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好人 作者:楚月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什么日行一善?他根本是在制造灾难! 因为他的鸡婆,害她被太阳晒得当街晕倒 差点摔进水沟还扭伤了脚,弄得一身狼狈不堪 而他这个罪魁祸首还有脸说风凉话 嘲笑她爱逞强,又说她像座难以接近的冰山让人倒胃口 可恶!竟敢这样侮辱她,真是欠扁! 凭她的美貌和家世,要她的男人可以从街头排到巷尾 还有人特地组团来欣赏她究竟有多冷咧…… 有没有搞错,怎么人人都想把他俩送作堆? 她可是知名企业的经理,向来把工作当作亲密爱人 他则是退休的黑道大哥,开了间乏人问津的红豆汤店 这样身家背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怎会有未来可言? 不过话虽是这么说,她也不知哪根筋不对 愈是看他愈觉得顺眼,愈是相处就愈放不下他 奈何他们注定是两道平行线,不可能会有交集 只因她已经有个各方条件一级棒的未婚夫了…… 夏老大的生平 夏东齐已经不当老大很久了。 嗯,有多久? 正确说已经半年了。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镑位要知道想月兑离帮派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还是老大的身分就更不简单了。 正所谓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能重拾平静。 他真的不想再当老大,一点都不想。 即使以前曾经是老大,不代表得一辈子走老大这条路,黑道的生活他已厌倦,如今年过三十胸无大志只想平安顺遂过日子,因此他回到故乡。 他的故乡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偏僻小村子,不靠海也不靠山,交通不太方便,没有书店、快餐店、银行。 最近的杂货店走路需要二十分钟,到便利商店买碗泡面骑机车时速七十公里要花五分钟,都比烧水泡面的时间还要久了,要去邮局寄信也要十五分钟以上,总之,这个小村子是个要什么没什么的荒凉地方。 正因为是偏僻的鬼地方,无论怎么混都混不出名堂来,年轻时他一直想离开,现在算是回头是岸吗? 天知道。 他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爷爷独自扶养他长大,可惜寒门出孝子的神迹没有降临在他们家,双亲过世,隔代教养正好成为他变坏的好借口,国中就开始加入帮派鬼混,走上不归路。 斑三的时候,他跟了一个看起来还颇有前途的老大,这个老大也看上他想好好栽培。 有一次帮派械斗要派人高马大的他打头阵,结果他不幸前一晚发高烧在家里躺了整整三天。等他可以下床的时候,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械斗吵到正好在附近露营的退休老警察,老警察一火大,立刻打电话报警,据说动员了百名警力将两方人马统统抓回警局漏夜侦讯。 因为他没出现,老大以为他临阵月兑逃,放话见他一次要打他一次。他本想连夜逃走,无奈严厉的爷爷每天盯着他上学,有时候不幸被老大堵到,免不了就是一阵棍棒殴打,在外面被打不够,带伤回家还要再被打一次,受不了这种“内外煎熬”的他,只好发愤图强勤练身体,之后他身上的伤总算慢慢减少了。 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终于在他高中毕业后结束,他随即去当兵,退伍后也没有回到故乡,后来他真的功成名就了,在道上混得没有一个人不认识他夏东齐,这样也算是用另一种方式光宗耀祖。 直到爷爷去世── 他回来了。 现在的他最想要的生活就是白天种种花、养养狗,晚上泡茶看星星,这种俭朴的日子大概是受了爷爷的影响,毕竟他跟在爷爷身边也有十几年,虽然不喜欢他的军事教育,对他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亲情,但他终究是他的亲人。 爷爷去世之前,他收到一封律师寄来的信,是爷爷写给他的,信中是他最后也是唯一对他的心愿,希望他能当一个平常人。或许是因为爷爷去世,又或者他其实也厌倦在枪口下生活,于是他回来了,回到这个连想买罐冰啤酒都得走上十几分钟的鬼地方。 他也确实想种花养狗,过过惬意的退休日子,无奈之前仅当过黑道老大,只会恐吓威胁动刀动枪的他回到这个正常社会还真不知如何谋生,身上的钱也总有一天会山穷水尽,他花了一天时间认真思索,回想过去十几年爷爷每天把他当劳工使唤的记忆,最后决定重操爷爷的旧业──卖红豆汤。 幸好爷爷教给他煮红豆汤的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很扎实,虽然有些细节记不住,不过努力了三个月后,“老夏红豆汤”再次开门营业。 大张旗鼓重新开门做生意,三大串鞭炮放了、买一送五的优惠特价给了,原本期待至少来几个村民捧捧场,结果──一个人也没有。 他的红豆汤每天最多卖出两碗,客人非常死忠,每天必来报到,就是他的两个小弟。 这便是他活了三十五年简洁扼要的生平,完毕。 敖带一提,他还有个妹妹。 ──────────────────────── 第1章(1) 平安村,一个小村。 白天村里几乎是空城,只剩下没有工作能力的老弱妇孺,万一有敌军要来攻打,破城简直是易如反掌,甚至还能不费一兵一卒,这些人便会竖起白旗投降,欢迎敌军来访。不过幸好是在现代,不会有敌人来袭,偶尔只有迷路的外地人误以为此处是桃花源来造访,等这些爱作梦的迷路客发现平安村不是想象中的人间仙境后,便火速逃离现场。 早上两波的人潮移动,第一波是七点准备上学的学生,沿路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吵得夏东齐不能入睡;第二波是十一点刚自菜市场返回的太太阿姨婆婆们,同样一路有说有笑,这时他已经完全醒了。 三个月过去,他的夜猫子习性还是没有办法根除,早上必须喝一杯咖啡提神。 这天早上,咖啡没了。 夏东齐拎着钥匙走到店门口,才想起机车被大力骑去上课、小货车被小道开去上班,看样子他只能仰赖两条腿走到无论他如何诱之以钱就是不肯搬迁的杂货店。 他慢条斯理地往村上唯一的交通出入口走,村外十字交叉路上红灯刚好亮了,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一名脚踩黑色高跟鞋、身穿黑色套装、手提黑色皮包又戴着黑色墨镜的女子走了下来。 村子里有哪个人往生了吗? 这村子那么小,他应该会听到风声才是。 女子身材高身兆,又一袭黑衣,夏东齐就是先被她宛如参加丧礼的打扮吸引,继而才注意到她双腿修长匀称、身材纤细姣好,他注意到她丰满的胸部,是会让男人觉得很幸福的那种尺寸,不过盯着女人的胸部看似乎不太正经,他看了一两眼便收回目光,同时也注意到她身上可是闪闪发亮的名牌;虽说他对刀枪的牌子比较熟悉,也能轻易辨别出真伪,但昔日在他面前的女人大多也是这种装扮,看习惯了也分得出好坏,简言之,这女人身上的行头几十万跑不掉。 对方来头不小。 夏东齐看了她几秒,女子仅瞥了他一眼,问:“请问这里是平安村吗?” “沿着这条路走进去就是了。”日行一善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女子再问:“请问平安路很远吗?” 他点头,回答:“走进去过了两个路口,横的那一条就是平安路。”他不知道脸上戴着墨镜的她在想什么,等了十几秒见她没有反应,他转身要走。 “谢谢你。”女子道谢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请问附近的便利商店在哪?” 敖近的便利商店没有,最近的杂货店远在天边。 “便利商店有点远,看你需要什么,我帮你买回来。”他继续日行二善。 女子微微一怔,似是意外会遇上好人,不过即使遇到好人,她也不喜欢麻烦对方。“谢谢,不用了,我还没决定要买什么,想自己过去看看。”台湾的便利商店特别多,再怎么远肯定五分钟之内一定能到,要不然还叫做便利商店吗? “随你,跟我来。” 日行二善失败,夏东齐淡淡扔下这几个字懒懒往前走。 舒念青再次看了手表一眼,是坏了吗? 照理说应该五分钟内会到达的地方,怎么有种彷佛置身在沙漠中行走永远也走不到终点的错觉? 究竟是手表坏了,还是他们真的走了十五分钟以上? 五月天气开始炎热了,今天的天气又很好,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热辣辣的太阳直接晒下来几乎快要将她烤成人干。 天气太好也是一种错,尤其是她还穿着非常吸热的黑色衣服,脚踩高跟鞋,没撑阳伞就算了,最可怜的是马路两旁都是稻田,毫无遮蔽之处。 唯一庆幸的是前头的男人还算体贴,懂得放慢脚步,让她不至于在后头惨兮兮追赶,本想喝杯冷饮缓缓混乱的心绪,没想到竟让自己跌入更糟糕的深渊之中,她不禁后悔一开始没有接受男人的好心才让自己如此狼狈。 “先、先生……” 一眼望去,前头没有半个人类,仅有三只狗趴在路边晒太阳,夏东齐确定后面的人应该是在叫自己,于是停下脚步转身问:“怎么了?” “请问最近的便利商店在哪?”舒念青很强调最近两个字。 最近的便利商店……夏东齐望向女子身后,便利商店和杂货店的位置刚好反方向,嗯,现在更远了。 “从这条路往回走,我建议骑机车,差不多二十分钟会到。”他慢条斯理回答。 舒念青闻言,压根没想到竟是这种荒谬回答,她恼火地摘下墨镜严肃质问:“这位先生,我刚刚问你最近的便利商店在哪里,为什么你故意带我往反方向走?”自从坐上高铁后,她的心思就一直相当紊乱,以为乡下应该民风纯朴,自然也就忘记要提高警觉,一时的分心才发现自己居然跟着这个陌生的男人走了这么远?!这附近杳无人迹,万一他想对她做什么不轨的事,真的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了。 夏东齐没去注意女子一脸防备,只注意到她有一张精致漂亮的脸蛋,眉毛弯且细长,鼻梁挺直,眼神熠熠闪亮十分吸引人,抿住的红唇若是肯微微勾起,必定更让男人神魂颠倒;略施薄粉的她有娇气、有英气,还有一股自眉间透出的傲气,似是不许人看轻了她,事实上应该也不会有人看轻她,毕竟她此刻手上可握有尖锐的凶器──一把瑞士刀。 “这位小姐,我刚刚不也跟你说了便利商店很远,你要买什么我帮你买回来,是你自己说还没决定要买什么想过去看看,我才叫你跟着我,除非你要喝的是洋酒,要不然杂货店里都有卖。杂货店快到了,现在你是要继续跟着我往前走,还是站在这里晒太阳?”晒成人干他不负责。 太阳毒辣辣,柏油路面活像是烤肉架,傻了才会站在这里等着被阳光烤熟。 “杂货店真的快到了吗?”本来只要喝一罐冷饮,现在大概要三罐才能解身体的渴。 “两个路口,不用五分钟。”小小的瑞士刀在眼前晃着,他其实根本没放在眼底,不过也让他清醒了,用不着再喝咖啡,反而比较想喝冰啤酒。 舒念青点点头,示意夏东齐继续往前走,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瑞士刀始终不离手,直到看见杂货店才终于放心。 “陈伯,早。” 头发花白正在看报纸的陈伯头也不抬,仅是挥了挥左手。 小小的杂货店,老板坐在门口,东西堆满四周,左边摆吃的,右边放用的,最后头是冷藏柜。错过了这间杂货店,下一间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才会看得见,因此尽避陈伯的杂货店小遍小,生意还挺好的,比他的红豆汤店还要好,无论他怎么诱惑,固执的老头就是不肯搬家造福平安村的村民;村里也没人想在自家开便利商店,包括他,毕竟那可是爷爷的红豆汤店,他可不想连爷爷赖以维生的店面也无法保住。 舒念青迅速挑选好想喝的饮料,才刚要掏出皮包结帐,老板已经找给她三百多元,她一愣,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小夏帮你结帐了。”陈伯头也不抬地回答。 小夏?应该是刚才那名带她过来的男人。 “那……小夏在哪里?” 陈伯依然看着报纸,只动了动左手指着外头。 “请问这三罐饮料多少钱?” “去问他。”陈伯说完继续看报纸,俨然将她当成了空气。 舒念青不得已只好拎着饮料往外走,门口没人,她往左边看了看,这才看见那个叫做小夏的男人坐在树下乘凉喝啤酒,好不惬意,她走过去把钱给他。 “你的啤酒多少钱?” “做什么?” “不用请我。”她拿出钱包。他们只是问路跟带路的,完全没有关系。 “没关系,就当是我让你走这一段路的赔礼。”他挺很佩服这女人穿着高跟鞋跟他在艳阳底下走二十分钟没有喊一声累。 “用不着,是我自己要跟你走。”是她太白痴,没仔细问清楚。 一点小钱夏东齐根本没放在心上,也不打算继续在这话题上打转,直接说:“你坐着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再走回去。”他不特别喜欢享乐,不过这种为了某种东西而必须如此折磨自己的行为也实在很自虐,一切都是因为老板太固执。 其实他想过开间便利商店,只是找不到一个好地点,谁教平安村人口流动率太低了,这里除了交通不太方便外,空气好、环境佳,即使有人搬走,很快也会有外人来递补,空屋率几乎是零,退休养老的最佳选择。 “不能叫出租车吗?”她确实累了,也顾不得椅子是否干净,随即坐下喘口气,这一坐她的脚好似重获新生,还吐了一口长长的气,除了运动以外再也没走过这么久的路,而且她还是穿着高跟鞋,后脚跟疼得要命。 “待会儿我帮你问陈伯。”日行二善卷土重来。 乡村的风景虽不如观光胜地那样美丽,但也自有一番风情,平安村这里不靠山不靠海,最多的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这里确实会让人的心情很好,无奈此刻她的心依旧乱糟糟,也就无心欣赏这片景色。 舒念青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那个人当初决定离开,又为何想起她?是觉得遗憾想弥补吗?可惜她已经不再需要任何人。 那么,为什么自己还要过来? 她在期待什么,还是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生平最厌恶的就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情,她所做的一切都经过详细计划,不容许出半点差错,结果现在完美的人生因为一封信而乱了好不容易才接受事实的心,平静的生活接下来又将再起波澜。 真是……讨厌。 喝光啤酒,夏东齐起身说:“我去问陈伯能不能叫出租车,你在这里等一下。” 舒念青听见他的声音这才回过神,傻傻地点了点头。 好不容易等出租车到达平安村,理智才稍微击退不安与紧张,原本已经是备战状态,怎会料到临时又发生这场意外,此刻她好像又变回搭高铁时的半恍神情况了,脑子里乱七八糟。 “小姐?小姐?”夏东齐连喊两声见她没反应,以为她晒昏头了,不假思索地抬起她的下巴询问:“你没事吧?” 舒念青呆了一下,才注意到眼前的陌生男人有一张很性格的脸庞,以及一双彷佛历尽沧桑的深邃眼神,他看人的神情分外专注,等等……他干嘛离她这么近?她一回过神,连忙后退一步。 “我没事……出租车什么时候会到?” 夏东齐颇有深意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吗?地球的环境污染太严重了,大气层破了一个洞,南极的冰山逐渐融化导致海平面上升,赤道雨林的面积每年都在缩减,二氧化碳的排放量愈来愈多,人类制造出来的垃圾堆积如山难以解决……” 啊啊啊!三只乌鸦顿时飞过头顶。 舒念青好像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连忙伸手打断他对这个世界的怜悯,她现在比较想怜悯自己快要断掉的双腿。 “你说的我都懂,不过请问这些跟我叫出租车有什么关系?” “陈伯说不能叫出租车,以免造成空气污染。”他听得更久。 这一句让她吐血。 “可是我人不太舒服。” “我说了,他很乐意借我们车子让我载你回去。” 深怕陈伯又突然改变心意,舒念青连忙拎起包包准备闪人。“我们走吧,车子在哪?” “那辆脚踏车。”夏东齐指着另一棵树下的两轮破铜烂铁。 舒念青看了一眼,对于轮胎似乎没什么气、后椅垫破烂不堪、且说不定骑到半路便会解体的脚踏车深深感到不安。 “如果你相信我,可以在这里等我,我回去借车子来载你。”日行二善百折不挠。 舒念青摇了头,最后做出重大决定。 “我们走回去。” 日正当中,烈阳直晒,不昏也差不多要中暑。 舒念青就介于昏厥跟中暑之间,柏油路面热气蒸腾,远处之景彷佛海市蜃楼般遥不可及。 她不是什么娇娇女,平时也有运动的习惯,只是因为那封信,再加上最近工作繁忙导致她吃不好、睡不好,身体状况比较差,不过她会靠意志力咬牙撑下去,她的自尊心绝对不许自己倒下。 快,趁意志力还没涣散之前赶紧找些事情转移注意力,嗯……找什么好呢? 男人── 她的眼前只剩下一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背部宽阔还理着小平头的男人。 他的穿着简单,白色圆领T恤和深蓝色牛仔裤,视线放低,幸好他的脚上不是蓝白拖,虽然她在家里会穿红白拖,也觉得这种拖鞋便宜又好穿,不过穿出来逛大街就另当别论。 男人手臂很粗,清楚可见几条青筋浮现,被他抱在怀里想必很幸福;他的背部相当厚实,被他背着一定很有安全感,此刻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背部果真觉得无比安心。 等等!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背? 舒念青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的确趴在男人的背上后,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我、我怎么会趴在你背上?”这简直比戴维魔术还不可思议。 “你刚刚晕倒了。”夏东齐简单陈述事实。 天!她真的当街晕倒,实在有够丢人了。 “谢谢你,我没事了可以自己走。”她无坚不摧的意志力第一次宣告失败。 他们两个人连认识都谈不上,这陌生男人竟亲密地背着她,虽说是为了她着想,她仍是不喜欢。 “女人坚强的姿态固然很美,但爱逞强就是一种自找麻烦的行为了。”他就遇过太多自以为是神力女超人的女人,结果下场一个比一个还惨。 舒念青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应该反驳。“我没有逞强,我确定自己没事了,麻烦请你放、我、下、来!”火大,就算真的走不动也要拚一口气,她最不喜欢被人看轻。 夏东齐拗不过只得放她下来,怎知她的左脚一落地就传来一阵刺痛,她连忙一手揽住他的脖子并缩回左膝,不是昏倒而已,怎么左脚会那么痛? “你昏倒之前还拐了一下,差点跌到旁边的水沟里。”夏东齐解释她昏倒前发生的那个小插曲。 幸好他早就察觉她的不适,及时拉住她的手,要不然这一摔肯定鼻青脸肿,说不定还得去下游找她。 原来如此……这下更丢脸了,舒念青几乎不敢抬起头。 “谢谢你。”她连忙收回手,同时察觉腰间一股支撑她的力量,知道他是怕她再次跌倒。 “快回村里了,与其继续残害你的左脚加重伤势,还是让我背着比较好。”夏东齐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反对,转身便做出要背她的动作。 ──────────────────────── 第1章(2) 舒念青本还想争最后一口气,无奈左脚一碰地便疼得她死去活来,只好接受他的美意,乖乖爬上他的背。 “先生,高跟鞋和包包都给我拿吧。”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拿回包包和一只高跟鞋后,却迟迟等不到另一只回到她手上。“左脚呢?” “在你左腿上。” 她的左脚当然在她的左腿上──烈日当头,她很高兴还能听见他如此幽默的答复。 “我是说左边的高跟鞋呢?” 夏东齐慢慢转过身往前看,注视着一旁的水沟,神情似在思索。“我不太清楚这条水沟的水流速是多少,不过依照现在的情况,我想就算你骑机车也追不上了。”大概要直接冲至下游看能不能拦截成功。 什么?!一双四万块的高跟鞋不过才穿第三次就这么飞了? 舒念青简直欲哭无泪,今天真的是不宜出门的日子。 她精心打扮,本来是打算以精明干练的形象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想呈现最美好的一面让对方后悔放弃了她,结果、结果现在──头痛了、鞋丢了、脚拐了,弄得一身狼狈不堪,她的完美全毁了 “你在哭吗?” “我才没有哭。”她只是在哀叹这一连串的不幸。 “我本来是想帮你捡鞋子,可是水流冲得太快,又不能放你一个人倒在马路上。” “没关系。”舒念青宁可他放她倒在马路上也没关系。“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她忽然发现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犹如一颗蕴含了能量却未经琢磨的宝石,她很喜欢他磁性的醇嗓,就像是一曲轻松又醉人的爵士乐。 “举手之劳。”日行二善终于成功。 “如果今天是个男人,你还会这么好心吗?”这问题很自然地月兑口而出,她并非想质疑他帮助人的动机,只是听他回答这般云淡风轻,彷佛天天都在日行一善,就让她忍不住找他麻烦。 好人有,伪善的好人更多。 “应该不会。第一,男人如果这么软就该回家面壁思过,第二……万一对方爱上我那就糟糕了,我讨厌麻烦。”他性向很正常。 男人认真答复的态度让舒念青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这位小姐,我很认真。”他确实遇过这种人,表错情的糟糕,被表错情的也尴尬。 “哈哈……我知道、我知道。”好吧,尽避一身狼狈,但她遇到一个还不错又懂得幽默的好人。 “很高兴我能取悦你。现在,你是要先送你回去还是先去看脚?” “回去?”舒念青怔了一下,随即开口:“先去看脚。” 现在还不想去面对,她的心情没准备好,需要多一些时间缓冲。 她还要多一点的勇气。 舒念青看完脚,询问夏东齐附近有没有旅馆。 “村上没有旅馆,最近的应该是在下一个村子,开车要半个小时,得等我朋友把车子开回来我才有办法载你过去。你不是住这里吗?” “我不住在这里。”她一言带过,没有多做解释。 夏东齐也很识趣地不再追问。 “有民宿吗?” “没有。你要不要暂时住在我家?三楼还有空房,要不然你脚拐了还要住那么远,做任何事肯定都不方便。”他临时起意地问。 舒念青眼神凛凛看着他,委婉地拒绝。“我是很想答应,不过不太方便。”虽然这男人个性似乎还不错,也没有任何踰矩的行为,不过她已经贸然跟这个陌生男人走那么远,要是现在又答应住在他这里那就真的太单“蠢”了。 她不相信现在还会有对人如此友善慷慨的好人,就算有,也不可能幸运的让她遇见,她向来没这么好运。 “好吧,那现在你是要我帮你叫出租车送你去旅馆,还是要等我朋友回来我再开车载你过去?”看她脚疼成那样,他其实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 舒念青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明明已经表现出抗拒防备的意思,不想碰钉子的正常人都会懂得避开了,偏偏这男人还是一径地付出他的好意,真不知是听不懂她的意思,抑或是他根本对她有不良企图? 夏东齐露出再正经不过的表情,似是在否定她满脑子的小人思想。“我只是习惯帮人帮到底……”见她想开口,他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也是会看心情。”意思是今天他大爷心情不错,所以她有福了。 她闷闷地笑着,把要月兑口的话统统吞回去。“谢谢你。” “不客气。”他稍微牵动唇瓣,露出一抹笑痕。 这抹笑霎时柔了他脸部线条,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温柔,他的笑容似乎还带了点宠溺的味道,更有趣的是他右边脸颊竟还有一个小酒窝,不笑的时候冷漠又凶狠,一笑起来反而多些稚气。 原来这男人笑起来挺好看的。 “我想先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有决定。“这里总该有咖啡店或快餐店吧?” 他摇摇头,“很抱歉,没有。” 舒念青拄着拐杖跟着他回家,出了中医院往右下个路口再往右走几十公尺就到了。原来老夏红豆汤是他家,右边卖蚵仔煎,左边是冷饮店,不过只有冷饮店开门做生意。 “小心走。”夏东齐按下遥控器,铁卷门慢慢往上卷。 “我是不是影响你开店?” 待铁卷门完全卷上去,舒念青看见里头的布置,整体上很干净,或许是因为只有三张桌子的关系,空间显得很大,墙上贴着一张写着“红豆汤一碗25元”的纸,她很难想象现在还有专卖某一样东西的店,尤其这样东西还随处可见又非常便宜,这样他是要怎么赚钱啊? “不会,我都下午一点才开始营业。”反正小猫两三只,每天没卖完的红豆汤都让他造福左右邻居,努力做好敦亲睦邻的工作,他的邻居们似乎也乐得他生意惨淡,这样才有免费的红豆汤可喝。 “那隔壁的蚵仔煎呢?”她随口问,状似不经意。 “阿姨生病了,最近不会开店。你饿了?” “有一点。”走了那么远的路,她确实饿了。“她是你的阿姨?” “不是,不过她很照顾我,叫她一声阿姨也是应该。” “她病得很严重吗?”即使是陌生人,听见对方生病她也会多问几句以表关心。 “我不太清楚她的病情。”他问过一次,徐阿姨说是小毛病,但是住院将近一个礼拜会是小毛病?他决定下次探访时要问个清楚。 “喔……”她发现夏东齐注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你一个人住吗?” “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两个弟弟基本上也归为兄弟那一类。 “小夏,你回来啦。”一名中年妇人走过来,她看见舒念青的背影以为她是客人。“我要去医院看徐太太,你不是说要我带红豆汤过去吗?” “等我一下。”夏东齐对妇人说话的同时看了舒念青一眼,接着便往里头走。 舒念青低着头,不想引起太多注意。不一会儿,夏东齐走出来把红豆汤交给妇人,还跟她说了几句话,接着才把另一碗红豆汤放在她面前。 “你先喝碗红豆汤。” “谢谢。” 舒念青舀了一口红豆汤送入嘴里,甜蜜幸福的滋味立刻回荡在嘴里,没想到一个年轻的老板竟能煮出有着浓浓古早味的红豆汤,令她吃惊不已。粒粒饱满的红豆一口咬下去,不仅仅是食物的滋味,更有掌厨者的用心,非常值得细细品味。 “你要吃什么我去买。”折腾一个早上,他也饿了。 “我不挑,你买什么我都可以吃──” “大哥!”舒念青话没说完,一名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张婆婆说看见你把一个女人打昏带了回来,你怎么可以这么禽兽不如!”一接到张婆婆的电话,十二点钟声一响,她顾不得吃饭立刻冲回来打算要大义灭亲。 虽然人言可畏,再怎么乱掰胡凑都会稍微贴近真相,这倒是舒念青头一次听见差距十万八千里,完全不符合事实的流言。 舒念青眨眨眼,笑盈盈地解释。 “小姐,你误会了。事实上是我昏倒,你大哥很好心把我背回来。”谣言果然可怕,她是智者要出来郑重澄清。 “真的吗?”夏海韵呼吸还是相当急促,可见她跑得有多匆忙。“真的不是我大哥把你打昏准备带回来做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哥离开家里太久,爷爷只有喝醉的时候才会提起他,她差点都忘记还有个亲大哥。