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如弃猫的她 作者:Akeo 她的女友与越界的初恋(与她女友的不纯初恋) – 第一卷 – 1 有如弃猫的她 「我们学校里有没有能接触到艺人的管道啊?」 「哎,好像有吧?毕竟很常听说那类的传闻。但如果是要委托工作可能会花不少钱吧?」 「也是呢~只靠校庆的预算很难请呢……大概吧。」 ──放学后。 距离我──拝岛雪的座位不远处,同学们的闲聊传进耳里。校庆究竟是什么时候呢?老实说,现在的我无暇思考那种问题。 「唉,拝岛同学。」 两位同学刚才还在另一边聊天,不知何时竟移动到我的座位旁。 我忘了她们是参加什么社团,总之是隶属于运动社团的所谓「嗨咖集团成员」。 (──哇!) 我被吓得差点叫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当我专注于思考某件事,意识就会飞到那边去。 「拝岛同学要不要试试这个?」 她们询问的是某张传单上的资讯。 我刚刚就有听到两人的谈话,所以能大致猜到传单内容。 「校庆执行委员会。听说报名截止日暂定五月底。」 「我……我吗……哈哈,这个嘛,嗯~」 太明确地拒绝感觉不太好,于是我给出模糊的答覆。 然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没能正确传达我的意思。 「实际做看看搞不好会很有意思喔?听说那边人手不足,要尽量多凑点人。拝岛同学看起来很认真,要不要试试看?」 「哎呀~啊哈哈哈哈。」 人手不足大概是真的吧。 看她们在伤脑筋,我也情不自禁地开始考虑,但我实在难以胜任。 「嗯~可是~」 「哎呀~啊哈哈哈哈。」 「啊,拝岛!」就在我预期得不断重复类似对话时,耳边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 篮球社的久留米弓莉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顶着稍微染过的棕色头发,胸前的衬衫解开一颗钮扣。虽然她自称清纯型,但终究只是自称,我不这么认为。 弓莉看到我的样子似乎就大致掌握事情经过了。 「嗯~?啊啊,原来如此~」 (感谢!帮大忙了!) 看到弓莉在这个状况下走过来,我反射性地在心中道谢。 「拝岛,人家有点事想问,可以过来一下吗?」 「好、好啊!」 听弓莉这么说,我急忙收拾东西。 一边再次在心中感谢帮忙找借口的弓莉,一边向两位同学道别: 「抱歉,有人找我,先走喽。传单我先收下,会考虑看看的!」 「好啦好啦。」 我收下拿到的传单便走出教室,两人则异口同声地回应。 弓莉随即向两人挥手。 「抱歉喔~拝岛人家先借走了~」 听她这么说,两人便以习以为常的语气回答:「好喔~」 感觉那两人也隐约察觉到我的想法。毕竟图书委员会找人时也发生过同样的事,我也别再纠结了。 「你就像和人家聊天时那样,把话说清楚不就好了?」 弓莉在走廊上对我说。 即使被弓莉那种直言不讳的说法捅穿了胸口,我还是回答: 「办得到就不用那么辛苦啦。你想想看,我和弓莉在一起的时间更长嘛。」 「在一起的……时间……」 弓莉慢慢地复述我的话。 「对啊。我们不是从国三补习班就在一起了吗?」 「唔……也是。拝岛这种人只敢对熟人大声讲话吧。」 「我也有在努力改善啊,是弓莉太快和大家打成一片了啦。」 弓莉露出不太认同的表情说着「哎,算了」,换了个话题。 「拝岛要直接回家吗?」 「不,没办法…………我要上课后辅导。」 「啊~那个呀。」 我也知道弓莉想到了什么。应该说,那是跟我息息相关的事。 「记得是『考不及格就得立刻结束独居生活』?」 「…………嗯。那是和香织小姐定下的条件。别讲那么大声,我会害羞耶。」 我探头看了看周围,弓莉随即双手合十地说着「抱歉抱歉」。 在我们学校──也不只我们学校,自己一个人住,又不是住宿舍的高中生很少见。我不希望太显眼,被问东问西的也很讨厌。 「──然后,参加课后辅导好像能抵销期中考的不及格吧?」 「对。我期中考有三科不及格,但交涉到最后就改成『要是最终留下不及格的成绩就得结束独居生活』。」 「哇……」 「那什么眼神?」 「『期中考应该没那么难,这样下去不是很危险吗?』的眼神。」 「……感谢您仔细的解说。」 实际上,我自己也很清楚这点。 在我们学校──私立樱桐女子高中,学期结束时如果有三科以上不及格似乎就有留级的风险,但期中考和期末考都有补救措施。 