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者:菱田爱日 天空的彼端 – 第一卷 – 第五章 特拉曼特大街朝东西方向延伸——可以轻松供两辆马车并排通过,即使是在王都中也是一条比较宽的街道。尽管如此,它的长度却很短,从一头走到另一头,以成人的脚程只需要二十分钟就能走完。 街道两边等间隔地种着枫树。早上,做完早饭的主妇们就像是秋天的惯例一样,把落叶扫到一起。 风景已经完全是秋天了。 掠过肌肤的风带来的感觉也不是凉爽,而是细微的寒冷。 呼吸的气息变成白色,混入大气中。 特拉曼特大街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王都雷吉斯在三百年前进行大规模整修的时候。 因此,街道上有很多让人感到漫长岁月的建筑物。也就是说,这里有很多陈旧,肮脏的建筑物,但我自己却对这种陈旧和肮脏很感兴趣。 我经营的佣兵公会【天盾】的事务所也是符合我喜好的建筑物之一,是一座超过六十年历史的四层建筑。 它位于特拉曼特大街最西端,是一座砖造建筑,是我三年前经熟人介绍买下的,也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大一笔交易。 虽然随着这个选择而来的还有漏风漏雨,但还是个非常划算的交易。 不仅如此,这座位于特拉曼特最西边的事务所,隔着一条路就是高高的城墙,导致采光很差。 不过,因为离西门很近,作为佣兵公会的事务所而言,其位置是相当不错的。 就是在这样的破旧事务所中,我和几个朋友以及其他聚在一起的同行创建了公会【天盾】。 回过神来,【天盾】已经成长为注册佣兵超过五十人、在云集了各种大小佣兵公会的特拉曼特大街中也毫不逊色的公会了。 而且,这里聚集了许多身经百战的猛将,如果只论实力的话,【天盾】即使是在特拉曼特大街里也能排进前五名。 而担任这么了不起的公会的首领,老实说对于一介素材商人的我而言负担太重了。但是,因为是我自己选择开始的工作,所以被仰慕自己的佣兵们包围的忙碌日子倒也出乎意料的不错。 最重要的是,它可以为我麻木悲伤的过去和现实。 秋天的强风吹过特拉曼特大街。 主妇们扫在一起的落叶飞扬起来,我以右手遮住脸。 秋季大衣的左臂发出啪嗒的声音,翻飞着。 大衣左臂的袖管空荡荡的。顺便说一下,我的右腿现在也是假肢。 这两者都是我在四年前失去的。 我现在已经习惯,也不觉得不方便了。 我本来就对自己的运动能力很有自信,所以即使只有一只手、戴着假肢,我的日常生活也几乎没有问题。 我放下右手,继续向前走。 左臂的袖管会飘荡,所以没办法隐藏。但假肢这边,只要我保持沉默,就没人能发现。 我没有落后于行人的人潮,沿着特拉曼特大街前进,进入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就像是一条隐藏通道,但我不会迷路。自从二十年前搬到王都雷吉斯以来,我的家就在这条路上,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 刚进小巷子的房子就是我家。 与住宅、店铺密集的平民街没什么区别,我的家也和邻居的家挨得很近,而且也为阻止阳光照进这条昏暗的小巷贡献了一份力量。 我路过自家的玄关,沿着小巷子继续前进。 今天回家之前,我必须前往一个地方。我已经在事务所待了三天,今天又是一个刚结束了通宵工作的早晨。 本来我应该尽快回自己房间躺下的,可我又不能这么做。 在继续走了大概一分钟后。 那家店就像是避人耳目一般开在那里。 【防具专卖店 闪耀露台】 自从搬到王都雷吉斯以来,我就一直很钟爱这家防具店。 嗯,自从四年前失去左臂和右腿,从素材商人业界隐退后,我去这里就只是去看友人的遗孤而已。我的工作越来越忙,近来去得也少了。 在通往地下的楼梯上,我注意着不要踩空,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慢慢走下去。走路时几乎没有不便的假肢,在上下楼梯时也多少会有些不方便。 而且这里的楼梯很陡,也没有扶手。因为这里把原本是仓库的建筑物强行改造而成的店,这也是没办法的,但这里真的不适合开店。 我刚搬来雷吉斯时,这家店原本在面向特拉曼特大街的位置,而十五年前,前任店主把店搬到了这里。 