的,午后下过雷阵雨,暂时解除闷热,凉风徐徐地扑在脸上,泥上的香气也飘了过来,让人不觉精神为之一振,有点凉又不会太凉的气候最舒服。 “燕湖,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最近你都跟我家人泡在一起,难道没听他们说我对爱情没兴趣吗?”她脸上还是一副压恨没什么意思的表情。 “为什么?”这才是他想弄清楚地原因。 经过这些天的探问细究,从她的朋友以及家人这边得到燕湖没有交过任何一个男朋友,甚至有男人对她表示感兴趣也会被她踢得远远的,她可以有亲情、友情,独独不要爱情,这是为什么? 隐约中,总觉得跟三天前她那副防备的态度有很大的关联,他很想弄清楚一切。 “只是单纯不想而已。”在认定自己根本不可能接受男人之后,她也放弃爱情这件事了,没有爱情,人生依旧是彩色的。 “燕湖,我不相信。”肯定有什么,她才会回避他的视线。 “你不相信是你的事情。”停了一会儿,刚才被他打断的思绪又回笼,冷燕湖视线重回他脸上,认真地研究着他,好半晌后她才开口,“程又齐,你真的非追我不可?” 程又齐不语,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万一我一辈子不理你,你也要追一辈子?”她像是想确定什么的扔出这个问题。 “当然了。如果你想劝我放弃,还是死了这条心。”他的毅力是即使海枯石烂也不改其衷,坚定不移。 “我没要劝你放弃。”相反的,她希望他更靠她近一点。 她突然一把握住他的手,停了几秒钟,身体没有排斥感,又更进一步双手圈上他的腰,整个人埋进他宽厚的胸前,时间再暂停几分钟—— 很好,她没有任何激动过度的反应,也没有因为害怕而出现紧张的各种症状,果然没错! 就算他们之后没有任何接触,时间也累积了整整十年,或许就是因为这份不断延续的心情始终不变,记忆才会在她心底留下深刻痕迹,程又齐的地位自然不同。 其他男人无法令她撤下心防,但再次重逢,她却轻易让程又齐睡在自己房里,这代表了什么?她内心的茫然逐渐清晰,也许正如程又齐所言,他是注定要迷路,注定要和她再次相遇。 注定是吗? 那就注定吧。 “燕湖,要在这里吗?”他恋恋不舍她的娇躯,内心蠢蠢欲动。 “在这里怎样?”她被问得一头雾水。 “限制级演出。”难得她大胆扑进自己的怀里,天知道他得花多少精神才能抵挡她的诱惑。 “神经!” “要不然你干嘛抱着我?” 冷燕湖欲推开他,身后的力量却牢牢固定自己。 “请问——现在是谁抱着谁啊?” 抱着她的感觉很好,他才下想放开。“可以先告诉我怎么回事吗?” 他温热厚实的胸膛靠着还挺舒服的,她暂时也不打算移动。“我是要跟你说——请你让我爱上你吧!” 程又齐怔了一下,“真的?!” “当然。” 既然她要放行,他理当勇往直前,什么都毋需再问。 “那你接招了!”他蓄势待发。 “老话一句,放马过来。然后里面的……请你们别再偷看了。”隔着木门,屋内四条偷窥的人影非常清晰地落在地上,她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心结,她始终接受不了男人,对爱情也毫无期待,原以为会就此度过一生,可是那个曾经在她心底占有一席之地的程又齐回来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怀抱太舒服、他的眼神太温柔,因此她非常想试试,看他是否能改变自己的心态。 她想被他所爱、所呵护,或许,最后她真的会爱上程又齐也说不定。 若真的不行,至少她给过机会,不会有所遗憾。 ──────────────────────── 第五章 冷燕湖之前是以接案子论件计酬的自由摄影师,后来透过朋友盛凡轩的介绍才来到“阳光摄影公司”,暂时接替他的位子担任专属摄影师。 有时候会拍婚纱照、平面广告、杂志封面、旅游书籍的照片,上回她甚至接过知名男星的写真集,去了一趟希腊,那段时间真是快乐又逍遥,可惜好日子终究不多,天堂才待没多久,接下来又得前往地狱苦一阵子。 这次要拍的是某间服饰公司的照片型录,适逢这间服饰公司二十周年庆,厂商决定要挑战高难度,舍弃室内一陈不变的单调环境,执意要和大自然接触,要有四季变化的感觉。 拍摄的是冬季服饰型录,却要在大太阳底下有冬天的感觉,肯定会辛苦。因为case很大,除了助理外,公司另派给她六名男性工作人员,不过有一名却临时不克前来。 “阿超不来,总要再帮我找一个吧?”难不成她要自己下海充当工作人员? 艾青苑可是最尽责的助理,怎可能让上司为难。“当然有啊。” “谁?”五名男性工作人员一字排开,从头算、从尾算,怎么算都是少一个。 “就是程老大,他是最佳人选。”艾青苑笑笑地指着站在冷燕湖身后的程又齐。 冷燕湖这才晓得为什么这家伙也特别早起,连行李都收拾好了,本以为他是要回台中,现在终于真相大白。 “什么时候说好的?”这两个人也连成一气了吗?怎么她老是被自家人出卖? 艾青苑装傻的摊摊手,“我们哪有说好,这是巧合,程老大,你说对不对?” 程又齐点了头。在要离开花莲的时候,艾青苑就透露冷燕湖还有个行程,如果他想去,她会帮忙,结果就变成这样。 既然是对方的好意,当然要接受,而且他也的确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燕湖培养感情。关于那晚她究竟为何改变,他不想采究理由,只要她愿意和他在一起,他便会尽最大努力让她爱上自己。 当爱情来临的时候,无论原因为何,他绝不会傻傻地将之推拒在外。 “算了,你要来就来吧。”老实说,晓得程又齐也要一道去,冷燕湖心底是有几分愉快。 很好,冷大姐这关也顺利通过。“那我去忙罗,待会儿就出发。”艾青苑笑笑地让他们两人独处。 “不希望我去?”他的胸膛贴上冷燕湖背后,双手自动自发圈紧她的腰,鼻间刚好碰触她的头发,满是清雅的香气,他非常喜欢搂着她的感觉。 正好,冷燕湖也贪恋他的怀抱,在作出接受程又齐决定后的这两天,只要他想抱她,她都不反对,有时她也会主动靠在他身上寻求温暖,真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被人拥抱的滋味了,她十分怀念。 “也不是,只是你跟去了我们也不可能有时间在一起,我是去工作,不是去玩。” “别把我想成公私不分的人好吗?” “我只是要提醒你一旦工作起来,我可是六亲不认,怕你会期待过高。”她丑话得先说在前头,免得忙着工作还得担负他的情绪问题。 上回他便晓得她的工作态度有多认真。“别担心我,这趟是去帮你,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给你添麻烦,保证你会觉得我很好用,不好用还可以退货。” “怎么退货?连爱情不好用也能退吗?”她调侃地问。 程又齐伸手托住她的下颚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上她娇女敕红艳的唇,他慢啄轻吮,将她的唇瓣当作甜点般品尝,技巧谈不上高明,但热情十足,就像个小太阳,烧得她的理智逐渐融化,全身无力的软靠在他身上。 吻毕,她的双颊透出仿佛桃子般的颜色,相当可口。 “放心,到最后你一定会舍不得把我退货。” 他眯眼含笑,眉梢斜挑散发出绝对的自信。 他向来有毅力、持久力,一旦决定的事情若没有做到最后是不可能半途放弃。 十年前错过和她的缘分,这次他会火力全开,卯足全力让她非爱上自己不可。 ***独家制作***bbs.*** 天气在他们出发的当天终于放晴了,仿佛也算正式扫除冷燕湖的霉运。 不过烈日当空,找不到几片云朵遮掩,大地滚烫烫一片,犹如火山爆发,流出热腾腾的岩浆,烫得快要可以烤肉。 众人不敌大自然的威胁,只能靠车子的冷气或是大阳伞,再不然就是缩在树荫下猛喝水,否则恐怕会被晒成人干。 “Amy,我希望要有很冷的感觉,再想像一下好吗?”站在相机后的冷燕湖探出头对着镜头前的女模特儿指点。 这回大伙合作愉快,厂商找来的模特儿个个亲切,配合度又高,没带来多大麻烦。 Amy颇无奈,抬头望着天上仿佛到世纪末都不会落下的大太阳,地面也像是快要蒸发一样地滚烫着,厚重大衣下的肌肤已经汗涔涔,双手紧抓着衣领,又热又夹带细沙的风扑脸而来,堪称美丽的天敌,相信要不了多久她就得泪潸潸了。 她可怜兮兮地说:“哎哟!冷大姐,人家大衣底下已经什么都没穿了,还热烘烘的,真的表达不出那种站在寒冬中的感觉啦。”大概要把她扔在冷冻库里比较有效。 众男人听见Amy大衣底下什么都没穿,个个停下手边的工作,眼睛直盯着她,希望能看见一丝走光,真是人性本…… “请假装自己在北极。”冷燕湖明白处在三十几度高温之下,人都快晕了,根本很难有什么好的联想力,但工作就是工作,必须确实完成。 Amy抽动嘴角,“我方向感不好,请问北极在哪里?” “北极在最北边。” “能不能退而求其次,北海道就好了?北极太遥远了啦。” “随便你。总之,麻烦请你快一点到北海道就定位,我还要拍其他人。” 她和Amy合作不少次,已有默契,她很欣赏Amy敬业的工作态度,愿意忍受她小小的抱怨,毕竟她自己也快要忍受不了高温的烧烤,她并不想成为人干供后人瞻仰。 Amy似是忍受不了,突然跺跺脚,娇声大嚷:“不管啦!人家真的很热,我要把衣服月兑光!”话刚说完,她随即拉开身上的大衣,而那些早就专注盯着她的男人更是瞪大眼等着欣赏美女的曼妙好身材。 冷燕湖是女人,Amy身上有的,她也有,才懒得看,不过却下意识找寻程又齐的身影,想看看他会不会心动超级名模的姣好身材,当她找到程又齐时,发现他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只要他转过头,保证能看见养眼清凉的好镜头,但他就是紧盯着她不放,好似月兑光的人是她不是Amy,他赤果果的眼神顿时让她已经晒到发热的双颊更烫了。 忽地,一旁传来爆笑声。 原来是Amy在大衣底下还有穿一套泳装,说没穿根本是骗人的,看见众人空欢喜一场的表情,她乐得哈哈大笑,心情好了,愿意继续假装自己正在冷到令人牙齿打颤的北极。 “冷大姐,快点拍啊,我的心终于在北极了,但是很快就会飞回来喔。” Amy的声音打断他们互相凝睇的视线,冷燕湖率先收回视线,稍稍调整了呼吸后赶紧拍照。 快门声不止,Amy果真是称职的模特儿,当她的心在北极的时候,整个人还真有一种身处北极的感觉。冷燕湖为了抓住这短短的几秒钟,迅速按下快门,Amy也配合地变换许多妩媚的动作。 拍摄告一段落,暂时休息十分钟,Amy连忙躲进车子里,也只有模特儿可以待在冷气车里,其他人依旧得自行找寻消除暑气的方式。 趁着模特儿在换装的时候,冷燕湖蹲在树荫下抽烟,艾青苑偷偷模到她身边赞扬程又齐的好处。 “看吧,带程老大来是对的,很有用吧?” 程又齐的表现的确称职,同样只花了一些时间就跟其他工作人员相处融洽,尽避他是临时加入,但他做起事来就是很有方法。 以前拍外景的时候,不管事前计画多久、规画多仔细,现场第一时间总是会先一团乱,然后再慢慢调整,这回有他的建议,现场没有混乱的场面,十分有秩序,要找什么都找得到,没有那种临时找不到东西的情况发生,众人对程又齐就更佩服了。 老实说,程又齐是满好用的,一个人可以当两个人用。 “他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冷燕湖叼着烟,眼前又一片白烟,与视线远方地面散发的蒸气几乎相融。 天气真的很热,而她最不禁热。 比起夏季,她还是喜欢冬季多一点,宁愿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差不多,也不要月兑得连内衣也不剩,还是热到很想扒下一层皮来。 怎么会这么热?为何拍摄的地方居然是在南部? 即使手上拿着艾青苑帮她买的小型电风扇,即使扇叶的转速已经逼近极限,她还是快热晕了,真希望冬天快快来。 “哪有啊!我是觉得程老大配你很好啊。”因为是冷燕湖,才会如此费心,换做其他人,艾青苑才懒得管。“大姐,程老大不仅长得好看,体格也一级棒,实在挑不出毛病耶。”真是可口的男人,可惜专属冷大姐一人,只能看不能模。 太阳直射而下,站在阳光底下的工作人员个个汗如雨下,几名男性受不了的都月兑光上衣,程又齐也加入他们的行列,月兑下白色的上衣,晒得均匀的古铜色肌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肌里分明的体魄比起那些男模特儿更出色,她注意到其他女模特儿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很爱管我。” 不得不承认程又齐的完美简直无懈可击,似乎也只有这个缺点挑得出来,如果他能少管她一点,就堪称是最完美的男人。 “那是爱你的表现。”哪像她的男友,一点也不体贴。 清楚艾青苑爱情小说看太多,冷燕湖懒得跟她解释现实的爱情绝对不会那么美好,就好比燕霓和她前夫,他们的爱情一直让众人羡慕,哪知最后还不是以离婚收场。 老实说她是不怕结婚,反正离婚也不是世界末日,只是要结婚得先要有个男人,要有个男人就得突破心防,想要突破心防就得靠程又齐。 他们的未来会如何呢? 她开始有些期待了。 冷燕湖手上的烟刚点燃,程又齐的雷达就发现并朝着她大步走过来。 他抽走她嘴里的烟,再摊出手,她无奈又犹豫,想赖皮,这家伙却似是打定主意不离开,手完全没有收回的打算,她只得乖乖交出剩下的香烟以及打火机;加上这一回,已经被没收五次,损失惨重。 “我很少抽了。”她据实已告。 说真的,每天都在他眼皮底下,想抽也没得抽。 “最好戒掉。”看了她几眼,他随即回去工作。 好像是长辈在管小孩喔……艾青苑忍不住暗笑在心底,她不得不说她家的冷大姐真的是遇上克星了,能让她乖乖屈服。 “大姐……” “什么都别说。”她已经很郁卒,不需要其他人来提醒她的遭遇。 “我是想说中午了,你要吃什么?” “我不饿,只想喝水。”她话才说完,便看到程又齐拿着一罐冰凉的饮料迎面而来。 “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他注意她很久,一直很担心她苍白的脸色。 “没事,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是觉得有点不太舒服,头昏昏的、身体闷闷的,不过每年夏天都如此,她不以为意。 “你还是休息一下。”他强势地希望她照着做。 不知是否身体不太舒服,她的反抗心因而特别强烈,使劲甩动被他抓住的手。“我说不用就不用!多喝点水就没事……” 罢起身,话没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席卷而来,冷燕湖登时昏厥在程又齐怀里。 ***独家制作***bbs.*** “我想喝水……” 喉咙干渴要命,她想喝水。 “水在这里。喝慢点。”程又齐撑起她的上半身,让她就着杯缘喝了几口温水。 “谢谢。”捧着还有点晕眩的头,冷燕湖坐起来。“我怎么了?”她瞥了眼窗外,发现太阳已经下山,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的状况。 “你中暑昏倒了。” “那拍照……”她心系工作。自己昏倒了,进度肯定落后。 艾青苑连忙开口,“大姐,我已经打电话回公司报备过了,老板说没关系,厂商很喜欢你,进度可以缓几天,最重要的是品质。”看见冷燕湖在眼前倒下,全部的人都吓了一跳。“而且程老大都把事情交代清楚,所以你不用担心,等你身体康复再拍就可以了。”幸好有程又齐主持大局,收拾混乱的场面。 “那就好。”听见艾青苑这么说,冷燕湖明显放松许多。 “大姐,我去买点东西回来给你吃,你想吃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她整个人还晕晕的,一点胃口也没有,睡了一个下午也没什么睡意。“你先去休息吧。” 艾青苑看了眼程又齐铁青的脸色,决定先离开再说,看样子他对大姐似乎有话想说。 “还是吃点东西比较好,我去买点粥好了。程艺人,大姐就拜托你照顾一下。”见程又齐颔首回应,她连忙拎着皮包离开饭店。 第三者已经离开,冷燕湖坐在床上,烟瘾又犯,不过程又齐的表情不太好看,如果不想讨骂,她最好乖乖的。记得昏倒前程又齐才说她脸色不太好,结果她真的昏倒,但怎么左等右等却没等到他开骂。 “你不说点什么吗?”两人的沉默,总该有个人先打破。 “我应该说什么?”程又齐反问。 “你在生气?”再愚蠢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怒火,依稀记得先前她对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他是关心她,她却回了个冷脸,她该反省自己的态度。 “我有什么好生气?”程又齐依然是一贯的冷淡反问。 要是换做别人,以冷燕湖的脾气才不会甩人,但对象是程又齐的话,她多少有些在意。“因为我没有照顾自己的身体,你在生气对吧?” 程又齐瞥了她一眼,眼神略带责备。“很高兴你有自知之明。” “你以为我希望这样吗?我也不晓得天气会这么热,本来想说至少中午可以拍完,现在进度没有赶上还是得弄好。”