半年前爷爷去世,大哥带着一大票身穿黑衣服的兄弟回来奔丧,吓得她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幸好毕竟是亲兄妹,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他们多少恢复一点手足之情,不过对于大哥之前在外头做了什么她一概不知,很怕大哥会重操旧业。 舒念青轻轻点下头。 因为这个正义使者意外的出现,让她刚刚要下的决定少了一点顾虑。 “喔……”夏海韵怒气冲冲的脸瞬间变成知错讨好的笑容,“哎呀,真是的,张婆婆老花眼果然愈来愈严重了,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劝张婆婆尽早去看眼科。真糟糕,十二点半了,我还得赶回学校吃中饭,那就先这样了,大哥,你也要记得吃饭喔!两位再见。”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为求保命火速溜走。 夏东齐从头到尾没吭过半个字,仅是摇摇头。对于妹妹始终无法相信他己改邪归正的怀疑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安慰自己日久见人心。 “你妹妹很可爱。” 他很无言。“你刚才要和我说什么?” “其实,我很喜欢你这里,想跟你租一个月方便吗?”为了空出这个月,她努力半个月才结束手边的工作,就是希望来这一趟不会有遗憾。 “刚刚不是不方便?”他记得耳朵很正常没听错。 “现在方便了。”舒念青奉上最有诚意的笑容。 “不怕我对你有不轨企图?”他反问。 “我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人,而且如果你真的想对我怎么样,刚刚背我的时候就能下手了,不是吗?”或许自己的行为还是有一点莽撞,不过她觉得会尊重长辈的人应该不会坏到哪去,而且她急需一个平安村的住处。“再说,我相信你妹妹一定会保护我。” “随你了。”他仍然维持一贯的调调。 “对了,我叫舒念青,你呢?” “夏东齐。” ──────────────────────── 第2章(1) 傍晚的时候,屋子里多了三个人。 除了任教于学校的夏海韵外,一个是小道,他在另一个镇上当黑手,个性沉默寡言;大力是个还在念书的二十岁高中生,很爱笑也很爱说话。 小道和大力这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不过还挺互补。 令舒念青大开眼界的是夏东齐竟会煮饭,中午他买便当回来,本以为他和自己一样不会下厨,没想到竟出乎她意料之外,虽然手艺普通,却已经胜过她太多了,她从小到大都有人煮饭给她吃,即使后来搬出家里也习惯外食,屋子里的厨房简直比展览的样品屋还干净。 一张桌子,三男二女一块吃饭,虽然有电视的声音当佐料,还是能感到尴尬的气氛。 因为中午的莽撞举动,平日话最多的夏海韵在饭桌上变得规矩许多,夏东齐怎么说她怎么做,餐桌上显得特别安静。 “你们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好像是在监狱里吃牢饭喔?”大力咧嘴一笑,无心的一句话让在场其他人顿时乌鸦满天乱乱飞。 小道无言,夏海韵无言,夏东齐也无言。 舒念青噗哧一笑,幸亏有大力这句话,意外打散了盘旋在四周的尴尬气氛。 “你们不觉得吗?大家都不说话埋头苦吃……啊,大哥,顺便帮我添一碗饭,谢啦!舒小姐,我大哥厨艺不错,多吃一点喔。监狱的饭菜可没有这桌丰盛呢!” “谢谢。”踏入对方的地盘,双方人马刚认识实在不宜多话,舒念青谨言慎行默默吃饭。 小道向来寡言,夏海韵自知理亏不敢乱说话,唯有善外的大力滔滔不绝。 “舒小姐,你怎么会来到我们平安村呢?”他们村上没有名胜古迹可参观,很难想像穿着如此正式的美女会大驾光临,肯定另有目的,大力狐疑地猜测。 “我随便点地图就点到这个村了。”她轻松带过。 随便点就点到?最好是啦,那他怎么每次都没猜中大乐透的号码。 “这样喔,可是我们平安村没什么好逛的耶,舒小姐可能会觉得很无聊呢。” 舒念青注意到大力将语助词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会,我向来随遇而安。”既然她决定相信夏东齐,那就放胆一回。 “好了,快点吃饭。”夏东齐开口让她免于被追问的困境。 用过晚饭,夏海韵领命带舒念青去三楼看她的房间,她们两个女生的房间比邻,夏东齐和大力、小道他们则是住在二楼。 她洗澡之前,夏海韵提醒她到二楼吃水果,舒念青觉得主人都开口了,她这客人不去露个脸似乎太没礼貌了,于是洗完澡她轻声下楼。 “我真的觉得她可能是来杀人的喔……”大力刻意压低的嗓音透出一丝诡异。 呃……这句话宛若冰块瞬间冻住舒念青的双脚。 小道正在看电视没空凑一脚,夏东齐也在看报纸没兴趣参与这诡异的讨论,夏海韵则是一脸诧异地望着不知哪根神经没接好的大力。 大力一脸认真地说:“妈的!我很认真耶!你们不觉得她很神秘吗?一身黑漆漆不说,出远门又没有带行李,怎么看就像是来杀人的啊!”杀人当然不用带行李,一把刀或一把枪就够了。 小道依然没有理会,夏东齐继续看着新闻,夏海韵则是准备替舒念青平反。 “她喜欢穿一身黑不行吗?谁规定出门就要带行李?只要有钱想买什么就能买,又何必非要带行李累死自己?真不晓得你脑袋在想什么。”夏海韵摇摇头,她觉得大力的脑袋复杂得犹如曾经去过一次的台北车站地下道,三铁共构之外还有一条永远找不到出口的地下街,除了迷路还是迷路。 “那你说她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乌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大力质问。 “那你又为什么要来到这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她反问,居然嫌弃她的故乡,不想活了。 “那是因为老大在这个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鬼地方。”因此他不得不来。“所以,我看她根本就是大炮派来做掉老大的杀手吧!” 为什么乌不生蛋、狗不拉屎可以得出大泡派出杀手的结论?夏海韵无言以对,转头望着她大哥,希望他能够好好开导他这个不知道脑袋装了什么鬼东西的小弟。 夏东齐终于有了反应,缓缓放下报纸问:“为什么大炮要叫人来杀我?”大炮是另一个帮派的老大,三个月前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来送行,两人喝到醉醺醺,最后睡倒在公园里差点被当作尸体。 “因为他马子很哈你啊!”这是众所周知不能公开的秘密。“所以大炮嫉妒你才会派杀手来做掉你。这女人身份诡异肯定有鬼。老大,你晚上睡觉记得锁门,如果你不想锁门,我可以帮你守门喔。” “他最近看了什么小说?”夏东齐转过头对着小道。 小道指了指桌上那本小说,书名——女性连续杀人犯之心理探讨。 “大力,你少无聊了,乖乖去写功课。”夏海韵双手环胸,摆出老师的架子。 大力才不理她,自顾自地编出比电视新闻还要精彩暴力的连续剧桥段。“老大,你晚上记得要锁门喔。算了,还是我现在直接做掉她比较……” 他一手拉开门,一手拿着酒瓶,在看见门外的舒念青后,最后一个“好”字来不及吐出,手一松,酒瓶不偏不倚砸到他的脚趾头,霎时哀号声传遍整条街。 这时电视正在播今晚的头条新闻—— “今天ⅩⅩ高中有五名学生跷课,他们在大卖场买了几瓶酒到KTV唱歌,其中一名学生拿酒瓶的时候不幸失手,酒瓶正好砸中他的脚趾头,医生初步研判该名学生的脚趾头已经断了……” 新闻报导也掩盖不了大力凄惨的喊叫。 平安村的第一个晚上很安静。 整晚风徐徐地吹着,很凉。 舒念青却无法入睡,因为她满脑子塞满了一件至今仍悬在心头的事情,她这趟就是想来解决始终挂念在心头最重要的一件事,无奈人都到了,却提不起勇气。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点睡意也没有,最后干脆起身披着外套,拖着受伤的脚走出房门。从阳台照射进来的月光拖着一条长长的人影,她往阳台的方向慢慢走去,果然看见一抹人影坐在月光下独饮,是夏东齐。 她不想吵到他,蹑手蹑脚想退回房间,他却好似知道身后的人是她。 “我回来的第一个晚上也睡不着,这里实在太安静了,静得好像不是人间而是另一个仙境,对吧?”他的故乡静让他有种似乎不曾离开、不曾有过那段充满血腥暴力生活的错觉。“我爷爷很喜欢坐在这里仰望天际。” 舒念青走到他身旁坐下,这才发现两人中间的矮桌上竟多出一个杯子,就好像知道这个位置一定会有个人坐一样。 “会喝酒吗?” 舒念青给了他一抹不要小看我的微笑。 夏东齐帮她倒了一杯酒。“我十三岁的时候就会喝酒,有时候晚上偷喝酒被抓到,爷爷就会让我坐在他旁边陪他喝。”藉由淡淡的月光,他深深看了舒念青一眼。 不知是否是月亮带有魔力,夏东齐这一眼竟看得她脸红心跳。 他露出迷人的笑容,似乎连眼神也笑得温柔。“晚上大力说的那些没吓着你吧?” 当时若不是舒念青就在门口,他肯定会很没义气地狂笑不止。好在大力看完中医后,没有跟电视新闻上那名高中生同样可怜,他只是脚趾肿起来而已。 “没有。”初识夏东齐,她敏锐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平常人不会有的氛围。 他外表看似普通的乡下人,深邃的眼神却满是沧桑,他笑容真心爽朗,却带着一股仿佛看透什么似的无所谓,好像随时都可以抛边的一切到处流浪。 “我想你应该也猜出我之前大概是做什么的。小道和大力执意要跟着我回来,小道忠心、大力善良,小道是我蹲牢的时候认识的,大力是中辍生,根本还不晓得我是谁就被他家老大煽动来砍我……”回想当时的情况,夏东齐不由得笑了出来,也唯有这时候他才能真正放下,将过去当作回忆。 “然后呢?”她好奇发问。 “他受重伤,小道送他进医院。” “他认识大力?” “不,是他下手太重把大力打到重伤,我叫他送大力去医院。他们两个跟着我最久,等我要离开,他们也决定继续跟着我。”如今他已经不是以前能呼风唤雨的老大,每天睁开眼睛就要用钱,所以小道自食其力去上班,大力本想去打工却被他赶回学校,他们三人之中就属他最没出息,大力有念书的天分,不像他能念完高中已属不易,他也不像小道有一技之长,只会做老大。 “这样很好,毕竟那里不可能待一辈子。”夏东齐虽是道上兄弟却不会令她反感,她猜想或许是因为他眼神的关系,当过兄弟的,眼神或多或少带着些许凶煞,然而夏东齐的眼神却深沉宛若纳百川的大海,让人有种稳定的感觉。 舒念青觉得有些渴,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却稍带苦涩的啤酒。 “我知道。”无奈发现太晚,等他回来的时候,人事已非,心底只剩下后悔。然而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时候都在懊悔,他只能努力不让剩余的人生一再重复。 夏东齐一口气喝光瓶内的酒。 舒念青望着明月,思绪异常混乱,不知是否因为面前男人磁性的嗓音太吸引人,她深深吸口气,似是鼓足勇气的开口。 “我其实是来这儿见一个人……我没有对你们说实话是因为我还没有勇气面对……我来是想问那个人为什么当初要抛弃我?”夏东齐一帮她倒满酒,她立刻喝光,颇有酒国英雌之风。“就算我爸不肯让我们一起走,难道就能丢下我一个人自己走?我真的很爱很爱……结果呢?最后还是只剩下我。好吧,就算不要我了,我也认了,可是为什么又要写信给我说很想我,说想见我?那我到底算什么?是资源回收等着再利用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考虑过我的心情,所有人都是自私地为自己着想!” “你现在不也是自私地为自己着想,因为不想再受到伤害,所以不愿意去见对方不是吗?这样其实也没错,毕竟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懂你的心情,你保护自己的行为并没有错,只是……”人确实是自私的,年轻不懂事的时候,他从没想过爷爷独自抚养他和妹妹的辛劳,只想着自己没有爸妈疼爱,干脆自暴自弃到处惹事,那时肯定带给爷爷很大的伤害,结果连爷爷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唉。 夏东齐说的没错,这更加重她的悲愤。“所以我何必原谅?这根本不是我的错,为何要我来承担这个伤害?” “事情永远有两面,但我们往往只能看见其中一面,却不知另一面有多让人……心碎。”爷爷去世后,有一天爷爷的医生前来吊唁,从对方口中他才知道爷爷的身体看来虽硬朗,其实有很多毛病,加上忧虑操烦,身体自然不堪负荷。“或许你也该试着去看看另一面,说不定能发现你以前根本没看见的真相。”假使当时他能更成熟或是清楚爷爷的身体,或许现在也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酒意开始发挥作用,舒念青整个人昏沉沉,情绪却逐渐高亢。 “如果有什么鬼真相,我早该看见了不是吗?根本是嫌我累赘,没用处又碍手碍脚才会不要我……” “你好痴情。” “痴情?”醉归醉,舒念青并没有漏听这诡异的两个字,这和痴情有什么关系? “你男朋友抛弃你,你竟然牢牢记住并没有忘记不是很痴情吗?”令他十分感动,可惜他没有遇上这种好女人,要不然应该早已成家了。 舒念青一个岔气将来不及吞下的啤酒喷出口,可怜了前头一排绿色盆栽,枉受连累。 “谁、谁说是我男朋友?!”误会这么大。 “抱歉抱歉,原来是你女朋友。”他一面抱歉一面笑,虽然平安村民风纯朴,他还是会看新闻的,同志没什么了不起。 她牢牢握住杯子,克制不要将杯子拥到他脸上,好让楼下的两只有机会上来痛扁她。 听大力说话她想笑,听夏东齐说话她想杀人。 “我跟你开玩笑的,别气别气。既然你人都来了,还是好好把事情解决,免得你又带着疑问回去,这样岂不白来一趟?”他帮她倒酒,顺便开导希望她走出情伤。 “事情不是用说的那么简单,有些时候做比说难。”她喝光了酒,依旧气愤对方的无情,一想到过去掉下的眼泪便觉得委屈。 “更有太多的时候不做比做更难,现在不做难道你希望再痛苦个几年?那时候你都年华老去就没有行情了。”虽然她否认,但一个女人会大老远跑来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村,九成以上肯定是来找昔日的情人,她都那么伤心了,他也不忍戳破她的谎言。 “错的人是对方不是我。”她坚持这点。“如果不是抛弃,为什么这些年来音讯全无?我那么相念……竟然没有给我只字片语,既然可以消失得那么彻底,又何必写信给我?真以为我会继续傻傻等待吗?我已经很成熟了,独立又事业有成,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了,完全不需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 一针见血的问题教舒念青顿时哑口无言,望着他发呆。 “有时候原谅对方也是原谅自己。” “明明是我被抛弃……根本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原谅我自己?”她委屈地垂下眼睫,酒杯一搁,整个人趴在桌上。 “只有原谅才能真正放下,并且再次接纳对方,更何况你之前那么爱他,想必他一定有让你放不下的优点,重新再来过吧。”夏东齐拍拍她的背,希望她不要走上后悔的路。 “重新……真的可以重新开始吗?”她转过头,用一双迷醉的眼神看着夏东齐,许是情绪低落,酒精竟然轻易霸占她的思绪,眼前的夏东齐变成了好几个,有点模糊、有点乱。 “当然可以,只要你有心的话,别想太多,有时候做了再说比事前想太多还来得实际点。好了,你也该睡了。”看她醉得连自己笑得让人很想犯罪都不清楚,大概走路都不稳了。 ──────────────────────── 第2章(2) 事实上,舒念青确实有些站不稳,不过还勉强能走路。 “你人……真的好好喔,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老实说,你有什么企图?” “我没企图,只是想日行一善而已。” “……为什么?”她头一歪,露出可爱的困惑表情。 “我要当好人。” 这是他在爷爷灵堂前立下的誓言,他一定会遵守这个单方面的约定,他不想再让爷爷担心了。 舒念青咧嘴一笑,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说:“你已经是好人了。” 她说完,脚一软,整个人就像是失去支柱的人偶瞬间垮下,幸好夏东齐眼明手快捞起她,要不然这一跌,额头撞到桌子可就会破相了。 “你喝醉了。” 喝醉……好像是耶,头晕晕,脚沉沉,她真的喝醉了。 夏东齐打横抱起她,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房。” “谢谢……你真的是个好人!” 他是好人?! 这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说。 夏东齐心情很好,面带微笑煮红豆。 红豆要煮得绵密不烂,就要在火候和时间上掌握恰到好处,他还没有爷爷那种看一眼就知道成功或失败的功夫,只能守在锅边,旁边还要摆一个时钟提醒,爷爷始终以自己的手艺自豪,他只能一步一步追上。 以前红豆要煮三大锅才能应付当天的分量,现在只要一小兵就好,不过他不气妥,反正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学习煮红豆,总有一天必定能达到爷爷的程度。 “有口哨声。”大力立刻竖耳细听。 “然后呢?”夏海韵不解口哨声有什么特别之处。 小道低头默默吃饭。 “大哥只有在心情很好很好的时候才会吹口哨,从我跟他到现在只听他吹过一次。”物以稀为贵,所以大哥的口哨声才会显得珍贵。 “哪一次?” “我们花了四个月并吞第一大帮派的那天晚上。”老大走路本来就慢了,那晚走得更慢,还一手拿着酒瓶边走边吹口哨,连他神经那么大条的人都能感受到老大的好心情,因此印象深刻。 夏海韵睨了他一眼,不悦地闷闷吃着稀饭。 爷爷去世时,大哥回来了,她气得在爷爷的灵堂前大骂他不孝,后来她陆续听见大哥的“丰功伟业”,自然无法将他当成可以随意吼来吼去的平常人,他们的制关系停滞不前,一开始她也将他当作作空气视而不见,是经过这三个月的相处情况才好转。 她厌恶黑道,却又羡慕这些跟大哥长年相处在一起的兄弟,她明明是他的妹妹,应该与他最亲近,结果却变成现在有点近又不算近的距离,怪怪的。 “你都不知道那晚有多惊险刺激,前有敌人后有警察,我们……” “大力,稀饭凉了。”正当大力要仔细靡遗重现那一晚的精彩,小道冷冷打断他。 “我讨厌热稀饭。”稀饭要凉了才好吃。 “你快迟到了。” 大力看了眼墙上的钟,眼睛瞬间瞪大,三两口吃光稀饭,拎起书包,招呼打完,一跛一跛地冲出门。那该死的教导主任放话要堵他,他可不想再扫厕所了。 餐桌上少了大力顿时变得安静,小道向来不多话,夏海韵悄悄抬眸,话摆在心底不知如何启齿。 “问吧。”面前的女生是老大疼爱的妹妹,与其让她问大力问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往事,不如让她来问自己,至少他清楚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 “大哥他……有杀过人吗?”这种问题她不敢去问大哥,她很鸵鸟,大哥亲口承认跟旁人说出实情实两者是有很大的不同,因为亲口坦承会让她受到的冲击更大。 “……有。”小道思忖一会儿,诚实回答。 夏海韵忍不住倒抽一口气,果然啊…… “我们是黑道,每天都走在生死关头上,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有鲜血,这是无法避免的。不过你一定要相信你大哥,他不爱乱杀人,除非是紧急情况。”这种事情无论编多少谎言也掩不住真相。 “什么样的紧急情况?” “危及他自己的性命或是兄弟们,要不然他向来会息事宁人,不喜欢惹出风波,老大他不是坏人。”他下了结论。 也不是好人——夏海韵明白小道话里的意思。 既然是混黑道的,怎可能会干净。 就算是自己的亲人,杀人终究是杀人,还是错的,她只能庆幸唯一的亲人总算平安回来了。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过问。”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小道这短短一席话马上让她选择继续当鸵鸟。 事情都过去了,问太多只会坏了他们好不容易稍见起色的兄妹感情,只要大哥以后不再做坏事,她会不去追究他之前做的一切。 真是一个“好愚妹”,是不? “大力呢?”工作告一段落,夏东齐上了二楼。煮红豆会制造大量的热气,因此他都是在一楼后头煮,免得整间屋子热腾腾,活像在三温暖的烤箱里。 “上课了。” “他又骑走我的机车?”大力根本将他的话当耳边风。 “大哥,你用我的车吧。”小道掏出车钥匙。 “不用,你工作比较要紧,我搭计程车就好。”大力骑车向来快,不买机车给他就是要逼他搭校车上课,结果这小子还是成天偷骑他的车。 “哥,我去上班了。”一时不知如何面对大哥,夏海韵脚底抹油想溜走。 “等等,红豆汤带着。” 夏海韵嘟了嘟嘴,露出厌恶的表情,她最讨厌的甜品就是红豆汤。以往爷爷逼她喝,她都拿去学校分送给其他女学生,所以那阵子她人气旺得很。 “你不是生理期来了吗?多喝点红豆汤才不会不舒服。”他贴心地帮妹妹准备好一小兵,这是他每个月必做的工作。 即使过了三个月,他还是不习惯多个妹妹要照顾,子代父职还可以,兄代母职就有一点困难度,他无法和妹妹谈心,只好在生活上多多照顾她。 夏海韵一听,忍不住在心底嘀咕:为什么她的生理期时间要这么准?她真的很不喜欢喝红豆汤啦,讨厌! “记得喝完。”他当然清楚妹妹不喜欢红豆汤,可是特殊情况就得专制一点,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谢谢,大哥。”她隔壁的女老师又有口福了。“我出门了。”她其实曾想过把大哥的红豆汤推荐给学校,可是大哥不喜欢这样,她也只有作罢。 “记得要吃饭,不要太累了,下课早点回来……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夏海韵想了一下,闷闷地说:“水饺。” 最后一脸哀怨地抱了抱大哥。她明白大哥很努力修复他们的亲情,所以也会适时给予鼓励,一手糖果、一手鞭子是老师的必胜法宝。 “大哥,我也出门了。”小道早习惯每天出门前都得上演一回的兄妹情。 夏东齐点点头,倚着门板目送他们两人出门。 忽然一股落寞涌上心头,他觉得自己有些能体会当年爷爷的心情了。果然有些事情非要到一个年纪才能有所体会,追悔无用只能慢慢弥补,这是他的感触。 现在的生活真的很好,他十分珍惜也会尽一切努力保护。 收回目光,当他转身便看见舒念青好整以暇坐在楼梯口,双手托着颊,似是盯了他许久,神情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是个好男人。” 罢刚眼前上演的一切全落入她眼里,她看得好不羡慕。 比起这对兄妹,她的家人未曾给过她温情,相互利用各取所需还比较贴近她家的写照。 外表乍看以为很老大,事实上他确实也当过老大,不过却出乎意料之外的温柔又好相处,或许这男人之前曾经走错过,如今他已经很努力在修正了,这样的男人反而更有责任感,而且更吸引她。 看了太多表里不一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还要让她火大想揍人,可惜吸引归吸引,她和他却是平行线不可能会有交集。 因为…… 她已经有未婚夫了。 ──────────────────────── 第3章(1) 舒念青的脚受伤行动不方便,夏东齐要她好好待在家里休息。 “我要去一趟医院,中午就会回来。” 正在看电视的舒念青转头问:“你不舒服吗?” “不是,我想去探望徐阿姨。” 她连忙模模自己受伤的脚,“我的脚有点不舒服,想去医院照一下X光,我跟你去好了。” 于是,两人搭计程车到医院。 夏东齐先帮她挂号,又带她到骨科,本想陪她看完再去探望徐阿姨,不过舒念青要他先去探望病人。 “我一个人没有问题,只是扭伤脚又不是全身骨折,用不着人陪了,你赶快去探望徐阿姨,红豆汤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吧,快轮到你了,你看完医生就坐在这里不要动,我会来接你。” “你们慢慢聊没关系,我的事情不急,我也可以自己回去。” “徐阿姨是病人,又不是来度假,犯不着在医院耽误她的休息时间……怎么了?”见她用一种好像在看外星人的眼神盯着自己,夏东齐忍不住问道。 一般人来探病,总以为要热闹要高调,要弄的人尽皆知,好让其他人都看见自己的关心,尽避明知该给病人一点时间休息,然而来了就马上走岂不少诚意?这个看起来粗心的男人竟能注意到这种小事情,真实细心。 “没有。” 夏东齐前脚一走,舒念青立刻拄着拐杖搭乘下一班电梯直达八楼,走出电梯,她询问护士病房号码,然后慢慢走过去,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她不断告诉自己,她还没有原谅对方,只是既然都病了,来医院看一眼也没什么,就连她最讨厌的主管感冒,她都会送上水果礼盒,来看一眼真的也不算什么。 八一六病房的门没有关着,不过她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能贴在墙壁上听着里头的声音。 本以为能无动于衷地偷听,怎知,当她听见曾经日夜渴望的声音后,忍不住低声啜泣……这番思念仍是淹没了理智。 原来她未曾遗忘这份与生俱来的……想念。 “阿姨,我来看你了。” 徐慈安放下报纸看见夏东齐,温和一笑。“医院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是说了不用过来,店里的生意好不容易有起色要顾好啊。” 夏东齐放下红豆汤,笑着在床边坐下来。“每天小猫两三支,哪来的起色?每天还能煮一锅红豆汤我已经很满足了。”他的忠实顾客至少有两名。 “邱太太说昨天看见你店里有一位女客人。”小夏的爷爷是个面恶心善、嘴坏心软的好老人,当初她刚搬来时也受到他爷爷不少照顾,要不然她今日不知流落到何方,所以在老人家去世后,她自然会多多照顾夏家兄妹。 “那只是个迷路的外地人。”意思是不会再有第二次。 徐慈安轻轻叹了一声,“明明你煮的红豆汤很好吃,可惜大家还是怕你之前的背景,或许还需要一点时间,你也别急,日久见人心,大家总有一天会接纳你的。” “我不急。”事实上他确实不急,无论别人怎么看他,这里都是他要待上一辈子的故乡,他会守着爷爷的店,不会再离开了。“阿姨,你的身体究竟怎么了?” “没事……小毛病。”徐慈安低着头,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小毛病会需要住院一个礼拜?阿姨,你对我很好,既然你女儿不在身边,我可以照顾你,不要担心。”听说徐阿姨的女儿不要她了吗,但他是外人不好猜测什么,只能尽力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阿姨,有什么委屈都跟我说,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 “小夏,你一定是听说我女儿不要我是吧?上回邱太太问我的时候,我不小心说出来,只是她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是我在我女儿很小的时候仍下她,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对不起她,不是她不要我,就算她恨我一辈子也是应该,是我对不起她、抛下她一走了之,是我不好……” 夏东齐明白徐慈安愿意打开话匣子,必定有很多话想说,贴心地递上一杯温开水。 “我年轻的时候被爱冲昏头,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天真的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只要我尽心尽力,他的家人最终会接受我,结果我错了……他们从来就不打算接纳我,他们处心积虑想赶我走,后来我生下女儿,他们以没有生儿子为理由对我更变本加厉,丈夫也饱受家人的压力下开始厌恶我,这一切我全忍了下来,因为我还有个女儿,这世上和我最亲密的就是她了,我怎么舍得离开她……可是忍耐并不能改变什么,只会让我的处境更加艰难,连带女儿也受到歧视。” “过了几年,我丈夫有了外遇,外面的女人也怀孕了,所以婆婆找我去谈,她说只要我跟她儿子离婚,她会给我一笔钱,并且会好好照顾我女儿,我想了很久,看着可爱的女儿亲手做给我的母亲节卡片,那一晚我哭了很久,最后终于决定放弃一切……我是孤儿没有亲人,当时的我根本没有能力抚养女儿,为了给她一个好的成长环境,只好忍痛放弃她……她现在一定很恨我。”徐慈安握着杯子,低下头,身为一个e母亲最痛的莫过于放弃自己的亲骨肉,无论有什么理由,她都已经丧失为人母的资格了。 夏东齐等徐慈安终于停止泪水才开口安慰。 “阿姨,如果不试试,永远不会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如果你怕开口的话,交给我吧,我来帮你想办法好不好?”看了阿姨对女儿的歉意颇深,若不帮她解开,只怕她的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不起来。 徐慈安擦拭干泪水,抬起头露出一抹绝望的笑容。“不用了……我得了肝癌,就算她来也只会让她伤心……如果她会伤心的话,所以又何必照成她的困恼?我只要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够了,能不能再见她已经不重要了……”她期盼的是女儿能够幸福快乐。至于她自己一点也不重要。 夏东齐明白很难再劝说,为了不让徐慈安的心情过于起伏,于是他先行离开,不过这不代表他会放弃,他深信总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他关上门走出来,看见舒念青低头靠着墙壁坐在外面,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她似乎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随后他蹲下来,这时才听见低低的啜泣声,她交叠的掌心正好承接一颗颗滚落下来的透明泪珠。 他起先不解她在哭什么,却诡异地在下一秒全都明白了。 徐阿姨不得不放弃的女儿,舒念青又是来平安村找人——这两者有了连接点。 这份领悟不禁让他叹了口气,于是陪着她坐在地板上。 舒念青的哭声不大,若不仔细听几乎会错过她过分压抑的伤心,乌黑的长发遮住她的脸,她像是被丢弃的小猫,喵呜喵呜地小声哭着,却教人能感受到她深入骨髓的痛苦。 夏东齐不知怎么安慰她,仅能伸出手臂揽着她,试图给她安定心神的力量。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的神情也略微忧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念青仍旧没有起身的念头,她的泪水似是累积了整整十八年,想要一次哭个够。 母亲一个人离开不带着她,没错,她确实是被抛弃了,她认定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没想到真正被伤的很重的是她母亲。女乃女乃说母亲是因为有外遇才会抛夫弃女,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才全盘信了,哪知,真相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那欠揍的臭老太婆! 她自己也很白痴、很白痴啊…… 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回过神抬起头,泪流满面哭花了脸上精致的妆。 “要进去看她吗?” “不……我还没准备好面对她。” 尽避明白事实真相,她仍不愿让母亲看见自己最脆弱的这一面。 因为母亲的离开,亲人未曾对她伸出援手。她便对自己说无论再如何悲惨也不要让人看见,她要做到最完美、做到最好,、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多年来的习惯让她面对任何人都是如此,即使是她的亲生母亲也一样,这已是她无法卸下的保护色。 “她是你妈,有什么好准备?” 舒念青抬头看着他,“你不会明白,我们分开十八年了。” “我确实不明白,既然你都来到这里,十八年的时间还不够你准备吗?” “十八年……这十八年的时间我都在为我的人生奋斗,根本没想过能再见她一面,当初是她主动离开我,我一直在等她,却始终没有她的消息!”一瞬的痛心最后让满脑子的气愤填满——她气愤老太婆的谎言,气愤所有人狼狈为奸将她骗的团团转,气愤自己的愚蠢无知,那些混蛋说的话竟然全盘信了,更气母亲为何不带她一块离开那个乌烟瘴气的鬼地方? 她宁愿陪母亲过苦日子,也不想和那群妖魔鬼怪住在一起。 夏东齐见她愤怒的神情下还隐藏着一股自责,明白她其实都懂,只是不知如何转换心情去接受,于是起身扶起她。 “阿姨也累了,今天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吧。” 舒念青没有异议,拄着拐杖走在他身后,强忍想回头的念头。 她思绪复杂,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不喜欢红豆。” 两人回到家,夏东齐带她到一楼的后面,那里是他工作的地方。 眼前整齐堆放一个又一个老旧却洗的非常干净的大锅,地板没有她对这种甜品店里湿漉漉的印象,看得出这里的主人很注重环境整洁,以及百折不饶的意志。 “这里是爷爷工作的地方,我始终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很忙碌,忙着开店、忙着照顾我们两个小的,那时候小韵才三岁吧,成天只会哭闹,她变成爷爷最大的负担,导致他对我比较没有耐心,打骂是他习惯的教导方式,更不可能给我一句鼓励了,所以我对他也没什么感情。” “从小被逼着学习煮红豆,辨别豆子的好坏开始,我就不喜欢红豆,甚至对这种豆子感到厌恶,然而这确是我和爷爷仅有的联系。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很长,却总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在我离家的那些年里,我甚至忘记他的样子了……或许他的教育方式有错,不过我也不是个受教的孩子。” 夏东齐盛了一碗红豆汤给她。 舒念青接过碗,盯着碗内颗粒饱满色泽极佳的红豆,犹如欣赏艺术品般,这种家家户户都可能煮过的甜品,她吃过不下百次了,无论多好吃也仅是好吃而已,没有特别的感觉,然而那些她曾品尝过的美味甜品都远不如第一次喝夏东齐所煮的红豆汤那样震撼,纵使他不喜欢,也无法否认他曾下过的功夫,她轻易便能从他的红豆汤感受到他的用心。 “我在得知爷爷住院后并没有去探望,因为那时我忙着并吞北部最大的帮派,而且我对他始终停留在过去那个骂人中气十足的印象,以为他只是小病而已,日后还有机会去看他,而我策划已久的事情若没有把握时机就会功亏一篑,结果呢……我输了,因为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当我跪在他的灵前时,发现他的遗照是他年轻的模样,可是躺在棺材里的却是错过的爷爷,我以为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却在那一刻才明白我错的有多离谱……我不喜欢红豆、喜欢一个人喝酒、喜欢吹口哨都是受他影响,我以为我们根本不亲,结果我的习惯都是因为他……” 本以为彻底远离就能遗忘过往的悲惨,没想到他的心底始终挂念那个不这么和颜悦色、拿藤条打完他后还会帮他上药的爷爷,无奈当他能体会却为时已晚,子欲养而亲不待的遗憾永远留在他心底。 他仅能遵守的就是他对爷爷许下的誓言——他会成为一个好人。 做一个有用的人离他很遥远了,但是当一个好人,只要肯努力就能够达成。 夏东齐没有哭,神情未变,舒念青却感觉得到他诉说的每字每句都代表他的泪水,代表他的懊悔。这样的男人让她一阵心痛,不知不觉想起过去,也不自觉地开口。 “我们家的气氛一直很怪,虽然家里人口很多,我却始终觉得只有我和母亲是同一国,其他人都是陌生人,这份认知一直到我九岁的时候,我生日那天我母亲离开了,那时我才晓得原来母亲跟我也不是同一国,能同一国的只有我一个人……母亲离开以后,好一段时间我无法适应,一到晚上就会哭,女乃女乃厌烦了,就说我母亲因为外遇才会抛下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我,就是那个臭老太婆害我的人生差点变得扭曲……” 夏东齐听见她如此形容自己的女乃女乃不禁吓了一跳,原来她的外表柔顺内心还是挺反叛。 “我以为母亲觉得我没用才没带我走,所以努力念书,我的时间没有玩乐只有学习,因为我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尽避气愤母亲扔下我,内心依旧期盼有一天她会因为我的成功而回来带我离开……” 明明记得母亲每天晚上都会在耳边低声吟唱好听的童谣哄她入睡,明明最爱母亲早上起来亲手帮她做早餐、明明她的记忆里全是母亲的温柔笑脸,她怎能、怎能轻易动摇?怎能信了那些妖魔鬼怪的谎言? 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无助地落下,她好气好气自己的无知。 尽避没有正面伤害,她却觉得自己背叛了母亲。 “爱越深、恨越深,因为你爱你母亲,才无法原谅她弃你而去,尽避她是被迫离开的。我不是你们无法替你做决定,可是我希望你不要走上跟我同样后悔的路,那样太痛苦了。”夏东齐拿走她手上的红豆汤,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很爱她……”舒念青忍不住把脸埋入他厚实的胸膛里。 “我知道。” “我从来没有忘记她……” “阿姨也在等你。”爷爷却永远都等不到他了。 外头,回来拿东西的夏海韵恰巧听见他们的对话,眼眶不禁泛红。 原来大哥对爷爷还是很在乎的,她觉得自己离大哥又更近了一点。之前或许会有隔阂,如今听见大哥心底真正的感觉后,她觉得有些事情可以放下了,毕竟他们是永远的一家人,不是吗? 夏海韵挥去眼角的泪水,一如进门时的轻巧又离开了屋子。 ──────────────────────── 第3章(2) 哭了不知多久,舒念青终于稳定心绪。 “谢谢你。” 第一个能让她卸下防备,抛开自尊以及不容许自己表现有一丝懦弱的人竟是这个陌生男人?! 打从明白哭泣只会显示自己的懦弱之后,她就不在外人面前掉眼泪了,那样只会让对方更瞧不起自己,所以她不哭,无论受伤多严重也绝不在敌人面前舌忝伤口。没想到今天却在一个近乎陌生的男人面前哭得那么凄惨,毫不掩饰自己的脆弱,或许是因为两人没有交集,用不着怕他扯自己的后腿,所以才能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客气。”当一个好人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想现在去看她……”她抬起头说。 勇气鼓足了,剩下的便是解开心底的困惑。 那个结,需要解开。 舒念青做了个深呼吸,徐缓而绵长的吐气终于平复她心里的紧张。 她看了夏东齐一眼,他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舒念青把拐杖交给他,一拐一拐走入病房,他则是站在外头等待。 徐慈安起先闭目念佛经,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舒念青,神情瞬间由惊愕转为惊喜。不、不会吧。她朝思暮想的女儿终于来到她面前了?! 她是在做梦吗? “青青、青青,你怎么会……真的、真的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她伸出右手,激动得想要下床抱住十八年不见的女儿,好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 见母亲激动的模样,舒念青连忙往前走了几步好让她抓住自己的手。 徐慈安仔细看着女儿的脸,眼前的她和收到的照片差不多。她前夫一家都没人愿意对她伸出援手,只有老管家同情她,答应每年寄一张照片给她,那些照片她收的很妥当,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心灵寄托。 舒念青同时也盯着母亲,应该是自己长大的关系,母亲显得瘦小,脸瘦、身体瘦,伸出来的纤细手臂更是令她心痛,足以想见这十八年她过得并不好,她必定吃了许多苦。 “妈……”她本来告诉自己不能哭,可是面前是她最爱的母亲,见她如此,怎能不难受。怎会不掉泪,她终于又见到母亲了。 她的母亲,最爱最爱的人…… “傻丫头,哭什么?”没想到女儿还愿意亲近自己,徐慈安心里有说不出的喜悦,她本已不敢再奢求什么,只要能有女儿的照片就能抚慰自己的思女之情,然而现在看见女儿就在面前,她这才明白自己有多后悔当年没能带走她最爱的女儿,可是后悔归后悔,她仍旧庆幸女儿现在过得很好。 只要女儿好,什么痛都值得了。 “妈,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她能早点过来就好了。 “说什么对不起……”徐慈安抽出一张面纸帮女儿擦拭泪水。“是妈对不起你,妈是为了你的将来才不得不放弃你,不要怪妈好吗?” 舒念青猛摇头。“我不会怪你,因为你也是受害者……我都知道了,你会离开那个家的原因我都知道了,都怪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不能保护你才让你受伤。” “你才几岁怎么保护我?”徐慈安泪中含笑搂着女儿,“应该是妈要陪在你身边保护你才对,可是我却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该说对不起的是妈!青青,你原谅妈好吗?” 她泪流满面的凝视母亲那张因为岁月折磨而憔悴的面容,即使不舍苛责,也想问个理由。“妈,你忘了吗?你每次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我都说好,为什么你最后还是没有带我走?是不是因为我很没用,你才不愿意带我走?”多年来纠结在心头的问题她想亲口要的答案,好挥别心底的阴霾。 “这么可能是因为你没有用,是谁乱说的?你是妈最宝贝的孩子,聪明有美丽,是妈的骄傲,妈知道不管生活在怎么苦都应该带你走,妈也很后悔没能亲自照顾你,只是……如果你跟妈走了就不会有现在的生活,说不定你也会恨妈……与其让你痛苦地恨,倒不如让你快乐的恨,至少……这是制妈唯一能给你的了,妈希望你是在一个良作好的环境下长大,才有机会比妈过得更幸福。” “有妈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她伸出双臂紧搂母亲。 她们分开十八年,往后她一定要好好孝顺母亲。 “妈也是……对了,你怎么会来?” 徐慈安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没有写信……啊,可能是邱太太吧。”女儿的事情她只有对邱太太提过。“我真感谢她,如果没有她,妈也没有勇气见你。”肯定继续默默祝福女儿。 “妈,我问过医生了,你现在开刀的话,成功几率有八成,不要再拖下去了好吗?”舒念青握住母亲的手,神情满是坚定。 “我本来以为已经没什么好留恋,因为我已经失去你,不过现在为了你,妈当然要坚强活下去,妈还想看你嫁人。”徐慈安抚模女儿的脸颊,热泪盈眶。老天对她还算不错,至少让女儿愿意原谅她,如此她也没有遗憾了。 “妈……”舒念青趴在母亲腿上哭泣。 徐慈安好不容易看到女儿,连忙平抚自己激动的情绪。“好了,别哭了,让妈好好看看你。你真的长大了,长得这么美,妈好欣慰,这十八年辛苦你了。”女儿愿意原谅她,她真的别无所求了。 “这些年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联系?” “你女乃女乃说只要我跟你联络就会把你赶出去,我只要知道你过得好久好了。” 那个臭老太婆,回去再跟她算账。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回台北?”她知道女儿的生活在台北,无法一直将她留在身边,事实上,女儿的能力很强,如果让她留在这个小村子也是埋没她了。 “我请了一个月的假,不过会等妈的身体没有问题后再回台北……我会尽快和医生讨论你动手术的时间。妈,你放心,我会帮你找个最棒的医生,你完全不用担心。”尽避内心着急,她依然让理智主导一切,首要之事就是目前的健康。 徐慈安宽心地拍拍女儿的手,见到女儿,她的气色一下子红润了起来,根本不像是生病的人,视线忽然一低,她这才注意到女儿的左脚包着绷带,立刻紧张起来。 “青青,你的左脚怎么了?” “哦,不小心拐到,没事,医生说休息一个礼拜就没问题了。”她就是怕母亲担心才会把拐杖交给夏东齐保管。 “那你现在住哪?” “隔壁。” “隔壁?” “夏东齐家里。”她会想住在夏东齐家,除了他有个正义使者的妹妹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认识她母亲。 “原来是小夏啊,那妈就放心了。小夏人很老实,那天我出事,本来我已经绝望了,是小夏发现我并帮我叫救护车。你住他那里很好,可以就近照顾,等妈出院你再跟妈一块住。”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她得好好把握。“对了,手术的时间就一个月后好了。” “为什么……”舒念青才刚要问,便明白母亲的理由,连忙抱住安抚,“妈,别担心,你手术的时候我会全程陪同,我一定会等你平安出院,放心。” 徐慈安叹了口气。“青青,妈好舍得不你,妈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只有短短一个月,她却想永远留住女儿。 “妈,我们有很多时间,不要怕。” 直到护士走进来,他们母女才拭着泪水分开。 “徐阿姨,要量体温了。” “妈,我去买饮料,待会就回来。”舒念青不想让护士看见她的样子,低着头离开病房。 夏东齐依然站在外头守候,一看见他,她激动地扑上前牢牢抱住他。 他不明所以,不过美女主动投怀送抱,他倒也欣然接受。 “怎么了?” “谢谢你,谢谢你……我妈跟我说了,如果那天不是你帮她叫救护车,情况可能会更糟。”对于夏东齐的感激真实千言万语都难以说尽,如果不是他,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再见母亲一面。 这份恩情,她永难忘怀。 “不客气,我和阿姨是邻居,互相照顾本来就应该。” “谢谢你,真的。” 她紧紧抱住这个大恩人,他的胸膛十分厚实,她早就知道了,他的肌肉有多结实,她也感受过了,就连他那不一定会被察觉的内在也慢慢在她心底占据一个位置。 夏东齐比他外表看起来还要有内涵,是个值得细细品味的男人,而且他的好不会特意表现,是不知不觉中让人相信他的付出。 他抱起来真的好舒服,让她有安心的感觉,愿意付出一切信任以及……感情。 “你踮着脚不疼吗?”他们高度大概差距一个头,她左脚扭伤还要以这种高困难度的姿态抱着他,他不禁替她觉得疼。 夏东齐的关心犹如一盆冷水烧熄她的胡思乱想,舒念青这才觉得自己还抱着他,尴尬得连忙松手,退后一步,低下头,用手将头发拨到耳后,藉以平息内心小小的激动。 他可是除了未婚夫以外她最亲近的男人了。 “那个……我相信你爷爷一定也会以你为荣。” 夏东齐听了不禁闭上眼睛。 如果爷爷真的能以他为荣,他就开心了。 ──────────────────────── 第4章(1) 舒念青原本希望将母亲送至北部最好的医院,无奈母亲却想在当地的医院动手术,母亲是说她的主治医生很清楚她的身体,她愿意相信她的医生,舒念青不同意,不过在稍微调查了一下主治医生的事情后才不再坚持。 这几天她天天待在医院陪母亲,夏东齐早上送她过来,晚上来接她,他不太多话,却总是每句话都能敲入她的心坎。 他的红豆汤更成了她每天必吃的食物,真可惜还是有太多人对他心存误解,无法体会他的用心,不过这样也好,她正好一人独吞。 “小夏煮的红豆汤很好吃吧?”徐慈安看女儿几乎每天都要喝三碗,便知她一定也感受到小夏的努力。 “嗯,还不错。” “因为他之前混黑道,平安村又是个封闭的小村子,大多数村民不太敢接近小夏,连带他红豆汤的生意也受到影响,不过他不气馁一直很努力,妈相信他总有一天必定能让村子的人都打心底接受他。”她对这个孩子的毅力有信心。 舒念青边吃边点头,她不是这村子的人不便表示意见。 徐慈安看了女儿一眼,“小夏长得挺好看的,人高,身材也很好,每次他来医院看我,就会有几个护士不时来我这里晃晃。” 舒念青依旧边吃边点头。 夏东齐确实长得不错,而且正值夏日,他穿着短T恤,露出来的身体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刺青,加上一口流利的国语,没有台味,即使走在台北东区街头,大概也没人猜得出他之前混过黑道。虽然理个小平头的样子有点呆,不说话的时候稍显冷漠,不过当他一笑起来可就惊天动地了,莫怪会迷倒女孩子。 她自己也喜欢他有点酒窝的笑容。 傻傻的、呆呆的、很像她床上的大笨熊。 “我曾经问过小夏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说小家碧玉不错,我介绍了,他竟说要胸部大一点,我又介绍个身材很棒的女孩子给他,结果他又说要美艳一点的,唉,最后弄得我一个头两个大。”她是小夏的隔壁邻居,因此很快就熟了,女儿不在身边,她便将他当作儿子,儿子都三十几岁了,自然是快点结婚让老夏放心。 “妈,就算他看起来很无害也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摆布的家伙,他很有主见,结不结婚都是他的事情,你操心什么?”乖乖牌不喜欢、美女也不中意,这男人可真挑。 “那……你对小夏有意思吗?”这才是她拐弯抹角一圈的重点。 最近看她们两人同进同出,她是愈看愈满意——早上来,小夏手上会拎着东西,一进来,女儿就会主动接过来,然后在他临走前叮咛他务必要吃饭,白天家里没人他就不会下厨,有没有吃都无所谓;晚上小夏来接女儿,会主动拿走女儿手上的东西,即便女儿抗拒,小夏也相当坚持。 他们的互动每回都让她看得满心欢喜,比起手术能否成功,她更期待这两人能开花结果,让她早日抱孙子。 “噗!”舒念青差点喷出满口的红豆,幸好她及时用手捂住,才没有让白色的被单“染血”。“妈,你说什么啊?”真不知要佩服母亲犀利的洞察力还是敏锐的观察力? “我是问你对小夏有没有意思?” “问我这个做什么?”舒念青尽力让自己维持不冷不热的态度。 “妈觉得你们看起来很登对,相处又融洽,如果你还没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小夏,他很认真负责,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丈夫。”小夏回来村子那么久,尽避村子里的家长都严禁自己的女儿和他有来往,不过她仍是发现有几名女孩对他很感兴趣,幸好小夏不会到处趴趴走,要不然说不定会引来更多女性的目光。 “考虑他?妈,你说错了吧,我和他一个住台北,一个住平安村,我们无论是生活习惯或是背景都相差太多,不可能!”更何况她还有个未婚夫。 女儿一口否定,徐慈安再接再厉地游说:“背景或是相差太大,不过现在小夏有正当的工作,你说的生活习惯不同也可以改,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合不合适?”丈母娘看女婿愈看愈有趣,她俨然已将小夏当作未来女婿。 “妈啊……”舒念青无奈地拖长尾音,心知母亲是为自己,她也不忍责怪。 “生活习惯只是推托之词,认真说出来他的红豆汤生意一天的进账连五百块都没有吧?”五百块还是抬高了他,据她观察,她已经算是他的第三名老主顾了。这样是要怎么赚钱?他不急,她都急死了。“他身上穿的是地摊货,我穿的是百货公司的名牌;他喜欢看小说,我看的是财经杂志;他是红豆汤的老板,我是知名企业公司的经理,你说我们怎么合适?根本是门不当户不对。”这些话应该是出自那群豺狼虎豹之口才是,没想到由她来说也颇有力道,果然是一家人。 徐慈安闻言,默默点头赞同。 当初她的婚姻就是这原因才不受祝福,也才会走到离婚一途,不过如果剔除背景,小夏确实是个很棒的男人,只是女儿不明白他的好,可她也无法逼女儿接受自己的喜好。 “所以,妈,你不必花心思帮我找对象,因为我……” “夏先生,你来看徐阿姨吗?怎么站在外头?” 护士甜美的嗓音瞬间打断母女的对话,这时笑咪咪的护士走进来,身后跟着夏东齐。 夏东齐站在外头?! 舒念青紧张地打量他,不过他的表情很自然,看不出任何破绽,因此无法确定刚才她说得话他有没有听见。 要是他全听见了……唉,真糟。 “阿姨。”夏东齐和徐慈安打招呼,对舒念青仅仅点头示意。 那眼神、那表情……完蛋!他全听见了。 舒念青肩膀瞬间垮下,颓废的不敢抬头正视他,怎么好死不死让他听见了?这下要怎么面对他? 夏东齐确实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原本他是想带舒念青买几件衣服,衣服还能借妹妹的穿,但内衣要怎么借? 怎知好巧不巧听见她们的对话,他其实不想听,无奈主角是自己,人总是有好奇心,更何况他想知道她对自己的评价如何。 徐阿姨一直想帮他作媒,只是他就是提不起兴趣,因为他对那些女人没感觉。没想到好不容易来个有感觉的,对方却是这样的想法。 罢了,喜欢是很主观性,再者,他的背景确实不如她,他也无法说什么,就装作没听见,至少不会有人尴尬。 “怎么今天有空过来?”徐慈安好奇地问。 虽然小夏只有早晚接送,她却觉得小夏必定对女儿有意思,要不怎会那么殷勤,她好歹也是过来人,年轻人那点心思其实很容易看透,就像女儿虽然口头上拒绝,但她的表现也是挺矛盾。 “我想带你女儿去买点东西。”他向来公私分明,该做的还是得做。 徐慈安一听,连忙微笑说好。“刚好我也累了想休息,你就带青青去买东西,中午顺便在外面吃吧,不用急着赶回来。”就算不喜欢,做做朋友也行吧? 如果不是因为了解小夏,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接近小夏,唉,可惜,算了算了,这种事情她也只能点到为止,女儿快乐就好。 奥?!罢刚才在他背后说坏话,现在要跟他一块去买东西,会不会太刺激了点? 舒念青乖乖跟着夏东齐离开病房,只是一离开母亲的视线范围,随即与他保持距离。 “你不用特地带我去,只要跟我说地点在哪,我自己去买就好了。” “我顺便要买其他的东西。” “真的不用麻烦了。”这种尴尬场面她不擅长处理,如果是公事,她有十几种方式让对方知难而退。 夏东齐走在前头,走没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头,一脸认真。 “舒小姐,我觉得有些话说清楚比较好。