原因是我的朋友、前任店主的女儿——现在成为了店主的索拉,得了一种不能照到阳光的病。 因此,这家店见不到任何阳光。 我走下楼梯后,甚至产生一种太阳光是遥远彼方的幻觉的错觉。 叮咚。 我打开沉重的门,身体溜进店内,又立刻关上门。 在眼睛适应昏暗的店内后,我寻找店主。一瞬间,我还以为没有人在,但随之我看到了商店角落里,一头被商品淹没的极淡色金发晃了一下。 从蹲着的金发之间,可以看到那淡蓝的眼瞳。 「哎呀…叔叔大人。」 响起了小小的铃音。 声音的主人把抱着的防具放到地上,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起来也只到我胸口的索拉,大概是在打磨防具吧,她的脸颊上沾了黑色的油渍。 她的脸上溅上了与人偶一般的容貌和表情毫不相称的油渍。是没有注意到呢,还是说根本不在意呢,索拉没有要擦掉它的样子。 「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我举起一只手,向朋友的遗孤打招呼。 「嗯,没什么变化。叔叔好像还是那么忙呢。」 「是啊,都忙得转不过来了。」 我开玩笑般耸了耸肩,索拉微微露出苦笑。 这情景让我有些惊讶。 索拉展现了表情。 我从她小时候起就认识她。 索拉本来就是个很少表达感情的孩子。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个偶尔会笑,偶尔会哭的孩子。 而她的表情消失,大概是她的青梅竹马,也就是我儿子踏上旅途,然后再也没有回来的时候开始的吧。 我把我的儿子养育成了素材商人。 素材商人只要得到自己师父的认可,就可以参加独立的仪式。 也就是一个人踏上寻找素材的旅程。 不借助任何人的力量,只靠自己去收集素材。 结束了这个旅程之后,他就可以被承认为独当一面的素材商人了。 但是,我的儿子自从踏上那场旅途以来已经过了五年,现在还没有归来。旅行开始两个月后,他曾经寄回来一封信,之后就杳无音讯了。 这表示我的儿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我的儿子的旅行开始半年之后,我踏上了寻找儿子的旅程。 因寻找儿子而焦急的我,在那次旅程中失去了左手和右腿。我幸运地保住了性命,而当我回到了这个城市时,索拉的父亲已经染上流行病去世了。 在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索拉发自内心的笑容了。 自从她看到我失去了手脚,流过一次泪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她的眼泪。 她甚至再也没有称得上表情的表情。偶尔微微浮现的表情也没有当初的光芒了。 而现在,索拉笑了。 虽然是苦笑,但那是我在这数年间所见过的索拉的表情中,最像人类的表情。 「那么,今天是有什么事呢?叔叔那么忙,应该是有什么事来找我吧?」 「喂喂。我没事就不能来吗。」 「不,非常欢迎。但是,叔叔每次来店里的时候,都是有事来找我呢。」 听着她面无表情地这么说,我露出苦笑。 虽然我不是在有意避开她,但无论如何,见到她都会让我的心情很沉重。我很少来到这家店也是事实。而我所谓的很忙,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我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索拉。 那是一封今天早上寄到我们事务所的信。 寄出它的人好像是叫特里托斯。我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并非我认识的人物。 我望着那个名字,想了一会儿。 是哪里的谁呢? 突然,我看到了堆积在桌子上的旧报纸。然后,我想起了这个特里托斯是谁。 「今天早上,一个叫特里托斯的男人给我寄来了这封信。」 「…特里托斯?是那位吗?」 「嗯,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位特里托斯。他是这家店的客人吧?」 「嗯。…但是,特里托斯为什么?」 今年夏天,特拉曼特街道发生了一件震惊整个街道的大事件。