就是因为她的责任感才让老板放心将大案子交给她负责,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都是靠她自己的实力得来的,不想砸饭碗自然要更小心。 “没有健康,你连拍照都不可能,我只是希望你能更注意,因为我不是时时刻刻都能陪在你身边。”看见她倒在自己怀里,他的心霎时揪紧,而这个罪魁祸首却一点也不在乎,真是欠骂。 之前就明白她投入工作时有多专注,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如果不是他在旁边叮咛,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得去医院探望她。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这样才是她认识的程又齐。 没体力和他进行需要花脑筋的对话,冷燕湖很随意。 她的手很自然地抓起旁边的香烟,正要点燃之时,赫然记起面前这家伙正在努力逼她戒烟,本以为又会听见他的责骂,哪知等了几秒,一点声音也没,她抬起头竟看见他浅浅的笑脸,是眼花看错了吗? 她都要抽烟了,他怎么毫无动静? 懊不会他也晒得傻了? “不是要抽烟吗?抽啊!我知道你很不喜欢我管你抽烟的事,既然如此你想抽就抽,千万别在意我。”他甚至大方帮她点火。 又是以退为进,真是狠招。他这样一说,不就摆明若她胆敢继续抽烟,他将不再管她的最后警告。 “不抽吗?”他嘴角微扬。 抽是不抽呢?火以及他的笑脸都在眼前,她只能选一样——然而她的下个动作竟是乖乖把烟拿出来交给他,并露出一个“这样你可满意”的表情。 程又齐当然满意了,换上真心的笑脸,模模她的脸。“还有没有哪里不舒眼?” 一冷一热的态度可真明显。“头还昏昏的。”比较起来还是比较习惯他的热情,他的冷淡令她感觉不舒服。 “要不要继续睡?”他往床沿一坐,双手轻轻在她的太阳穴处揉捏,力道恰好,冷燕湖闭上眼睛感受他手指温柔的力道。 她摇头,“我刚刚作梦了。”遥远的记忆随着程又齐踏入她的生命中又一个一个掀开。“你还记不记得……” “记得什么?”她话到一半打住,他追问。 “不,没什么。”那种小事,他肯定不记得了。 轰隆一声,外头下起滂沱大雨,她睁开眼睛跟着又闭上。 她最讨厌的就是雷雨交加的夏天,那种听了会令人害怕的雷声以及看了会心惊的闪电,她很不喜欢。 记得那天也是下着雨,她一个人缩在只有她才知道的地方,外头雷雨轰隆,不时还有闪电打下来,她动也不敢动,就在她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却有一双手轻轻包围住她的身体,驱走她的惧伯。 那双手的主人,她永远也忘下了、 “我倒是记得你很怕打雷闪电,现在还怕吗?”他取笑似的问。 冷燕湖不屑地发出冷嗤。“拜托,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会……” 轰隆! 话未竟,一声巨雷响彻云霄,连紧闭窗户的室内部听得清清楚楚,冷燕湖紧张地扑进程又齐怀里,这动作无异是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程又齐笑着拍拍她的背安抚,不敢再嘲笑,免得她一倔起来,他就失去继续抱着她的机会,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毕竟这两天见识过她认真工作的狠劲,如果不是她不支倒下,他们一整天根本说不到几句话。 她就像是无尾熊,紧抓着他这棵尤加利树,把脸深埋在他胸前,恶狠狠警告,“我怕打雷的事情,你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不是怕丢了面子,只是不希望有太多无聊的男人自以为能提供她安全的保护。如果不是他,谁来都安抚不了她;如果不是他,她情愿自己一个人缩在角落。 “还记得吗?我第一次抱着你的时候也是在这种下雨天……幸好当时没被你打成猪头。” 冷燕湖弯了弯唇,原来他记得…… 心,登时暖了。 ***独家制作***bbs.*** 拍摄进行到第五天,一切还是那么顺利,顺利到冷燕湖深深觉得自己开始走运,如果没有任何意外,预计可以提早完工。 这天晚上,模特儿的经纪人请他们去吃饭。 冷燕湖心情不错喝了点酒,一伙人年纪都很轻,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本想提早离开的她注意到程又齐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她继续坐在位子上,想等他回来再问他要不要提早走。 最近她很乖,程又齐说的话她不敢说不;他要她早点睡,她就早点睡,他要她照顾自己的身体,她就照三餐吃,他要她戒烟,她就在他面前戒,简直乖得不得了,身体也逐渐习惯正常的作息。 “大姐,跟我来。”艾青苑突然冲到冷燕湖身旁,扣住她的手腕。 “去哪里?”冷燕湖被迫跟着走。 “刚才我听见有人说要钓程老大,你赶快去救人啦!” 喔,有人要钓程又齐?真的啊?基本上谁要钓程又齐她都不介意,反正以她对他的了解,如果真有人能把他钓走,那才稀奇。 艾青苑把她带到厕所外头走廊的转角处,她探头看去,果真看见一名美女正准备要大展身手,冷燕湖认出来对方是美玲,甜心小美女一个。 她不禁佩服程又齐无远弗届的魅力,不管他走到哪都会有女人对他产生好感。 也是啦,他这么优秀,如果没人喜欢他才很奇怪,不过上一回是在厕所里头,这次在厕所外头,他的艳福怎么都跟厕所有关系,可怜。 “什么事?”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程又齐停步转身。又在厕所附近遇见个女人,一下子勾出他上次不太好的回忆,只想把人早早打发。 “待会儿要不要出去散步?”美玲娇娇地问。 “明天还要拍照,你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他负责督促现场事情的进度,分摊冷燕湖的责任,他可不希望有哪个模特儿不舒眼,耽误了时间。 没想到程又齐这么不知情趣,美玲只得更明白暗示。“程又齐,我还满欣赏你的……你对我呢?”她玲珑有致的身躯悄悄贴近他。 “很抱歉,我对你没兴趣。”他稍微推开美玲,拒绝与她靠太近。 “我不够漂亮?” “你很漂亮。”但还是比燕湖差了点。 “我身材不好?” “很棒。”他多瞄了一眼,不觉得如何,却秉持着老师应该要多多赞美学生的好给她一点自信心。 “那为什么对我没兴趣?”看不见她美丽的男人,眼睛瞎了吗? “基本上能成为模特儿的条件都很好,其实你长得也很漂亮,要对自己有信心,有时候人除了外表也是要有三分自信,才能让人信服。”程又齐扮演起开导者的角色。“虽然这一行的陷阱很多,外界的人也会误以为你们的生活很糜烂,但是我相信只要你肯努力,假以时日定会大放异彩,成为这行之中的佼佼者……” 原本是来钓人的美玲听得神情呆滞,躲在一旁的艾青苑脑子也陷入一片迷惘,冷燕湖听了则是闷闷笑个不停。 “大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男人如此不解风情,大美女就在眼前对他施展魅力,这男人不懂得把握机会就算了,居然还谆谆教诲起来。 “他是老师啊。”所以才那么会念,“念”就是老师的职责,他非常尽忠职守。 “……不管有多辛苦,既然这是你选择的路就要持续到最后,不屈不挠,如果想成功,就要继续努力,知道吗?”很好,第一堂课完毕。 美玲怔怔地点头,真像个听话受教的学生。 第一堂开导课结束,第二堂拒绝课继续。 “你很漂亮,可惜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句话才是程又齐这两分钟演讲里唯一的重点。“所以对于你的邀请,我只能说抱歉。而且明天还要拍照,你应该早点就寝,不要因为晚睡而晚起床连累其他人,让所有人为了等你而耽搁……” 还来啊?美玲吓呆了,发誓再也不玩这种游戏。 冷燕湖拍拍艾青苑的肩,随即走出去解救陷于水深火热的美玲。 等了半天终于看见有人过来,美玲几乎是欲哭无泪地求救。 “大姐……”如果不是艾青苑要她来演一出戏,她也不会这么凄惨地被迫听训,她不当学生很久了。 程又齐连忙把美玲推开。“燕湖!”他心中的美女只有一个。 冷燕湖走近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沾有美玲的香水味,她心底有些不太舒服,转过头,笑笑地昭告道:“美玲,他是我的男人。” 语毕,她回头,抓住程又齐的衣领,强悍地把他往下拉,直接封住他的唇。 淡雅的香气包围住自己,勾出他的渴望,程又齐立刻如同八爪章鱼般地抱住冷燕湖,热烈狂吻她,唇舌的纠缠看得美玲目瞪口呆,艾青苑连忙把她拉走。 原本她是跟美玲说好,要设计冷燕湖,让她看见有人勾引程又齐的画面,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毫不在乎,不过现在看起来根本不用她出马,他们两人私底下恐怕早就打得火热了。 结束这一记深吻,程又齐有些舍不得地放开她。 冷燕湖也意犹未尽地凝视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大胆举动,见他唇边沾上她的口红,她伸出指尖轻轻帮他擦拭。 “你说我是你的男人?”他听了心满意足。 “难道你是我的女人?”她揶抡地问。 程又齐笑而不语,指尖轻轻顺着她的额际慢慢往她的脸颊一路滑下,最后来到她的下颚,再轻轻揉捏,她发现他似乎很喜欢对她做这个有点亲密还带了些疼惜的动作。 “只要我是‘你’的就好。” 沉醉在他细腻的抚触之下,冷燕湖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双手缠上他的腰。“如果你愿意开班授课如何说甜言蜜语,相信可以大赚一笔。” “这是我对你的心意,没办法用钱衡量,而且我只希望打动你。” “不愧是老师,你实在很会说教。”美玲都呆了,好可怜。 “我是为了她好。” “喔……那你要怎么为我好?”她眉开眼笑地问。 “当然是——送你回饭店。”这家伙看来是醉了。 这就是她的男人,真的很有趣,而她的男人当然要自己保护。 ──────────────────────── 第六章 程又齐是冷大姐男人的消息就在隔天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众人纷纷祝贺她的新恋情,艾青苑还远报给台北的老板知情,本来就很关心这档事的老板甚至抽出时间打电话道贺。 冷燕湖没想过事情会闹这么大,这样很麻烦,她本来是希望低调一点,万一最后分手也不会闹得沸沸扬扬。 “青苑,你真的太闲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嘴角噙着甜甜的笑容,艾青苑自觉自己做了—件伟大的事情。“你看,美玲都对老大有意思,你怎能不先下手为强呢!”她强调。 冷燕湖睨了她一眼,“别以为我不清楚你昨天做了什么事情,美玲那个态度显然就是来闹的,设计者是谁大家心知肚明。” “呵呵!”艾青苑拍拍她的肩膀。“哎哟,大姐,人家也是为了你的幸福才会出此下策,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是深藏不露啊,程老大不过到你家几天而已,你们早就在一起了对吧?” 冷燕湖没有回答,视线迳自落在前方,她的私事没必要跟外人报告。 艾青苑清楚她的个性,她不想说,谁也逼不出答案,她只好模模鼻子去旁边忙碌。 她跟在冷燕湖身边已经一年多,称得上是最了解她的人,但不管冷燕湖对她多好、多照顾,有时候她还是不能完全掌握她的心境,总觉得她心底始终有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因为这个秘密,她才拒绝所有人的过度关心。 这次是她第一次看见可以让冷燕湖没辙的人,只晓得他们过去是同学关系,其他的一概不清楚,但只要能让她卸下心防试着接受他人的心意那就够了。 “大姐,有点问题。”一名工作人员在艾青苑离开后来到冷燕湖身旁。“今天我们要去拍摄的地方,我刚才打电话去确认时间,屋主却突然说不方便出借,怎么办?” 厂商会和他们合作除了摄影技术以外,另一点则是厂商相当中意他们所提供的“云空小屋”当作拍摄地点,今天本预定要前往小屋拍摄,对方却临时说不能出借,事情变得棘手,冷燕湖随即和工作人员前往小屋找屋主商量。 “冷小姐,很对不起,我们这次真的不能出借。”屋主一脸愧疚,非常过意不去。 “张先生,我过来就是想了解为什么不能出借?” “这……”张先生显然有点为难。 “张先生,我们也合作多年,有什么问题请提出来,如果理由适当,我们也不会强逼,好吗?”冷燕湖换上和善的笑脸,诚挚的表情终于打动固执的张先生,让他愿意松口。 张先生叹口气才道:“冷小姐,我也不瞒你了,因为我大哥的儿子也是在服饰公司工作,正好跟你们的厂商打对台,我父亲很疼这个孙子,所以要我不能出借……真的很不好意思,请你见谅。” 冷燕湖听完对方的解释,点点头,没有强逼的意图,立刻回饭店和其他人商讨解决的办法。 “大姐,厂商非常喜欢‘云空’,我们要是换个场地拍摄,一定会影响之后的合作关系,这也会影响我们公司的信誉。”艾青苑提醒她。 “屋主也有压力,我们若逼他,最后只会让我们的合作关系提早结束,‘云空’是难得的好地点,放弃很可惜。还有点时间,就先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替代的地点。” “可是我们对这里不熟,要找到让厂商满意的地点很难吧。”艾青苑边说边在房里踱步。他们并没有跟张先生签约,自然无法以法律来约束,加上冷燕湖都作出要另外找地点的决定,她也只好尊重。“大姐,我会尽量找地点。” 这时候就非常庆幸她平日交友广阔,有几个住在南部的朋友,只希望能尽速找到一个好地点让厂商满意,要不然就等着被老板骂吧。 “拜托了。”冷燕湖只擅长拍照,其他事项就必须仰赖艾青苑长袖善舞的功夫了。 “包在我身上。”艾青苑比了OK的手势,立刻跟其他的工作人员想办法。 冷燕湖也没闲着,利用网路搜寻新的拍摄地点。 几乎是动员所有关系,无论同学、朋友全都派上用场,能打的电话拚命打,能拜托的人选拚命游说。 是有找到几个不错的地方,可惜厂商都不满意,不是嫌环境不好,就是意境不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地方,厂商也觉得不错,却因为地点在外岛经费不足而作罢。 众人忙了两天,个个焦头烂额,已经想不出其他办法。 冷燕湖闭着眼睛面色凝重地躺在床上叼着烟,听见开门的声音,她文风不动,脑子还在思考还有哪个地方可以拍照。 一个庞大的身影走近床边,一把拿走她的烟,知道是谁她已经累得不想抗议,直到对方又把她拽起来,才有些不高兴。 “我不想吃饭。”她懒懒道。最近一到用餐时间,程又齐铁定来抓人,无论她藏到哪去,还是会被找到。 “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程又齐见她动也不动,干脆拦腰抱起她。 这两天他们没说上几句话,冷燕湖为了拍摄地点伤透脑筋,如今程又齐却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不知怎地,她心底突然涌出一线希望,如果是他的话——她会有所期待。 程又齐开着休旅车离开市区,没多久,便来到海边。 不知为何,她一直很喜欢海,总觉得站在海边听着汹涌的海潮声,那一波波打上来的浪花仿佛也能把她心底的不愉快一起卷入海底。 车子抵达目的地,程又齐牵着她下车来到海边附近一幢小屋,小屋的对面就是大海,门口挂着串铃铛,当风吹过来,铃铛声悦耳地响起,叮叮当当的,再配合潮浪声,仿佛是个小型交响乐队。 这幢小屋给人一种优闲却又不失气质的感觉,冷燕湖第一眼就喜欢,也觉得和他们这次拍摄的服饰在优雅中略带闲适的感觉十分相称。 “你的?” “朋友的。你看看这里适不适合?” “非常棒,可是我们可以拍摄吗?”她相信厂商应该会满意这个地点,就不知屋主愿不愿意出借。 “我已经问过他,没问题。他人经常不在台湾,上个月又出国,希望有人能常来这里走动为他的屋子带点人气。” 冷燕湖倚着屋外的栏杆望着外头,一片汪洋无际令人心旷神恰,海风阵阵,潮浪声不绝于耳,一波波翻腾上来,再退回海底,这景致令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里真舒服,如果我也有间海边小屋就好,不过住在这种地方很伤我的相机,要不然还真想住在这里。” 程又齐由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颚抵在她的头发上。“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抽空过来这边小住几天,就我们两个人。” “好啊。谢谢你帮我找到这个地方。” 哀模栏杆发现上头干净得模不到一点灰尘,如果屋主已经一个月不在家,房子哪有可能一尘不染,想必是最近刚有人打扫过,她忍不住转过身凝视着程又齐,想到他对自己的付出,她慎重道谢。 “别谢得太早,厂商不见得喜欢。” “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喜欢。你这么帮我,希望我怎么报答你?”她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学着美玲那天的动作。 她有交过男朋友,却不能算是恋爱,甚至连接吻也仅只有两次,对象还是同一个人,不过却透过镜头从那些女人身上或多或少也学来几招诱惑的功夫,眼神的流转,神韵的妩媚,肢体动作的亲昵,在在都是勾引的招式之一。 不喜欢跟人有过于亲密的接触,却偏偏很喜欢程又齐身上的气息以及他带给她的安全感,每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只要他靠近她,她就会很放松地投入他怀里,一点也不介意。 “一个吻。” “一个吻就好?”她语带挑逗。 点点她的鼻尖,他笑道:“如果你愿意以身相许,我会很高兴。” 她浅浅一笑,“那就先暂时一个吻好了。”说完,她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 必于接吻,他俩的经验明显不足,却在次次的碰触与学习中进步神速。 慢慢地,冷燕湖更偎入他温暖的胸膛里。 这样的男人,真有些舍不得放开…… ***bbs.***bbs.***bbs.*** 程又齐推荐的海边小屋果然让厂商十分满意,拍摄工作终于可以继续进行。 下午五点多顺利结束此次的工作,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善后,模特儿换下衣服随即玩了起来,虽已是傍晚时分,但阳光还是有些刺眼,不过那些热到不行的模特儿仍旧抵挡不了大海的诱惑。 还有人跑到后面的树林探险,最后居然还要来玩夏日大冒险,此提议一出,竟还获得全数同意。 “回家吧。”冷燕湖已经累得动弹不得。 堡作结束后,她不再是受人尊敬的上司,反倒任人摆布,多说无益,众人玩性一起,三人一组,最后轮到冷燕湖的时候只剩下她和程又齐两人。 “既然只剩下你们两个人,就委屈一点罗,手电筒给你们,待会儿按照我们标示的地方前进,到终点拿回一样我们准备的东西就可以返回。”小方笑咪咪地说。 盯着手中的手电筒,冷燕湖顿无奈。“这样很好玩吗?” 小方微笑点头,“当然好玩了!罢才问了附近的人才知道原来这边啊……”话说到一半,他转头四处张望,然后沉下脸色小声地说:“曾经死过人呢,是一对殉情的男女。不觉得在这种地方探险很有趣吗?” “一点也不。” 程又齐迳自取走手电筒,大掌搭上她的肩。“燕湖,你已经紧绷很久,需要好好放松。” “这样是放松?“根本是没事找事做,自己吓自己。 “有趣嘛!除非你怕……鬼?” “……我才不怕。” “那就走吧。” 轮到他们进入树林的时候,冷燕湖才开始后悔自己干嘛要打肿脸充胖子。 她是不怕鬼,毕竟没有亲眼目睹过,要怕也很难,可是她还真不喜欢黑漆漆的感觉,就算没有鬼,人吓人也会吓死人,尤其天色还很配合地暗了下来,冷风阵阵由脚底窜过,一阵冷意爬上背脊,害她整个人都发麻了。 “为什么要进来受这种罪?”为了表现自己的勇气,她连程又齐的手也不牵。 “也不算受罪,应该说是一种夏日乐趣,夏天不就是台风、蜡烛和鬼故事嘛!而且不趁年轻做些事情,等将来老了就没回忆了。”察觉身边的人直盯着自己,程又齐转过头看她,“怎么一直看着我?” “觉得你还真像个小老头,跟我爷爷说了同样的话。” “谈谈你爷爷的事情,我想知道。”应该说只要有关冷燕湖的一切,他都想知情。 想当初,他几乎是把他家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只差没背出家谱,反倒是怎么问也问不到她的事情,就算只有一点点无关紧要的,他都想了解。 “我爷爷啊……他是个老好人。以前家境清苦的时候,就算他手上只剩下一颗苹果,也会先分给别人一半,才把剩下的一半带回家里,女乃女乃总骂他都不懂得照顾家里的人。那时候我也觉得爷爷很奇怪,别人家的爷爷有好吃的一定先拿回家里,只有我家的爷爷还会分给别人,我问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施比受有福’;那时年纪小不太明白,等长大了才了解这个道理,在帮助人的时候,自己的心的确是快乐的。 “以前老一辈的人总说女孩子能做什么?还不是生儿育女照顾家人,当个贤内助,至少我家三票老人家都这样想,唯独爷爷认为书要念得多才有无限可能,他也鼓励我们朝着自己的兴趣发展,不要墨守成规。 “后来我和妹妹都各自念了自己喜欢的科系,这全都归功我爷爷。为了庆祝我大学毕业,他还买了一台单眼相机送我,明明可以给我钱就好,毕竟他有老花眼根本看不清楚字,行动又不便,但他还是很努力挑了一台相机送我,现在除非有我真的想拍的景物,要不然我不会随便用那台相机,因为那是我最珍贵的宝物,是爷爷留给我的。” 说着自己的回忆,冷燕湖心口泛着暖意,手心也传来一股温暖,她低头一看,原来是程又齐握住她的手。 “我说完了,轮到你,为什么想当老师?” “因为看了太多父母无法照顾,而老师又管教不了的学生,觉得放弃他们很可惜。其实他们的资质不错,只是缺少一个让他们努力的环境,所以才会想来当老师,希望多少帮点忙。” “真的想作育英才?” “也不算是,只是想尽点力,毕竟小孩子是很需要关怀,功课的好坏绝对不能代表那个人将来是否有出息,不是吗?”他没有什么太崇高的理想,只是希望能尽一己之力。 “加油吧,老师。”她反握住程又齐厚实的手掌,相信他必定会是个真心关怀学生的好老师。 “谢谢。” “呃,有一件事……”趁着四下无人,冷燕湖停下脚步,一脸非常认真的看他,“我要跟你道歉,那时候给你假的电话地址真的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做,希望你原谅我。” “如果说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再遇见你,我可能会真的很生气,也绝不原谅你,既然现在我们都在一起了,可见我们还是有缘分,当然也不会跟你在意这点小事……不过你那时候真的很讨厌我吗?” “也不是讨厌,只是觉得很难应付像你这种人。我就是不希望跟其他人有接触才会独来独往,偏偏你老是出现在我面前,不断对我付出,对我好,可是我却无力偿还,压力很大。”却也因为有程又齐,那段时间成了她经过梦魇之后最美好的回忆。 “现在还会压力大?” “不会,可能是因为感觉不同了吧。”如果她真的不喜欢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让对方有机会靠近自己。 “为什么感觉不同了?”轻抚她的脸颊,他等着能修补他心伤的答案。 “大概是因为——”冷燕湖故意拉长尾音,在瞧见他心急如焚的表情后才肯开口回答,“我喜欢你吧。”或许在程又齐介入自己的生命里后,她就无法抹除他的身影了。 喜欢是一种暧昧的感觉,当会无端端想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是喜欢的开始。 她曾经也为自己的幼稚行径懊悔不已,但后悔也无济于事,只能将这种遗憾深藏心底,如今再见程又齐,她其实也很感激这个缘分。 呼呼—— 一阵冷风突然由右侧直扑而来,冷燕湖下意识地往右边看,树林里有一小簇火光,火光旁边还隐约看得见淡淡的白色影子在那飘来荡去,本来应该会很恐怖,却因为她早有心理准备而不觉恐怖。 还以为那些人要他们走最后会有什么吓死人的精采场景上演,哪知居然是最阳春型的表现,太令她失望了。 “又齐,你看我右手边。”她笑着转头要他也看看那些家伙弄出来的名堂。 “什么?” “没看见吗?”她再转头过来,眼前已是漆黑一片,什么鬼影子也没有。 “我什么都没看见。” “真是的,大概是吓不到我就先溜了。已经到了,我们快点把东西拿回去吧。” 真是无趣的夏日大冒险。 不过至少也有一点点功效,就是让他们两人愈靠愈近。 步出树林,外头的人早已订好餐厅,一伙人浩浩荡荡前往,酒酣耳热之际,众人提起刚才大冒险的趣事。 当他们问到冷燕湖有何想法时,她抱怨他们很没创意,鬼火一点也不像,鬼影也没有夸张的效果,总之那种程度根本吓不了她,她说完,只见其他人面面相觑,脸色愈渐苍白。 “怎么了?” 艾青苑脸色慌乱地解释,“大姐,我们只是想你和程老大没有相处的时间,才会举办这个大冒险游戏,当你们进入树林,我们一直都在外面闲聊,根本没有准备鬼火、鬼影啊。”她吞吞口水,面有难色再问:“你是不是真的看见……‘那个’了啊?” 餐桌上忽然一片静默,与四周嘈杂的景象形成强烈对比,每个人都沉着脸,不知情的服务生走过还以为他们是在说什么严肃的事情。 突然,程文齐朗声大笑,众人真名其妙。 “那是骗你们的!是我眼燕湖想出来的点子故意要整你们,其实我们根本没看见什么鬼火、鬼影,看你们吓成这样子,真是有够胆小。” 原来是假的啊。 “老大、大姐,真有你们的!”有人连灌两大口啤酒压惊。 “是啊,差点吓死我们了。”有人连忙喘气拍拍胸口。 听完程又齐的解释,他们才安心地继续吃吃暍暍笑笑闹闹。 冷燕湖和他对看一眼,神情却略显不自然。在树林的时候,他也说没看见,难道只有她一个人亲眼目睹? 虽然她这辈子一直没机会看见,但也不希望真的看见。 ***bbs.***bbs.***bbs.*** 当晚,艾青苑和模特儿相约去夜店,还说玩得太晚就不回来睡,说得明白点就是要把房间让给他们两人。 “要不要我陪你睡?”程又齐送她回房,面露担心,他可没忘记在餐厅时她有些吓到的表情。 “不用,我没事,你赶快回去睡。” 冷燕湖挥挥手,故作镇定的关门。 半个小时后,原本打算一个人睡的冷燕湖,在床上翻来覆去,愈想心里愈毛,连忙跳下床,刚打开门,就看见程又齐站在外头,她想也不想就扑进他怀里。 “你来陪我睡!”她真的被吓到了。 察觉她身体略显冰冷,程又齐没问什么,随即踏进房里。 现在他终于能和她共寝一室了,只不过下场却是打地铺,沙发太小,他睡不下。 她明明就不排斥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为何就是不能同床共枕? “我睡相很好的。”哪个男人不希望拥着喜欢的女人入眠,莫非她真怕他太禽兽? “我习惯一个人睡。”冷燕湖钻进被窝里,这么回答。 唉!“好吧。”已经可以和她同房睡,他也不敢得寸进尺。“那……晚安了。”晓得她在怕什么,他绝口不提晚上的事情。 房里多了个人,冷燕湖明显安心不少,只是仍然睡不着的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晌,脑袋一片混乱。 也不知程又齐睡着没有,她慢慢移动身体到床尾处,盯了好一会儿,正在猜他是不是睡着了却听见他开口。 “还睡不着?” 已经处在黑夜中习惯了,即使没有灯光,也能轻易看见他是闭着眼睛跟她说话。“你也没睡啊?” “你没睡,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其实他很累了,但因为她还没睡,他也无法入睡。 “对不起。”晓得自己吵到他,她歉然地道歉。 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平常她会自己处理所有的事情,就算过上打雷的日子,也会想办法熬过去,所有的一切她都应该习以为常了,即使身边有其他人,也绝不会主动开口求救。 自从程又齐陪在身边后,她却渐渐习惯让他插手自己的事情,喜欢有种依赖他、受他保护的感觉,总觉得有他在,她的压力会减轻,看不见他,偷到空闲就会开始找寻令她感到心安的身影。 程又齐不语,迳自拉开凉被,欢迎她投奔的意图明显,冷燕湖也没有犹豫,立刻抓起枕头跳下床窝在他身旁。她的手慢慢伸出去,横过他的腰,程又齐大手一扣,直接把她更往怀里带,然后轻拍着她的背部。 “什么都不要想,有我在这里,别怕。” 在那个下雨的日子里,她始终忘不了程又齐第一次抱住自己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接受别人的拥抱,甚至对亲人也会有一丝丝的排斥,而程又齐是第一个拥抱她却不会让她产生反感的异性。 有我在这里,别怕——她一直记得他说的这句话。 那天,他也是这样拍着她的背,哄着她停止掉眼泪。 尽避嘴里嚷着不喜欢、很反感,其实在她心底早就接受他,这点无庸置疑。倾听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她的心思逐渐涣散,呼吸变得沉稳而绵长。 确认冷燕湖已熟睡,程又齐才停止拍背的动作,目不转睛的注视她。 她不只美丽,还美得有个性,要她往东,她偏会故意往西去瞧瞧,这才让他的情路一波三折,然而,若她不是这个性,也不是他最爱的女人了。 比起先前,如今的燕湖对他的信任又多出几分。 前阵子,只要他靠近她,虽然她脸上的神情无异,但动作上总有几秒钟的僵硬,直到用眼睛确认过后才会放松地任由他搂住,或是主动靠在他身上。 她的反应很细微,如果不细察根本发觉不到,他爱她,会注意她每个小细节,自然没有错过她这一瞬间的肢体动作。 上回他太忘情地素求她的吻,造成地激烈的反抗,才发现她似乎有点怕与人太接近。 曾经想询问原因,不过在她充满防备的眼神下作罢,看得出她一点也不希望与人分享她心底的秘密,既是如此,不管如何他都会等,等她愿意说出口的那天。 斑中那两年都有办法磨到让她不再拒他于千里之外,现在更是小事一件,反正他什么没有,耐性最足够。 把玩着她的手,竟轮到他了无睡意,真糟。 不过能一直盯着她的睡颜,即使失眠也很幸福。 爱情果然让人幸福又让人傻。 ──────────────────────── 第七章 暑假在那几天的南部之旅中宣告结束。 程又齐怀着不舍的心情回到台中,准备开学。 每回经过漫长的假期,刚开学几天不只学生会适应不良,他也会有些倦怠,毕竟前一天徜徉在山水之中,隔天就得回到现实,这种感受真是两极化。 不过这次不同,有了爱情滋润,他的心情非常好,开始期待这个周末,因为他答应要北上去看她。 程又齐带的班级明年要考高中,今年暑假全班留下来暑期辅导,只有他这个不良导师不顾他们的死活放假逍遥去,为了犒赏他们的辛劳,每人一包零嘴。 “厚!老师,你又去花莲喔。”老是给他花莲麻薯,吃到都快怕了啦。” “哈!我比你好一点,是冈山的羊肉。老师,这个我家隔壁的超级市场也买得到。”真失望,还以为今年能有什么新鲜的。 有人喜有人悲,有人哭笑不得。 “老师,不要滥竿充数给我铁蛋啦!”淡水河哪有山可以爬,是当他地理不好吗? 铁蛋是冷燕湖要回家前给他的,还没来得及吃,就发现要给学生的礼物少了几包,才临时去补买,最后连这包铁蛋也贡献出去。 “有比我的台中太阳饼更惨的吗?”他家从事糕饼业,每天被迫闻太阳饼的味道,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太阳饼,不过——“老师,要买也请买我家出产的好吗?”就算厌恶,还是要请人多多关照自家生意。 程又齐放下这两个月同学考试的成绩单,忍不住摇头又叹气。 “有的吃就不错了。看看你们考的成绩,什么都差也就算了,好歹身为理化老师的我是你们的级任导师,你们的理化却是全校倒数第二名,真正欲哭无泪的人是我吧?”明明平常都会举一反三,平时考试成绩也差强人意,怎么这两个月却糟到谷底,他不能理解。 “哎哟!老师,别太计较啦,隔壁班的是英文导师,他们的英文成绩还是全校最后一名,哈哈!我们比他好一点,算给你面子了啦。”做人就是要懂得知足常乐。 “我听说他们接下来有一个月的时间,天天要加强英文,好惨喔!”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这群宝学生。 “你们也希望来一个‘理化月’吗?不,一个月可能不够,最好是三个月,觉得怎么样呢?” “谁教老师放我们自己跑去玩!” “对啊!”有人抗议,自然有人附和。 “其他班级导师都陪着学生一起辛苦用功,只有我们班的导师跑出去玩,根本不管我们,最可怜的就是我们啊!我们根本是校园的孤儿啦!呜呜呜——”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导师的错。 一个趴在桌上假哭,二三四五六个也有样学样,最后干脆全班一起来,合演一出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戏码。 程又齐不愠不火地站在讲台上。 这一节是班会,他们要这样闹,也随他们,都相处那么久,怎可能不清楚这群萝卜头在想什么,他们这招还不就是想要引发他的愧疚,进而使他想办法补偿他们,但眼看明年的决战时间迫在眉睫,他哪可能陪他们继续玩闹。 哭了半天却不见有效果,慢慢地,一个、两个抬起头来,发现导师站在讲台上抱胸注视着他们,表情是他们未曾见过的严肃。 喔唷,事情好像大条了。 “老师,你怎么了?”带头哭的家伙眼见情况不对,连忙想搞懂老师究竟在想什么,才能想对策。 “我是在想,可能以前真的对你们太好,才让你们混到以为可以欺到我头上来。虽说成绩不代表一切,但认真求学本来就是学生应尽的责任。” “所以?”