刚才我的确听见你跟徐阿姨说的话,不过喜欢本来就是各人喜好问题,你犯不着觉得尴尬。”装作不知道固然好,不过这女人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反而让他不自在。 “不是的……我只是不希望妈妈担心自己的身体还要烦恼我的事情,更何况你应该也觉得我们不合适吧?我的工作家庭在台北,你的生活重心在这里,你一定也认为像我这样的女人很难搞……”是啊,很难搞,每回当她表现良好,那些男性生物给她的评价就更低,即使几个少数愿意纾尊降贵称赞她,也是在背后讽刺她太强势肯定嫁出去。 其实她对出身背景并不那么在乎,或许是因为为看多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男人,导致她不太相信男人,自立自强还比较好。 罢才对母亲说得那些话根本违背了她的观念,别看她外表强势凡事按照规定走,事实上出生在那种重男轻女的家庭中,她骨子里异常反叛,只是聪明的不会轻易表现出来,那些人不让她接触商业,不许抢了弟弟的锋头,她偏要进入这一块。 她想结婚大概是唯一接受他们安排的一件事了,一者对她有利,二来她也不讨厌未婚夫,如果有人能让她放弃这个安排,除非——她很喜欢那个人。 假如是夏东齐的话…… 等等!她在想什么,她该不会在打夏东齐的主意吧? 舒念青顿了一下,用力抹去心底的胡思乱想才继续说:“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好男人应该找乖巧、体贴的女性比较适合你。”夏东齐看起来就很喜欢听话的小女朋友,或者该说男人泰半以上都喜欢乖巧听话顺从的女朋友,太有主见的女人只能远观。 “不。” 夏东齐简短却有力的一个字教她很想听听他的意见。“你的意思是……”怪怪的,她怎么会有种期待他答案的心情? “你是个会让人心动的女人。”他坦诚以对。 怦怦—— 她的心脏忽然跳快一拍。 不是没有被男人喜欢过,也有不少男人称赞过她,只是都没有他这一句直接明快的赞美深得她心。 这话如果是其他男人说的,她会怀疑对方的心机,背后的目的以及这话有几分真实性,总之,无论表现得多诚恳,她就是不太相信,大概是她的家庭背景让她难以相信人,奇怪的是,夏东齐说出这话她竟然不觉反感,反而还觉得有些得意。 “喔……我哪里让你觉得心动啊?”她的语气怎么有一点点少女的感觉? “脸蛋佳、身材好。” 意思是,如果她没这两点就没用处了?舒念青翻翻白眼,心里涌现一股怒气。 她双手环胸,冷冷睨着他。“我想也是,你应该是重视外表更甚内在的人,可惜我除了外表之外,内在就一无可取了,不仅爱跟人唱反调,也很会泼人冷水,更重要的一点是,我最讨厌男人压过我,所以我祝你早日找到一个适合你的女性。”说完,她越过他往前走,火大的她步伐也加快许多。 适才的尴尬气氛似乎也随着两人的对立而消失了。 夏东齐笑了笑,追上她。 “你生气了?” 生气?她爲什么要爲了这点小事生气?她才不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爲了一头沙猪的男人对另一半的条件生气,她绝对不会这么小气。 “我没有生气。”她面带微笑的强调。 “没生气何必走那么快?” “你管我?你还是去找更漂亮的女孩子,不用对我那么好。” “太漂亮的女人像是难以接近的冰山会让我倒胃口。”高不可攀的女人他也没兴趣攀,偏偏他就是对她有那么一点心动的感觉。 她不仅漂亮又有脑袋,听她说话挺有意思,和她针锋相对更会让他兴奋无比,反正,眼睛就是难以离开她。 “那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因为我不适合你。”她是座远近驰名的冰山,还有人特地组团来欣赏她有多冷。 他但笑不语。 不对,她好歹也该替自己扳回一城。 舒念青微眯眼,抬高下巴怒瞪他,“不过你大概不晓得有多少男人爱死我这模样吧?”敢说她让男人倒胃口,欠扁! “那是因为他们神经有问题。我给你一个忠告,男人虽然喜欢挑战像你这样的女人,却未必会爱上你,他们只会当你是一个征服里程牌的象征。”看的女人多了,对于那种故意摆出一脸冷漠却心机多的女人,只会让他想睡觉。 “我也不想被任何一个男人征服!”她双手抱胸,抗拒的意味非常明显。 虽然未婚夫对她有利,不过她也清楚他并不会干涉自己才同意这桩婚事,无论婚前婚后他们都早有协议绝不干涉对方,她要的就是完全的自主,而这份放任不是所有男人都能给得起。 “等你有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说了。”这女人八成还没谈过真正的恋爱。 “我懒得跟你说。我们不是要去买东西,还不快走?”既然已经在这男人面前露出最不美的一面,她也懒得再伪装,她的完美只会在敌人以及懂得欣赏的人面前展现,至于对那些路人甲乙丙丁就毋须浪费了。 “是,女王。” 这女人果然有当女王的架势。 非常——合他的胃口。 夏东齐带她到百货公司买东西,不过两人都饿了,一致决定先吃饭再说。 他们来到百货公司地下街美食区,里头有各国料理,夏东齐选了最家乡的小吃炒饭,舒念青则是挑了日式味噌拉面。 他本以为她顶多吃完面条就吃不下了,他见过的女人食量都不大,没想到这女人面条配菜吃得一干二净不说,竟连汤汁也喝得涓滴不剩,让他不禁肃然起敬,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你食量很好。”他喜欢食量好的女人,丰腴一点总是比骨瘦如柴好,他可不想抱一根火柴人。 舒念青优雅地放下汤匙,拿起纸巾擦嘴。“吃东西是很幸福的事情,能吃就是福,你吃不多?”她注意到他的炒饭分量并不多。 “活动量没以前大,食量自然变小。”事实上他也体认到没有付出努力,饭最好少吃一点比较好,这是主要维持家计的妹妹对他说的。 “嗯,对了,你几岁?” “三十五。” “快步入中年了。”舒念青捧着茶杯,边说边点头。 正在喝红茶的夏东齐差点喷了她一脸,岔气地咳了几声。“中年?!”他一时还真不习惯自己一下子变成中年男人。“三十五而已,还好吧?” “再五年就四十算是中年了,这是事实不要不承认,所以你也差不多该结婚,我妈帮你介绍的对象你都不喜欢,看来你比我还挑呢!”条件也不是那么好,不过是身材棒了点、脸蛋好了点、气质……也勉勉强强,凭什么拿乔啊? “不是挑,是要顺眼,毕竟是一辈子的夫妻。”眼前的女王倒是愈来愈顺他的眼,可惜她对自己不来电。 “我相信我妈的眼光,肯定是你太挑剔了。这样吧,说说你的条件。”她其实也不懂自己问这个做什么,他们的生活圈毫无交集,她认识的全都是有教养、有能力的女强人,怎么看夏东齐应该都不喜欢有女人压过他,毕竟他看起来那么强势、大男人。 “条件……坦白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因为我没想过结婚。” “为什么?你条件……也不错啊。”比起其他黑社会的人算是勉强及格了。 夏东齐往椅背靠,一手模模下巴,微眯了眼一笑。 ──────────────────────── 第4章(2) 他的笑容看得她脸红心跳,真不知道这男人是存心放电还是不自觉散发他的男人味。 “你看我做什么?”他的眼神怪怪的。 “没有。我混过黑道,学历不高,也没有特别专才,认识的朋友三教九流都有,你说我这样的条件,有谁会把女儿放心交给我?再说,我也不想造成别人家庭的困扰,懂了吧?”以前在台北就常有良家妇女跑来他的地盘哭哭啼啼,连带她的亲人也跟来一大票,要不是他讨厌麻烦从不碰那些女人,早就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爸了。 “我相信应该还是有不怕死的女人会喜欢你,千万不要自卑,更不要太早放弃。”她无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够有魅力,反正承认不会少块肉。 “有人喜欢我也不敢要,太麻烦了。不过你倒是有一点说对了,我的心境已经中年了,对那种刺激的事情不再感兴趣,现在的我比较喜欢单纯平静的日子,如果真有人愿意嫁给我,那过程希望能平顺一点不要太大起伏,我想和对方牵手过一辈子,不是只灿烂一瞬而已。” 之前的确有众多女人围绕他,他享受过激情,然而那些不过是一夜罢了,他未曾想过定下来,毕竟他是在刀口上生活,无法给予承诺,如今的话……他还挺喜欢舒念青,除了脸蛋身材是加分因素以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和她相处十分愉快。 自卑? 他一点也不自卑,他只是懒,一旦有想要的猎物便会尽情追捕,比如眼前这只被他逗得有些慌乱的小白兔,他正在思索怎么电她。 哇!舒念青不禁在心中惊愕地赞叹。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说出的话这么令她动心,活像这样漂亮的场面话人人都会说,却不见得每个人都能说得那么诚恳,她总觉得能在他身上看见一幅温暖的家庭的图画,夏东齐一直不断改变她对他的印象,而且是愈来愈好。 有点棘手了。 “那你呢?” “我?” “你条件这么好,应该有对象了吧?”他试探性地问。 不喜欢聊自己的事情,舒念青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眸光。“我的工作很忙,没时间谈恋爱。”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根本是个装饰品,虽然有点对不起他,不过也无可奈何,谁教她工作确实很忙。 “再忙还是可以恋爱,除非你不想,要不然就是——你害怕。”他铁口直断。 咦?等等……她怎么有种夏东齐在设下陷阱诱她上钩的感觉? “我有什么好害怕,我只是太忙了。”她立刻抬头反驳,她怎可能会害怕恋爱。 “所以,你现在没男朋友?”这才是他要的答案。 “对啦,关你什么事?”她只是有个未婚夫而已。 “没事。”他意味深长地吐出这两个字,目光深深盯着她。 舒念青霎时有种像是被野兽盯上的错觉,眼前这男人是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 “你……” “嗯,什么?”他目光藏笑。嘴角微勾,非常故意散发他浑然天成的男性魅力。 低沉磁性的嗓音令舒念青由脚底麻上背脊,这男人真是好样的,她终于确定夏东齐意图是什么了——这男人应该是对她有意思。 想勾引她? 放马过来!如果以为她好对付就大错特错了。 “没事,我们该去买东西了。” 两人离开美食区转战楼上的专柜,第一个地点是女装女衣专柜,夏东齐怕她尴尬不好意思,故意站远一点。 舒念青和专柜小姐挑选内衣,本来她只想随便挑几件,可是她钟情的品牌最近推出新的内衣,艳丽又不会太让她好心动,很想带回去几套。 “小姐,这些是刚上市的内衣,穿起来很舒适还能集中托高。电视广告最近强打,所以我们有促销方案,买三套,第三套半价,要不要考虑看看?”专柜小姐眼尖看见站在另一头的夏东齐,转过来继续游说,“这款内衣还能增加情趣,为了男朋友可以买回去试试看喔!” “男朋友?” “是啊,站在那边的不是小姐的男朋友吗?我自己也有买,我男朋友赞不绝口呢。”专柜小姐以为亲身经历能挑起顾客的购买意愿。 殊不知,舒念青从来就不相信店员的亲身经历,她向来只相信自己,刚刚试穿过,她感觉很好。 “小姐,你男朋友的目光始终没离开你,真幸福!”专柜小姐本以为舒念青是单身,不经意发现夏东齐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才大胆地试探。 “我要这三套。” 舒念青瞄一眼不远处的夏东齐,心情不免复杂起来,她对这款内衣确实心动,但绝对不是因为那个男人的因素才会买下来,她完全是在理智的情况下购买适合且必须的内衣,根本没有第二个原因。 很好——完全说服自己后,她走向夏东齐。 “还要买什么?”夏东齐带笑看着她,美女就是赏心悦目。 “牛仔裤和T恤。”不是出差就随兴点。 买好衣服后,他们转战地下一楼的超级市场。 舒念青看他买的全是火锅的材料,好奇的问:“今天要吃火锅?” “小韵想吃火锅。”夏东齐一面说,一面拿起鸡肉片查看保存期限。 “你真疼妹妹。”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照顾她是理所当然。”只要是妹妹提出的要求,不要太超乎常理,他会尽量满足她,这是当哥哥应该做的事情。 “真羡慕,你根本是宠她了吧?”虽然在台北夏天吃火锅很盛行,可是对于一个没有冷气的环境来说,应该挺折磨人。 “那你想吃什么?”他望着她。 既然有意追求她,偶尔也该作球给对方,这是男女的暧昧之乐,不过他不会说甜言蜜语,他采取的是实际行动,而且还会加上与生俱来的魅力,这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想吃……” “夏大哥!夏大哥!”一名绑着马尾的少女边挥手边奔跑过来。 夏东齐停下脚步,舒念青便知对方是来找他的,如此热情,想必是爱慕者。 “我要闪远一点吗?”她很识趣。 “不用。”他比较想闪那名马尾少女。“随时准备救我。” “夏大哥,你好久没来修车厂看我了。”马尾少女果然青春无敌,双颊泛红,活像一颗诱人的水蜜桃,加上她身上的小可爱压根遮不住傲人的双峰,是在引人犯罪。 “我车子没坏。”事实上他的车子已经变成大力专属……差点忘了这件事,晚上再跟大力算账。 马尾少女亲昵地勾住夏东齐的手,笑眼盈盈,非常迷人,连舒念青也不禁拜倒在她的青春本钱上,可惜她不是当事人无福消受,仅冷冷旁观。 “呵呵,车子没坏还是能来看我啊,小道说夏大哥很忙,都在忙些什么?” “开店。” “噗哧!”舒念青非常不给面子地嘲笑一声。 马尾少女这才注意到这名陌生女子的存在。“夏大哥,她是谁啊?” 这名少女是小道老板的独生女,有一回他开车送小道上班,恰巧她上课要迟到,虽然不顺路他还是载了她一程,从此麻烦惹上身,为了小道,他尽量不和她正面交锋,免得影响小道的工作。 “她是……”本想解释两人是朋友关系的夏东齐脑子忽然迸出一个可以斩草除根的好主意,于是他露出一抹微笑,准备将舒念青拖下水。“我的普通朋友。” 朋友就朋友,还故意强调“普通”两字,不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吗? 丙然,马尾少女立刻上钩,不悦地横了躺着也中枪的舒念青一眼。 “什么‘普通’朋友啊?”少女戒备地问。 明明就很普通,有必要搞得一点都不普通吗? 舒念青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就很普通……”夏冬齐的目光顿时让她清楚他的目的,这男人竟然想拖她下水?“普通的——男女朋友。”向来不爱沾惹这些麻烦的她,最后竟不知为什么一脚踩了进去。 马尾少女一听。连忙松开手,尽避再热情,毕竟是民风保守的淳朴乡下,要是她敢当别人的第三者,肯定被老爸打断一双美丽的长腿。 “夏大哥,她真的是你的……女朋友?” 夏冬齐含笑点头,左手楼上舒念青的腰。 “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们是远距离恋爱,她最近才来看我。” “是、是喔……”好可惜喔,夏大哥帅气有型,本来还以为久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当他的女朋友,现在看来希望落空,唉。“那我不打扰两位了,我今天要跟朋友去烤肉,拜拜。”马尾少女虽然受伤,仍是强打起精神露出微笑赶快闪人。 一如匆匆来,马尾少女很快便消失在两人眼前。 “她可是小美女呢,这么残忍拒绝对方不会可惜吗?”唉,她也想烤肉。烤肉才是夏天应该做的事情,无论冷气有多强,吃火锅应该在冬天才有感觉。 “我连她的名字都没记住。”三岁一沟,他们至少有五条沟,麻烦中的麻烦,再者,他对照顾小妹妹也没兴趣。 “夏先生,你的手会不会太超过?”舒念青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 “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吗?” “那是我牺牲小我舍己为人。”好吧,她承认被他搂着不会有一丝不愉快,不过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的男女朋友,当然还是要保持距离。 夏东齐扬扬眉,问:“单纯舍己为人吗?”他绅士地拿开了手,脸庞却悄悄靠近,微热的气息就喷在她的颈边,引起她轻颤。 靶觉刺刺麻麻的,有点舒服更有种甜蜜的感觉,舒念青力求镇定的开口:“当然,要不然你说还有什么可能?” “说不定……你真的对我有意思。”他浅浅一笑。 舒念青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 表才对你有意思——这句话她竟然怎么也吐不出口。 完蛋! 她该不会真的对这男人有意思吧?! ──────────────────────── 第5章(1) 不可能。 她向来欣赏的是与她势均力敌的男人,脑袋还要够聪明,要不然怎能让她甘愿臣服,可是夏东齐……怎么看都不像肚子里有很多墨水的人,不是她存心嫌弃,而是学历就代表着一个基本数据,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因此,尽避他外表如何吸引人,她都不该对他有遐想,一点点都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可是……为什么她老想着那天他刻意喷在自己颈边的热气、那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以及那一句话? 他是打哪来的自信认定她对他有意思? 除了对他的身材有一点点兴趣而已,她还有释出什么其他好感吗? 有吗?难道是有时候偷看被他发现?她应该没有表现得那么明目张胆吧? “唉。”怎么觉得一开始她就输在起跑点? “一早叹什么气?” 夏东齐的声音突然响起,让窝在三楼阳台上的舒念青吓了一大跳。 “你是想什么想入神了?” “没有啦。” “下来吃早点。”舒念青应了声,率先走下楼。 夏海韵欢迎她入住,坚持不收她房租,夏东齐自然是顺着妹妹的意思,她感激之余更不想当个不事生产的米虫,因此负责部分家事,用过早餐后,厨房清洁工作便落在她头上。 她一面洗碗,一面偷看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的男人。 夏东齐坐姿随兴,仿佛一点也没有因为屋子多了一个陌生人而有改变,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已将她当成这家的一份子?不过这画面确实温馨,她虽然不擅长厨艺,却很懂得清扫环境,正好可以和他分担…… 可恶!她又胡思乱想了。 舒念青深吸口气,不断灌输“他们绝对不合适”的强烈字眼给自己,这男人确实可怕,她不得不竖起防备,就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沦陷了。 “如果不想洗,碗放着我待会洗。” “我没有不想洗。” “那为什么你的表情好像跟那些碗盘有深仇大恨?” 哼,还不是你害的! 舒念青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吃过早餐、看报……似乎还少了一样东西,隔了一会儿才想起原来是少了香菸。 “你不抽菸?”男人不都饭后一根菸,快乐似神仙吗? “不抽。”夏东齐仿佛清楚她会追问为什么,径自解释,“因为我爷爷菸瘾很重,一天一包菸,每天闻菸味让我很反感。” 又发现他一个优点——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她只想找他的缺点。 正当两人要前往医院时,桌上的电话响起,夏东齐接了起来,脸色随即凝重,一旁的舒念青也紧张不已,就怕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他一挂断,她随即追问。 “陈伯打来的,他说他早上摔伤,脚很痛又不想去医院,叫我过去帮他。”夏东齐打电话叫救护车,电话挂断又说:“我过去陈伯那里一趟,你自己去医院好吗?” “我陪你过去好了,两个人应该比一个人好一点。” 夏东齐没有拒绝,骑机车载着舒念青直奔陈伯的杂货店。 饼了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夏东齐直接开门走上二楼,舒念青跟在后头,两人一上楼就看见陈伯坐在地上,很努力试着想站起来。 “陈伯!” 陈伯回头看见他们两人,紧张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唉,人老不中用了,摔倒就很难爬起来。”他今天一如往常起床要开店,没想到一个不留神踩到拖鞋摔倒。 “你自己爬得起来吗?”夏东齐靠近陈伯却不主动扶起她。 陈伯继续使力,好半晌才费力的坐到床上,不过人也气喘吁吁了,夏东齐这才放心,舒念青连忙倒一杯温开水给陈伯。 “谢谢。”满身大汗的陈伯喝了口水,问:“小夏,怎么把女孩子带来我这脏兮兮的地方?” 夏东齐双眸紧盯着他,似是怕他有个万一。“人多比较好处理,陈伯,你可以走路吗?” 陈伯模了模脚,摇摇头。“不行,脚应该扭伤了,待会我去给中医推拿。好了好了,我没事,你们也快点回去吧。” 老人跌倒,事情可大可小,夏东齐和舒念青互看一眼都没急着走。 外头忽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陈伯闻声,神情立刻沉下,愤怒瞪着夏东齐。“小夏,我不是说不要叫救护车,谁让你叫的?我不会去医院,你叫他们回去!” 夏东齐没有解释,倒是舒念青笑着开口:“陈伯,是我叫救护车过来,因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如何,想请专业的护理人员帮你看看,要不然我会很担心,你不要气小夏,一切都是我自作主张。” 陈伯闻言,不好再继续发脾气,只好说:“那你叫他们回去,我是不可能进医院!” “陈伯,你的脚受伤了,不去医院检查怎么知道伤到哪里?”夏东齐补上这句话。 陈伯又火大起来。“我去中医那里推拿就好了,干嘛还要去那个什么鬼医院!” 舒念青连忙拍拍陈伯的手,以最温柔的嗓音劝道:“陈伯,我担心你骨头会摔断,要是摔断,光是中医是无法让你的脚痊愈,我自己也是医生,所以请你听我的话,先去医院看一下,如果没事,我们就立刻回来好吗?”再刁难的客户她都遇过,陈伯比起那些奥客好对付许多。“放心,我会全程陪着你。” 陈伯面有难色,最后终于同意,才由夏东齐背着他下楼搭救护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挂号手续全由夏东齐处理,趁着陈伯检查期间,舒念青去看了一下母亲并告知情况。徐慈安一听陈伯受伤,便要女儿今天好好陪在陈伯身边,还说了一些有关陈伯的事情。 等舒念青回来的时候,手上拎着两杯热腾腾的咖啡,陪着夏东齐坐在诊间外头等候。 夏东齐接过咖啡,道了谢。 “要不要打电话通知陈伯的亲人?”母亲说陈伯有亲人,只是都在外地工作,老人家受了伤肯定希望有亲人在身边陪伴。 “暂时不用,先看看情况,没出大事,他们是不会过来看陈伯。”夏东齐喝了口咖啡,徐徐吐出一口长气。“陈伯的遭遇跟我爷爷有点像,他的儿子媳妇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他和妻子便照顾三个孙子,他们用心栽培的孙子长大后都各有成就,不过一个比一个不孝,老大移民加拿大,就当他死了吧,老二只会听老婆的话,老三也不想照顾陈伯,大家互踢皮球,最后陈伯看开了,一个人留在平安村。”因为自己的不孝顺让爷爷去世,他便将所以应该付出的亲情投射在陈伯身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小小补偿。 照顾不了已过世的爷爷,他不想让另一名老人怀着遗憾。 舒念青瞥见他自责的表情,一时不忍便握住他的手想给他勇气,因为她明白夏东齐有多自责成为他爷爷的遗憾。 “放心,陈伯不会有事情,不要怕。”母亲也住院,担心再也看不到亲人的这种心情她完全能体会。 “对啊,我都忘了你是医生。”舒念青的体贴让他露出笑容。 她想起刚才一时情急之下的谎言,抿了抿唇,解释道:“我也是情非得已才会那么说,有时候老人家也是相信专业的。”虽然专业是一条训练有素的狗,不过就因为训练有素才能获得信赖。 “谢谢你。”夏东齐捧着她的脸庞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对了,你过去阿姨那里,这边有我就够了。” “嗯,好。”话一说完,舒念青好似怕会被火烧到一样,连忙逃离夏东齐的身旁。 直到离开夏东齐的视线,才敢用力喘气,刚刚那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要不是坐在椅子上,她恐怕会腿软。 只不过是一个单纯的感谢亲吻,怎会让她脸红心跳,体温也飞快地往上攀升,教她整个人都好像不对劲了。 她双手抚着滚烫的脸颊,实在不晓得自己怎么会如此敏感,明明只是感谢的吻,她却好像刚经历过激情的法式亲吻般令她整个人都火辣辣,快要着火了。 这样的感觉是头一次,她得很努力才能平复内心的激荡以及急促的呼吸。 她深深地、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直到脸颊不再发烫,胸口却泛起阵阵的甜蜜,隐约也可听见心跳怦怦的声音。 好像、好像是…… “好像是……恋爱了吧?” 乍听见夏海韵竟然能窥探自己的内心,舒念青不禁吓了一大跳。 “海韵,你刚刚说什么?” 幸好三楼是女生的地盘,男人止步,也幸好这时只有她们两人窝在阳台,才能畅所欲言。 夏海韵一边含着冰棒,一边说:“喔,我说我大哥应该是恋爱了吧。” “你怎么知道?”还好不是说她。 “拜托,他是我哥耶!虽然先前十多年没什么联络,但他终究还是我的亲哥哥,那是一种血缘之间的默契。不要看我大哥没什么可取之处,我相信只要他的造型稍微设计一下,一些男明星根本比不上,这绝对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大哥真的很有魅力。” 这已经是老王卖瓜了。舒念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微笑点头。 “所以……念青姐,你对我大哥有没有意思啊?” 她呆愣一下,为掩饰自己的表情,连忙低头假装喝茶,幸好夏海韵神经也大条没有察觉。 “怎么突然问我?” “我觉得大哥对你很有意思啊。自从你来了之后,他经常笑,也会听见他吹口哨,据大力说,大哥只有在心情很好很好的时候才会吹口哨,我是不知道啦,可是我发现一件事,就是大哥的眼睛好像离不开你,我发现他一直看着你。” 舒念青掩饰不了内心泛起一丝丝的甜蜜,只得转头托着腮装作若无其事望着天空。 夏海韵确认舒念青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继续推销自家稍微有点瑕疵的兄长。 “念青姐,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好人家出身的女孩子,有气质、有教养,虽然我大哥只有高中毕业,可是他懂很多,因为他喜欢看书,喜欢研究他不懂的事情,小道说大哥要是肯花时间念书一定会有出色的表现,大哥曾经为了吞并一个帮派还去苦读法律的书……”呃,这算是不良示范吧。“而且我大哥真的是好人,他也很努力在当好人,或许村子里的人一时间还无法相信他,不过时间可以证明一切,总有一天他们必定会接纳大哥……”咦?好像离题了。“总之,我想说的就是——念青姐,如果你没有男朋友的话,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大哥呢?” “海韵,你真可爱。可是你不认为我和你大哥无论是生活或是背景都相差太多了吗?很多情侣间的问题就是因为背景不同所造成的。”现实面也需要正视,否则只会衍生出一堆无法收拾的问题。 “只要勇于克服就不是困难了,不是吗?”她天真,想得容易。 “很多事情不是说勇于克服就可以解决的。”如果勇于克服就可以解决,当初她的父母怎么没解决,有太多事情本来就不可能解决。 “如果不想办法克服的话,那不就连机会也没有了?”夏海韵不禁垮下脸,原来念青姐对大哥一点兴趣也没有,真让人难过。 “我的工作家人都在台北,你说该怎么克服?”她来这里找母亲的事情,只有夏东齐一个人知情。 “一个礼拜……两个礼拜可以来这里一趟,当作度假也不错吧?”她乐天的计画。“到时候就叫大哥带你出去玩。”多美好的远景! “海韵,我的工作比你大哥繁重,每天几乎要加班,遇上假日说不定还要去公司,哪来的时间可以来回奔波,你怎不劝你大哥到台北找我?”舒念青没有怪罪,纯粹就事论事。 啊,对喔。夏海韵这才想到自己只为大哥着想没替女方想,念青姐是女孩子,还要她辛苦搭车来到这里确实太多分了点,照理说,应该是比较空闲的大哥北上才是,不过大哥愈来愈懒了,会愿意搭车北上吗? “那大哥愿意北上的话,事情就解决了啊。”管他的,她肯定逼大哥北上。 “另一个必须考量的就是你大哥要拿什么来养我?”她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月薪七万还不包含奖金,这个金额几乎是一个家庭两夫妻同时出去工作的薪水,她并不追求物质,但至少男方得给她一个保障。 呃,夏海韵听了哑口无言。 念青姐说的没错,毕竟两人交往确实得考虑许多问题,是她太天真没有想得深入,大哥的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唉,看样子这个大嫂是无望了。 ──────────────────────── 第5章(2) “念青姐,我去楼下倒杯饮料,你要喝什么?” “不用了,谢谢。”舒念青望着夏海韵沮丧的背影,如果她有妹妹,也会这样担心她吗? 罢刚她的回答绝对没有错,交往对象的条件她也是有底线,至少要有点经济基础,她不觉得自己太势力,若不说得斩钉截铁的话,只怕她对夏东齐的好感会愈来愈深,因为要发现他的优点确实是太简单。 这样确实不太好啊。 因为无法在爷爷仍在世时尽孝,夏东齐便将所有的付出都给了没有亲人在身边的陈伯,每天固定问安,甚至连红豆汤店也暂停营业,就为了帮陈伯打理杂货店,当然,他再次提出杂货店迁移的事情。 他打听过了,陈伯在平安村里还有一间空店面,可惜他始终不想迁入村子里,老人家究竟在固执什么,他一直不明白。 “这里……”陈伯环顾四周,感叹地说:“是我跟我老婆第一次认识的地方,她是这间杂货店老板的女儿,我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对她一见钟情,最后终于和她结婚,即使我家人反对,我也不在乎,接下这间店就是为了守住她。现在想想当初我可能太冲动,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她……唉,结果到她死前,我都没能实现带她出国的心愿。” “所以你舍不得离开?” “当然,我和她在这里住了那么久,我要是搬走了,她晚上回来找不到我会哭的,她啊……“提起已过世的妻子,陈伯脸上满是笑纹。“最怕寂寞了,所以我当然不可以搬家。” “为什么以前都不说?” 陈伯吐了一口白烟。“唉,你们年轻人哪可能懂,现在年轻人都是速食爱情,问他们懂爱情吗?懂个屁!” 夏东齐点点头,他也不再提搬迁杂货店的事情了。 “你跟那个漂亮的小姐有什么进展?” “没进展。”自那天以后,一股暧昧就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他觉得舒念青对他的好感更深,无奈她得陪伴她母亲,而他则是要照顾已出院的陈伯,各自忙碌。 陈伯拍了拍他的背,叮咛道:“小夏,喜欢人家就要主动一点,毕竟你是男人,让女人主动很丢人,知不知道?” “说不定人家看不上我。”他虽然不自卑,不过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他的过去,他已经表现出企图了,相信舒念青也不是笨蛋,肯定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她想要就会自己靠过来,他再步步进逼便是死缠烂打了。 “放心,我很看好你,就算你长得没我好看、财产没我多,条件还算是不错。”陈伯难得有心情开玩笑。 “陈伯。” “什么?” “你的菸味都飘到我这来了。” 虽然两人各自忙碌,夏东齐依然察觉出舒念青心里的不安。 为了让母亲储备体力好迎接明日的手术,舒念青下午特意提早离开。 明天徐慈安就要动手术,为人子女难免会担心,于是夏东齐陪她去附近的寺庙拜拜,替母亲祈福,他们还求了不少平安符。 “明天在进手术房前,你可以拿给阿姨。” “谢谢你。”两人认识并不深,夏东齐为她做的却太多了。 夏东齐仅是回以一笑。 她说想散散心,他便骑车载着她来海边。 海风很大,卷起海浪拍在岸上激起更大的白色浪花,那声音巨大且震撼人心,他们相偕坐在岸边。 “你有想过你的未来吗?” “守着这里。”四个字便是他的答案。 舒念青眨眨眼,“守着这里?就这样?你才三十五岁就没了其他人生目标吗?” “我经历过很多事,许多不该做的我也做过了,更曾经风光过,不过现在我只想归于平淡,守着爷爷对我最后的期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平静过日子,让他老人家不要再担心我,至于其他就随缘吧,我依然会付出,但能不能得到就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了。”他意味深长地投给她一记慵懒的目光。 舒念青觉得他最后两句话是针对她说的,因为他的目光仿佛想将她看穿,看得她忍不住别开眼,免得心脏又受影响乱跳。 “或许会有人认为我太消极,不懂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过,难道要拼死拼活地去争连死后也带不走的东西才叫做不枉此生?我倒是以为不要对不起自己,能陪伴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才是真正的体验人生,平淡也是一种幸福。” 舒念青内心深深一叹。不可讳言,夏东齐的每字每句确实都说中她的心坎,只是……她有勇气突破现况吗? 她能离开已习惯了那么久的世界? 一切都是未知数,至少暂时她不知道答案。 热夏午后,大雨无预警滂沱落下,两人顿时成了落汤鸡,海边空旷没有遮蔽之处,夏东齐一手拉着她,一手撑开他身上那件短袖衬衫外套替她遮雨,两人直奔机车停放处。 油门踩下,回程的路上,车子刚过一个转弯处,层层乌云便露出一丝曙光,不一会儿大雨骤停,天空又恢复适才的晴朗,仿佛刚刚那场雨只是幻觉。 舒念青紧紧搂着夏东齐的腰。 这场雨不仅淋湿两人,也打乱她的思绪。 明明抗拒想离他愈远愈好,为什么此刻却觉得抱着他的双手在发烫? 那件薄衬衫能挡住多少雨,偏偏她就是感动他这个小小的贴心举动。 两人一回到家,夏东齐立刻要她去洗个热水澡。 夏天虽热,不过全身湿漉漉又骑车吹风,确实有点冷,舒念青立刻去洗个热水澡温暖身体,稍微把头发吹干后,她下楼来,看见客厅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红豆汤,她举步朝桌子走过去,经过夏东齐的房间,看见他的房门没关紧,透过门缝可以看清楚他的背影。 诱人的古铜色、肌理分明的健硕身躯……她发誓她不是存心偷看的,只是视线正巧瞥见……背是背、腰是腰,虽然身上有几处伤痕,但无损他男人的魅力,她大胆地放任自己的目光,慢慢往下挪移,嗯,他的臀部也很结实…… 咦?人呢?!可恶,她还没看完呢。 正当舒念青还在期盼夏东齐速速回到原位让她欣赏之际,门板竟然打开,吓得她来不及当缩头乌龟。 “你在做什么?”他的房里有一面镜子,摆放的角度刚好能让他看见她偷看的模样,因此她刚才在外头的一举一动全落入他眼里。 “我……”做贼绝对不能先心虚,舒念青扬唇微笑,指着桌上的红豆汤说:“我想跟你说要趁热喝红豆汤。” 夏东齐看也不看红豆汤一眼,深邃的目光牢牢盯住眼前仿佛看到狮子而有些心惊胆跳的女人。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吧?” 这女人还要再多一点的刺激才会坦承自己已受到他吸引的事实。 那天晚上她和妹妹的对话,他一字不漏全听见了。 如果是其他男人,大概会退缩不敢前进,然而他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将主导权让给她不代表他会处于被动,一旦他想要就会全力争取。 夏东齐直白的宣告,令她错愕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人在异地难免会因为寂寞而容易陷入感情的漩涡,不过那只是一时的假象。” “所以你说我只是……漩涡?” 舒念青突然发现他靠得很近,想退后为时已晚,这男人的手已经勾住她的腰,教她进退维谷,刚洗完澡暖暖的身体顿时觉得有点凉意。 “不是……我觉得你像海里的石头,无论遇到什么浪都不会改变你的意志。”天,她究竟在说什么鬼话? “你就像是海,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却没人能看见你波涛汹涌的内心,所以我们其实很适合。” “你这是在勾引我吗?”可怕,她的心脏竟然因为他这几句话猛跳个不停。 “你说呢?”他的目光徘徊在她身上,教她自头顶滚烫到脚底,怎么也摆月兑不了。 “那、那个……红、红豆汤……凉了。”完蛋,她居然开始结巴。 “想进来吗?”他突然又冒出一句险险让她心脏病发的话。 反复咀嚼完他的话后,舒念青才终于恍然大悟他说了什么,登时瞪大眼睛看着他,努力维持镇定地问:“我为什么要进去?” 夏东齐好整以暇的回答:“我看你一副很想进来的样子。有兴趣的话,欢迎你进来。”一派主随客便的随和态度。 “我、我才不想进去!”她的脸蛋瞬间酡红。 ──────────────────────── 第6章(1) 十几个钟头的手术终于顺利结束,当医生走出来说徐慈安的手术很成功时,舒念青激动得热泪盈眶,除了再三感谢外,她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虽然医生也说癌细胞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但至少眼前母亲暂时是平安无事。 因为母亲还需要在医院多观察十几天,舒念青又跟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她既然答应母亲会陪她到出院,就不会食言。 眼看母亲一天比一天还要开心,再过几天便要出院,她满心感激神明、医生,还有……夏东齐。这段时间他始终陪在她身边,给她鼓励、给她帮助,即使只有她一个人也可以撑过去,不过多了他确实让她安心不少,尤其那十几个小时的等待,只要他没有离开便会握住她的手,她始终忘不了他的手温以及厚实的掌心给她的安心。 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默默伸手扶持——一个女人想要的好男人不正是这样吗? 她内心真正想要的不也是这种男人? 夏东齐成熟稳重、温柔体贴,因为经历过其他男人少有的历练格外看透人生,他举手投足都深深吸引她的目光,想不爱上他真的很难,甚至连母亲也察觉她的异样。 “怎么一个人喝酒?” 徐阿姨说她这几天怪怪的,闷闷的不爱说话,本以为是病了,可看她的样子不像生病,便要他帮忙注意。他忙完楼下的事情,上楼就发现她在喝酒,喝得还颇多,地上已经有三只空瓶子。 手上的酒被拿走,舒念青没抗议,反而缩起双腿,抱着膝歪头凝视他。 夏东齐稍微收拾地面的凌乱,甫抬头便发觉她的眼神迷蒙、脸颊红了。明显已经喝醉,也是,看她根本没什么酒量,喝这么多确实应该醉了。 “去睡吧。” “不要……我想看你。” “看着我做什么?” “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深度耶。”学历算什么,还不是一堆人只是拥有学历的空壳,有真材实料才比较重要。 “谢谢赞美。”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呢?”她冲着他懒洋洋一笑。 夏东齐拦腰抱起她。“你很美。”美丽又难对付——是他喜欢的类型。 “谢谢……”她也大胆地勾住他的脖子,笑得很放松,仿佛找到了什么依靠似的偎入他怀里。 他很喜欢这抹如同路旁小白花的笑容,不过当他抱她入房想把人放在床上,她的手却还不肯放开。 “你喝醉了。”他点出这项事实。 “不喝醉怎么壮胆勾引男人?”她浅笑。 夏东齐因为她这句话而愣了一下。 “你想勾引我?”是她说错还是他幻听? “对啊……”舒念青红唇轻吐醉人的芬芳,缭绕在他耳际,叫人不心动也难。 “为什么?”即使他也想要她,但他不想趁人之危。 美人生气了。“你到底要不要让我勾引?” “我要知道为什么你想勾引我?” “因为……”美眸深深凝视眼前这个男人,抿住的红唇缓缓弯起一抹甜蜜的弧度。“我喜欢你。” 无论她找什么理由都无法抗拒自己已经动心的事实,她的的确确喜欢上夏东齐了…… 夏东齐露出微笑,伸手轻抚她细致的脸庞,低首在她耳畔吐出诱人的话语:“你确定?” “我想要你。” “说你想跟我。” “我想……跟你。” “乐意之至。” 痛痛痛! 除了痛以外便是酸。 原来第一次真的非常不舒服,嗯……中途是很愉快,不过最后好像是乐极生悲的感觉,至少躺在床上的她是这样感觉没错。 床也有点硬……舒念青转头才发现原来自己趴着的不是床,而是某人厚实的胸膛,她连忙往旁边挪移,这时男人醒了,健臂一伸就把她揽入怀里。 “去哪?” “我想躺旁边一点,你比较不会不舒服。”两人全身赤果,昨天又做了那样亲密的事情,她还有些难以适应这么近的距离。 男人月兑光了,她才深深感受他的好身材以及绝佳的好体力,让她全身好似拆解再重新装上一样,以前听过有人这样形容第一次的感觉,她不信,现在是深信不疑。 不过痛归痛,被喜欢的人搂在怀里的感觉还挺不赖,莫怪一堆女人没事就喜欢蹭在男人怀里。 “你很轻。身体还好吧?”知道她是新手,他有放慢速度,不过太久没女人,加上她又爱挑战他的忍耐极限才害他失控,最后让她自食恶果。 舒念青羞红了脸,不敢看他。“嗯……还好。” “后悔了?”他故意问。 她连忙抬起头澄清,“我没有后悔!”瞥见他得意的笑容,随即明白上了他的当。“你真的很过分,弄得我痛死了。”现在光是想象下床走路,她就觉得很难受。 “你可以躺在床上一整天。” “才不要!我没去医院妈会担心。” “那我抱你?”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更不要,我有脚可以自己走路,我不想说谎说我腿受伤了。” 他伸手顺着她柔软的肌肤往下,低沉的嗓音顿时又满是。“你确实受伤了……别逞强,要不然我会心疼。” “你会心疼昨天就不会对我那么狠。”她小小抱怨。 “没办法,谁教你一直动来动去,我难免会失控。” “多久没上床了?” 她的直接令夏东齐愣了一下,停了几秒才坦白:“一年了。” “不会有冲动?”她直白地问。 “还好,日子过得平淡就不会想到那里去。”看来他得早日习惯这女人令他难以招架的问问题方式。 “那以后只能有我一个知道吗?”她学着电视剧的女主角戳了戳男主角的胸口,只不过她戳得比较用力。 “当然。”这女王让他心悦臣服,他根本懒得去想别的女人。“你昨天真的喝醉了吗?”如果她真的喝醉了,怎可能一清醒就接受看见的事实,莫非…… “我酒量很好。”她淡淡陈述。 “看不出来。”一杯酒就挂的不知道是谁。 “我只有想喝醉的时候才会喝醉,这是体质的关系,我和我爷爷是同样的体质。如果不相信,改天我跟你认真喝一次,你就会相信。” “好啊。”他号称千杯不醉,这女人挑错人下战帖了。 “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看你想要什么关系?”他把问题扔回给她。 舒念青呆了一下,完全没料到他竟是给了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 怎么不是女人、老婆、女朋友随便一个,居然要她自己决定?她本来都想好要是他回答其中一个就要反驳,现在那些答案都无用武之地了。 他要她自己抉择……他们才上过一次床,又不是从男女朋友开始的渐进式,算是突飞猛进让人傻眼—— 她想要什么关系呢? 她确实想要夏东齐,然而她真的能和他携手走下去吗? “你难道都不会有疑惑?”她想问他是不是也只是一时迷惑,倘若是,那么两人根本没必要讨论未来。 “我不会,因为你就是我想要的。” 舒念青直直望入他的眸底,深邃、清澄。 他——也是她想要的。 她没有回答,而是给他一记长吻。 咦? 呃?! 怎么回事,桌上怎么没有早餐? 是他老眼昏花还是老大真的没有帮他们准备早餐?怪了,每天都会有的早餐,没有吃老大还不许他们出门,今天怎么会没有准备? 莫非老大生病了? 万一老大真的生病可不得了。 相较于小道还能若无其事地看报纸,天生紧张型的大力连忙冲入夏东齐的房间,结果房门一打开,床上没人躺过的样子。 咦?老大昨天晚上是去哪了?他怎么都没听到声音?怪了。 大力步出房间搔搔头发,“小道,你知道老大去哪了吗?” “老大不会有事。”小道眼睛没离开过报纸。 “老大不在房间,桌上也没有早餐,看起来像是整晚没回来,你怎么一点也不紧张啊?”他紧张得都想拔自己的头发了,小道依然气定神闲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可是昨晚他最后一个离开客厅,并没有看见老大下楼,是怎么一回事啊? 大力抬头看着天花板,难道……老大被大炮派来的杀手做掉了?!可恶! 他冲动地拿起一旁的花瓶,准备上楼质问舒念青。 小道依旧冷静地看报纸,丝毫不受大力激动的影响,好似他早就清楚老大会在哪里一样。 “老大!老大!舒念青,你给我出来!” 大力一手拎着花瓶,杀气腾腾直奔二楼,就在他准备用力踹开房门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什么——他的老大竟然从舒念青的房间走出来,不,这还不算严重,更严重的是老大身上穿的衣服还是他昨天看见的那一套!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也就是说老大他…… 天啊!手一松,花瓶砸中他的脚,整间房子再次听见大力的惨叫。 大炮派来的杀手变成大嫂了,真是晴天霹雳! 什么晴天霹雳,是可喜可贺—— 夏海韵回到家得知两人的进展迅速后,一直眉开眼笑,虽然她不晓得他们怎会兜在一起,反正最后是她想要的结果就好,至于过程一点都不重要。 包意外的是念青姐竟然是徐阿姨的女儿,哇哇哇,这消息更劲爆了。 “念青姐,那以后你应该会常常来吧?”她思想单纯,不会拐弯抹角。 正在帮母亲整理房子的舒念青暗自叹了口气,点点头。 母亲习惯乡下悠闲的生活执意不肯和她北上,看来以后她也只能两地跑了。 “辛苦了。”有了上次前车之鉴,夏海韵明白有些话不能说,也不会再劝舒念青搬来住。“不过现在有高铁比较方便。”她当然还是希望这两人终成眷属,这样爷爷就能放心了,她相信大嫂必定能好好照顾大哥。 “嗯。”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海韵,你放假还要你来帮我,真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反正我在家里也很闲。不过我没想到念青姐的身世也这么精彩耶,而且你来找母亲竟然遇见了我大哥,这真的很有缘分,对吧?” “是啊。”小女生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太好了!她很喜欢这个未来大嫂,相信她们会相处和乐。 ──────────────────────── 第6章(2) 烤肉果然是夏天最适合做的事情之一。 阵阵烤肉香教人忍不住口水直流,虽然有可能致癌,但美食摆在眼前,要拒绝也很难,舒念青一串接一串的吃个不停。 “为什么要烤肉?”她问着正在烤鸡肉串的夏东齐。 “你不是想烤肉?” 原来是为了她啊!舒念青觉得甜蜜,歪着头靠在他肩上。“你对我真好……可是为什么要在陈伯家外面烤肉呢?” “小韵说一家烤肉万家香,香味太诱人会造成邻居的困扰,要我有多远闪多远。” “为什么海韵他们不跟我们一起烤肉?”烤肉要人多才有趣味。 “小韵要整理文件,小道说明天有很多车子得修要早睡,大刀说他这次一定要考过,要不然就要暑修。”各有各的理由,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闲人可以烤肉。 “是喔,真可惜。你的肉好好吃喔!”没关系,人少也有人少的甜蜜,如今陷入热恋中的她,白天不能过于热情,晚上四下无人应该就可以展现了吧? “是我烤的肉。”话要说清楚。 “我想吃花枝丸。” 夏东齐立刻拿了一串花枝丸上烤架,顺便问:“你何时要回台北?” 舒念青咬着甜不辣,内心叹了口气,果然该正视的问题还是跑不掉。 “后天。妈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也多请了一个礼拜的假,也该回去上班了。”尽避舍不得这男人,她还是得回去,台北有一堆事情等着她处理。 唉,原来她也会有想黏在男人身边的时候。 不知道为什么,每天盯着他看就是看不腻,无论是在煮红豆汤、扫地、煮饭还是看报纸,她的眼睛就是舍不得离开他,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这时才真的有一种自己已经恋爱的感觉。 “我不在你会想我吗?”男朋友都不讲话,她的话就多了起来。 “……嗯。” 不情不愿的反应,让舒念青听了颇受挫,托着腮望着路的另一头。“原来你这么快就对我厌倦啰。” “神经,你的玉米烤好了,要不要?” “我要吃。”她一把抢走烤得油亮的玉米,吹了几口气,一口咬下。 “你想我的时候打电话来,我会去看你。” “你想来就来啊,为什么要我打电话你才肯过来?男人要主动一点嘛!”虽然嘴里的玉米很甜,不过情人的话更甜,一下子就暖了她的心。 “你刚回去工作岗位,势必有很多事情等你处理,如果我去你会分心,等你手上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再打给我。” 这男人竟然是为她着想,舒念青感动莫名,把脸往他的手臂一埋。 “怎么了?” “你对我真好。”有些男人自私,只想到自己根本不会在乎对方的想法,夏东齐却总是处处替她设想,唉,她真是好运气才能遇到这么个好男人。 夏东齐模了模她的头发。“快吃吧。” “你……会不会不安啊?”以前觉得女人爱问些有的没的觉得很蠢,即使她出差一个月,她也不曾问未婚夫会不会不安、会不会想念她,结果对象换成是夏东齐,她也变得很小女人了,这该说是进步还是堕落? “一旦做了,继续走下去就对了,我不会想太多,因为那是对自己的一种折磨。”夏东齐完全表现出放心信任的态度。 舒念青反而希望他能稍微紧张一下,这才能显现出他对自己的看重,不过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这男人不知怎地就是有着别于一般人的自信。 是不是真的不受影响呢?她好想测试一下。 “你知道我长得很美吗?” “有目共睹。” “那你知道公司里有很多男同事都喜欢我吗?”喜欢归喜欢,不曾有人主动出击,因为她的能力太强,连男人都退避三舍。“如果我不小心变心怎么办?” “你不会的,你喜欢我不是吗?” 真不知道他这自信是打哪来的。“谁说喜欢你就不会变心?” “那好,变了心记得跟我说,我就不用去看你了。” 舒念青闻言,立刻捶打他的手臂。“夏东齐,你敢不来看我试试看!”温驯小绵羊马上变成凶暴母老虎。 “你还想变心吗?”他笑意浓浓。 “花枝丸好了没?”不想也不会跟他说,以免他太骄傲。 “你真会吃。” “怕我吃垮你吗?” “我是怕你吃不完。”他不太吃重口味的食物,烤肉也是为了她而准备。 虽然他们之间仍有太多问题。不过她现在只想好好享受这段恋情,至于能不能有将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妈,这些药我都帮你分好了,你要按时间吃。生意的事情暂时不要管,我会寄钱给你,所以不要担心钱的事。这是我手机、公司、家里的电话号码,有事就直接打给我。你回医院复诊,我会带你去,如果工作不忙,我两个礼拜会回来一趟。”舒念青交代道。 徐慈安坐在椅子上看女儿忙进忙出,微微一笑。“青青,妈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会照顾人。不过你用不着常常回来,你工作一定很累,有空打电话回来就好,或者……你是想回来看小夏?”女儿最近的改变她看在眼里,也乐于给予祝福。 舒念青脸色蓦地泛红,却又忍不住翻翻白眼。“妈,我是想回来看你,至于他啊,应该是他去台北看我才对吧?” 徐慈安朝女儿招手,示意她过来。“青青,妈跟你说,如果是以前的我肯定也会在乎门当户对,虽然曾受过那样的伤害,但妈还是觉得要选择你喜欢的比较好,当然了,前提是你有能力应付未来的发展就没问题了。” “妈觉得我和他之间很有前途?” “嗯,小夏稳重踏实,不会好高骛远,妈相信他绝对会给你幸福。” 显然母亲已经忘了上次在医院讨论两人的相异点了,罢了,这节骨眼讨论这个也不会有结果,她自己也在热恋当头,根本无视他们之间的差异,反正是恋爱又不是结婚,她没必要想得太深入,顺其自然比较好。 沉溺于眼前的幸福才是她该做的事。 “是,我会和他好好培养感情,你不要担心。” “如果你嫁给小夏,就可以留在这里了。”失去了十八年的女儿,如今又回到身边来,她贪心地想要和女儿多相处。 “你也可以搬到台北和我一起住啊。”她何尝不希望就近照顾母亲。 徐慈安摇摇头,感慨地说:“我对这里已经有感情了,不想搬。再说,乡下的生活比较适合我,快节奏的都市步调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可是会让人懈怠,停止前进。”夏东齐便是一例。只是每个人有不同的生活态度,她不能强迫别人改变。 “妈老了,只想安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女儿能陪伴在身边,她此生无憾了。 “我会常常回来陪你。” 舒念青照顾母亲上床后才回到房间,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没有一丝睡意,突然想到来到平安村的第一晚,她离开房间走上三楼的阳台,稍微一探头,果不其然看见夏东齐坐在那里喝酒。 “又喝酒。” 听见她的声音,夏东齐原本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顿时有了笑容。“不喝点酒很难入睡。你呢?”他放下酒杯,走了过去。 “睡不着。”安静平淡的生活似乎也不错,至少她很能适应,不过确实也懈怠了,她还是比较喜欢有竞争力的生活。 “睡不着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哄你入睡。”化了妆的她非常美却也让人有距离,不化妆的她比较温柔没有杀气,整个人散发一股淡淡的甜,令他很想牢牢抓住她。 她眉开眼笑地问:“这么会说话,哪学来的?” “肺腑之言。”他还故意一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笨蛋,少喝一点酒,知不知道?” “是。” “不准忘了想我!”女王下令。 “好。” “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他轻轻吻了她的唇,叮咛道:“你也别忘了我。” 直到此时,舒念青才感受到他心底却是和她一样有些忐忑,原来会有害怕、担忧心情的不止有她一人,这样待会儿她可以睡得安稳了。 