特里托斯和达利斯这对材料商兄弟,竟然向意图暗杀国王的反政府势力出售武器和防具的素材。两人因此以叛国罪被逮捕。 在某种程度上,在人权得以保障的王都雷吉斯——在没有平民以上的地位就不允许居住的王都雷吉斯,适用叛国罪的犯罪非常少。 如果只是一时逗留的旅人倒还罢了,但住在这条街多年的她们两兄弟居然因叛国罪被逮捕,这对已经熟悉了某种规模的事件的特拉曼特居民来说也是一个冲击。 在那两个月后,哥哥特里托斯被无罪释放。但是,弟弟达利斯在哥哥被释放的第二天就在公众面前被绞死。 「他好像救了迪伦。」 「…迪伦·迪拉森?特里托斯救了他?」 索拉低声嘟囔着。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小小的嘴唇微微颤抖。 「那么,迪伦他?」 「总之,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索拉缓缓吐出了一口气,然后,似乎是在犹豫该说出什么话语、做出什么表情一般,在吞吞吐吐了一阵儿之后,嘟囔了句「是吗。」 给我的信中还说,不知道迪伦还能否回归佣兵之身。不过,没有必要现在告诉索拉。 「另外,还有一封给你的信,索拉。看样子,他不知道这家店的地址,还特地在信后面缀了一句话,叫我把这封信送到【闪耀露台】。真是的,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一边露出看着附近的坏孩子做出无礼举动时会露出的表情,一边把信递给索拉。 「真像他。」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然后,她打开信封,默默地读了读信。 暂时,店内陷入一片沉默。 我没有读过那封给索拉的信,所以不知道其中内容。但是,读着信的索拉脸上微微绽放出笑容,然后又爱怜地微微垂下了眉毛。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知道,特里托斯的信中看来写着对索拉而言非常重要、令她非常开心的事情。 索拉读完信,抬起头后,轻轻地把信折好。 「等待真是辛苦啊。」 听了索拉略显悲伤地皱起眉头说出的话语,我只是回了一句「是啊。」 在这个阳光完全照不进来的店内,只是一直持续等待着的索拉,究竟是思考着什么事情度过这一日的呢? 「等待的日子,不管怎么想要习惯也习惯不了。」 索拉的眼睛停在柜台后面贴着的无数张纸片上。她盯住左上角的一张最为脏污、褪色的纸片上。 上面写着我的儿子夏恩的名字。 夏恩·特尔阿斯·奥姆。 我唯一的,亲手养育的最爱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子。 他所虽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有着无比的聪明,正直,最重要的是温柔。 从五年前的那一天起,这位美丽得几乎崩坏的温柔女性,就一直在等待着我这个再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的儿子。 作为父亲,这个事实令我很开心。而且,更加悲伤。 「我不能去迎接受伤的人。也不能直接去表达感谢。也不能去寻找相见的人。我只能在这家店里不断等待着他们从外面的世界归来。但是。」 说到这里,索拉顿了一下。 她轻轻吐了口气,继续慢慢地说道。 「但是,我在和他们一起战斗。我是这样相信的。防具是守护生命的最后防线。所以,防具工匠就像是被客人托付了生命一样。我们防具工匠通过防具,在和他们一起战斗。曾经,父亲是这么教我的。所以我才要制作防具。 我无法阻止他们的旅程,也没有那样做的打算。那么,即使一人也好,我希望能有尽量多的人回到这个城市、回到所爱的人身边。我在防具中注入了这样的愿望。只要我的工艺能有一点点成长,或许就能多拯救一个人。如果成长再多一点,或许就能救两个人。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制作防具——制作这些孩子们。」 武器的好坏很大程度上左右着战斗的胜负。有许多传说中被讴歌的武器,成为吟游诗人的歌曲、歌剧的题材。作为冒险者的所有物,武器可以说是明星。 