怎么愈听愈胆战心惊? “所以……”程又齐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笑容,“从明天开始实行‘理化月’,务必让你们进入备战状态。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考上学校,毕竟你们是学生,认真念书就是你们的责任。” 看着台下学生一片愁云惨雾的表情,他又想到个好主意。 “嗯,这样好了,以后第八节课,我会留下来陪你们,‘理化月’结束后再来安排‘数学月’,之后再依序加强你们最弱的科目。其实老师并没有要求你们个个都要考到第一志愿,只是继续升学对你们绝对没有坏处,对吧?” 不不不——他们不想进入地狱,以前那个好说话、好商量的程老师到哪去了? 想想其他班级每天不是晨考、午考就是放学考,考到最后简直不成人样,每个人的表情都苍白的吓死人,他们才不要跟他们—样、 “老师,不要这样啦,我们不会再欺负你了!”追根究底肯定是刚才玩得太过火了。 “是啊,老师,不要实行什么‘理化月’、‘数学月”,我们一定会用功啦!”开什么玩笑,一旦每天要晨考,早上就要少睡十分钟,对他来说多睡十分钟很重要的。 “各位同学,让我们一起努力吧。”程又齐微笑的说,只听底下哀鸿遍野。 收心操,结束。 下课钟声响起,程又齐回到导师办公室,里头的老师们已经开始闲话家常起来。 这学期坐在他右手边的数学老师辞职北上任教,位子空了出来,对面仍然是国文老师徐卉柔。在一个女性多于男性的世界中,不管到哪去都会碰上女人,他也慢慢习惯和女人交谈,而不去得罪她们。 要知道女人的心思真的很诡异,泰半的时候根本猜不透,只得尽量别误触地雷。 徐卉柔不愧是国文老师,不只走路轻飘飘,就连声音也是轻柔的如同一阵和风,没有细心注意,往往会错过她的一针见血。 大学毕业后,他才回到台湾,中文能力严重退步,幸好经过徐卉柔的恶补,总算有点进步,上回能轻易对燕湖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意也是经过她的细心教。 “程老师,春风满面,这个暑假过得很惬意是吧?”敏锐的徐卉柔早就由他那双眼底探知一二。 “不错。”能与燕湖重逢,进而和她成为男女朋友,是他这个暑假最愉快的一件事。 她细长的眸子直盯着程又齐猛瞧,突然笑了一下。“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会看相?” “喔,看出什么了?如果我有偏财运,记得跟我说。” “你没什么偏财运,只能脚踏实地赚钱,不过只要你肯努力,将来就不愁吃穿,但这不是我要跟你说的重点,我要说的是你走桃花运了。” “来,各位老师,请注意一下,这位是我们这学期新来的英文老师,叫做方可馨。程老师,方老师要坐你隔壁,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了。”教务主任笑咪咪地介绍。 “程老师,你好。”方可馨客气的打招呼,温柔的视线在扫过办公室内一圈后,最后定定落在程又齐脸上。 程又齐一脸怔忡。 徐卉柔则是笑笑的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方老师,我先带你去熟悉环境。” 等到办公室恢复平静,他放在抽屉的手机忽然响起,拿出来一看是母亲打来的,时间刚刚好,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妈,你怎么什么都没说?” “我现在不就要跟你说了,人家可馨很有心,为了你放弃美国高薪的工作回到台湾,你可别让她伤心了。” 拿着手机,程又齐闪出办公室。“我说过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而且我现在有女朋友,我们之间就更不可能。妈,你别胡乱插手,最后会很难收拾。” “可馨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她人漂亮又温柔,你到底是嫌弃她哪一点?”听见儿子有女朋友,程母固然很高兴,却又有些遗憾,毕竟方可馨是邻居的小孩,两家关系不错,住在美国的时候还受过对方不少恩惠,如果能结成亲家当然更好。 “妈,喜欢这种事是要有感觉,我对可馨就是没感觉。”他只对燕湖有感觉。 又提这种她不能明白的事情。“感觉这种东西太模糊,少跟我用这个当借口!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可馨在美国可抢手了,但她只喜欢你,要你试试又不是要你的命,干嘛这么死心眼!”比起外头不认识的女孩子,她还情愿方可馨来当她的媳妇。“总之,可馨是为了你回来台湾,她刚到台中人生地不熟,你给我好好照顾就对了,她还没搬家,这星期六日你就帮忙一下。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妈我可赔不起人家一个宝贝女儿。好了,就这样,下次记得带可馨回台北,知道吗?”迅速说完话,程母匆匆挂断,免得还得听儿子的长篇大论。 “可恶!”程又齐烦躁地爬爬头发。 “就说你走桃花运了。”正要去上课的徐卉柔经过程又齐眼前,慵懒地抛出一句。 “有没有办法解?”他相信缘分,却从来不相信算命这种事。 徐卉柔耸耸肩,露出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 “自求多福罗。” ***bbs.***bbs.***bbs.*** “燕湖,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样的询问已经不是第一次。 打从冷燕湖回到台北的公司后,同事们总是用一种探视的目光盯着她,好像她身上带了什么致命病毒。 第一个人问出这问题后,相同问题便接二连三的冒出来,不是客户就是其他同业朋友,甚至连只合作过几次的模特儿也有这疑问,让她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表现太明显? 有吗?应该没有吧…… 她照样每天准时上下班,要加班也是乖乖报到,闪神的时候是会不小心想到程又齐,那也是私底下的事情,想来想去不是自己露馅,肯定是上次艾青苑打回来告知老板,消息才会走漏。 程又齐一不在身边,她还真有些寂寞,尤其是每当要抽烟的时候,就不自觉想起他生气地站在她面前要她交出香烟的表情,也多亏他,害这个月的烟费暴增,被扔掉的比她抽的还多。 白天他要上课,晚上她下班时间不定,能聊天的机会实在不多,最多传简讯以解相思之苦。没想到自己也会落到这一天,心底居然会挂念着某个人,一想到他,心不由得暖了起来,感觉还真好。 “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偷笑着,还笑得这么碍眼,真的谈恋爱啦?”正在寻觅抽烟地点的范士焄看见冷燕湖躲在角落,便走过来调侃。 “不行吗?”进入“阳光”只是暂时接替学弟的工作,并不打算长久待下来,因此冷燕湖和公司员工并没有密切的互动往来,不过却与也是独行侠的范士焄关系还不错,他们俩同样不喜欢面对太多人。 “大姐想恋爱,当然行罗,不过听青苑的形容,我在想那个男人真的能压得住你这匹爱乱跑的野马吗?”他吊儿郎当地问。 点火,吐烟,范士焄的动作十分优雅,拥有俊俏外型的他若不说话,还真好看,大多数的人都会猜他是模特儿。 “不劳费心。” “就跟你说我们两个还比较适合,干嘛非要去毒害其他人不可?”范士焄邪魅的表情满是挑逗。“要不要试试看?保证你会爱上我!” “如果你能先跟你家那尊划清界线,再来找我吧。”她懒懒回应,根本不当他说的话是一回事。 提到那个人,终于让范士熏无懈可击的表情有一丝破绽,他不耐烦地把烟踩熄。“你明知我根本搞不定他。” “那就别拖我下水。要分要合都是你们的事情,最好别扯上我。” 范士焄跟她的交情比较好的原因不是因为他长得多好看。 事实上,她在这一行看了太多帅哥美女,多一个或少一个对这个世界的转动都没有差别,当然也不是他们的性格有多像、有多厌恶人群,更非他的拍照技巧超群绝伦,理由很单纯——因为他是同志。 有天下班,她突然折返公司拿钥匙,不小心就目睹两个男人相爱的场面,那情景着实让她吓了一跳,不过她也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在他们仍错愕得不知如何解决的时候,她已经若无其事关门回家。 从那天以后,她成了老板经常关心的对象,不是因为她的表现很好,也不是因为她不小心撞见他们“盛开”的“友情”,而是范士焄居然说他爱上她,所以惹得老板不太高兴。上回听见她谈恋爱,老板还亲自致电恭喜,足以想见自己这个眼中钉有多惹人厌。 “他的独占欲很麻烦。” “自己去告诉他。”她才懒得管他的闲事。 “说也没用。” “跟我说更没用。”想到程又齐,她的心情还不错,后天他就要来看她,但她不谙厨艺,要带他上哪去吃比较好?记得他好像挺喜欢吃烤肉,下班回家得上网查查哪间烤肉比较有名。 “我为什么不爱女人?” “我哪知道。”又齐星期五晚上就会北上,可以住在她那边,上次都能接受和他同寝,这回肯定也没问题。 “你都没专心听。”难得有让他可以诉苦的对象,他很努力的说,她却不努力的听。 “因为你都在说废话。”清楚范士焄根本离不开老板,她才没空听他的抱怨。 “有没有男人可以推荐给我?”闲话聊完,他开始讲正事。 冷燕湖赏他—记白眼。 “拜托,你想到哪去,我的香水厂商很不满意我们提供那些太漂亮的男模,才想问你有没有认识比较阳光、生面孔的男模,我等着要用!”身边那个没处理掉,他也没办法往外发展。 原来如此。“我再帮你找找。”公事上就没问题。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瞥见她反应不同,似是很期待,范士焄很识趣地先行离开。 透过铃声就知道是谁打来的,冷燕湖不禁噙着微笑接电话。每回接到他的电话,她的心都很甜蜜。 “燕湖,不好意思,我是要跟你说这个星期我有点事情不能上台北去找你,改下个星期好吗?” 透过手机,程又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她笑着说:“没关系,有事情就先去忙,下次再来也可以。” “那你记得要吃饭,最好赶快把手上的烟扔了知道吗?”即使不在她身边,他依然清楚她的习性。 “……”冷燕湖看了眼手上的香烟,随即踩熄。这男人的雷达是遍布全省吗?“别担心我,等你手边的事情忙完,再来找我,别太勉强了。” “有想我吗?” “有。”听见他的笑声,她不禁感染上他的喜悦。 “我也非常想你。记得下个周末空出来给我,就这样了,赶快去吃饭。” 币断电话,冷燕湖轻吁口气。 在听见程又齐要取消这个周末约会的瞬间,她心情有些闷闷的,不是怪他,而是因为不能见他而感到不愉快。 罢了,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 会因为见不到人而觉得落寞,看来她的确恋爱了。 恋爱啊……只希望别影响她的工作情绪才好。 心情仍是有点闷,她取了根烟点燃,然后盯着手上的烟非常鸵鸟地想“谁教你不来”,程又齐无法前来多少还是让她不太快乐。 ***bbs.***bbs.***bbs.*** 教师办公室里,程又齐挂断电话,神情烦躁。 本以为这星期就能看见燕湖,结果临时作罢,让他的心情变得很糟糕。望着右手边的位子,他的头很痛。 方可馨是他们住在美国时隔壁邻居的小孩,双方父母都在同一间公司上班,感情自然不错。母亲也很喜欢乖巧的方可馨,可惜他心底早有个人,对方可馨根本毫无感觉,只当她是朋友、是妹妹,就是不可能成为情人。 本以为他们之间来往在美国就算结束,哪知她居然会追到台湾,还成为他的同事。 对他而言,朋友和情人分得很清楚,在美国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告诉方可馨说他们根本不可能,怎料她现在竟付诸行动,真是找他麻烦。 “你在叹气,真的那么讨厌我?”刚回到办公室的方可馨,听见他叹气,她面带愁容的问。 “知道就好。”程又齐直截了当的说,绝对不会让方可馨有自己很有希望的错觉,他的温柔只会给他的情人。“你这么做真的让我很困扰。” 方可馨柳眉轻皱,一副无辜的模样。“我知道我的行为让你困扰,所以只告诉伯母,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伯母拜托你帮我搬家,如果你不愿意也别勉强,伯母那边我会挡着。” “我没有不愿意,你是头一次到台中,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这个周末我会去帮你搬家,顺便带你认识住家附近的环境,不过仅此一次。可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也坦白告诉你,我很爱我女朋友,真的不可能爱你。” 以前没女朋友,无论他拒绝几次总是少了最有利的后盾,如今他已有女朋友,相信她会更明白。 方可馨眼底迅速闪过一抹黯淡,随即又很快掩饰。“又齐,你想太多了,我虽然喜欢你,但也不表示就会一直喜欢。” 程又齐挑挑眉,质疑她话里的真实性。“既是如此,你在美国的工作不错,为什么要突然回来?”没意思却会到他的学校任教? 她微笑,轻声解释,“为什么不能回来?我好歹在台湾出生,难道就不能回来看看自己的家乡吗?而且我对教学很有兴趣,刚好有亲人在教育界有人脉,既然有这个机会,就要好好把握。”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方可馨都有理由,程又齐也懒得和她继续争论下去。 “你明白就好。我要去吃中饭,要不要一起去?”尽点照顾朋友的义务,他会做,但若要他付出感情,恕难从命。 “不用了,有老师找我一起吃饭。” 程又齐点了下头,随即步出办公室,方可馨则落寞地望着他的背影。 她也希望自己别那么死心场地,只是喜欢就喜欢了,这次追到台湾,也是希望做最后一搏,若真的没有希望,她才会死心。 ***bbs.***bbs.***bbs.*** 第一次因故取消约会,第二次因为冷燕湖要出差拍照而作罢,第三次正逢程又齐任教的国中举行运动会,他离不开,她也因为工作忙而走不开,到了第四个星期,他终于有机会可以北上,她却答应父母南下探望他们而再次错过。 结果整个九月,他们不只没见到面,甚至电话也没打几通。说无所谓是骗人,只是冷燕湖也非常明白身不由己的苦衷,只能说他们要见个面还真是困难重重。 星期六搭夜车南下,半睡半醒间,她作了个梦,梦见他们分手了,吓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这真不是个好兆头,偏又无可奈何。 他是老师,上课放假的时间固定,而她却是连假日也下一定有空闲的摄影师,加上两人又相隔两地,要继续培养感情实在有些困难,光是第一个月就让她尝尽苦头,如果最后两人真因此分手,她也无法有怨言。 耳边传来火车行驶的声音,规律而有节奏,望着映有自己脸庞的车窗,那不是一张疲惫的脸而是略带寂寞的无奈。 难得程又齐终于有机会北上,她大可跟家人说一声,下个星期有空再回去,她却没有这么做,只因她有点想发泄,不是生任何人的气,纯粹是想把这个月的不愉快找个出口发泄,而那个倒楣者自然就是程又齐。 她也不想无理取闹,偏偏管不住自己的愤怒。 只是想见个面,真有这么难吗? 爱情,确实很棘手,没有的时候不会想,有了之后就天天想着对方,害她差点无心工作,让她不禁厌恶自己的公私不分。 恋爱啊……真的真的太麻烦,让她又累又倦、又苦又甜。 想放,却不敢放,只因她十分迷恋那个男人。 冷燕湖闭上眼,整个身体靠在椅背上,一手支着额,脑子里想的全是他。 凌晨,火车抵达车站,当她打电话回家要请父亲来接她时,意外地遇上不可能也不应该出现在她眼前的人。 程又齐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嘴边挂着微笑,起身走近她。 “等你等得差点睡着了。” 为什么? 为什么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设防的心轻易瓦解? “我只是来接你,有必要那么感动吗?” 见她不发一语就先掉泪,程又齐着实慌了。 想见她,下课后立刻搭火车南下,在冷家吃过晚饭就来车站等到现在,为的就是给她一个惊喜,不过显然她给的惊喜比较大。 冷燕湖仍旧不开口,猛摇头,然后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上,完全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只觉得满心的感动、激情全都涌上,整个人就像是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只能靠在他身上。 “燕湖,到底怎么了?