她得储备精力,因为回台北之后等着她的将是一团混乱。 ──────────────────────── 第7章(1) 舒念青回到台北的第一件事,就是约出她的未婚夫。 一直以来,展威旭不仅是她的朋友,更像是她的大哥对她照顾有加,也会在一旁提点她,所以当家人决定她的未婚夫是他时,她并没有反对,毕竟当时她想要往上爬,需要一名强而有力的支持者,展威旭便是那个最佳人选。 两人青梅竹马,最了解彼此,她相信展威旭必定能明白她的想法。 “为什么要解除婚约?”前些时候的某天早上,他睡得正熟,舒念青打电话说要解除婚约,他便一直困扰至今,非常渴望得到答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展威旭挑了挑眉,向来把工作当作亲密爱人的舒念青竟然真的动心?他想知道是哪位何方神圣能有此魅力。 “对方是谁?”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他明白她有意规避他的问题。“就算是小人物也有背景吧?念青,你想解除婚约没问题,不过我总得清楚对方的身份,要不然你随便爱上一个路人甲就要我答应解除婚约,这教我如何放心?”他慢条斯理说完,并且喝了一口咖啡。 唉,她差点忘了这男人有多爱追根究底,要是没把夏东齐身家背景交代清楚,恐怕他会派人去调查。 “威旭,他真的是个好人,做事认真负责,对人很好,个性也不错,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好男人。”她尽量叙述夏东齐的优点。 “念青,你又避重就轻了,对方叫什么名字?从事什么职业?这两点你没说。”向来对他实话实说的念青竟为了一个男人逃避问题,让他对那个男人一开始就没好感。 “难道你不信任我的眼光?我何时让你失望过了?” 展威旭笑了笑,“恋爱会使人盲目,谁都不例外。现在,是你要跟我说还是我自己调查?”他下了通牒。 舒念青叹了口气,终于吐实。“他叫做夏东齐,卖红豆汤。” “卖……红豆汤?”不是什么知名企业的第二代或是白手起家令人敬佩的老板,而是一个卖红豆汤的男人?“他卖的红豆汤远近驰名?有几间分店?” 分店?那间店不倒就该庆幸了。 她低着头闷闷一笑,随即抬头看着他,“他只有一间店,不过他煮的红豆汤很好喝。威旭,做人何必这么现实,他不偷不抢,脚踏实地做生意,就算没有赚很多钱,我也不在意。” “男人没有身份地位根本没有用处——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她就知道展威旭这一关最难过。“想法可以随时改变,我当时是想和家人对抗才会说出那种话,现在我们谈论的是我喜欢的人,我觉得只要我们在一起幸福就好,我不会在乎旁人的眼光。” “你连我的关心也不在乎?” “我当然在乎,只是……威旭,你别太严苛,我相信就算门不当户不对,只要有心就能克服困难。”威旭算是她最重视的人了,她自然希望得到他的同意。 展威旭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对了,这次你有见到你母亲吗?” 舒念青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和他聊起这阵子发生的事情。 委托徽信社寻找母亲一直有展威旭的支持,要不然她都快要放弃了,甚至去平安村也是他不断鼓励,否则她根本没有勇气跨出那一步。 展威旭微笑聆听,内心却有不同的盘算。 屋子里少了一个人。 乍看之下是回到最初,反正一开始屋子里也只有四个人,并没有太大的变动,事实上也是,真的没什么改变。 唯一的不同是白天少一个人陪他看报纸,晚上又少一个人陪他喝酒看星星而已。 真的没有太大的不同,因为他还是一样忙碌,早上要起来熬红豆汤,徐阿姨已经出院,他会过去照料,下午则是去陪陈伯。 不过每当他思绪净空时,总是会想起那个远在台北的女朋友,或许还不到每分每秒都在思念的程度,但已经算经常性了。 “小夏,在想什么?”正在切菜的夏东齐听见徐慈安这么问,低头一看,锋利的菜刀差点切到他的手。 “没事,只是突然闪神。” 只是突然而已吗? 徐慈安注意他很久了,自从女儿回台北后,一开始小夏还好好的没事,看不见和女朋友分开的不适应,然而半个月过去后,思念的症状一一明朗,藏也藏不住,从他说话的语调中就能察觉他的失落。 有个男人这么想念女儿,徐慈安不禁感到欣慰。 或许小夏的事业不好,不过他的个性稳重,必定能包容女儿的缺点,加上他虽然混过黑道,现在却甘愿回归平淡,已经够难能可贵,她这个做母亲的只希望女儿能有个可靠的男人照顾她一辈子就好。 “那要小心点,免得切到手,万一你受伤,青青会心疼的。” 她会心疼吗?回去台北半个月了,只有最初打来过几通电话,后来就再也没有,就算有也不是打给他。 “阿姨,她昨天有打给你吗?” “有啊,她还说她的工作太忙了,这礼拜没办法回来看我。”女儿贴心,没两天一定会打电话给她,让她好放心。 “是吗?”女友孝顺母亲,他觉得还好,只是难道连一分钟也不能分给他吗? 徐慈安说完后注意到夏东齐的神情怪怪的,笑了笑。“小夏,青青是个工作狂,一忙起来难免会忘记事情,你可以主动打给她,相信她会很高兴。” “我知道了。” 他当然有打过电话,只是都选择晚上,白天是怕吵到她工作,只是晚上七八点打过去都没人接,只有答录机,他又不喜欢对着机器说话,而打手机同样没人接,几次以后他便没有再打了。 他知道自己是男人该主动一点,不过他向来不爱强迫人,万一她正在忙,总不好强迫她放下手边的事陪他聊天,虽然他很想听听她的声音……罢了,反正她有他家的电话号码,如果她有空想打的时候就可以打来。 “不如这礼拜六你上台北去找她吧。”徐慈安提出建议。 “她不是在忙吗?我去找她可能会让她分心。” “她就算忙,有男朋友陪在身边一定会让她更有精神。”热恋中的男女谁能忍受久久不见面,她就是过来人的经验。 “阿姨,你真的对我没有意见吗?”他对自己有自信,也懒得在乎旁人的看法,但徐慈安是女朋友最重视的母亲,他不得不在乎她的想法。 “如果是以前,你肯定过不了我这关,男人除了长相要端正、个性要好之外,一份稳定踏实的工作更不可少。现在你唯一的小小瑕疵就是少了养家活口的稳定工作。” “那为何你又答应?” “因为你家事做得不错。”徐慈安诚实以对。 一个男人被称赞家事做得很好,夏东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再不行的话,那就青青到外头工作,你好好打理家里,虽然委屈了你,不过只要你们两人没意见,那就不是问题了。”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她可是花了点时间才愿意打破,她对女儿未来丈夫的条件已经是最低的门槛了。 “阿姨你别担心,就算念青没工作,我也养得起她。” 夏东齐中午陪徐慈安吃完饭,下午三点去陪陈伯。 脚伤好了七八成的陈伯正在店门口前散步。 “陈伯,医生交代你不要运动过度。”陈伯不习惯依靠人,所以他会准备一些好处理的菜,剩下的陈伯会自己弄,只不过他还是会一个不小心煮得太多,然后拿来给陈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很多事情都不方便,他能帮的就尽量帮。 “放心,我这把老骨头若再不动动才真是糟糕了。你又拿了什么给我啊?”他清楚小夏每次都会故意做太多菜拿来给他,一开始他还会为了面子婉拒,不过想到小夏的爷爷过世,这小子或许是想藉此弥补什么,他便没有再强烈拒绝。 “我今天煮了比较多的咖喱,我记得你也喜欢吃,这咖喱没有很辣,你试试看。” “好,就放在冰箱里吧。啊,对了,你的女朋友呢?这礼拜又没回来吗?” “她很忙,没办法回来。” “什么话!怎么可能忙到连看男朋友一面都没有时间,你少替她找藉口,八成是变心了。” “陈伯,没这回事。”他很清楚念青的个性和自己很像,要分手会分得潇洒漂亮,绝不会拖泥带水,不仅对自己负责也是一种尊重对方的方式。 “小夏啊,你在台北也住了十多年,难道不清楚那里有多少诱惑?你女朋友又那么年轻漂亮,就算她没变心,难保其他男人不会乘虚而入,你还是要谨慎一点……这样吧,她不能来,你难道不能上去看她吗?” “她很忙,我不想打扰她。” “热恋中的男女,无论是谁,只要心爱的人在身边肯定精神百倍,做起事来超有效率,你去是给她打气,懂不懂啊?你这个不懂恋爱的笨小子!”陈伯喝了口茶,继续说:“而且现在不是以前了,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如果你不懂得积极,女朋友跑了也怨不得人,所以我说——车票买好,赶快滚去台北吧!” “我这样不会太紧迫盯人吗?”陈伯至少说对一句,他确实没有什么恋爱经验,虽然会哄女人却模不清她们究竟在想什么。 “笨蛋!我敢跟你保证,她看见你一定会欣喜若狂啦!” “万一没有呢?” 那……“你再回来啊。”这还不简单,不过记得要买来回票比较便宜。 忙。 回到台北,舒念青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个字,也只有这个字能充分诠释她这段时间,每天加班到晚上七八点不说,回到家还得继续忙着没做完的事情。 有些事确实是她必须要完成,不过其他事则不在她管理范围之内,是因为她那个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弟弟出国去玩了,她自然得担待更多事情,毕竟她是姐姐“责无旁贷”啊。 他妈的!她忙得天旋地转,连脏话也自然月兑口而出。 这些妖怪根本是吃定她好强的个性才会这样凌虐她,一旦她过劳倒下,大概才合乎他们最初的计画。很好,她偏偏不会如他们期待,想要斗就来斗吧,难道他们真以为她会为公司鞠躬尽瘁? 难得有一天能在正常时间下班,就算明天还得继续加班,她也觉得安慰了。舒念青洗完澡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一面吹头发一面盯着桌上的电话和手机。 她一直盯一直盯,无论电话或手机就是没有响,再三检查确定都没故障后,她期待的心情渐渐失落。 唉,虽然现在恋爱没有说女人必须被动等待,但是前阵子她电话打得很勤,打到她差点忘记公事,每天只期待和他聊天的时间,然而他却一通电话也没有打来过,倒是一堆诈骗电话天天来请安。 她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以前那些男朋友好似恨不得能黏着她不要分开,唯有夏东齐竟能如此放心,连一通关心的电话也没有。 她也不是要他每天都打,偶尔一次主动的要求难道太过分? 真的是——太可恶。 夏东齐这样还算是她男朋友吗? 她有给他公司电话、手机号码、住家电话,还再三强调只要他想她就能打过来,现在是怎样?他一点都不想念她是吧? 她每分每秒都在想他,想他这时间在做什么,白天在做什么,晚上在做什么,想他有没有想念她,想他是不是和她同样在饱受分开的相思之苦? 她想念他的笑容、他的身体和他的声音,即使强迫自己埋首工作,有时仍会失神好几分钟,直到助理喊醒她为止。 起初,她还会替他找藉口,以为他是要忙着照顾她母亲和陈伯,所以没空打电话,还猜想他是不是记错她的电话号码,所以都打去别人家了,请母亲代为询问他有没有她的电话号码,后来确认他甚至能流畅背出她的三个联络电话号码。 结果呢?依旧一通电话也没有。 主动打电话来是会少一块肉吗?还是有损他的男人威风? 看起来只有她一个人得到恋爱病,好像笨蛋一样。 怎么办?她竟然有想哭的冲动。 难道他不知道只要他肯主动打电话,就算是一句很没情调的“今天天气不错”,她也会开心不已? 丙然啊,一旦谈起恋爱,女人就会变傻,她现在总算明白了。 她真的是笨蛋笨蛋笨蛋,最笨的笨蛋了。 ──────────────────────── 第7章(2) 吹干头发,舒念青整个人像是刚跑完百米赛跑的人全身虚月兑无力地趴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她已经非常努力工作好暂时忘却夏东齐没有打电话给她的痛苦,可她仍时不时检查电话,就怕故障,去年她的小助理恋爱,只因男朋友一个礼拜没打电话给她,就差点乱了她那个礼拜的行程,还记得那时候她整整开导小助理三个小时,要她不要太傻,没想到现在…… 唉唉唉——她向来不爱叹气,这半个月来的叹气次数却远远超过她一年的量了。 原来这就是恋爱带来的后遗症啊! 那有没有药可以让她忘记已经交了男朋友的事实? 即便趴着,舒念青的目光依然直盯着静静摆在桌上活像是装饰品的电话。 她真的好想关掉手机,拔掉插头眼不见为净,偏偏不能那么冲动,她还有工作、还有母亲,不可能因为这个混蛋而断绝对外联系。 “唉……”她再次叹气,正当她决定回房睡觉时,手机忽然响起。是海韵打来的,莫非出了什么事情? 舒念青火速接起电话。“喂,海韵,发生什么事了?海韵、海韵?” 棒了一会儿,安静的手机才传来她渴望已久的低沉嗓音。 “是我。” 短短两个字就像是及时雨顿时化消了这阵子的怨火,这男人总算愿意打来了啊。 她心情的愉快指数顿时飙升。 舒念青忍不住调侃问:“终于愿意打来了吗?”她这会儿仿佛变了个人,眼睛、嘴角满是幸福的笑意。 “我一直有打电话给你。” “我没有接到啊。”可惜家里的电话无法带出门,要不然她肯定会放在包包随身携带。 “你一直不在家。” “你可以打我的手机或公司电话。”这男人何时脑袋装水泥那么不知变通? “你都没接。” “怎可能,我还有储存你的电话号码,就算我没接也一定能看见你打给我的证据,你骗我吧?” “我骗你做什么,我真的有打。” 舒念青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夏东齐打来,就算当下没空接,她绝对会回拨,问题是都没有看到他打来的记录才会认定他没打,而她最近经常接到无法显示的电话号码,无法显示的号码多半是诈骗电话,因此她都不接,该不会…… “你的电话号码是不是不会显示?” “有吗?这我不懂,都是大力、小道他们在弄。” “如果你们设定不显示电话号码就有可能了。”希望真的是一场误会。“所以你才用海韵的手机打给我吗?” “……嗯。” “呵呵,你该不会以为我故意不接你电话吧?”她问完后,手机传来一阵沉默,她顿时笑得更大声。“不会吧?原来你这么有心机喔?” 又隔了一会儿,夏东齐才开口:“不是心机。” “那是什么?”男朋友竟然还这么有心,她高兴都来不及了。 “……没事。”他差点忘了这女人有多喜欢问问题。 “要不你去办一只手机吧?还可以传简讯。” “我人都在家里,就算出门也是在你妈妈或是陈伯那里,我很好找的。”标准宅男。 “好吧,我只是觉得手机很方便,想找你的时候随时都能找到,不想办就算了。”话说到最后,她觉得有点难受,这男人到底喜欢她有多深? 会不会只是一时好玩而已? 如果不是他,她还真不会对自己这么没自信。 “我是真的没有需要,以后有需要我再办。”他暂时不需要手机,不过将来就不一定了。 笑意盈盈的脸顿时愁云惨布,舒念青又无力起来。“喔,随你啦……你打给我做什么?” “想你啊。”难道你不想我?他并不想问,免得造成她的压力。他不禁想今天是不是打来的不是时候,她似乎并不期待他的电话。“你还在忙吗?” “没有,要忙也是明天,今天晚上我要休息,你要陪我聊天吗?” 唉,果然是恋爱病。 上一秒钟还生不如死,却又因他下一句的甜言蜜语而心花怒放,这种病真会让人心脏无力。 “只是聊天而已?”他果然难以理解女人心,刚刚还死气沉沉,这会儿又朝气蓬勃。 “不然咧?你能够马上来台北陪我吗?” “你希望我去陪你是吗?” “当然,难道我不说你都不会想上来看我啊?好歹我是女生,你都不会心疼我吗?”偶尔她也想耍耍任性脾气。 “我觉得你忙,所以才不想打扰你。”他怎可能不想她,她是他唯一心动过的女人,恨不得将她绑在身边。 “再忙还是想见你,你是我男朋友不是吗?”真不知道要称赞他体贴还是迟钝。“你就不担心我被别人追走?” “如果你对我没感觉,我天天跟在你身边也会嫌我烦吧?” “问题是我现在对你很有感觉啊。” “我现在去找你的话会欢迎我吗?”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舒念青正要回答,门铃响了,她呆了一下,竟有些期待这男人能带给她惊喜。 “等等,有人按门铃,我去开。”电影不也演过这样的情节,男主角打给女主角,其实人已经站在门口准备给她惊喜,很老套的剧情,可是如果真的发生在她身上,她一样会欣喜若狂。 心脏怦怦跳,舒念青慢慢拉开门,准备以最美的笑容迎接他的惊喜—— 岂料门打开了,却不是她预料的惊喜,而是楼下的邻居阿姨要拿水果给她,跟阿姨寒暄几句,她失望地关上门。 “喂?”这会儿她又有气无力了。 “怎了?” “没事……是我想太多,一切都是我太傻。”远距离的恋爱才刚刚开始,她就已经患得患失,再这样下去还得了? 门铃二度响起来。 “等等,我去开门。”她想应该又是楼下的邻居阿姨,这个阿姨老是忘东忘西,曾经有一晚连按她家门六次的纪录。 不怀期待的心情开门,对心脏比较不会有伤害。 怎知这次开了门,那个按门铃的人却给了她一个特大的惊吓。 “怎么……是你?!” 夏东齐挂断手机,露出笑容。“不想见我吗?” 舒念青惊喜之余忍不住扑上去。“我当然想见你啊,笨蛋。”她都快三十了,结果一恋爱跟个小女生也没啥两样。“怎么来台北也不跟我说?” “想给你一个惊喜。” 舒念青见他两手空空,便问:“行李呢?” “如果你忙,我可以直接回去。”陈伯给的建议,他采纳了。 ──────────────────────── 第8章(1) 好舒服。 她真舍不得起床。 夏东齐厚实的掌心摩挲她细致的背部,在她耳边问:“九点了,还不想起来吗?” 不想,她真的不想起床,但一想到堆积如山的工作,只得硬着头皮爬起来。他们昨晚讨论好今天让她好好忙工作,明天再尽地主之谊陪他出去玩。 舒念青就像是一条虫,慢慢蠕动,慢慢穿衣服,然后走出房门。 夏东齐也跟着起床,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 他没有多带换洗衣服,待会儿得出门一趟。 “你想吃什么早餐?” 舒念青坐在沙发上,边翻着企划书边回答:“有什么就弄什么,我不挑食。”不谙厨艺的她,根本没资格挑嘴。 她偷空瞄了一眼只穿着牛仔裤的男人正在她的厨房里洗手做羹汤,越想越幸福,忍不住偷笑。 不一会儿工夫,简单的西式早餐端上桌。 “你的冰箱很空,这是我唯一能做的简单三明治,你将就一点。” 她当然清楚自己的冰箱有多么空,毕竟她待在家里的时间不多,这里根本是她睡觉的地方而已。“有蛋、有面包还有牛女乃,已经很丰盛了。” “附近有没有大卖场子,我想买衣服跟食材。” 舒念青听他要买衣服,立刻盯着他,穿着没有个性大概是他唯一的缺点。 “衣服晚一点我再陪你去买,这附近有超市。”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不行!”舒念青坚决地否定。“晚上我陪你去买。”在他的地盘上,他想穿蓝白拖也不关她的事情,但在她的地盘上就得按照她的规矩。 “你觉得我穿着很没品味?”他不禁一问。 “不是,你只是不肯花时间在打扮上,要不然你会更好看。”她单纯只是想满足自己视觉罢了。“难得让我帮你打扮一次好不好嘛?”小狈似的眼睛眨巴眨巴。 夏东齐根本难以抗拒那双无辜的眼神,只好答应任由她了。 “我至少要买内裤吧?” “巷口的便利店就有卖,不过……你不穿也很好看。”她诚心赞美。 非常……赏心悦目。 有个男人在她的家里帮她打扫——怪,又有点幸福。 舒念青时不时会自忙碌的工作中偷瞄她的男朋友,看他用吸尘器吸地板、拖地,动作很慢很优雅,好似他做家事一点也不累,就像是一幅画,教人舍不得移开眼睛,不过幸好她有理智,用了最短的时间缔造出最佳的工作效率,总算在晚上六点收工。 她迅速换好衣服拉着夏东齐出门直奔百货公司,又以最短的时间帮他彻底改造,原本是不太有型的男人,经过发型设计师巧手改造,立刻变成酷帅型男,吸引不少女慕的目光,她真是与有荣焉。 夏东齐倒是一如往常,完全不在乎旁人的目光,悠哉悠哉地走路。 “你走路很慢。”刚认识他的时候,以为他是体贴她穿着高跟鞋,后来才发觉他无论何时都走很慢,除非有紧急情况。 “大概是求学时代每天都在跑给别人追,因此后来我走路越来越慢,你不喜欢走太慢?”他的慢脚程总让随行保护他的手下暗自捏冷汗,恨不得在他脚上装上溜冰鞋。 她对他一笑。“不会啊,我也喜欢慢慢来。虽然我工作需要跟时间赛跑,不过我的个性还是比较喜欢慢。对了,你都没问过我的事情耶,你不想了解我吗?” “了解不是用问的,而是要在平日的相处中慢慢去熟悉对方的一切。” “喔,那你熟悉了我哪些部分?” “你喜欢吃辣,不喜欢洋葱,喜欢吃面胜过吃饭;你的个性看起来很强势,其实那是你过于防卫、独立,所以即使一个人也能过得惬意,不一定非要有人在旁边照顾,但如果有人让你依靠,你会比谁都要懒散;你讨厌漫长等待,与其等待不如给你一个痛快;比起艳阳高照,你更喜欢下着毛毛雨的时候。” 一会儿后,舒念青才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下雨?” “好几次我从外面回来,看见你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呆呆看着外头,不时还露出笑容。” “我确实喜欢下雨,觉得冰凉的雨可以沉淀心情。生活的步调太快了,我有时候忘记调整步伐,如果下雨了,我就会放比较慢一点,利用这短短时间想一些事情。” “想什么?” “很多,还有……你。坦白说,你真的不是一个男朋友的最佳人选,至少是对我而言,虽然你很帅,个性也不错,可是我的要求更多,我希望对方一定要有经济能力,才能养得起不想工作的我。我懒散这点你真的说对了,如果有人能让我依靠,我会比任何人都懒散,只想在家整理家务,然后逛逛超级市场,帮我喜欢的人添购物品。所有人都不相信我居家,可我明白我真的很想当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 “我不喜欢那一家子的人,个个都是妖魔鬼怪,满脑子想的都是利益,若不是我能力够强,只怕早早就被打入冷宫了。我讨厌他们也不喜欢那个继母,却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腕以及用心,若不是有她努力维持,那个家早散了吧,有钱有什么用?又留不住人心。我应该是受了继母的影响,也想成为我丈夫背后的伟大女人,说白一点,我真的很懒,懒得动脑、懒得用心机,我只想每天无忧无虑的生活。 “明明我该找个很厉害的男朋友,偏偏遇上你。我本来以为我应该会喜欢很有财力的男人,毕竟那样才能提供我无后顾之忧的生活,可是你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虽然现在人在台北工作,不过有时候会想像和你在平安村生活的画面,挺惬意的。”说完,她嘴唇的角度慢慢上扬。 有了喜欢的人,看事情的角度果真会有改变,以往不曾想过的平淡生活如今竟成为她渴望的日子。 喜欢的人在身边果然就是最大的幸福——如今她已能慢慢体会这个男人用他的人生经验所换来的结论。 “夏东齐,我喜欢你,喜欢现在这样的你,或许你没有钱,之前曾是黑道老大,又曾坐过牢,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虽然你的店门可罗雀,我还是相信你会成功——这很怪吧?”如果不是要直呼不可思议,就是她脑袋真的退化了。 “你现在辞职,我也有办法养你。” “因为你会很疼我,舍不得我辛苦。” “我希望你幸福。” “现在就很幸福了。”他依偎着他,脸上洋溢着甜蜜。 幸福确实唾手可得,只要不要太贪心,每天早晨醒来能呼吸新鲜空气也是一种小小幸福,不是吗? 老实说,身为上司身边那个小小助理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懂得察言观色。 她跟了舒念青少说也有三年了,从来没看过她早上进办公室时是带着笑容的,如果要算她笑的次数,一天下来,一只手指头可以应付了,就连上次签了一个大合约,舒念青依然不为所动,那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 莫非……中了乐透?! “学姐,你是不是中了乐透没跟我说?”小助理把咖啡送进办公室,哀怨地问。 “乐透?我从不相信那种东西。”她喜欢自己赚钱,才有掌握的乐趣。 “那为什么你笑得那么幸福?”她好缺钱啊,财神爷怎么不照顾她一下? 小助理外表迷糊,做事却很有条理,当然了,要扣除她恋爱不顺利的时间,一年之中她大概有两百天是正常,这样已经非常够用。 舒念青看了小助理一眼,再次神秘微笑。“因为我恋爱了。” “你……恋爱?!”小助理夸张地张大嘴,下巴差点掉下来。“学姐,你真的……恋爱了?”本以为学姐会孤老终生,“恋爱”是永远不可能降临在她身上,没想到现在竟然出现神迹,哈利路亚,感谢上帝! “是的。”小助理的反应太夸张了吧。 小助理立刻双手合十,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露出点点光芒。“学姐,我真替你感到高兴,恭喜你终于体会到恋爱的美好,这样以后我跟男朋友约会,你应该不会再阻止我了吧?”呵呵! 舒念青抿唇一笑,“我还是会阻止。好了,我要工作,去把待会要开会的资料拿进来。” 小助理随即垮下脸,无力回答:“是。” 等她回到座位,正要找寻资料时才想起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不对啊,学姐已经有未婚夫了,怎么可能会恋爱?! 学姐行事风格向来低调,因此订婚的事情还没有对外宣布,她是她的学妹才有此荣幸获知第一手消息,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学姐是跟未婚夫恋爱吗?这代表学姐之前还没爱上未婚夫吗? 还是……学姐爱上其他男人?! 喔哦,大事不妙。 大事真的不妙了! 今天中午,她本来要替学姐跑腿买便当——因为学姐向来认为中午也应该工作才不会浪费时间,她倒是都拿去睡美容觉,毕竟时间是女人最大天敌——可是刚才却有个长得很帅,不过有点像黑道老大的男人指名要找学姐,警觉心高的她立刻明白事情不对了。再者,学姐宛如小女人般飞出来迎接这个黑道老大,她更加肯定学姐恋爱的对象绝对不是未婚夫。 哎呀呀,真是糟糕! 学姐老是叫她要学习当个女强人,不要跟男人有太多牵扯,更不许放太多心思在男人身上,怎么学姐自己却没做到,她明明有一个条件很棒的未婚夫,为什么还会跟这个男人谈不伦之恋? 莫非这男人家财万贯? 她真不知学姐那个聪明的脑袋在想什么。 至于舒念青呢,她完全不理会小助理天马行空的乱想,看着男友特地为她送来的中餐而露出幸福的笑容。 “好香喔!”她今天突然想吃炒米粉,男友便帮她准备香气四溢的炒米粉,她感到饥肠辘辘。 “米粉伤胃,所以我没有准备太多,如果下午肚子饿,这里有炒面,微波一下就可以吃,待会记得把红豆汤喝完。” “东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太幸福了。 “要不然我可以对其他女人好吗?” 美女立刻板起晚娘脸孔。“当然不行!你是我的男朋友,当然只能对我好。” “这不就对了,还问什么笨问题。” “按照我的助理所说,谈恋爱确实会使人变笨,笨一点的女人也比较可爱,不是吗?而且她还说她‘恋爱前智多星,恋爱后派大星’。” 智多星他明白,但派大星是什么? “派大星?” “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派大星,她说是一部卡通的配角,他是海星,没有脑袋,常常做出很笨、无厘头的事情,让人哭笑不得。不过我真的觉得恋爱让我变笨了,简单的问题会不小心想太复杂,不过都是一些小问题啦。”恋爱虽然让人变笨,她却甘之如饴。“你怎么不吃?” “我在家吃过了。” “你下午想去哪?不好意思不能陪你。” “到处看看吧,顺便找以前的朋友聊天。”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订餐厅。”