但防具就不同了。 防具的形式也也有一定的限制,不像武器那样华丽。 但是,防具的好坏掌握着他们生命的灯火。 其优劣往往直接与死亡相连。 但是,多一个人也好。即使在战斗中落败,索拉也希望对方能活着回到这个王都雷吉斯。那是如此美丽虚幻,又如次纤弱的,索拉的「愿望」。 「我没办法和他们一起旅行。也没有办法去帮助谁。甚至连去迎接他们都做不到。但是,我不只是在等待。我在这家店里战斗着。我是这么想的。」 她的话语宛如戏言。 只是说服自己的接口。 好似是索拉自己为了说服自己而准备的台词。 「…我在整个大陆中战斗着。」 索拉最后的一句话像自言自语一般无力。但是,这句话却像水一样浸入了我的心中。 这样吗。 我或许也是这样吧。 我每天都不回家,把自己圈在公会中,每天每夜都在工作。 写文件,收集任务和情报,绞尽脑汁给部下们作出指示。 为了不失去任何一个部下,我简直是在逼着自己工作。 在失去了手和腿之后,已经无法出门旅行的我,现在大概就是在特拉曼特大街的那个小小公会——那间漏风漏雨的破烂事务所中战斗着吧。 然后,我的部下根据我的指示在大陆中旅行。 「是啊。你在战斗着呢。」 「对,我在战斗着。为了制作更好的防具。我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我在这家店里战斗着。无论是谁,哪怕只是为了一个人,我也在为了不让周围的人消失而战斗着。」 索拉看着我。 「我不想再后悔了。」 紧绷的气氛支配着店内。 直直盯着我的索拉的眼瞳,似乎在依旧面无表情地瞪着我,却又有些动摇。 那没有表现出感情的瞳孔深处,被感情的奔流所动摇。 「是啊。我不想再后悔了。」 我也是,索拉也是。我们自从五年前开始就没有前进。 我们被一个名叫夏恩·特尔阿斯·奥姆的男人囚禁,动弹不得。 我是这样的,而索拉也是。我独自一人一直在寻找着,他为什么不能归来。 不是的,无论谁这样否定,我都在一直寻找。 是不是我有什么必须教他的东西,没有教他呢。 如果,我能再好好地培养他,夏恩说不定就能回来了。 或许我还不该让他独当一面。 或许我们应该再一起旅行一段时间的。 我在名为后悔的枷锁中动弹不得,甚至差点失去自己的生命。然后,我的一只手和一条腿被那锁链扯断了。 而索拉也一直在后悔。 五年前,当我的儿子决定独自去旅行时,索拉说。 「希望你穿上我做的防具。」 我的儿子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索拉。索拉的父亲,以及夏恩的父亲兼师父的我也同意了。 即使是在当时,索拉身为防具工匠的手艺也是相当高超的。 从此,索拉废寝忘食地给我的儿子做防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索拉如此有活力。 她就像和防具说话,和防具嬉戏,和防具一决胜负一般。索拉为我的儿子制作了防具。 她做出来的防具,在常年与防具打交道的我看来也很出色。 虽然还有些不够成熟,但我至今也认为,她灌注了热情、激情和温柔制作出来的防具,对夏恩而言是最好的防具。 但是,索拉在后悔。 如果自己那时候制作出的防具更强的话。 如果自己那时制作出的防具能更好地保护他的话。 如果自己那时候,没说要做防具的话。 就像这样,索拉在后悔着。 「即便如此,我还是会后悔。只要还有人不能回到我的身边。」 她淡蓝色的眼瞳慢慢闭上。 「啊啊,我也现在还净会后悔。」 「大概吧。」 索拉闭着眼睛,缓缓低声呢喃。 「我想我会就这样一直后悔下去。」 我也一定会带着后悔活下去吧。 即使如此,如果不战斗的话会,会更加后悔吧。 所以,我才会在破旧的——漏风漏雨的战场上不断战斗吧。 而且,索拉也会在这家小店里继续着战斗。 「但是,也有人得救。也有人可以归来。」 她淡蓝色的眼眸缓缓张开,看着说话的我。 「迪伦能回来。他会回到我的身边,也会回到索拉的身边。即使受了伤,他也会活着回到我和我们的身边。」 后悔不会断绝。但是,我们也有能救到人的时候。 在这条小小的巷子里和同伴告别,为他们工作,祈祷。 即使不能一起战斗,也确实在一起战斗。 保护旅行结束之人的归处,或许才是我们真正的工作。 「…是呢。得感谢特里托斯才行。」 索拉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虽然包含着悲伤和痛苦,但也充满了温柔。 