别一直哭,快点告诉我,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见她哭成这样,让他的心都拧了起来。 “没事……只要让我哭一下就、就好了。” 冷燕湖也不晓得自己为何要哭,但泪水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掉,想起过去种种,她突然觉得自己欠他好多好多…… ***bbs.***bbs.***bbs.*** 一轮明月高挂夜空,银白光芒映人屋内,睡意不浓,冷燕湖和程又齐并肩坐在客厅外头的长廊上。 冷燕湖的腿上摆着相簿,里头全是人物照,每张照片都是她一时的捕捉,非是精心设计,但更能拍到最真实的一面。 “比起景物,我更喜欢拍人,因为人的表情千奇百怪,就算是笑容也有分很多种,每一种的含意都不同,比拍景物的挑战度更高,我很多照片都是人物照。你看这张——” 她翻了几页,指着一张男女相拥的照片说:“这是我第一次到淡水拍照,听见这对情人甜言蜜语,女孩子很年轻,男人成熟又俊帅,一时感动就把他们拍下来,并希望他们能够白头偕老。三个月后,我偶然再到淡水工作,又看见同样男人搂着一个女人,只不过这次那个女人是别人,然后我又拍了张照片。” 她翻开下一页,同样的男人、同样的笑容,女主角却不同人,照片上的情侣一样笑得灿烂。 “这让我觉得男女之间的爱情原来那么容易就消失,爱情并不是无可取代,只要感情没了,要爱上另一个人根本不是难事,不过这男人还真可恶……” 明白她只是有感而发,程又齐静静聆听。 等她结束对男人花心的数落,接下来的照片比较幸福,有全家人欢乐出游、小孩子打闹的天真无邪,也有散发青春气息又爱搞怪的学生,在她的相簿里有着各形各色的人,然而最引起程又齐注意的是有位老先生站在港边,身后还伴着夕阳入镜的照片。 “这张啊……我在港口遇到这位老先生,跟他小聊一下才晓得他站在港边是在思念去世的妻子。他们结婚六十年,从没吵过架,他告诉我只要想着对方的好,再想想自己的坏,就不会想吵架了,而且他们都清楚对方很爱自己,那就更没必要吵架来伤害感情。看着他又让我觉得想要白头偕老其实也不困难,只要愿意真心去爱一个人,再大的困境也可以突破,不是吗?”冷燕湖笑笑地说。 程又齐将她搂在怀中,柔声倾诉,“那我们肯定会白头偕老。” 合上相簿,冷燕湖乖乖的靠着他。 “你有梦想吗?” “梦想啊……我想上山教书。还记得在花莲开小吃店的老板吗?因为认识他,我才晓得山上的资源很少,平地的小孩子有很多念书的机会,住在山上偏远地区的孩子却得辛苦走好几个小时才能抵达学校,在师资参差不齐的学校里受教育,然而他们的上进心却没有遭到磨灭,反而更勤奋努力,让我很感动想留下来帮助他们完成学业。你的梦想又是什么?” “我的梦想没你崇高伟大,一个是想开摄影个展,另一个是想带着相机环游世界,拍下各地的风上民情,让他们成为我人生回忆的一部分。摄影是我的生命,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提起自己的梦想,冷燕湖有满腔的亢奋,但说完后精神也逐渐不济。 “祝你早日完成梦想。” “谢谢,你也是……”呼吸放慢,眼皮加重,她……不行了。 察觉怀里的人已经梦周公去了,程又齐心头的问题仅能继续锁在心底,其实他想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到山上教书,你愿意陪我去吗? 但她已经入睡,他又没有问出口,这个答案谁都不能给他。 一旦上山少说三五年,说不准他还会待上一辈子。 山上的物资不齐全,男人都不见得能忍受,何况是一个女人。即使问了,成功机会有几成也心知肚明,然而,他却希望她能一直陪在身边。 分别十年……实在是太久了。 如果没有机会再遇见她,他会不会爱上其他人?也许会,也许不会,不管如何一切都是未知数,因为他已经和她再次相逢。 其实他并没有刻意坚持不交女友,就是提不起兴致,独处的时候,心底总会想起她,并怀着期待下次再见的希望,仅是如此,结果这样的希冀伴随他,一晃眼就十年过去了。 他真的相信这世间是有缘分这种东西,正因为缘分的牵引,他们才没二度错过彼此,不是吗? ──────────────────────── 第八章 方可馨独自北上,程母对儿子的作法相当不高兴。 “这个又齐,真是太过分!明知道你很久没有回台湾,居然让你一个人搭火车。”程母气呼呼地骂,儿子真下会给她做人。 想当初他们举家搬到美国,多亏可馨他们一家人的照顾才能顺利平安,如今可馨回到台湾工作,他们没有尽到地主的义务,真让她觉得面子挂不住。 “程妈妈,没关系,反正我也会说国语,一路上又遇到不少亲切的人,也平安抵达了,我想又齐应该是有事情才不能回来看你们。”方可馨温柔地笑着替程又齐解释。 重点不是能不能回来看他们,而是有没有尽到照顾方可馨的义务。 “不管如何,你才刚回台湾,他就有责任照顾你……不行,我得打个电话去骂骂他。”语毕,程母立刻拿起电话按下号码。 方可馨转过头看看程父,他却是一副老神在在地要她放心。 “儿子,要你一个月回来看我一次是很难吗?” 清楚母亲根本不是在意这件事,程又齐随即把话题转到正题上。“我已经告诉她该在哪里买票上车,到了台北也有计程车,小学生都不会迷路,更何况是个大人。” “真有这么忙吗?忙到连回来的时间也没有?你现在在哪里?” “在我女朋友家。”程又齐坦承不讳。 程母一听,火大了。“有时间去看朋友就没时间回来看你妈?” “妈,少演戏了,我们都清楚你在意的是可馨的事情,我早说过,上回帮她仅此一次,难不成以后她想去任何地方我还得一路跟随?她都已经说不再喜欢我,只是想回来台湾工作,我当然要趁这机会与她划清界线,因为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感觉。”为避免以后得继续应付这种问题,程又齐决心要一次解决。 “又跟我说感觉!靶觉是很模糊的东西,今天有明天不一定有。”程母带着电话走入厨房,声音也刻意压低。“女孩子当然比较害羞,我看得出来可馨还是喜欢你,要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追到台湾,你一直不给人家机会,怎么知道对她会没感觉?难道你对现任的女朋友就很有感觉?” 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冷燕湖,他不自觉扬起笑脸,他俩今天清晨才入睡,可不想把她吵醒了,顺手把门带上。“当然有感觉。” 清楚自家儿子什么个性,程母不敢逼太紧,就怕引起反效果。“你和可馨认识好歹也有几年……” “妈,如果你觉得感情能用时间来衡量的话,那我喜欢燕湖整整十年了,更理所当然和她在一起不是吗?” “十、十年?!”那不就是高中的事情了,儿子真的死心眼到这程度啊? “我高一就喜欢上燕湖,至今没再喜欢过第二个人。妈,我对她是认真的,有机会和她重逢就不会再放手,如果你觉得可馨还喜欢我,那就麻烦你婉转地告诉她,我和她真的不可能。”也许由母亲开口杀伤力比较不大。 “这、这……”从没看过儿子如此坚持某件事,程母的气势一下子矮了下来。 “既然交了女朋友,也该带回家给我们看看……嗯,就下周六把人带回来吧,我跟你爸刚好都在家。”儿子的女朋友,当然要亲自监定一下才能安心。 “那可馨的事情?” “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对方,妈自然会帮你处理。”毕竟她也有从中扇风点火,要灭火自然要多费点心。 “那好,我会带燕湖回家。”程又齐很高兴和母亲终于达成共识,结束电话转身回房,门才拉开就看见冷燕湖蹲在门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我把你吵醒了?” “没有,就自然醒了……我听见你跟你母亲讲电话,怎么回事?” 他模模她的头,把她抱回床上。“没事,只是在做一点沟通。” 程又齐这么说,她当然相信。 “既然你听见了,下星期六愿不愿意跟我回家一趟?如果有工作我不勉强。”睡意浓厚的她表情最是迷人,让他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我想想……”大脑立刻搜寻是否有工作档期,找找找,很好,没有。“没有出差的工作,应该可以。” “我爸妈人都很好,不必太紧张。” “如果你爸妈不会吃人,我也没什么好紧张。” “那就好。要不要再睡一下?” “也好。”她咕哝一声,点个头。难得有不必早起的日子,当然要睡得充足。 “我不吵你了。”拎起自己的东西,他迅速离开。 听见木门拉上的声音,她原本可以再度霸占整张大床,只不过这次她却悄悄住程又齐躺过的那一边移去,她的枕头上有他的气息,还有些暖意,他的味道引着她再次跌入梦乡。 入梦前,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原来她的男人还挺抢手的。 这么好的男人可要小心护着呢! ***bbs.***bbs.***bbs.*** 每位摄影师最大的梦想就是举办个展,冷燕湖也不例外。 年初的时候,“华涛”公司主动找上她,说是很有兴趣出资帮她举行个展。 “华涛”公司名气响亮,近来积极投入文化事业,去年更成立一间颇具文艺气息的艺廊,专门展览小有名气或初出茅庐的画家、摄影师的作品,获得不少认同。 冷燕湖原本也很期待这次的个展,但因为她要呈现的是最写实、人性的一面,对方知道后有些不满意,希望她能够更改展览的主题,沟通许多次,在双方都没办法达成共识之下,他们只得放弃帮她举办个展的念头。 “大姐,这简直欺人太甚。”相较于冷燕湖的无所谓,反倒是艾青苑替她抱不平。“要帮你开个展,个展的主题就是看摄影师的意思,哪有人擅加干涉的,既然如此,当初就别说大话,说什么一切全看你的意思,他们绝不会有意见!” 冷燕湖叼着烟,安抚她的情绪。“你怀孕了,请注意胎教。” “正好,教我的孩子不要做个不明是非只想赚钱的混蛋。”艾青苑义愤填膺。难得冷燕湖终于要实现第一个梦想,现在却成泡影,她替她感到惋惜。 “他们或许也有考量,又不是永远都没机会。” “考量什么啊?还不是觉得这种主题太冷门,不符合他们的利益考量。我说那个‘华涛’的老板肯定是沽名钓誉的家伙,这种客户最好下次别上门来,要不然我一定将他们扫地出门!”艾青苑气愤地挥动拳头。 老板和他的客人经过她们身边,正好看见这一幕。 “老板,要出去啊?”艾青苑随即换上甜蜜的笑容。 “嗯,跟我朋友去吃饭,你们继续聊。” 等步入电梯,那名男人才开口问:“我下次是不是真的不能过来?”虽然没尝过被扫地出门的滋味,但他一点也不希望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们家青苑向来说到做到,就算不会将你扫地出门,恐怕也不会给你好睑色。” 他神色困惑。“我做了什么?”他是个奸商,但也不至于人人都得罪。 老板好心解释,“应该说贵公司的公关经理做了什么。上次说好要帮燕胡举办个展,后来又中途喊卡,说什么燕湖的作品与贵公司理念不合,还亏她这次的主题叫做‘关怀’,原本是可以替贵公司改变形象呢。” “是吗?这件事我会弄清楚再给你们一个答案。”他可不愿背黑锅。 ***bbs.***bbs.***bbs.*** 柄中月考结束,当程又齐改完最后一张考卷时,发现班上学生成绩明显进步,脸上不禁浮现笑容。 抽屉内的手机传来设定的铃声,他迅速接起。 “找我什么事?”难得接到冷燕湖的电话,他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晚上七点你有空吗?” “当然有空。”只要是她,就算没空他也会想办法有空。“怎么了?” “七点的时候你到火车站南下月台,在最后的车厢附近等我,有东西要给你。我手机快没电了,就这样喔,拜拜。” 冷燕湖匆匆说完,手机便中断。 程又齐听得一头雾水,却满怀期待,不知她会给他什么惊喜? 准七点,他站在火车站的南下月台最后头,眼看一辆辆由北部往南的火车经过眼前,就是没有他想见的人,直到快七点半的时候,一辆自强号停在面前,冷燕湖身影跟着飘入他眼帘内,想见的人终于来了。 “对不起,火车误点。”她急急下车,迅速闪躲人群,动作俐落的奔至他面前。“这两盒是我要给你的巧克力,是我同事从日本带回来的,我知道你不太吃巧克力,不过可以分给你的同事还有学生吃,听说味道还不错,你可以试试看。上次你不是说想吃台北的牛角面包,我买了五袋,你可以当早餐、点心,或者请同事、学生吃,还有……” 她话语末竟,他已按捺不住思念之情,捧起她的脸蛋,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吻她的唇,缠绵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赶过来就为了给我送吃的?” “不……是想见你一面。”如果有镜子,肯定可以看见她脸颊上的酡红。 也不知心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早上一收到要南下拍照的讯息,她连忙计画要在台中见他一面的事情,以送巧克力为理由有点薄弱,所以她又跟卖牛角面包的商家订购。 “真的?”程又齐听了心花怒放。 “对啊,要不然呢?” “为什么要这么赶?”约在月台见面,可见她的目的地不是这里。 “待会儿还得南下去拍照。” 他就知道。“原来只是‘顺便’来见我一面。” “不是这样的……”听见车子即将要开的声音,冷燕湖回头看了眼火车再转过头来,一脸急切。“我真的是想来看你,本想跟你吃顿饭,可惜这次的时间比较赶,还是……我陪你吃顿晚饭?”行程很紧,不过若能在一个小时内赶回应该也是可以的。 程又齐笑笑地拍拍她的脸蛋,“傻瓜,我开玩笑的,真以为我会跟你计较这种事情吗?你来看我,我已经很开心,快上车吧,要不然会赶不上。” “对不起!”很想跟他吃顿饭,无奈工作满档,她也无能为力。 “别想太多,快上车吧。” 又抱抱程又齐,冷燕湖才终于上了火车。 眼看火车慢慢驶离,他的心仍处于刚才的震撼中,她会特地准备这些东西,说穿了就是想见他一面吧。 她的情意,他真切感受到了。 很香的牛角面包,看来他班上那些小表头又有口福了。 坐在火车上望着外头的范上煮在冷燕湖回到位子上,朝她笑了笑。“没想到你谈起恋爱也挺热情的,又是巧克力又是牛角面包,这一路上香得要命,还以为是要当我的点心,结果全给了那家伙。他真有那么好?” “非常好。”简直无可挑剔。 “身材是挺不错的,怎么不介绍给我?” 冷燕湖一脸防备地看着他。 “拜托!我上次不是说还欠一个模特儿,他看起来挺好用的。”以摄影师的眼光来看,那男人很上相,非常值得拍摄。 “不可能。”她说得斩钉截铁。 “你又没问过他,别那么小气,好东西要跟好朋友一起分享。”为了找这个男模,他可是费尽心力,结果厂商依旧不满意,却对他家的老板很感兴趣,他才不想拍那个自信过剩的男人。 冷燕湖皱了皱眉头,赏他一记冷眸。 “很抱歉,我就是这么小气,因为他是专属于我的男人。” 谁都碰不得——这个宣示主权的话,真是愈说愈顺。 ***bbs.***bbs.***bbs.*** 每位摄影师最大的梦想是开个展,冷燕湖本以为这梦想今年就会达成,不过在出资公司不满意她的作品下只得作罢,只是当她结束南部的拍摄回到公司的当天,“华涛”公司的负责人居然亲自前来。 必怀嘴边噙着一抹笑容,淡淡地问:“让你很意外?” “有一点,关先生很年轻。”冷燕湖没想到对方会是那么年轻,而且还很眼熟,正是上回陪同老板去吃饭的朋友。 “你不也是。来,坐吧,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是关于你的个展。”关怀不拐弯抹角,很快就切入主题。 “不是已经终止这项计画了?” “很抱歉,之前是公关经理负责,我完全不知情。由于你之前是业余摄影师,要搜集你的作品可真不容易,最近才刚欣赏完毕,我挺喜欢你的风格,不知道还有没有荣幸请你在我们公司的艺廊举办个展?” “有机会合作当然是好,只是这次应该不会又临时变卦吧?”上一次当学一次乖。 “放心,我是负责人,说了算话,不过可能会有个小小的更动。” “什么更动?” “就是你这个系列的名称,最好改一下名字。你也知道台湾的媒体有时候很会捕风捉影,一旦我们合作的消息传出去,就会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我们两个都还没有结婚,外型看起来也颇登对,他们会怎么揣测应该毋需我多加说明了吧?” “只是个名称而已。”她还真不知道这男人的名字刚好与她的个展名称相同。 “在记者们的笔下,却代表着话题性。”尽避无关商业,也没有利益纠葛,关怀依然强硬,只不过少了几分压制的气势。“这是我的建议,当然了,你也有权不接受。” “我可以接受。”重要的是照片的意义不是名称。 “最近我们公司刚好要成立‘关爱文教基金会’,如果将你的展览名称改成‘关爱’,不知道介不介意?” 真是让人不得不接受的好建议。“我不反对。” “很高兴你能接受我的建议。那么,为了庆祝我们这次的合作,就麻烦你陪我出席这次香港摄影大展的开幕典礼。” “谢谢你的美意,但我不……” “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拒绝,因为这算是公事,贵公司老板也会一同出席。” ***bbs.