她强留夏东齐在台北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请他吃饭是想补偿他。 “我只想在家里等你下班回来。” 舒念青内心一阵激动,是谁说只有女人才懂得柔情,这男人的温柔就似流水涓滴般滑入她的心口,令她无法招架。 她能想像两人在一起的甜蜜画面,那是最简单却又难以获得的幸福。 “那我下班就乖乖回家,等我喔。” “夏东齐。” 夏东齐提着空便当盒走出女友的公司,一名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立刻挡在他面前。 “我是。”眼前的男人怎么看都不像会和自己有交集。“你是?” “我是念青的未婚夫展威旭。”男人客气的自我介绍。“有空可以谈谈吗?” 他的女友竟然有未婚夫?! 这还有什么好谈,肯定是要来讨公道了。 ──────────────────────── 第8章(2) 两人来到离公司有段距离的咖啡店,夏东齐打量了展威旭几眼,确定他的确有资格当舒念青的未婚夫,但他的女友已经做出抉择,他并不会在意她之前的过往,他在乎的是他们的未来。 展威旭喝了口咖啡,动作优雅宛若贵族,他习惯浅笑,正好能遮住他过于精明的双眼。 “夏先生,我也用不着拐弯抹角,直来直往应该比较适合你们这类人对吧?” “哪类人?” “混过黑道的。”展威旭果真一点也不拐弯,直接劈入核心。 原来连他的底细也打探过了,这男人真不简单,应该不会让他太好过。夏东齐暗忖。 “所以呢?你想跟我说什么也没必要语带保留。” “我希望你离开念青。” “办不到。”他连想都不用想。 “夏先生认为自己适合念青是吗?你们两人的背景相差太多,生活的步调也完全不同,尽避你现在回归平淡也无法改变你曾坐过牢的事实,再者,你要拿什么来养从小衣食无缺的念青?就凭你那间小小的红豆汤店是吗?”他并没有用制瞧不起的口吻,单纯就事论事,他只是作要这男人认清自己。 “她没有抱怨,你只是个外人就更没有说话的立场,真有问题也是我们两个人要解决,你还是去旁边纳凉喝茶。”夏东齐向来是人敬他三分,他便还五分的个性,若是对方来者不善,他也没必要扮斯文。 展威旭眉一扬,挂在嘴边的笑容随即隐去。“看来,夏先生对念青是势在必得了?如果是赌气的行为我建议没必要,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你总不希望害了念青一生吧?” 夏东齐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退缩,因为他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改变决定的那种人,一旦他下了决心就不可能改变。 “如果换做是其他人大概会被你这些话击垮,很可惜我不是一般人。她是我这辈子想守护的人,除非她主动离开,要不然我不会放开。” “我有自信让她一辈子幸福,你有吗?” “我有。”夏东齐回答得斩钉截铁。 展威旭再问:“你的自信是从哪来?难道你认为用甜言蜜语堆砌的虚幻城堡就是她想要的幸福?” “你若是这样想就太肤浅了。一个人幸不幸福不是外人能够下结论,而是要当事人的感受才是真正的感觉。谢谢你的这杯咖啡,可惜我喝不惯这种高级品。”夏东齐说完起身欲走。 展威旭又补充道:“舒家不可能会有人接纳你。” “那又如何?我娶的是她,不是她背后那一大家子。”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曾想过介入念青的家庭调解什么,如果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事情早就有转机了。 如今他只想过单纯的日子,太复杂的事情他不想插手,除非念青需要他。 他的女友有个未婚夫——关于这点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舒念青忙了一天,一下班立刻赶回家,本以为已经有热腾腾的食物等她享用,怎知她回到家,整间屋子暗暗的,夏东齐不在,她打手机给他,却是关机状态,她就开始紧张了。 她担心夏东齐会出事,连忙打电话向小道求援,即使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们毕竟曾经是兄弟,应该比较清楚彼此在想什么。 小道听完后,要她稍等,五分钟后换他打来了,告知夏东齐没有事情,只是去找以前的兄弟喝酒,结果不幸被一场械斗给牵连进去。 舒念青一颗心随着小道的说明七上八下的,好在小道再三保证夏东齐没有受伤,要不然她都不知如何稳定紧张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响了起来,她急忙打开门,夏东齐和一个壮硕的男人站在门口。 壮硕的男人一脸腼腆地叫了她一声大嫂。 “东齐,你怎么会受伤?”小道不是说他没受伤,怎么脸上还是挂彩了? 舒念青想碰他却让他技巧性地避开,她的心痛了一下,不过再怎么痛也比不上他脸上的瘀青,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不会消。 壮硕的男人笑了笑,解释道:“大嫂,事情是这样的,老大……呃,不是,是夏大哥到我店里泡茶聊天,不巧遇上一群人来我店里闹事,我本来要老……夏大哥先走,毕竟他已经离开我们这圈子了,可是夏大哥很讲义气,硬是要留下来,最后还为了帮我挡拳头才会挂彩。我们已经去看过医生了,请大嫂放心。”至于警察不分青红皂白连已经漂白的老大也要抓的细枝末节,小道说能省则省,免得大嫂穷操心。 老大说他有女朋友了,他就很想看看,后来小道打给他,他便自告奋勇要跟来帮老大解释,其实真正的意图是想来看大嫂长得如何,这会儿看完不禁感叹真不愧是老大,就连大嫂也能找到这么美的人,佩服佩服! 夏东齐坐在沙发上,闷不吭声。 舒念青察觉出他的不对劲,绝对不只是不小心卷入械斗,那表情活像有人倒他几千万的会,她未曾见过,事情肯定不单纯。 “那老……夏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大嫂,晚安。”大嫂真的好美、好有气质喔,老大真幸福。 舒念青送人离开,关好门回到客厅,坐在夏东齐对面。 他的小弟都走了还板着一张脸,这下她更肯定他有火气是针对自己,于是她泡了两杯花茶,一面品尝一面思考该怎么问才不会让自己太惨。据海韵说她大哥不容易动怒,一旦他生气必定是有事情超过他容忍范围,如果不想死得太难看,她最好思考该怎么问。 夏东齐望着陷入思考的舒念青,不免又想到下午那场不愉快的会面。 “你在想什么?”他一直在等她开口,等到花茶都凉了。 “我在想你到底在生我什么气?”不会吧,她的本性还没完全显露,应该不至于惹得他勃然大怒才地。“我真的想不到,不如你直接说。” 直接说是吗?很好,憋了一下午,他不吐不快。 “你有未婚夫。” 喔,原来是为了这件小事,好解决。 “没错,我确实有未婚夫。这桩婚约是我家人决定的,不过因为威旭和我一起长大,就像我哥哥一样,我对他很熟悉,所以没有反对,反正威旭也没有喜欢的人,婚期又拉得很长,我们约定如果将来各自有喜欢的人可以随时取消婚约,当我想通的那天,就打电话跟他说要取消婚约了,他绝对会尊重我的决定,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因为还无法确定要不要我,所以将他当成备胎是吗?”他是高兴她选择了他,不过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当然不是,威旭条件那么好,怎可能会是备胎。”用膝盖想也知道不可能。 “我是备胎?” 舒念青眨了眨眼睛,理智地回答:“你的条件不好,更不可能是备胎,不过——你已经是我选择的主胎了啦!”唉,他们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她深深叹口气。“东齐,我不是说了我对你很迷惑,如果那时候跟你提我有未婚夫的事情,你说不定会误以为我是抬他出来当挡箭牌拒绝你,可是我单纯认为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又是成年人,当然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幸福,我只是不希望事情太复杂而已,如果你问,我一定会老实说。”谁叫他什么都不问,既然不问就代表不在乎不是吗? 结果变成是他太计较了? 夏东齐吸了口气,又爬爬头发,有种败给她的挫折感。 “我是希望你毫无保留跟我说,我不喜欢经由第三者跟我说有关你的事情,那会让我觉得你在防备我,或是不信任我。” “可是你不是说不喜欢用问的?‘了解不是用问的,而是要在平日的相处中慢慢去熟悉对方的一切’,这句话是你说的啊。”因为太有哲理,她学背了起来。 夏东齐顿时哑口无言。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己种下的恶果。 “这种事不一样吧?有未婚夫算很严重了。” 舒念青露出一脸认真的表情,她是当事人认为没什么,不过既然男朋友觉得很严重那应该是严重。 “好,我答应你,以后像这种严重的事我都会先跟你报备,好不好?” “嗯。”不答应还能怎样,难道真为了这件事情跟她吵? “你吃饱了吗?” “吃过了,你呢?” 舒念青眨眨眼眸,肚子终于开始咕噜咕噜叫。“没关系,我待会煮碗面就好,你受伤要好好休息,破相……不好。”呜呜,干嘛用她心爱的脸去挡拳头啊? “脸受伤又不是手断了。”他很喜欢煮东西给女友吃,因为她胃口好都会全部吃完,让他很有下厨的动力。 “不用啦,我自己弄就好。” 两人抢来抢去,最后还是夏东齐成功占领厨房,虽然只是一碗泡面,他依然煮得很用心,能用的配料完全不惜成本,最后端上桌的时候,配料还比面多。 “东齐,我今天很难过耶。”她一面吃香喷喷的泡面一面怨叹。 “难过什么?” “助理肚子饿,结果就把我的红豆汤全喝完了。” “锅子里还有。” “我本来想要骂她,不过看在她大大称赞你的红豆汤很好吃的份上,我就大方不跟她计较了。”望着已经站起来的男友,舒念青开心地说:“东齐,我待会还要喝红豆汤喔!” 派大星是谁她才不管,就算笨得像派大星也无所谓,只要心爱的人在身边,笨一点,傻一些又何妨? 甜蜜最重要,不是吗? ──────────────────────── 第9章(1) 男友回去了,舒念青第一天还不习惯,有些失魂落魄。 她的小助理也念念不忘她男朋友——煮的那碗红豆汤,一直缠着她问是哪里买的,因为她压根不相信夏东齐可以将红豆煮得那么好吃,于是她便说了红豆汤的店址,小助理这才开开心心去帮她打开会资料。 在不断告诉自己东齐只是回家,又不是再也见不了面,如此反复五十次后,舒念青终于可以专心工作,突然,一通内线电话,立刻把她招至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 面对董事长同时也是自己的父亲,舒念青清楚分际在哪里,从来不会想逾越那条线,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姓舒的一家人有多重男轻女,她从小就看在眼里。 “董事长,请问有什么事?”她是尽可能不和董事长碰面,以免有人怀疑她动歪脑筋,若真有这打算就罢了,明明没有还被诬赖可就讨厌了。 舒正邦头也不抬的问:“我听说你和威旭私底下解除婚约了?” “是。”她从没想隐瞒这件事,只是觉得没必要报告。 “这么大的事难道不需要跟家人商量?”婚事好不容易订下,现在竟然不经双方家长同意说解除便解除,是要他如何面对展家人。 “你们讨论的时候有问过我的意见吗?当时我是无所谓才随你们,现在我有男朋友了,难道要我同时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吗?我是不怕,就怕董事长觉得没面子。对了,这是家务事,请不要叫我上来问这种事好吗?我要开会了。”她冷冷回道。 “你对我是这种态度吗?”舒正邦一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女儿相处,也不喜欢她对他的态度,偏偏女儿能力强,他也不舍得她去别的公司效力。 舒念青耸肩歪头,一副‘不然你想怎样’的态度,自从看清舒家人势利的心态后,她便不再期待,一切自立自强。 “你要我待在公司,我就待着,你要我结婚,我就结,只要在我能忍受范围之内,我就不会有意见,不过现在我有男朋友,事情自然不可能照着你们的期望走,我应该有自主权吧?”她从来就不是乖乖牌,她只是懒得抗争,不过一旦要抗争,那就不会轻易低头,这个性像谁呢?应该是像家里那个老太婆吧。 “已经说好的事情,怎么可以说解除就解除?”展家的家族事业一直就很难打入,好不容易能靠女儿分一杯羹,他不想失去这个好机会。 “事情在还没做错之前就能够导正回来不是很好,难道要走错了才来后悔吗?”她清楚父亲懂她话里的映射。 舒正邦明白女儿的暗示,有关他第一次婚姻至今仍是他人生中的瑕疵。 “门当户对才会给你幸福,难道你指望那个卖红豆汤的小混混能够养你?”当初被爱情冲昏头,幸好他清醒得早才能保有他现在的地位。 舒念青知道父亲一定会调查,完全不惊讶,“我喜欢养他,不行吗?” 舒正邦怒气腾腾瞪着她,“你要气死我是吗?” “我没有想气死你的意思,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反正我的婚姻已经不可能让你利用了,请问董事长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没有,我得去开会了。”或许在旁人眼中她是个不孝女,但又有谁能体会她这十八年来所受的不平等待遇,她没有变得个性偏激就算不错了,难道还要跟他们客气来客气去? “我不会答应这件事!” 舒念青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你不答应也无所谓,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行了。董事长,我先出去了。”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了,舒念青这才吸了口气,随即抬头挺胸下楼。 事情说开也好,她没想过隐瞒太久。 反正留在这里的目的快要达成了,很快她就能无牵无挂的离开。 *** “大力有女朋友了?不对啊,那个女生应该未满十八岁吧,你要管好大力哦,免得铸下大错。” 自从夏东齐回去后,他们相约每个星期五的晚上一定要留给彼此,所以往往星期五早上她就开始期待,工作也难免稍有分心,不过最后还是能如期结束赶回来接他打来的电话,讲电话变成了她工作的最大动力。 “我有跟他说了,放心,大力虽然看起来很爱玩,在感情上依旧很单纯,他只交过一个女朋友,分开前两人只有牵过手。”他仍记得当时知道这件事的其他兄弟,每个都笑翻了,不过他很欣赏大力尊重女孩子的态度。 舒念青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真的吗?呵呵,没想到大力还这么单纯可爱喔!” 她喜欢听男友的声音,磁性嗓音很吸引人,往往聊久了,就像催眠旋律让她跌入梦乡,上一回她太累睡着了,隔天早晨醒来竟听见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原来是他也不小心睡着了。 “所以我不担心他。” “那就好,对了,陈伯最近如何?”男友每天下午都会去陪陈伯闲聊,帮他搬东西,光是这点就让她佩服,毕竟说很简单要做到就有困难度。 “他终于服老了,打算搬去养老院住,我跟他提过可以搬来跟我一起住,多照顾他一个人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他习惯一个人,也怕以后会拖累我……”夏东齐语气有些感慨。 舒念青听出他的不舍与难过。 每一天每一天,她都爱这男人多一点,因为他无私的付出,他对手足、对兄弟,甚至只是邻居关系的外人也不曾吝啬,好似他所有的时间就是要奉献给其他人一样。 他喜欢散步,却未曾在平安村里散过步,因为他不希望村民看见他必须被迫绕道或是小心翼翼,她听了只是笑笑以为他夸大了,直到有一回和他一同走在村里,才真切感受到他所说的事实,顿时为他感到心痛,可也无法为他抱屈,毕竟这男人之前确实错了,替他说好话并不能真正解决事情,还是得靠时间慢慢冲淡或是改变村民们对他的看法。 “没关系,你再多劝劝陈伯,只要你有诚心,一定能打动他。” “嗯,你怎么还不睡?”平常这时间她差不多已经开始猛敲周公的门。 “我今天中午有偷偷睡一会儿。”她想要完成的目标快要达成也就用不着那么拼命了。“你希望我搬去平安村吗?” “看你,我希望你能自在生活,现在交通那么便利,去一趟台北顶多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像是在市区一样近,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那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打从他们认真开始,这男人就是一味付出,未曾听过他提过自己的希望,她也想让他幸福。 “我什么都有了,不缺。” “不行,你一定要说,至少说一件事让我帮你做。”她坚持。 女友的问题可难倒他了,夏东齐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手脚冰冷,少吃冰的东西。” “就这样?” “是啊,我不可能天天陪在你身边,你要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不要让我还有阿姨担心,懂吗?” 舒念青不禁露出感动的微笑,这样的男人,谁能够不爱上他? “我知道了。” “好了,十二点半了,快去睡,不要熬夜,晚安。” “晚安,东齐……我爱你,还有……千万不准剪短头发哦。”没想到男友头发变长后更帅了,她当然不许他又理回平头,剥夺她保养眼睛的工具。 币上电话,夏东齐脸上满是微笑。 小道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要倒水,“大哥,还不睡。” “待会,小道,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待小道坐定,夏东齐才开口:“本来我是想等大力毕业,再出钱让你们两兄弟做点小生意,大力那个性是当不了员工的,你的个性稳重踏实,大力也服你,你们一起我比较不担心。最近陈伯终于同意把他在村子里的店面让给我,我打算开一间便利商店,你有没有意愿?”小道对修车并没有兴趣,那只是他不得已的赚钱工作,既是如此,还不如帮他铺一条比较简单不辛苦的路。 “无论大哥说什么我都会做,不过钱的事情?”大哥向来慷慨,有赚钱一定平均分给兄弟,少有私藏。 “那不是问题。还有,你应该知道小韵喜欢你吧?”妹妹那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老是借机在小道身边打转,虽然两人交集不多。大半是小韵偷看小道,不过也能看出双方都有那点意思。 小道听见他提起那件事,红着脸的否认,“大哥,对我来说,海韵只是妹妹,我对她……没有其他想法。”他的人生并不单纯,之所以会受到海韵的吸引,是他喜欢她的天真、乐观,却不敢对她有非分之想,因为他清楚两人的身份有多不配。 “我出资让你们开店也是私心,就是不希望小韵吃苦。如果是其他男人,我不敢保证小韵能永远幸福,可是你的话,我就有这自信了。如果你对她也有好感,那就约她出去吧,不要等到她被追走才后悔,人生可没几次后悔的机会。”在他身上的就是最痛的教训。 “是……大哥。”小道不禁低了头。 “好了,去睡吧。” *** 舒念青盯着桌上那个纸杯,很熟悉的纸杯,只是不晓得怎么会出现在她桌上,这个纸杯应该是远在平安村才是。 她不过是去开个会,下楼来桌上就多了一个纸杯,理所当然要找助理进来问清楚。 “我桌上怎么会有红豆汤?” 小助理喜滋滋的禀报:“学姐,我没想到你男朋友厨艺那么好耶,上次那碗红豆汤真的是他煮的!因为我还想喝,就去威胁福委会这个礼拜五的下午茶得订学姐男朋友的红豆汤。”他们公司的福利不少,每个月有两次公司统一订购下午茶犒赏员工,至于下午茶的种类就由福委会代为决定,她是仗着上司的名声威胁福委会才能一饱口福。“呵呵,刚刚福委会的人打电话来谢谢我,让他们又多了一间以后能固定合作的店家了。学姐,我有没有很厉害?”顺便邀功。 整间公司将近一千人,他们肯定忙翻了。 ──────────────────────── 第9章(2) 舒念青打发了小助理,立刻打电话给夏东齐。 “喂,东齐,抱歉。我不晓得我的助理竟然自作主张下那么大的订单给你,一定忙坏了吧?”她不是没想过提高男友红豆汤店的知名度,只是她一点都不想和这间公司又牵扯,不过此刻意外爆红似乎也不错,至少可以证明她有鉴赏食物的能力。 “他们都有帮我。” “我的助理说你的红豆汤反应不错,我就知道我觉得好吃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好吃。助理还说最近流行团购,就是各地的人一起买某一样产品,等我结束手边的工作,我们再来计划这件事的可行性,你说好不好?到时候我们还研发各种红豆的产品,等生意上轨道,我们还能继续扩大店面,让村子里的人刮目相看……”咦,怎么她说的口沫横飞、兴致高昂,结果手机另一边的老板却没有太大反应。“你不喜欢这样吗?” 夏东齐很开心听见女友这么用心帮他,只是他未曾想过要因此获利。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想过这么远,我接手这间店是不希望爷爷的好手艺因此埋没,更希望上门的客人是单纯想喝我煮的红豆汤,有时生意太好也是种负担,我只想开心煮红豆汤。” 她一下子太投入,差点忘记东齐想要单纯生活的愿望。“抱歉,我一时太高兴,有点得意忘形,我只是希望有更多人知道你煮的红豆汤有多好吃。” “你们知道就好,有时候煮东西就只是想煮给喜欢的人吃而已。” “嗯,我懂了,就照你的想法好了,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谢谢你。” “不客气!那我上班了。”甜蜜的电话刚结束,小助理便说展威旭在办公室外面等她,舒念青连忙起身打开门,“威旭,这时间怎么有空来找我?” “你父亲希望我想办法挽回你的心。” “你不用理他,到现在他还以为我是那个会乖乖听话的小女孩啊?完全不懂得反省自己,只要求所有人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那他还不如去买个机器人还比较实际。” “他终究是你父亲。” “那又如何?他只是把我当做可有可无的棋子,要不是我的能力胜过他那个儿子,你想我有可能站在这里和他平起平坐吗?威旭,你应该最清楚我家状况的不是吗?如果没有遇见东齐,我还觉得无所谓,可是现在不同了,我已经找到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又何必继续和那些人当家人?” 案亲对她漠不关心,继母对她视若无睹,高高在上的老太婆则是有空就对她冷嘲热讽一番,好像她的出生是舒家的耻辱一样,所以她高中毕业立刻搬离那间牢笼,就算只是窝在小小的公寓里也胜过那个鬼地方。 “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是一家人,只要能够互相包容、体谅,珍惜对方也算是一家人。如今我已经找到我想要的家人了,难道你不替我感到高兴?” “他无法给你幸福。” “威旭,你跟他说了同样的话,不过幸不幸福是我的感觉,不是你说幸福我就一定会幸福。从东齐的身上,我体会到幸福有很多种方式,不见得获得旁人的羡慕目光就是幸福,有时候我们就是太在意外界的眼光才会失去自我,忘记最单纯的感觉。” 展威旭淡淡杨笑,“念青,你变了很多。” “我也这么觉得。”她拍拍他的肩膀给予建议,“威旭,你也快点找到喜欢的人吧!”想起男友,她便眉飞色舞。“好了,我先去开会,记得下班等我,我要亲自到你家致歉。虽然我讨厌他们擅自做主,不过你也是无辜受害者,我会一肩扛起这个责任。”舒念青拿起桌上的文件,迅速离开办公室,因此她并未察觉展威旭神情落寞的凝望着她。 “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是你啊,念青……”他很清楚念青对自己只是兄长之情,因此并未打算提早告诉她自己的感情,本以为两人最终会结婚,他有一辈子的时间表达,怎知意外总是在不对的时间降临。 念青向来有主见,一旦她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十八岁搬出家里,二十二岁不靠任何关系进入自家公司,从最基层一路往上爬,如今已是经理,想必等到她得到她想要的后,也会毫不眷恋的离开。 他不是没有办法对付夏东齐,只是他清楚得到人容易,但要得到完整的心却难如登天。 展威旭盯着她的位子,浅浅微笑,落寞的神情很快收敛,然后转身离开。 呵护长大的蝴蝶,终于要破茧了,他只能含笑目送。 *** 月亮无论在何地看,它该圆的时候就是圆的,即使是缺角也不会因为地点不同,而造成有大有小的缺角。 不过,不是有人说故乡的月亮特别圆吗? 他倒是认为故乡的月亮特别温暖、舒服。 花了三十几年的时间才明白老一辈人所说的道理,还不算太迟不是吗?至少他还有几十年时间可以欣赏美丽的月色。 “大哥?” “什么事?”夏东齐转头,看见妹妹手里抱着个木盒子站在身后。 夏海韵坐了下来,看着桌上的酒杯露出微笑,“以前爷爷也常坐在这里喝酒,一面喝一面骂你。”自从大哥搬回来,有时她会误以为是爷爷坐在阳台喝酒。 “爷爷一定很气我对吧?”不肯好好念书也不肯帮忙家里,成天只会到处惹事,甚至还离家出走,套一句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早知如此,不如一出生就丢在路边让他自生自灭。 “不过气归气,爷爷还是很在乎你,每天关门的时候,我总会看见他站在门口,静静望着村子口的方向,好像在等待什么人。其实,我对大哥没什么印象,就算有也是不太好的,总是听村子的人说你不好,说你有多坏,起初我很不谅解你,家里的环境不好,你还这样让爷爷伤心。可是有一回听见有人又在说你,我看见爷爷气得大骂对方,还把那个人赶出店里,那时我才知道爷爷虽然气你,却也很想念你。” 打从他回来,妹妹甚少跟他聊起爷爷的事,难得有机会,他仔细聆听他错过且难以重来的时光。 “爷爷喝醉的时候,都会跟我说你坏归坏,却懂得敬老尊贤,即使被他打得流血也绝不还手,要不然以你的身手,爷爷根本招架不住,而且也只有你愿意跟着他学习煮红豆的技术,再苦也从来不说,所以爷爷始终认为你是想出去赚钱分摊家计,却不小心走偏了路……爷爷到死都一直在等你回来。” 夏东齐深深吸了口气,眼眶泛红的别过头。 “你每个月寄回来的家用,爷爷都没动,他说存下来将来帮你娶老婆或是买房子。他知道你不喜欢这个村子,所以他不会再想绑住你了,爷爷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这是他最后的心愿。”夏海韵说着说着也掉下眼泪,抹去泪水后,把木盒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大哥错过爷爷许多记忆,她应该留一点时间让他们独处。 好半晌,直到胸口的悸动稍微平复,夏东齐才取饼盒子,缓缓打开,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国小开学他和爷爷两人在学校门口的合照。那时候的他已经开始叛逆了,就连拍照也表现得不情不愿,而这张是他们也孙俩唯一的合照。 木盒里还有一些他的东西,有他的玩具、爷爷亲手帮他做的铅笔盒,还有一堆有关他的新闻,报纸下面是一本存折,名字是他的,金额固定,是他每个月必给的家用。 