没错,是笑容。 「啊,是啊。」 我不太记得那个人的长相。但是,我由衷地感谢不久前还住在同一条街道上的,这位名为特里托斯的青年。 然后,我仰望天花板——看向那上面的天空。 为了将无法传达的思念,传达给一定就在这片天空下的某处的,名为特里托斯的男人。 「那么,我差不多该走了。」 我慢慢收回视线,对着眼前的索拉笑了笑。 「嗯,再见。」 「嗯,我会再来的。」 「下次,你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来哦。」 听了再次恢复面无表情的索拉的话,我微微苦笑。 「嗯,我会的。你还是那么爱吃弗朗索莱妮家的蛋糕吗?」 她回答。 「她们最近出了新品。很不错。」 明明我还没说要给她买,她却提出了要求,我再次苦笑。 「好,下次我会带着蛋糕一起来的。」 「嗯,我等着。」 她等的是蛋糕还是我呢? 嗯,无论哪个都可以。 「我知道了。再见了。」 「路上小心。」 寒暄了几句之后,我走出店门,爬上陡峭的楼梯,走进昏暗的小巷。 我走到自己家门前,取出钥匙插进钥匙孔。 这时,我突然停下手。 我慢慢向上看去。 越过墙壁,越过屋顶,我将视线投向上方广阔的天空。 从这个昏暗的小巷子里,我仰望无垠天空的碎片。 在这片天空下的某处,有许多重要的部下和朋友。 并且,我希望不记得长相的特里托斯依旧安泰安然,希望他能够平安自旅途中归来。 我向天空倾注了这样的想法。 致索拉。 啊——。那个,你最近还好吗? 我没有写过信,可能会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请原谅我吧。 没错,我不知道店的地址。因为我还封信必须要送到【天盾】,所以就放到一起了。你收到了信吧? 那么,我找【天盾】是有什么事呢。我救了迪伦·迪拉森。这封信就是为了告知他们这件事。 可别以为我是在讨谢礼啊。我只是告诉他们要派人来接迪伦。 至于发生了什么,用信的话,我也不知从何讲起。 所以,就让我慢慢写来吧。 在离开雷吉斯后,总之,我先向西方进发。 在一时兴起之下,我想去看看位于圣都阿尔津托的大陆最古老的宗教建筑。 我绕了很多路,一边寻找素材赚取旅费,一边悠闲地旅行。 在途中的一个小镇上,我听到了一些有趣的传闻。听说只要稍微往山里走一点,就有一座不可思议的遗迹。但是那遗迹的入口永远不会打开。 而我会对这种毫无根据的传闻感兴趣,也是出于一时兴起而已。 我为了寻找遗迹而在山中徘徊,最终找到了遗迹。 但正如传闻所说,遗迹的门打不开,但是,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开不开门就回去实在是太令人心痛了。我为了寻找开门的方法,决定再尝试一段时间。 在到达遗迹的第二天中午,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好像是什么人在战斗的声音。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循着声音过去一看,发现了那家伙。 那家伙被箭从背后射穿,却依然在与魔兽战斗。 他背上的箭应该是被人类射中的吧。除此之外,他身上还受了很多伤,但他还是坚持战斗。 给人一种毛骨悚然,走投无路的感觉。 我想,我之所以会救那家伙,也是在无处可归的轻松心情下诞生的一时兴起吧。 魔兽本身并不是什么强敌。 我很快收拾掉魔兽,抱着全身是伤的那家伙回到遗迹入口,一边给他做应急处理一边询问情况。 那个时候,我发现了。 那家伙——迪伦穿的是【闪耀露台】的防具。 也就是索拉做的防具。 这个男人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他有着可以回去的地方,而且很想回去。那么,我就应该出手相助。 不,不是这样的。 是我主动想要救他。 我已经不是【闪耀露台】的客人了。 我已经没有义务帮助【闪耀露台】的客人了,离开雷吉斯的我已经和迪伦也不是同一座城市的人了。 但是,虽然这不是我的风格,但我还是想让他回到索拉身边。我是这么想的。 总觉得啊,像这样用文字写的话真的很傻。 但是,像这样啊,真的。 如果这家伙回不去的话,索拉又会不动声色地陷入悲伤吧。 