***bbs.***bbs.*** 答应要举办个展之后,冷燕湖除了整理照片之外还得应付工作。 忙忙忙——是冷燕湖这个星期唯一的感觉。 东部拍照的行程,一会儿受制天气,加上机器三不五时出意外,让她疲于奔命,工作完成的日期一再延宕,害得她得取消陪程又齐去见他父母的事情,幸好工作最后顺利结束,不过也整惨了她。 回到台北,还没来得及向程又齐忏侮,紧接着她又投入另一个工作地狱中。 今年的十月大概一整月都是好日子,几乎天天都有新人要结婚,上次她被外派到某家婚纱摄影公司,大概是拍得不错,之后几对新人也统统指名要她掌镜。 被人欣赏的感觉很好,但今天上山、明天下海,就算是超人也吃不消,何况她连超人的边也沾不上,没多久她就生病了。 “所有的底片都放在我的抽屉里,咳咳咳……对,就是那一个抽屉,钥匙在……咳咳咳咳咳……我应该是放在桌上的笔筒内,你找找看……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就算声音沙哑得像是坏掉的乐器,她仍然尽责任地一一清楚。 “大姐,你咳得连我都快跟着一起咳了,拜托你好好休息,安安分分的,什么都不要想,专心养好身体。你放心吧,公司不会因为没有你就倒掉,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帮你处理。”艾青苑一再叮咛,就怕冷燕湖会因为不放心而跑来公司。 冷燕湖又想起有件事情,“咳咳咳咳咳,还有……” “大姐!”艾青苑忍不住提高分贝下令,“麻烦你现在乖乖上床躺平,如果睡不着就数字,看是要数白羊,黑羊还是小花羊都好,只要能让你睡觉的都是好羊。千万不要再打电话到公司,我明天早上会过去看你。知道吗?” 生病的人哪有什么气势,冷燕湖只得照办。 币了电话,她拖着虚弱的身体爬上床,可是床还没躺热,床头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不在乎是谁打来的,只想快快结束。 “喂?” “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感冒了。”很熟的声音,好像是程又齐。“又齐?”她有点不太确定。 “是我。怎么了,很不舒服?” 好像真的是他,能听见他的声音,真好。 “只是喉咙有点痛、头有点晕、鼻子过敏、全身无力而已,放心,躺个几天就没问题了,不用担心。” 说成这样教他怎么不担心。 “对不起……答应好要跟你去见你父母,结果我却失约了。” “你工作本来就比较忙,我没怪你。要不要我去看你?” “你又不是住在我隔壁,不用啦,我没事,只是很累、很想睡,咳咳咳咳……” “你去睡吧,好好休息。” 电话最后有没有挂断,冷燕湖也不记得,她很快就睡着,然后作了一个梦,这次是个美梦,她梦见程又齐千里迢迢来采病,握着她的手,陪了她很久很久。 棒天早上冷燕湖在门铃声响中清醒过来,摇摇晃晃地起身去开门,艾青苑提着早餐站在门外。 “你还好吧?” 冷燕湖模模额头,已经退烧,鼻子通畅无比,头也不晕,只剩下喉咙还有点不舒服。“应该没事了。” 她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穿的衣服好像不是昨晚那一套,昨天洗完澡穿的是红色的,现在是白色的,难道是自己睡梦中换的吗? 见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稀饭,艾青苑一脸诧异。“你什么时候会煮稀饭啦?” 煮稀饭? 冷燕湖摇摇头,“我没煮。”她活到现在最大的成就是煎一个全熟的荷包蛋。 她的视线转往餐桌的方向,果真发现桌上摆着一锅稀饭以及几样小菜,这下她敢肯定昨晚有人来过。除了父母有她的钥匙外,另一个就是程又齐。 他昨天真的来过吗? 没印象耶…… “我想也是。稀饭还烫着,快点趁热吃。”艾青苑发现餐桌上有张纸条,看清楚署名是谁后,她笑笑地拎着纸条在冷燕湖面前晃。“大姐,我终于知道帮你煮这锅稀饭的人是谁了……”台中台北两地赶,程老大果然厉害。 她拿过纸条,艾青苑也不碍事,转身去盛稀饭,准备代替程又齐与大姐共进早餐。 冷燕湖迳自走到阳台,摊开手中的纸条—— 燕湖,早! 你的衣服是我换的,因为昨晚我过来的时候,你已经全身湿透,不换的话恐怕会加重病情。不过放心,就算你没穿内衣,不该看的我全都没看。我准备了稀饭以及小菜,记得要吃,然后再吃药。冰箱里有一罐腌渍的苦瓜,是我学生的家长腌的,我试过了,味道很棒,不吃会后悔! PS:你生病的样子也很可爱。关于上次的事情,我真的没有生气,以后有的是机会,千万别放在心上,知道吗?记得乖乖养病,别太勉强了。 爱你又齐 看完字条,仿佛身体里最后一点感冒病毒也全数被消灭。 心是甜的、笑是甜的,整个人都是甜的。想到程又齐昨晚陪在自己身边、满满的幸福不断涌出填满她的胸口,让人照顾、让人深爱着的感觉挺好的,她很庆幸能遇上程又齐这么棒的好男人。 “大姐,不要在那边感动了,快点来吃稀饭,吃完还得吃药呢。” “公司没问题吧?” “有我在怎可能出问题。”有热腾腾的稀饭,艾青苑带来的早餐马上被她冷冻。“大姐,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变得愈来愈温柔了?” “温柔,有吗?”她怎么没感觉? “当然有啊,这叫旁观者清。每次你在等老大简讯时的表情,跟以前冷漠的性子判若两人,现在的你整个人就好像打了一层苹果光,容光焕发,连客户都说你拍出来的照片比起以前更有味道,这一定是老大的功劳!”自己快结婚了,大姐也一副很幸福的模样,真好。“大姐,其实你很喜欢老大对吧?” 冷燕湖没有承认,只是抿着唇弯出一抹连艾青苑也深深感受到很幸福的笑容。 恋爱,真好。 ──────────────────────── 第九章 冷燕湖康复上班第一天,老板嫌她脸色太苍白,大发慈悲的赏她有薪假三天。 因此冷燕湖包袱款款立刻杀到台中,打算好好陪程又齐。 窗帘唰的一声拉开,阳光直接照射在眼睛上,冷燕湖受不住扁线刺激缩到被子里。 “不早了,快点起床!”程又齐神情满是笑意的催她起床。 “你不用上班吗?”她偷瞄桌上的时钟,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请假。”女友特地来看他,他欣喜不已,破例为她请假。 “不是要当好老师?” “好老师也是会生病。起床吃早餐了。” 冷燕湖望了眼窗外的好天气,明明和昨天相同的天气,天空同样湛蓝清澈,也没有多出一个太阳,云照样雪白,但她就是觉得今天很不一样,似乎有种月兑胎换骨的蜕变。 “我们去玩吧!” 冷燕湖才刚宣布今天的行程,门铃声就响起。 程又齐去开门,是方可馨前来探病。 “可馨,你怎么会来?”真糟! “来探病啊。”方可馨笑容可掬。“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早上没课,就帮你煮了点稀饭,如果你还没看医生,我可以陪你去。” “可馨,你不用替我做这些的。” 方可馨认为他是在客气,“没什么关系,在美国时我也替你做过。”过去是她太被动,以为只要适度表现对他的心意,他就能发现,现在开始她要换个作法,要无时无刻的对他好,让他感受自己的付出,然而在看见桌上热腾腾的稀饭,她的心顿时一凉。“原来你已经煮好稀饭啦。” “我真的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多休息就没事,你还是回去吧。” “又齐,难道就没有我能为你做的事情吗?我只是想帮你……”只是喜欢你啊——她最想说的话却迟迟不敢说。她如此用心,为何他就是不肯体会? 显然外头很复杂,待在卧室里的冷燕湖嘴理叼着烟,心想还是暂时别出去好,省得让情况更混乱,只是没想到她用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却让外头的人听见。 “又齐,你家有客人吗?” “有,我女朋友在房里。”他坦白以告。 方可馨抬头看着他,心酸酸的。“原来是这样……那、那我先回去好了,你好好休息,再见。”她有勇气过来,却没有勇气认识程又齐的女朋友,她怕万一对方条件太好,她会失去信心。 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冷燕湖走出房间,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不好意思,我一时忘记这是你家,很自然地就点烟。她没事吧?” “我想这次她应该会彻底死心。” “你真的很抢手,到哪儿都有人争相喜欢你,以后我会很累。” “我只爱你一个啊。”他故意去挤单人沙发,把她抱在怀里。 即使没看见方可馨的脸,光是听她说话的语气就明白她真的很喜欢程又齐,他对她直接拒绝的作法固然是对,但她仍替方可馨觉得难过,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的确感伤,可惜她也说不出要程又齐对方可馨好一点的场面话。 靶情是很自私的,如果他真的对其他女人太好,她会嫉护。 嫉妒——大概是恋爱后最大的附加价值。 “别让这件事影响你的情绪,想去哪里玩?”程又齐搂着她,细细亲吻她的脸。 之前也曾抱着她入睡,但昨晚的感受却大不相同,好似他们又更靠近一点,他很喜欢这种亲密的感觉。 清楚他想让她开心起来,冷燕湖也努力将方可馨丢到脑后。 “都好,我想拍照。” 她匆匆南下,什么装备都没带,只好借程又齐的普通相机充数,这次她要拍的不是路人、不是景色,而是她一直很想拍的程又齐。 程又齐却不习惯被拍,镜头前的他动作僵硬、表情生硬,比起雕像还不够格。 “你能不能笑得自然一点?动作也自然一点?我觉得好像不是在拍人而是在拍失败的蜡像。” 程又齐也颇无奈,他不习惯站在镜头前让人拍照,记忆中最后一次拍照是大学毕业照。 “别拍我,拍其他人吧。”一个小时后,她快门连一次都没按下去,他压力愈来愈大,不得不求饶。 看他可怜,冷燕湖只好放弃。很肯定他是个值得拍摄的好素材,无奈当事人似乎有“镜头恐惧症”,她也不好强迫,只是颇有遗憾。 危机暂时解除,程又齐又开心地牵着她的手到处逛,只要她没吃过的,他一律买下让她尝鲜,对她好的没话说。 “别对我太好,会把我宠坏。”在吃到第八摊的时候,她终于有感而发的提醒他。 “你是我最爱的人,不对你好要对谁好呢?来,吃一块黑糖糕,这里的黑糖糕很有名,又Q又香。” 她咬了口黑糖糕,果然绵密又不甜,决定买三盒回去犒赏艾青苑。 冷燕湖在摊位前排队结帐,程又齐则到下一个摊位买回一杯饮料。“喝喝看吧。” 她不疑有他的喝了一口,滋味挺不错的,又多喝几口。 “这是什么?挺好喝的。”嗯,是现打的饮料,那就没办法带回台北,可惜,希望台北也买得到。 程又齐突然笑得很神秘。“我劝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为什么?满好喝的啊。” “是——蜂蜜苦瓜汁。” 蜂蜜很甜,不过苦瓜就…… “这下你非嫁给我不可了。”临时起意,没想到成果非凡,他特地要店家多加一点蜂蜜,所以根本尝不出苦瓜的味道。 冷燕湖嫌恶地吐吐舌,但苦瓜汁早已滑入食道,怎么也吐不出来,一时不察竟被算计,可恶! 因为讨厌苦瓜的味道,所以打死也不碰,所以苦瓜究竟是什么滋味她早遗忘,才会傻傻地被他骗了。 “你太奸诈了。” “这不叫做奸诈,是用心良苦,你自己不是说很好喝吗?” 蜂蜜苦瓜汁,嗯,好吧……是很好喝没错。 她无奈瞪他一眼,朝他伸出手,“给我。” 程又齐笑笑地递上冰凉的蜂蜜苦瓜汁,她一手接过饮料,另一手掏出正在口袋里震动不停的手机。 “燕湖,救命啊!”范士焄的惨叫几乎要穿破她耳膜。 “要叫警车、救护车还是消防车?”冷燕湖冷冷地问。刚被设计,她的心情好不起来,更没同情心。 “别开玩笑了啦!”范士焄的声音满是无奈。 “我没开玩笑,很认真。我现在人在台中,远水救不了近火,找老板吧。”清楚范士焄想哀号哪件事,她提出建议。 “那家伙居然说要我搬去他家才肯帮我!”找不到适合的模特儿,老板知道他走投无路,对他狮子大开口。 “搬啊。” “燕湖,你到底是不是我同事,怎么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他敢威胁我,想都别想!你回来帮我吧,大不了下个月不特别指定的案子我都帮你扛下来,快点回来救我一命,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真是找她麻烦。“待会儿打给你。” “怎么了?”程又齐关心问道。 “帮我个忙。”刚晓得他不习惯镜头,现在要她启齿还真难。 “好啊。” “我都还没说帮什么忙。” “只要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绝对二话不说包在他身上。 想起刚才的蜂蜜苦瓜汁,冷燕湖嘴角浮上笑容,既然他那么想帮忙,就让他帮吧。 ***bbs.***bbs.***bbs.*** 到了摄影棚,程又齐才晓得自己说了大话。 “燕湖……” “他就是待会儿要拍照的模特儿,带他去化妆换衣服。”冷燕湖笑笑地指挥两名工作人员把他架进更衣室。 好不容易暂时摆月兑程又齐,终于可以抽一根烟了。 “燕湖,就知道你不会不顾同事情谊,谢了!”沈士焄很想抱抱她,但又怕被K,算了,他相信燕湖会明白他的感谢有多真诚。 “别谢得太早,在电话里我已经先跟你说了,他不习惯面对镜头,待会儿拍得不好可别怪人。”别找她负责就好。 “放心,这次要拍的感觉很简单明白,厂商也非常满意他的外型,这样就够了,只要有你在,我绝对有办法让他一次OK。真不好意思,你明明在休假,我还把你叫回来,没影响你们的约会吧?”范士焄有些过意不去地道歉。 “还好。我比较在意这张照片会不会在国内出现?” “放心,我说过了,这张照片只会在法国公开,在国内的是外国的模特儿,不必担心你的男人会曝光。对了,我先跟你提醒一下,你最近还是别回你家比较好。”他好心提醒。 “为什么?”她不过离开台北一天,又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你已经成了媒体的新焦点了。Ken,把昨天的报纸拿过来……刚好,始作俑者过来了,叫他解释给你听吧。” 冷燕湖顺着范士焄的视线望过去,站在厂商身边的男人正一派优闲地望着她,是关怀。自从上次会面之后,两人再无联络,今天该不会是要来告诉她该陪他前往香港吧? 她接过Ken递来的报纸,影剧版斗大的标题差点让她晕倒——关怀多次表达对冷燕湖的欣赏之意,显然是情有独钟。 情有独钟……根本是想害死她。 ***bbs.***bbs.***bbs.*** 必怀笑得很无害。 “别这样敌视我,其实这也是一种商业操作手法,你别太担心,这波风潮很快就会退了,对你不会有太大影响。” 必怀年轻出色,家人希望他早点结婚,他却不急着步入婚姻,于是拿她出来当挡箭牌用。 “为什么是我?” “除了秘书以外,我身边的女性其实很少,最令人有印象的大概就是答应在我们公司举办个展,以及答应要陪我去香港的你了。难道你要我跟贵公司老板传出绯闻吗?”关怀仍是一脸让人感受不到他真心忏悔的笑意。“而且,你的‘关爱’个展即将要开幕,我也希望制造一点话题。” “我不需要用这种商业手法来打知名度。” “但我需要。冷小姐,有时候商业运作不见得都是坏的,好不好就看操作的人是否懂得善加利用,我先把话题炒热,在展览开幕当天你可以偕同男友出席打破流言。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的展览够不够吸引人,靠得还是你的能力而非是媒体炒作,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有值得投资的价值。”关怀十足商人本色。 “最大受益者还是关先生吧。”暂时可以省去逼婚之苦,又能替“关爱文教基金会”打响知名度,甚至连她个展的宣传讯息也考虑进去,真是一举三得。 “好说好说。总之,我先跟你解释,还希望你能体谅,下个月初展览即将开始,这半个月就请你稍微忍耐一下,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提供住所。” 然后让媒体继续揣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了,我想没这个必要。”冷燕湖冷声拒绝。关怀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狡诈分子,利用人一点也不觉得愧疚。 “关先生,不好意思,我得借一下燕湖。”范士焄走过来打断他们的交谈。 “请。对了,冷小姐,这个星期六还请别忘记你答应的事情。”关怀双手负在身后,优雅得不像个商人,但那眼神却比商人还商人,仿佛他生下来就是为了算计。 “我很不喜欢姓关的家伙。”范士焄直言。“如果没必要,少跟他来往。” “为什么?” “讨厌就是讨厌,没理由。” 必怀是老板的朋友……她想范士焄根本是在嫉妒吧,不过她不会傻得去拆穿,他这人脸皮可薄了,万一弄下好又卷入他们的感情里,那才糟糕。 