原来爷爷一直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关心他,他却以为没有人在乎他,所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人的心情。 他真的是…… 没能见到爷爷最后一面,他不知有多后悔,单方面以为自己对爷爷没有感情,是他做过最愚蠢的事情了。 手里抓着存折,夏东齐再也难以遏制的痛哭起来。 真的不晚吗? 他依然能欣赏月亮的美,但想念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爷爷……对不起。 ──────────────────────── 第10章(1) 表屋——这是十八年前,她对这间富丽堂皇的屋子的唯一感觉。 如今,依然。 避家通报后,舒念青随即踩着优雅的步伐进入屋内,并在内心暗自祈祷,今天是老太婆生日,她可不想把她气得一命呜呼,那就罪过了。 “哟,看看是谁回来了,不是那个无论怎么三催四请都不肯回来的舒大小姐吗?怎么,今天舍得回来了?是准备想来气死我,好让生日变忌日吗?” 老太婆一出马果然不同凡响,让她的理智一下子就濒临忍耐极限。 舒念青皮笑肉不笑的回应:“女乃女乃,请放心,我最不想气死的人就是您,要是您不小心死了,叔叔伯伯姑姑都会恨我让您太早死,至少也要把遗产分配完毕再死才比较能够获得安宁哦。”屋子里唯一白发苍苍的老妖正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绕一堆贪婪的小表,这画面还真像是某一部电影呢。 “你……”老妖气得差点不靠拐杖就要站起来了。 “念青,少说一句。妈,您也别气,客人就快来了,我们先去餐厅。” 丙然是识大体的继母,立刻做出精准的判断,要是放任她们两人继续缠斗,只怕生日真的要变忌日。 老妖一退场,来不及在主子面前邀功的小妖们还是想趁机修理她。 “念青,你怎么可以对女乃女乃没大没小?一点礼貌都不懂。” 舒念青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冷瞥连名字也懒得记住的小堂弟,她勾勾嘴角,没有开口的打算,毕竟跟这些小表头计较只会降低自己的格调。同辈之中唯有她表现最为出色,会惹来嫉妒也是理所当然,她将之视为另一种的赞许。 “哼,只不过是个小小经理而已,最好不要太嚣张,要换下你随时都可以,” “随便,只要董事长同意,我可以立刻辞职。”父亲掌控公司的生杀大权,她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地位会有丝毫动摇。 “你……我劝你最好低调一点,你不是已经和展威旭解除婚约了吗?如果展家的人动怒,你还能继续当经理吗?” 小堂弟就像神经质的博美狗,不停吵闹,以为这样就会有骨头啃的模样让她开心不已,“难道你就以为自己有机会坐上那个位置吗?”她打量了一下气呼呼的小堂弟,摇头说:“我还比较看好我那个不才的弟弟。” “真高兴见我姐姐力挺我。大家晚安。”舒耀双手插在口袋,懒散的从二楼走下来,一面走还一面打哈欠。“俊和,不要欺负我姐姐。” 现在是谁在欺负谁呀? 舒耀走到舒念青身边,一手搭在她肩上,他站在哪一边的立场随即分明。“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争来争去,这样很伤感情。我姐姐能力本来就比较强,大家要向她学习,懂吗?” “哼,一旦她失去展威旭这道强大的靠山,迟早也会被踢出核心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学习?”是要学习怎样写辞职信吗? “统统给我闭嘴!”舒正邦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火气不小。“展家的人待会儿就会过来,你不要再惹是生非。”最后一句是针对舒念青。 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掀起战争? 大家长一开口,众小妖立刻作鸟兽散,飞奔至主子身边寻求庇护,客厅剩下他们姐弟俩。 “姐,好久不见!”舒耀热情打招呼。两人虽然在同一间公司,不过不同部门也甚少见面。“我听威旭说你去了一趟什么村的回来后功力精进,是去闭关修炼了吗?”、 “刚刚你不用帮我。”父亲一直不懂怎么和她相处,她也不晓得怎么跟这个有点怪怪的弟弟来往,有时候觉得他笨,有时候又被他一针见血刺到要害。 “唉,都是小表头,吵也吵不出名堂来,不用浪费时间了。对了,我未来姐夫长什么样子?能让你喜欢肯定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不,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值得我喜欢,而且也能给我安全感。” “金钱也能给你安全感不是吗?” “两者不同。” “再多不同还不是个人,罢了,你喜欢就好,想离开尽避离开,用不着再考虑什么,你本来就没有欠任何人。”舒耀说完这些话,打了个哈欠,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你去哪里?”舒耀是老太婆最宝贝的孙子,今天是她生日,金孙怎可不在旁边伺候。 “待会这里会很乱,我还是离开免得不能开心吃饭,拜!”仿佛有先见之明,他决定避难去。 对于这个弟弟,她确实不了解,所有人都对她不好的时候,他虽没有跟着落井下石,但也未曾伸出援手,这种弟弟一点都不可爱,海韵还比较惹人疼爱。 不过他说……乱? 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念青。” 舒念青闻言,立刻转过身。“威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爸妈临时有事不克前来,我已经先通知过你们家了。念青,待会儿你父亲会当众宣布我们订婚的事情。”他已经跟父母提过解除婚约,所以才会故意安排父母临时有事免得让两家关系恶化。 她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他是在想什么?真以为我会乖乖听他的命令吗?我现在就去跟他说清楚。” 展威旭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冲动。“我收到的消息是,你父亲打算收购平安村的土地,强迫整个村子搬迁。” “什么?!他竟敢这么做!”舒念青气炸了,用力挣月兑展威旭的手,转身冲进去质问父亲。“你凭什么收购平安村的土地?你以为你是谁,为什么所有人都得听你的命令?” 舒正邦目光严厉的怒瞪女儿,“我没有以为我是谁,我是要让你认清事实——没有钱万万不能,你嫁给那种男人只会痛苦一辈子。” “我情愿痛苦一辈子也不想再受你摆布,你知不知道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觉得很恶心反胃?妈那么爱你,结果只是因为生不出儿子和身份背景不好,你就可以抹去你们曾经有过的感情,甚至编造她有外遇的谎言,还以我为要胁,要她不许来找我,你们这样还算是人吗?喔,不,应该不是人,你们根本就是千年老妖!”她已经尽量不让体内的炸弹爆发,偏偏他们就是故意要引燃,好啊,那就翻脸吧! 老妖被说中要害,勃然大怒。“正邦,你看看!这就是你养大的好女儿!我们供她吃住,最后只会反咬我们一口!” “抱歉,我不是你们养大的,我是你们施舍大的!不要以为有给我钱,我就得感激你们的养育之恩,因为你们也是逼不得已,谁教你们一个个都好面子,不希望我这个姓舒的在外头给你们丢脸。” “继母对我还算不错,顶多视若无睹罢了。而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父亲,可是你有参加过我学校任何一场家长会吗?没有,我相信你连我的生日是哪天都搞不清楚。你是我父亲却放任你母亲把我当作畜生一样,今天高兴赏我一顿饭,明天不高兴饿我一整天,想到就骂我一两个小时,坦白说,我没变得跟你们一样心理不正常已经很幸运了。没错,我是感谢你们的好心,但不曾把你们当作家人,到死都不会。” “不把我们当家人,难道那个卖红豆汤的小混混就能成为你的家人?”舒正邦起身怒问。 舒念青不禁失笑摇头。“你果然不会改变……就算他只是个卖红豆汤的小混混,我还是爱他,因为他不仅会关心我、包容我,还给了我你们不曾给过我的安全感,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不能成为我的家人?对了,我住在你们家十八年,我也替你签下十八件案子,赚到的钱绝对足够抵消在你们家的一切开销,从今以后……”恨太深,连她自己也会痛苦,她顶多将他们当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对他们永远不会有感情。 “念青,够了。” 低沉有力的声音立刻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舒念青。 她诧异地望着他,“东齐……你怎么会来?!” 哎呀,她刚刚痛骂的模样该不会全被看见了吧? “我是来退回支票……”夏东齐掏出一张支票放在舒正邦面前,“顺便跟舒先生说,平安村是我爷爷的土地,我是绝对不会卖。还有……”他走回舒念青身边,握住她的手,“我爱念青,我要娶她。” 众人听见,莫不瞠目结舌。 “你懂什么是爱吗?你以为你这样就是爱她吗?你根本什么都不能给她!” “我或许给不了她全世界最昂贵的礼物,但是将来无论她难过、生病、哭泣或是开心的时候,我都会陪在她身边,就算有一天她走不动了,我也会推着轮椅带她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这就是我唯一能给她的爱。” 舒正邦无言以对,在场的人也因夏东齐所说的承诺而不知该说什么。 夏东齐将手上的提袋放在桌上,说:“女乃女乃,我听念青说你喜欢喝茶,匆匆北上礼物准备得有些仓卒,不过包装只是一种形式,诚心最重要对吧?好了,各位慢用,我们先走了。” 进场的时候压倒群雄,退场依然有他的风格,她的男友真不简单,连老太婆也说不出话来,反正已将他们当作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根本没必要生气,只是她父亲想用收购平安村土地藉此要胁她的行为让她气炸了,才会选择一劳永逸。 “平安村的土地都是你爷爷的啊?那为什么你们家看起来不是很有钱的样子?”她问出心里的疑惑。 “早年大家生活都很苦,没几个人知道地是我爷爷的,爷爷看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也不曾提过要收租金,时间一久,也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我只是遵从爷爷的做法。” “喔……呃,刚刚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像母夜叉?” “不会。”他是第一次感受到女友心底有多痛,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可是你刚刚阻止我,我还以为我的模样吓到你了。”她小小松了口气。 “我阻止是因为你父亲其实是爱你的,只是他更看重利益,我不希望你把话说绝,退无可退的地步对别人或是自己都很残忍。”他仅是以过来人的经验对她说。 舒念青不再说话,静静握着男友的手。 “他们终究是你家人。”失去的遗憾,他未曾遗忘。 她要感谢他的地方真的太多太多了。 *** 农历七月十五,普渡的日子。 平安村也会普渡,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每户人家准备一道菜,拜完以后大家一起吃,联络感情。 这是夏东齐第一次参加平安村的普渡,他煮了一大锅红豆汤,结果却没有人通知他何时该把红豆汤拿到空地,但他也不气馁,只是可怜了大力、小道还有妹妹得继续喝红豆汤了。 “小夏,你的红豆汤煮好了,怎还不快点送过去?”徐慈安正要端菜过去,看见夏东齐望着一大锅红豆汤发呆感到不解。 “我想我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快要开始拜拜了,阿姨,你赶快过去。” 徐慈安忍不住摇头,“你明明是个好孩子,他们根深柢固的印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变。”村子里是有人开始接受小夏了,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持反对意见。 “没关系,慢慢来吧,才八个月而已,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接受我。”他一点也不急,反正有得是时间。 不忍见他颓废,徐慈安忍不住想帮他振作精神。“其实刚刚青青有打电话给我,她说最快这个月底就会搬过来,因为她想给你惊喜,所以你要假装不知情。” “谢谢阿姨。”听见女友要搬过来了,夏东齐的心情立刻变好。 “不过你们还没结婚,所以青青还是得跟我住。”她还是个传统的母亲。 “这是一定。”反正他们住得近。 “不好啦!不好啦!失火了——” 夏东齐一听失火,连忙冲出去,问清楚是哪里失火后,随即赶去救火。 *** 十八年,用十八个案子来换,金额一共是九千三百万。 这数目虽然不到天文数字,不过已经足够抵销她住在舒家十八年的费用。 舒念青已经递出辞呈,所有的案子在她手上全部完结,刚起步的案子她也交代出去,对公司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她随时都能离开。 小助理泪流满面拿着空箱子进来。“学姐,你真的要离职喔?”学姐一走,以后谁来听她诉苦? “我辞呈都递了,难道还会假?” “为什么要走?你做得这么好,上头不都说要升你为总经理了吗?” “这样就够了,只要我的能力受到肯定,有没有实质拔擢我为总经理已经不重要。” “为了一个红豆汤店的老板,值得吗?”虽然老板手艺好,可惜还是比不上家财万贯的展威旭。 舒念青没有回答,仅是笑了笑,有些话说得再多也说不清楚,不如不说。 或许十个人里有九个认为她和东齐在一起不适合,但只要她觉得适合就好,她不仅得到爱情,也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他就是她要的人。 “我收拾好后,帮我叫快递把这些送回我家。我暂时没打算卖掉那间公寓,你上次不是说想要换房子,如果你喜欢就搬进去,还有……”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打断她们的交谈,展威旭就站在门口,小助理识相马上闪人。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整理得差不多,虽然把公司当家,不过私人物品还真没多少。”环顾待了多年的办公室,她多少还是有些感情,这里毕竟代表她曾经付出努力所获得的成果。 “不会舍不得?” 舒念青坐在桌沿,双手环胸,远眺玻璃窗外的景色,脑子里满是在这里工作的点滴。 “当然会啊,不过有些事情到了某一个时机点就要放下,要不然只会想要更多,那样不见得好。虽然没了高新的工作,可是我不觉得失去什么,反而有种重获新生的感受,这样未尝不好,你说是吧?”现在无事一身轻,她的心情不知有多舒服。 “你认为好就好,其实我也羡慕你逃离的勇气,你一定要幸福,不要让我担心。”展威旭说完,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威旭,谢谢你,我也希望你幸福。” ──────────────────────── 第10章(2) 两人又拥抱了一会儿,直到舒念青的手机响起,他们才分开。 “你忙吧,我先走了。” 舒念青吐了一口气,这才接起电话,荧幕上显示夏东齐的电话号码,正好,她也想听听他的声音。 “喂,怎么了?” “大嫂!大嫂!我是大力,大哥、大哥他……快死了啦……你快来看他。” 舒念青心脏猛然停了一下,身体不稳险险摔倒,幸好及时撑住桌面。“大力,你说什么?东齐出了什么事?” 大力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继续说:“村长家失火,大哥冲进去救人,结果、结果为了救一个小孩,他全身百分之七十面积三度烧伤,医生说、医生说……”话没说完,他又哭得凄惨无比。 “医生说什么?”她急于听完全部,是好是坏都不要让她等待。 “医生说大哥可能、可能撑不过几天啦,大嫂,你快点来看大哥啦!大哥一定很想见你,快点来见他最后一面啦!”大力说完继续哭。 舒念青顿时被大力这些话给推落深渊。 怎么会? 他们就要幸福了,怎么会在此时发生这种事情? 她大口大口吸气、吐气依然无法将压在胸口的一股气给推出体外,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难道她连这样小小的幸福也不配拥有吗? 不!不可能——不会的,事情一定会有转机,她要亲眼证实他是不是真的伤得这么重,她要马上赶到他身边。 如果没有亲眼看见,她绝对不相信。 “大力,我马上……”舒念青连忙起身,话没说完就听见手机传来一声闷声还有不雅的咒骂。“大力,怎么了?” “妈的,老子在讲电话,是谁不长眼睛敢打、打……大哥?!”天啊!不会吧?这是回光返照还是神迹降临?医生不是判定大哥撑不过几天,怎么现在又好好站在他面前?“大哥,你没事啊?!”太好了!丙然有拜有保佑! “没事也让你咒得有事了,手机拿来。”夏东齐又赏了大力一拳,随即拿回手机,但还没开口就听见女友的哭声。 “大力!大力!你说你大哥没事吧?拜托不要吓我了,他是不是真的没事?”舒念青握紧手机,恨不得自己就在现场,如此也用不着在这里担心受怕。“大力,你快说啊!”如果大力现在就在她面前,肯定快被她掐死了。 “念青,我没事,你放心,我只是轻微烧伤,没有那个笨蛋形容得那么严重,你不要担心了。” “真、真的吗?”亲耳听见他保平安的声音,舒念青这才终于放心。“可是他怎么会有那么离谱的说词,是故意骗我吗?” “不是,是医生说上个月北部也有一个冲进火场的人,不过他没我这么幸运,全身三度烧伤,因烧伤面积过大,撑不过几天就去世,是大力听错误会了。”幸好他有发现及时澄清。“小道,快去看一下大力,他好像是要冲去打医生。” “没事就好……”一瞬间的过于紧张,如今又放松,舒念青虚月兑地坐在椅子上,久久难以言语。 “抱歉,吓到你了。”夏东齐感到过意不去,一点小伤居然惊动女朋友。“念青,你还好吧?” “不好。”她都快哭了。 “我真的没事了,你也别气大力,他是太冲动,但绝对不是有心骗你。” “我真的好怕……好怕你会就此离开我,我都还没有对你很好很好,你怎么可以离开我……”泪水方止,一时悲痛竟又如此涌泉。 夏东齐这下手足无措了,完全不知怎么安抚哭泣的女友。 “念青,不要哭,我真的没事,别哭了。”她哭得他好心疼。“我什么都答应你,别哭了好吗?” 低低的啜泣声持续两分钟后终于慢慢停止。 舒念青满是鼻音地问:“真的什么、什么都答应我吗?” “当然。” “那……我们结婚。” “这么快?”他们认识到交往也才将近五个月。 “你不想跟我结婚吗?”泪水又要卷土重来。 夏东齐急忙解释:“当然不是,但你认识我还不够深,我是怕你会后悔。”爱情固然迷人,但爱得太匆促,结局不一定幸福。 “如果我会后悔,跟你上床那一次就会后悔了,不可能等到现在。你不是有自信能让我幸福吗?我非常确定你就是我想要的人。而且你想想,你都三十五了,不快点结婚,等你将来有孩子,恐怕是四十好几,孩子想玩骑马打仗,你说不定已经没有体力了,孩子想去爬山你也爬不动,这样不好吧?”她一点也不想当高龄产妇,她想当辣妈啦! 这比喻实在是…… 夏东齐笑了笑,本以为自己不适合结婚,没想到此刻他竟感到十分轻松,甚至对未来还有着无比期待。 “你怎么都不说话?”可恶,她第一次跟男人求婚,心情紧张死了,男主角却闷不吭声,现在是想怎样啊? “那……舒念青小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笨蛋,我当然愿意。” 可恶的大笨蛋! *** 初冬,舒念青和夏东齐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婚礼。 在他们结婚后,徐慈安正式退休,加入她一直想要参加的志工团队到处帮助人,舒念青则是乐于当丈夫身后的伟大女人,每天陪他忙进忙出,偶尔也会陪母亲去帮人。 陈伯坚持要搬去养老院,后来他适合良好,还交了几个好朋友,日子过得很愉快。 平安村第一间便利商店于这个星期正式开幕,小道辞去修车厂的工作当专职店长,大力、海韵则是一下课就会来帮忙;小道和海韵的感情进展顺利,经常可看见两人同进同出,倒是大力的女友跑了,因为大力居然跌破众人眼睛想继续念大学,晚上总是念到一两点,女友被冷落,就转移目标琵琶别抱,这样也好,大力可以专心念书。 红豆汤的生意因为他们的努力,业绩蒸蒸日上。 夏东齐秉持原则,不愿意为了赚钱牺牲陪家人的时间,因此红豆汤团购每日限量三百杯,生意还不错,经常有游客慕名而来,最晚他们下午四点就可以收工休息。 最近,来店里光顾的除了游客以外,还有村里的人。 夏东齐上次英勇救人的事迹传遍平安村,虽不至于一下子改变村民们对他的坏印象,但至少开始有人愿意试着接近他,这也算是好的开始,舒念青相信只要继续努力,总有一天全村的人必定都会接受洗心革面的他。 今天中午开店,来了一名陌生的客人。 “夏大哥,好久不见!” 夏东齐思索了一下,压根儿不记得眼前喊自己如此热情的家伙是谁。 “请问你是?” 正好经过的小道提醒他:“大哥,他是六年前从村子里北上投靠你的阿德,后来你要他好好念书,再回来回馈村子。” 阿德……他半点印象也没有。 “夏大哥,我现在混得不错喔。”阿德穿着光鲜亮丽,气派十足。 “你现在做什么?” “光耀百货就是我跟几个朋友合资开的,是这附近最大又最齐全的百货公司。前阵子我在国外四处跑,上个礼拜刚回来,听说你也搬回来了,特地来给你请安。”事业有成的他谨记夏大哥的教导努力回馈乡里,因此只要能证明住在平安村,买东西就享有八折优待。 “我不是老佛爷,用不着请安。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不,是夏大哥对我当头棒喝,要不然我现在也不可能有这样的好成绩。对了,夏大哥,你那时借给我的本金以及这几年的分红,我总算可以拿给你了。”以前觉得当老大很气派,幸好遇见夏大哥,要不然他到现在恐怕还只是个没用的小混混。 夏东齐有些惊讶,“我有借你钱?”他都不记得了。 “是啊,五百万。” 五百万……难怪他记得明明存了一千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一半花去哪里,原来是借人了。一下子居然借出去这么多,夏东齐不禁皱皱眉头。 “这几年百货公司赚了不少,我又投资获利,所以先给大哥一千三百万,以后每年还是会有分红,数目虽然不多,还请大哥收下。”阿德毕恭毕敬呈上一张支票。 正在洗碗的舒念青听见,吓了一跳,她都不晓得老公这么有钱,连忙凑过来。 “老公,你现在比我有钱。”之前老公的存款有三百万,现在又有一千三百万,比她还多了。 夏东齐楞了一下。“要收吗?”他问老婆。 阿德闻言,神情立刻变得严肃。“夏大哥,是你让我重生,这点钱真的只是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拜托。”说完,九十度鞠躬,然后火速闪人。 人都跑了,这下不收也不行。 “怎么办?”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这么想把钱送出去。 “不收下难道扔到外头?以后再找个机会捐出去好了。”夏东齐做出决定。 “好哇。”老公怎么决定,她都会同意。 喜欢的人就在身边,她有空会接接案子,生活也过得去,肚子里还有个宝宝,明年家里便要多一个新成员。 这样的人生,幸福的难以用言语形容。 如今的生活就是她最想要的,单纯简单就好。 ──────────────────────── 番外——访问 被迫受访者:大力 问:为什么你会申请不要曝光家里的电话号码? 废话,因为老大的敌人不少啊!我是来保护老大,当然要提防有人查到电话追踪过来啊,结果因为这件事还被老大骂,气死我啦!(大力火大踹了桌子一脚) 问:你曾想过舒念青有可能成为你大嫂吗? (大力认真思索)老实说,没想过,毕竟她是杀手耶!不过既然是女人,你知道的嘛,自古美人难过英雄关,我老大还是个非常好看的英雄,根本没人能抵挡老大的魅力,老大万岁啦! 问:你老大和你大嫂谁的酒量好? 这个喔……(大力脸上有着为难的表情)坦白说认识老大以后,我还真没见过可以拼过老大的人,不过唉……果真人外有人啊,大嫂更厉害(大力摇头又叹气)。结婚当天,我们要他们喝酒拼个输赢,结果……老大竟然先倒下去,一世英名立刻毁于一旦。(大力泪流满面) 问:你为什么想考大学? 嗟!还不是被孙如华那个臭丫头激的,她说我死也不可能考上大学,老子非要考上大学证明她看走眼不可!哼,狗眼看人低。(大力再次踹了桌子一脚泄愤) 问:你知道你自己长得其实还不错吗? 跋羚羊啦!男人是要勇猛,长得好看是小白脸的意思,懂不懂啊?(大力比了一个帅气的手势) 问:可是你刚刚还形容你老大很好看。 ……妈的,老子不受访了,滚! 问:请等一下,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就好……你有没有话想对你老大说? 老大,虽然你结婚了,不过依然是我心目中最棒的老大,我能跟着你是我的福气,我对你的瞻仰(景仰)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就算上到山下油锅也不会有怨言……(以下省略五千六百八十三个字)。老大,加油!最后祝你一举得男。还有还有,快点给我买台机车啦!没车很不方便耶! ──────────────────────── 后记 太混乎? 真的不是楚月太混,只是写完上一本书后,脑袋就空掉了,空得很彻底,每当坐在电脑桌前,盯着空白的word档案,就会不由自主开启桌面的WOW快捷键(都有一个W开头),然后冲去打怪物了。 结果,魔兽上的角色又是顶装……呜呜,很要不得对吧?楚月有自知之明,可是想玩的心情停不下来。 这段时间,心情也跟着放空,只要朋友一有邀约便热情前往,因而认识不少人,也品尝了不少美食,有逐渐月兑离宅女的倾向。 休息了一阵子后,脑袋空的地方渐渐被一些想法给填满,所以再次回到电脑桌前,努力将这本小说的下半本赶完,上半本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好像有点久……总之,总算也顺利完工。 写这本《我的大好人》的时候,楚月很愉快,因为真的有种恋爱的感觉,总觉得女主角的心情、想法十分贴近自己。 另外,关于书中说到我们很多时候都会受到外界影响而忘记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楚月倒是有所感触。现实里往往有些东西并不是我们想要的,却为了让家人安心、让朋友放心,甚至是让自己宽心而去争取,然而到了最后才发现最棒的并不是最好的,反而是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因此,楚月期待大家都能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一切,无论是爱情或是人生。 希望大家都要幸福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女上男下 2:我的大好人 女上男下 3:管家条款 女上男下 4:易家四口人 女上男下 5:四分三十三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