我会这么做,一定只是因为这样简单的理由。 我虽然给他做了应急处理,但是他的伤很重。我的应急处理作用也不大。所以我提议立刻下山。 但是迪伦没有答应。 他真的是很顽固地不答应。 他说,他的同伴很快就会从门另一边过来。我怎么劝他他都不听。 说实话,我怀疑他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我调查了两天,结果还是没能打开那扇门。我实在无法相信他会有同伴从门的另一边过来。 我要求迪伦做出解释,他只是说这扇门的另一边是一个迷宫一般的通道,和某个村庄相连。 是一座被抵抗势力占领的村庄。没错,就是奥雷尔村。 这扇门的那边和这边,必须要在两边一起操作才能打开。他竟然这么说。 这可真是难办了。我也听说过一些传闻,也听说了有很多军人聚集在奥雷尔附近。 等他的同伴们到达门的另一边,打开这扇遗迹的门的话,就可以拯救被抵抗势力占领的村子里的人们了。那家伙用应该已经一点不剩的体力,对我这么说。 如果在这里等着开门,迪伦可能就没命了。 但是,如果为了拯救迪伦的生命而带着他从门前离开,那么通往被占领村庄的路就会被封死。 索拉,这种时候,要是你的话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比起那些不认识的村民,会更优先考虑迪伦的性命。 但是,那家伙顽固地不肯离开那扇门。还装酷地说什么「村里的人都在等我。」 我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男人的气概。所以我听了他的话。 我留下迪伦,下山去了。 当然,我并没有对他见死不救。 军队肯定就在奥雷尔村附近。那么,肯定会有一两名军医在。 遗憾的是,以我的脑子只能想象到这种程度。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有着在王都雷吉斯被逮捕的经历,军队的那些家伙们可能不会接受我的请求。但是,那个遗迹。只要提到通往村子的通道,一个军医的程度的话,应该还是可以请来的吧。 我抱持着这样单纯的想法。 实际上,军队别说听进我说的话了,一开始根本没人理我。多亏里面碰巧有个认识的军人在——讽刺的是,还是因达利斯那件事而认识的军人在,军队才勉强听进了我的话。嗯,其中的过程很复杂。 总之,我带着医护兵回到了迪伦身边。 那个医护兵的技术非常精良。他竭尽全力地帮助了迪伦。 写到这里,我觉得其实自己什么都没做。 为他疗伤的人是那个医护兵,相信我的话的人是杀死达利斯的军人。 我只是在跑来跑去而已。 但是,我想要救那家伙,想要救迪伦,想要救你的客人。 只有这份心情是真实的。 在我还在雷吉斯生活的时候,在我踏上寻找素材的旅途的时候,等待我的人只有达利斯和索拉。 事到如此,我才意识到,有人在等待着我的归去,是多么弥足珍贵的一件事。 所以,就算多一个人也好,我也要让更多人回到现在还在等待旅人归来的索拉身边。至少现在,我要让眼前的这个人回去。 总觉得,只要我这样做,我就还和雷吉斯有着联系。 和我成长的王都雷吉斯有所联系。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呢。你笑我也没关系。 但是,总有一天。十年,二十年,或者更长时间。 等时间流逝,我整理好心情之后。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再去这个城市。我想要回到我成长的地方,想要回到和达利斯一起生活的地方,回到索拉总是在等待着旅人归去的城市雷吉斯。 现在的我是这么想的。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要过着快乐的生活 我要随心所欲地旅行。 我想要像一颗无根的小草一样,去看看世间万物。 然后,直到回到雷吉斯的之前。偶尔,我也会想给索拉寄信。 下次,请把【闪耀露台】的地址告诉我,让我能够直接寄信给你吧。 那么,保重。 ——特里托斯 他的信就这样结束了。 「我根本就没办法告诉你这里的地址嘛。不过,这也很有特里托斯的风格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