他们回到摄影棚,看到程又齐已经准备就绪,站在镜头前,经过彻底改造的他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上半身露出精壮的好身材,下半身裹着紧身皮裤,头发也经过设计,整个人散发出狂野又不失优雅的气质,让人恨不得将他扑倒。 “厂商也非常满意,棒不棒?”他的眼光果真犀利。 “非常……性感。”她的男人实在有够出色。“不过你要怎么拍?”程又齐外型是很抢眼,却不习惯看镜头,怎么拍? “交给我。”范士焄颇有自信地往前一站,迳自指挥程又齐应该摆出什么姿势。 冷燕湖站在后头欣赏着程又齐每个生硬的动作,厂商原本还很满意这个模特儿,但见他动作与表情都很僵硬,他们渐渐露出不耐。 范士熏却是一点都不受影响,笑笑地走近他。 “范先生,不好意思,我恐怕无法达到要求。”程又齐歉然道。话说得太快,现在就得自食恶果。 “不会,我觉得你表现的很不错。”看得出程又齐的情绪不如刚来摄影棚时那样镇定,有一些慌乱、一些烦躁,这才是他想要的感觉,为了要有更强烈的效果,他开始和他闲话家常。 程又齐很想劝他去配副更好的眼镜,他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糟糕好吗?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没看昨天的影剧版新闻吗?燕湖跟‘华涛’的董事长好像过从甚密,看你似乎不受影响的样子,我就不行了,要换做是我,肯定没办法做到,没妒火中烧才怪。你都不会嫉妒吗?” 看了眼冷燕湖,程又齐微微一笑。 “我相信她。” “就算她和前男友在同一个地方工作,朝夕相处,你也相信?”范士熏佯装不经意再问。 “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吗?燕湖的前男友就是小莫……他刚好朝她走过去了。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想必程先生也不会介意才是。程先生,麻烦你往镜头中间靠近一点,刚才你可能是太紧张,现在我们再来试试,万一真的不行,我也不会勉强。”点火之后就等着坐享其成。 范士焄说了什么,程又齐没有注意听,视线完全被靠近冷燕湖的那个男人吸引过去,报纸上的报导,他不采信,但——前男友?! 另一方面,眼见程又齐脸上略显挫折,冷燕湖心生不忍正想出面阻止时,小莫却悄悄靠近她身边。 “做什么?” 小莫笑笑地说:“小范交代的,他说这样效果会比较好。” “什么效果?”范士焄是在玩什么游戏? “三、二……就是要这样——”说时迟,那时快,小莫伸手扣住冷燕湖的下颚,猛地在她脸上亲了一记,她反应不及,下一秒唇也被亲了下。 愣了一会儿,冷燕湖才回过神。 “燕湖!” 忘记自己还在拍照,程又齐气愤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两人闻声纷纷转头,冷燕湖愣在原地,小莫则是迅速退场。 “你反应不是很快吗?怎么刚才被人亲了也不懂得反抗?那可恶家伙在哪里!”跑得真快,他可不希望让燕湖又开始讨厌男人。 “又齐,没关系……小莫是女孩子,只是外型比较像男孩子。”才会让她一时失去戒心忘了反抗。 “她是女孩子?!” 这下明白来龙去脉的程又齐回头,范士焄一副不关我事的笑着。 冷燕湖也嗅出一点蛛丝马迹。 “这一张就叫做‘嫉妒’。”幸亏他眼明手快及时按下快门,终于可以交差了。“多谢两位大力相助!镑位,可以收工了!”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就为了拍这张照片,虽然辛苦漫长,但一切都是值得。 炳,还说不会嫉护? 他就不信哪个男人看见他精心设计出的这—幕会无动于衷。 照片里的程又齐动作随兴,视线略微偏移,仿佛有什么东西深深吸引住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凛冽燃烧着一团蓝色冷火,眉间轻蹙,唇瓣稍抿,异样的冷冽之中却又燃起腾空烈焰,冷与热交织,在他的五官上轻易可见。 那是嫉妒。 男人的嫉妒,那一瞬间可是非常迷人。 ──────────────────────── 第十章 星期六,冷燕湖被迫前往香港参加摄影大展的开幕典礼,她本不太情愿,最后却觉得值回票价。在展场上,她欣赏到不少好的照片,又结识许多同行的前辈,这一趟她的收获最多。 但收获愈多,同样的,麻烦也愈大。 老板和关怀在香港另有要事,必须多待几天,她则是在展览结束隔天立刻回台湾,刚抵达公司就发现这边的报纸又绯闻满天飞。 两男一女的确颇具话题性,三人都还未婚,两名男人均是同业中的佼佼者,身为唯一女性的冷燕湖自然格外受到关注。 每张照片都配上耸动的标题,真是有够劲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有张她进去老板的房间商讨事情的照片,下一张是相隔十分钟后关怀也进入,然后他们三人在同个房间一待就是两个小时,明明是在谈事情,结果却变成“三人大胆玩3P”。 必怀接受访问时竟还说她是个很不错的对象,分明是有意闹大,艾青苑看得哈哈大笑,但身为当事人的她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说她,她只在乎程又齐会怎么想,上回是关怀单方面说说就算了,但这次有照片,她不能继续默不作声。 她立刻打电话给程又齐要向他解释。 连续打了三通都没找到他,第四通终于接通,她随即连珠炮似的开口,“又齐,我知道你可能会看见报纸,但那些照片都不是真的,我跟老板还有关怀根本不像报纸所写的那样,你一定要相信我……又齐、又齐?!” 对方没有回应就把电话挂断,冷燕湖再打过去,却是关机状态,这回她心慌了。 “老大应该是生气了吧?看到这种照片,正常的男人都会生气的……大姐、大姐,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跟他当面解释。”她不想干坐在这里等程又齐主动联络。 “去解释……难道你要去台中?不行啊,那待会儿要拍照怎么办?” “就说我人不舒服,改期。”她现在满心只想跟程又齐解释,哪还有心情拍照。 顺利买到火车票,上了车后,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程又齐不接电话,代表不想听她解释,她这趟下去能挽回多少? 万一……他也不想见她又该如何是好? 冷燕湖双手紧紧交握,手心的湿意就如同她心底的不安逐渐扩大。从来没有这么忧心过,很怕他会因为这件事对她失去信心。 一直以来都是程又齐不断付出,他对她的感情毫不掩饰,反观自己,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身为女朋友应该做的事情,她似乎一样也没做过,却将他的好照单全收并视为理所当然。 她很不安,也很没自信。 不明白他究竟是看上她哪一点? 她到底有哪一点那么吸引他? 饼去视而不见的忧虑全在这刻卯起来狠狠攻击她的理智,将她原有的自信击得溃不成军。 到了台中,她不清楚他任教的学校在哪里,正想询问旁人,才赫然发现她连他任教的国中是哪一所也不清楚……心头顿时泛起一阵酸意,做为他的女朋友,她实在很失职。 不清楚他家里有哪些人,不知道他台北的家在哪里,甚至连他的生日星座都不了解,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失败。 她一点都不配当他的女友,可她的的确确喜欢他,只要有一丝挽回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冷燕湖努力振作精神,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他的住所,即使有他给的钥匙,她也不敢贸然进入,只能待在外头等候。 已经是下课时间,他应该很快就回来,得先想想该怎么解释才好……想着想着,她累得蹲下靠在门板上闭起眼睛。 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正轻轻抚模自己的脸颊,她睁开眼看见是程又齐,眼眶立刻一红,激动地扑上去,紧紧搂着他,怕会失去他似的用尽力气不肯放。 程又齐是很感动女友如此想念自己,不过……“燕湖,轻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闻言,冷燕湖尴尬地连忙放开他,“对不起。” 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真那么想我啊?”他的付出终于有了成果。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满脸困惑。“你主动来看我,我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可是你挂了我的电话……你还没看见今天的报纸吗?” “还没。先进来吧。”他打开门领着她进屋。“早上学校里的学生跟校外人士打起来,我和几个男老师去劝阻,然后跟着到医院检查伤势又到警局做笔录,回到学校还得和校长开会,又得打电话通知家长来带学生回家,到现在都还没有空吃一顿饭呢,而且我的手机也掉了,要不然怎么会舍得挂你电话。”程又齐说了一长串,最后才问:“今天的报纸怎么了?” 她掏出在火车站买的报纸给他看。 看完之后,程又齐笑了笑,原来她露出那种泫然欲泣的表情是为了这种事,他心底有点窃喜,这代表她是因为重视才会这么心急地跑来想当面解释,看得出来他在她的心中已经有一席之地了。 “媒体会捕风捉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常常一点蛛丝马迹就能让他们扩大渲染,你以为我会傻到相信这种报导吗?第一眼看见,心情的确有些不舒服,但是我会相信你,何况你的个性压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了解你。” 一句“我了解你”,化消了冷燕湖心底满满的痛楚。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 压在心口上的石头终于滚落,她嘴角先浮现笑容,然后再慢慢捱近,最后双手环上他的腰,这是她每次主动抱住他的分解动作。 “我不是有给你钥匙,为什么要待在外头等?” “因为我怕你在生我的气,如果我贸然进入,你会更生气。” “傻瓜,永远都别怕我会对你生气,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脾气很好,很少生气,更何况生你的气我铁定会更不好过。” “又齐……我很不安,我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有什么优点值得你念念不忘十年?我很怕你在更了解我之后,发现我其实不如你记忆中美好,会觉得厌烦转身就走。我从没喜欢过一个人喜欢到会害怕失去,我很想爱你、想接受你,又怕被你遗弃,我真的一点也不好。” 他的女友不懂得说甜言蜜语,不过这番话已经够教他感动。 “说实话,我也希望你懂得说甜言蜜语,会跟我撒娇,个性再多一点热情,不过我一开始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不管在其他人眼中是好是坏,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至于十年啊……你也别老放在心底,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是我心甘情愿,你不需要有任何压力。坦白说,我才怕你会讨厌我,因为我是个死心眼的人,一旦认定就会持续下去,你不喜欢那才糟了。” “……我其实很讨厌男人。”冷芜湖眼底闪着浓浓的胆怯,终于鼓起勇气跟他坦白一切。“你那时候猜得没错,我之所以会有那么冷漠的个性和转学的确有关系,因为我曾经差点遭到性侵害。”回想那件事,她仍心有余悸。 程又齐神情一凛。“高中的事情吗?” “不是,是在国二的时候。那时候我每天到图书馆念书,念到图书馆关门才回家,走的是固定路线,才让那个男人有机可乘。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打雷又闪电,我被他拖到路边的时候,整个人吓傻了,他拿着一把刀子威胁我不许出声,要不然就杀了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我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办…… “每回都是从电视、报纸上看见这种事情,然而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根本无法抵抗……他一边拿刀,一边要月兑我的裙子,我哭不出声音,但双手还是不停反抗,后来是有只野狗对他叫了好几声,他吓得逃走,我也慌得赶紧跑回家,对家人说是不小心摔倒,把这件事当作秘密,从来没有说出口。 “之后,我改变了,再也不穿裙子,并开始学习武术防身,不管男女,除了家人以外,我一律不接近,我对人变得很没有信任感。后来发现这样不对,我不能永远沉浸在过去的记忆中,才努力掩饰对男人的排斥感融人人群,不想被人察觉异状,毕竟我的情况也不算糟,至少我幸运地逃过一劫了……”她泛起的笑容依旧掩饰不了心底的苦。“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但又不想对你隐瞒,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发现我的不对劲。” 她清楚男人的,发现在那次强烈反抗后,日后程又齐最多亲吻,拥抱她,却不再试图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她很担心会因此失去他。 “我早知道了。”他对她温柔一笑。 “什么时候?”她以为自己隐瞒得够好,连家人也没看出端倪。 “你的反应早就告诉我了。我以前修过心理学,所以明白你的行为所隐含的意义。第一次我对你产生,你的反抗不像是羞涩,而是一种很强烈的恐惧,那次我就开始怀疑,之后再由你种种的反应来看,才隐约猜到你可能发生过什么事。”他清楚她每个接受自己的动作都经过努力,更舍不得再去伤害她。“燕湖,你为什么不说呢?”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似是想将累积多年的痛苦发泄出来。“那种事情我根本不想记起来,又怕被人以异样的眼光看待……又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脏?” “我只会想痛扁那个人渣废物。” “你离开学校后,我突然发现再也忍受不了那间学校,因为我并没有想像中的坚强,那间学校已经没有你,我只好逃避。”原来早在不经意间,她的心底已经有程又齐的存在。 “你已经很勇敢了,别再苛责自己。”很遗憾那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她心底的苦,如果早一点发现,他绝不会离开她。 “你知道吗?我曾经想当个男人,不过在知道要变成男人得经过复杂且不人道的手术后,就打消这念头。”不想让气氛变得太糟,她收起哭泣的脸庞,试图挤出一点笑容。 “幸好你没去动变性手术,要不然我就真的会成为同志了。燕湖,如果你还会怕的话,我愿意等,千万别为了我而勉强你自己,知道吗?”有时候进一步的亲密接触都可以感受到她小小的抗拒,由此可知她尚未准备好,他愿意等。 抱着她、拍拍她的背,这是他们之间最近的距离。 程又齐每字每句以及贴心的小举动都沁人心脾,让她很想哭。 这一晚,冷燕湖确实哭了,在他的怀里哭得很放松、很安心。 ***bbs.***bbs.***bbs.*** 以关怀社会为主题的展览就在“华涛”所成立的“关爱文教基金会”的大楼中开幕,展出的是新锐摄影师冷燕湖的作品,一系列黑白照片全是以探讨社会比较黑暗、不受人重视的角落为主题,展览名称“关爱”正是取自文教基金会。 受邀的艺文人士对此展相当感兴趣,媒体则是对绯闻男女主角猛按快门,然而当冷燕湖偕同男友出席时,媒体的焦点又全落在关怀身上,毕竟俊帅多金的企业第二代才是他们的焦点。 这一冷落正好让冷燕湖偷到空闲陪着程又齐欣赏自己的作品。逛了一圈后,两人待在角落,刚好和斜对角的热闹状况形成对比。 “觉得怎么样?”她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昨天刚戴上的,有点不习惯又舍不得取下。 “很棒,看得很感动。每张照片的主角表情都很生动,清晰地烙印在我的心底,很深刻,社会上有太多这种灰暗角落。” “所以我考虑以后去当义工。” “那你可以跟着我爸妈,他们都是社工。” “好啊。” “又齐!”程父、程母慢慢走近。 “爸、妈,谢谢你们抽空前来。我跟你们介绍,她是燕湖,我的女朋友。” “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上次因为工作的关系,才会失约,希望你们见谅。”程又齐没说他父母会来,幸好她今天穿着恰当,应该不至于失礼才对。 “没关系,又齐有跟我们解释过。”程父挺喜欢眼前的女孩子,觉得和儿子很相配。 “恭喜你的个展顺利开幕。”程母淡淡地说。 “谢谢伯母。又齐没有告诉我你们会来,招待不周……不好意思,那边有点事,我先过去一下。”发现艾青苑朝她猛招手,冷燕湖跟他们道歉才离开。 等冷燕湖离开,程母才稍稍放松。 “妈,你怎么了?有必要绷得这么紧吗?” 程父忍不住拆妻子的台。“你母亲是心虚啊!还没认识燕湖之前就先对你女朋友有不好的印象,刚才欣赏完她的作品后,还很惭愧呢。” 程母瞪了丈夫一眼,没好气道:“这也不能怪我啊!上回邀她到家里,说好了居然还爽约,我自然会不高兴,不过看完她拍的照片,真让人感动,才发现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子,可馨回美国前也哭着跟我说你交了一个不错的女朋友,你千万别辜负人家。” 想到方可馨,只能说她们无缘成为婆媳,不过也很高兴她能看开,要不然三个人继续纠缠怎可能会有幸福。 “我知道。” “哪天有空,就带她回家吃个饭,既然都求婚了,也得开始商量接下来的事情。”儿子终于要结婚,未来媳妇看起来也挺不错,程母难掩愉悦的心情。 “我和燕湖都没意见,就交给你们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自己的婚礼却一点都不认真,看来也只好我这做母亲的出马。”程母边说边露出高兴的表情,既然媳妇没意见,那她这个婆婆可要好好策画策画。 案母想再去逛一圈,程又齐则留在原地等候她。昨天他收到一个喜讯,一直没机会说,待会儿要先告诉她。 他相信燕湖必定会为他感到开心,因为轮到他的梦想将要实现了。 ***bbs.***bbs.***bbs.*** 必怀脸上噙着淡淡笑痕的开口。 “冷小姐,你这种表情真让我伤心,我兴致勃勃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还亏他第一时间就来通报,真枉费他如此为她着想。 他的笑容实在让冷燕湖高兴不起来。“因为你每次右手给了好处,左手又会收回—点成本,先说说这次又想利用我什么?” 必怀笑得更无城府。“你真的误会我了。这次摄影展举办的很成功,我们商议结果决定出资赞助一名摄影师到世界各地拍摄有关‘关爱’这种主题的照片,我第一个想到的人选就是你,所以想推荐你。请放心,这次我只有伸出右手,左手始终放在身后,没有其他意图,你可以安心前往,当然了,后续细节问题还是要请你再来讨论,如何?” “有没有时间限定?” “一年。” 冷燕湖沉思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我明天给你答案。” 虽然是个天上掉下来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但这趟出国将会是长时间的旅行,短时间不可能回来,她已经答应程又齐的求婚,所以想先征询他的意见。 她举步朝程又齐走去,满心雀跃又很矛盾,不晓得该怎么启齿,因为她很想开口邀他一块前往,这趟旅行若有他陪伴,将会更满足,只是该怎么要求他暂时放弃他的工作呢? 上回和他闲聊才知道现在老师这一行竞争激烈,是人人抢着要的铁饭碗,谁知道等他们回国后,他是否还有这么好的机会能找到一间好学校。 “又齐。” 听见身后的轻唤,程又齐转身,眼底漾着一抹笑意。“燕湖,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 靶染到他的喜悦,她暂时压下自己的犹豫。 “我昨天收到审核通知,他们说我可以上山去教书了,只要等我这边办好交接手续就可以过去。燕湖,你……愿意跟我去吗?”他紧握她的双手,神情闪着期待。“如果你没办法的话,我也不会强……” 冷燕湖眉开眼笑,毫不犹豫的说:“我当然要跟你去。” “真的?” “这有什么好怀疑?” 在回答他的同时,她心中的踌躇消散一空。她相信只要自己开口,程又齐必定会放手让她找寻自己的梦,但如今她的梦想是系在他身上,他为她付出这么多,她也想回报他同等甚至还超越更多的感情。 爱情虽然不是用这种方式来衡量,她却想努力表达自己对他的心意。 能环游世界不必考虑金钱的问题的确是个难得的机会,她确信将来还是会有机会,现在最重要的是轮到她陪在程又齐身边实现他的梦想。 至于她的,可以暂缓。 不急。 ***bbs.***bbs.***bbs.*** 嗯,一切都很顺利。 摄影展完美落幕了,冷燕湖结交不少同业,他们彼此交换心得、意见,还相约下次可以一同去摄影,泰半以上的客人都是单纯来欣赏她的作品,这点令她很感动,他们的意见也弥足珍贵。 今晚,她和程又齐全家人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席间有谈到婚礼的事情,她的没意见换来未来婆婆的笑容,可以想见未来是双方家长要伤脑筋了,反正她从来就不会插手这种事情,她只想负责拍婚纱照就好,好歹她是个摄影师,当然要自己拍,而且还要拍得别出心裁。 晚饭后,程又齐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一路上他闷下吭声,下车后,她不急着上楼,拉着他到附近的公园散步。 走着走着,她终于按捺不住的开口问:“整个晚上你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回事?你要求我对你坦白,你自己也该做到吧?” “星期一我在路上遇到青苑,她说她下个月要结婚了。” “对啊,她有给我喜帖,最近太忙了,都忘记告诉你,下个月我们一起去参加吧。” “燕湖,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青苑跟我说赞助你这次个展的文教基金会也要赞助你的另一个梦想,结果你却拒绝了是不是?”猜想她必定是为了自己才会拒绝,他心里很感动。 冷燕湖在心里叹了口气,忘记公司的人很有可能会得知这消息而没有先加以封锁。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很少为了某件事情而高兴,知道能上山教书,你居然露出那么开心的表情,要我怎么说呢?而且我知道现在要在学校求得一个教师职位不太容易,我很希望你能陪我出国,可是这一趟不是一个月、两个月,而是一整年,万一回来后你没有这种好机会,我会很愧疚的,反正这种机会也不是没有,就算没有出资者,我也可以存钱,等你以后有假期我们再一起去不是更好?” “傻瓜,未来的变数很多,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懂得把握,你会后悔。” “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后悔,我怎么算都觉得十年真的很漫长,既然决定要嫁给你,就是希望以后我们别再分开。我觉得拍照还是不要有压力比较好,所以你别烦恼了,等我们结婚后,我就跟你上山去体验大自然,好不好?” “……不好。” 冷燕湖轻皱眉头,一脸困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阻止你的梦想,那样太自私。” “真的没关系,只要存够钱,我还是可以实现,根本不急于这一时——” 程又齐打断她的话,“未来太不可预期,如果有机会,就要懂得把握,谁也不能保证下次是不是还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我已经替你接受基金会的赞助了,下星期记得去基金会开会。” 她不懂,她如此费心为他,为何他却不接受? “又齐,我想陪你上山教书,这是你的梦想,我也想实现你的梦想!” 程又齐深邃的眸子泛着浓浓的深情,她将他的梦想放在自己的前面,这种牺牲让他心底有些飘飘然。 “傻瓜,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你要跟我一起去?真的?!”愁眉顿时舒展开来,她好开心。 “是啊,知道这件事后,我就跟山上的学校沟通过了,他们说愿意等我回国。燕湖,到时候你真的愿意舍弃都市的便利生活,跟我到那个蚊虫满天飞、一切都要自给自足、自动自发,要洗热水澡得自己烧水,晚上一点会停电,台风的时候会停水,食物时常不够,手机不一定会通,就算走一天山路也看不到一间便利商店的偏远地区待上一辈子吗?”他自己听起来都有些恐怖。 “一辈子?”好像很辛苦。 “如果没有意外,我应该会在那里一辈子,那边的学校真的很缺人手,我希望能为这个社会做点贡献。” 她漾着笑靥,伸手抱住他。 “好,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定你了!”咬咬牙,反正总有一天会习惯的,应该…… “那好,等我们结婚后,就先去环游世界吧。” 手牵手,他们要一起去实现彼此的梦想。 先是环游世界,然后再一起到山上喂蚊子。 夫唱妇随嘛! 他们最大的梦想就是永远不分开。 ***bbs.***bbs.***bbs.*** 后来,晒黑的两人平安回国,冷燕湖再次举办个展,这次声势更浩大,甚至还在世界几个大城市巡回展览,获得广大回响。 程又齐闲着也闲着,干脆利用时间写了好几本旅游书,由于他很会找美食,并教人如何省钱的方法,再配上冷燕湖拍的精美照片,以及生动的文字叙述,他的旅游书籍卖得还挺不错。 休息两个月后,将山下的事情全交代完毕,两个人就包袱款款上山去了。 据说冷燕湖适应良好,也不打算下山。 他们一个教书、一个拍照,当一对鹳鲽情深的恩爱夫妻。 ──────────────────────── 小小番外 小小番外之一婚纱照 一对准备在六月结婚的新人,漫步在有名的婚纱店街上。 女人突然被一张俊帅的新郎照给吸引过去,迅速把身边的男人给拉进“迪儿婚纱公司”里。 店内明亮大方,服务小姐亲切有礼,各式饮料点心伺候,还有美丽的婚纱提供试穿,婚纱照也任他们翻阅比较。 女人对这间婚纱店满意得不得了,不想继续比较,当场就很阿沙力的要让他们全权负责她的婚礼,因为他们的服务实在太周到,她相信他们绝对会让她成为美美的六月新娘。至于男人的意见,那就不重要了,他只要记得出席就好,其他的都交给她来打点。 正事谈完,谈点别的事情。 女人说对他们外头摆放的新郎独照很感兴趣,照片拍得真好,将新郎即将要步入礼堂的喜悦表情完完全全捕捉住了,那眼神、笑容都在诉说他有多幸福,压根不像其他快要结婚的男人露出疲惫的无奈,他看起来真的很幸福,幸福到让人误以为正在拍他的人就是他的新娘子,才会让他笑得如此灿烂。 服务小姐拿来外头的婚纱照,让女人欣赏其他的照片。 女人翻了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都是新郎,不管姿势如何、服装如何,新郎的笑容魅力丝毫未减。她看得很满意,继续翻翻翻,翻到最后一张才是新人的合影。 新娘超级无敌霹雳美,和新郎成了最登对的佳偶,他们的笑容让天地间最美的事物都相形失色,真是——幸、福、啊! 女人很好奇地追问是谁拍的?怎么只有新郎入镜没有新娘?! 服务小姐面有难色,女人何其聪颖,立刻有联想,难道…… “新娘没来得及结婚就去世了?”好可怜。 服务小姐摇头。 “新娘跑了?”这个还好。 服务小姐又摇头。 “不……”怎么现在的人联想力都那么丰富。 “那到底是怎样啦?”女人的求知欲愈来愈旺盛。 “新娘是摄影师。”服务小姐客气的回答。“新娘是我们特约的摄影师,这是她的结婚照,不过她喜欢拍摄新郎又想创新,所以只有最后一张是合影,因为拍得真的很好,我们才会破例用这张照片。” 女人也想指定这位厉害的新娘摄影师。 服务小姐露出苦笑,“很抱歉,这个非常困难,因为他们一起出国了,据说明年八月才会回来,然后一回来就要上山,新郎去教书,新娘陪同,大概半年才下山一趟,因此我们只能说很抱歉。” 可惜,无奈,不过既是如此也没有办法,女人依旧很放心的将自己的婚礼交由他们负责,希望他们的婚姻也能如同这位新娘摄影师同样幸福。 女人求的仅是如此。 “一定会的。”服务小姐送上亲切的笑容祝福。 小小番外之二戒烟了 一根烟横躺在面前很久了。 “干嘛不抽呢?我知道你喜欢抽烟,还特地买了十盒,应该够你抽了吧?你看这个打火机很漂亮吧?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用这个来点烟你一定会喜欢,快点抽啊!” 她睨了他一眼,又来这招以退为进。招式太老套,她已经不上当,继续和眼前那根香烟奋战。 她明明很爱抽烟,很可惜这个男人不喜欢。 她很厉害,可以躲着他抽,他更厉害,让山上的人统统成为他的眼线,让她即使远离他也抽不得,一抽烟就有人去打小报告。以前躲他一个人,现在要躲五、六十个人,山很大、很高,但她没那种力气为了抽根烟到处乱乱跑,最后只能窝在自家后院里。 现在可不行了,甚至自家后院也抽不得。 不是他派人看顾,而是有个小生命在她的肚于里自动监督她。 自从得知肚子里有小宝宝后,从此掀起她与香烟的战争。 “抽嘛!抽嘛!我好久没看见你抽烟了。”他心情颇好的鼓励她。 她瞪他一眼。还不是拜他所赐,有人监督谁能抽得身心愉快。 这男人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算准她不会抽还故意刺激,真没同情心。但她就是不抽,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小宝宝,她已经是准妈妈了,怎么可以残害小生命。 她当不成伟大的母亲,至少也要当个尽责的妈妈。 看,她的理想多崇高! 偏偏——这个男人分明是存心的,想到就在耳边逼她抽烟,问她为什么不抽烟,还说她抽烟的姿势很美,希望她再抽一根。 开玩笑,她说戒烟就戒烟,才不会让自己破戒。 只是……戒烟真的很难,每天盯着面前的香烟却不能品尝它的滋味,她很郁卒,加上他又在一旁扇风点火,明知他是反其道而行,她更恼火,因为她也很想抽啊,却又抽不得。 唉! 最后,她缓缓把香烟放进嘴里,叼着、含着、咬着、啃着、咀嚼着,就是不肯点火。 这次真的是确确实实要戒烟了。 小宝宝,知道妈妈有多爱你了吧? 不成功便成仁! 全书完 ──────────────────────── 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 楚月 终于完成这一套不算系列的系列,当初没想过写系列,写了两本也想不出系列名,于是就这样吧。 楚月向来随兴,也很认真地随兴过每一天,依楚月本来就认真的性格,太认真实在不太好啊。 在写到《冷大姐的男人》时,猛地回头,突然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就是乍看之下书名没有任何关联,却偏偏不是这样的。 《贺太太的前夫》的前夫跟《盛先生的女人》的盛先生是上司下属关系;《盛先生的女人》的女人和《关小姐的硬汉》的关小姐是同事关系;《关小姐的硬汉》的硬汉和《唐主厨的情人》的唐主厨是兄弟关系;《唐主厨的情人》的情人跟《冷大姐的男人》的冷大姐是姐妹。(是在绕口令啊……=。=!) 这一写差点让楚月傻眼,天知道最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临时起意的书明确有这层串连效果,真是意想不到啊,证明楚月有取书名的才能吗?!(怀疑中) 总之呢,这套系列将在此告一段落,因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特别的书名了,也不打算继续绑粽子,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楚月会继续加油。 有任何意见欢迎上楚月的部落格留言:http://blog.web-tv.net/user/lalune.html 或是写信到:105台北市南京东路五段234号11楼之3楚月收 PS:闲着也是闲着,楚月又看了一遍《关小姐的硬汉》,然后突然发现一个惊人的错误……真该死。 想说的是“青蛙”是两栖类,不是爬虫类喔,楚月知道,相信大家也知道。 原本构想女主角要喜欢鳄鱼,最后却因为楚月意外迷上KERORO而改成青蛙,重点是,假如男主角真的买回一只鳄鱼,社区内恐怕会大乱吧……于是鳄鱼统统改成青蛙,却忘记把爬虫类改成两栖类,真是不好意思!楚月已经很努力反省了。 另外,里头还有写到一段,女主角讨厌两栖的鳄鱼,这不是指鳄鱼是两栖类,而是因为楚月非常不喜欢可以在路上爬又能水底游的两栖鳄鱼,是讨厌它在两栖的这点上,才会这么写,绝对不是笔误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