「反正只要有确实参加课后辅导就能撤销,不会留下不及格纪录啦。昨天已经上过两节了,今天只要再上一节课就等于全科通过了。」 「什么歪理啊……说起来,你刚才如果能像现在这样明确表示意见就好了。」 「……呜呜呜,别再提了啦。」 「算了,被你依赖感觉很不错呢…………人家是说真的。」 「别在那边自我感动啦。」 「唉嘿嘿,也是。那人家去社团喽。」 闲聊期间,我也陪她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我接下来要回教室参加课后辅导,弓莉则是去体育馆参加篮球社练习。 「掰啦~拝岛,要加油喔。」 「弓莉也是。明天见。」 弓莉听我说完便冲下楼梯。 我没有回原本的B班教室,而是走进D班教室准备参加课后辅导。 平日基本上都是六节课,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五也不例外。所以今天的正课也到第六节。 我要参加的古文课后辅导排在第八节,结果我就在D班教室里等了将近一小时。 正如弓莉所说,一年级的期中考不难,考不及格的人似乎也很少。直到开始前一分钟,教室里都只有我一个人。 (……真的假的?) 空荡荡的教室无比冷清,与户外的万里无云形成对比。 「那么,开始吧~」 教古文的棚坂老师走进教室。 年近三十的女老师一身俐落的米色套装。 「咦?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棚坂老师打开点名簿确认。 (啊,原来还有一个人。) 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就算那个人不来也没差。 翘掉课后辅导就等于留下不及格纪录,我觉得那是很需要勇气的行为。 「嗯~算了,开始吧~呃,B班的拝岛雪同学。这是我第一次教到你,但因为是一对一教学,可以教得很细呢。」 棚坂老师阖上点名簿,将视线投向我。 跟老师独处的课后辅导简直是惩罚游戏──如此心想时,教室门就发出「嘎啦嘎啦」的声响。 「咦?已经开始啦。」 另一个得参加课后辅导的人走进教室,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碧海司…………同学!) 我记得碧海同学是D班,也就是这个班上的学生。 由于她在校内是名人,我多少记得她的所属班级。 身材高䠷,脸小,脖子长,手脚也很修长,重点是非常漂亮。她是眼神锐利的帅气型美女,搭配那身冷艳气质,让她即使是在我们这所女校也被视为偶像般的存在。 她的衬衫钮扣理所当然似的解开两颗,黑色内衣与胸口若隐若现。那种随性打扮与碧海同学身上某种神秘的气质很搭。 「碧海还是这么爱迟到啊……算了,虽说是迟到,你毕竟有来,这点还是值得肯定。好了,早就开始上课了,赶快就座喔~」 「嗯。」 D班的古文老师应该就是棚坂老师,所以她似乎跟碧海同学很熟。看来碧海同学是迟到惯犯,而老师没有指正她说话没大没小,大概也是不想管太多吧? 我听说她成绩很好,所以对她要参加课后辅导很意外。 「呃,坐这里吧。」 (咦……隔壁……!) 教室里有其他三十多个空位,她却坐到我隔壁。这让我有点惊讶。 「嘿、咻。」 碧海同学把自己的桌子搬过来,跟我的桌子并在一起。 她突然把脸凑近正盯着课本的我。距离近到能清楚看见每一根长睫毛。为淡淡眼影衬托的眼眸近在眼前。 [插图:p025] (噫!好近!) 我下意识后退。 近距离目睹碧海同学那张美得不像跟我同为人类的脸,害我差点发出怪声。 「干、干嘛?」 「课本、笔记本、自动铅笔、橡皮擦跟萤光笔都借一下。」 「咦,那不就是全部吗?」 「啊~呵呵,的确呢。」 不知为何,碧海同学说得理直气壮。像她这样受欢迎的女生果然不会对忘记带东西这点小事感到不好意思或愧疚呢。 我递出备用的自动铅笔和橡皮擦,再撕了一页笔记本给她抄笔记,萤光笔则是借出我平常不用的蓝色。 课本再怎么样也只有一本,所以摊开放在并拢的桌子正中间,形成两人都要探头看的姿势。 好像小学生喔──我在心里嘀咕。 「好,那就从课本第五十四页开始喔~呃,你们可能学过了,百人一首是古文的基础表现方式──」 棚坂老师看了我们一眼。大概是理解现况了,她没有多说什么便开始上课。 这次的课程主题是透过百人一首来学习文法,不过── 「咻……」 (睡着了……这人是怎样啦!) 旁边的碧海同学发出细微鼾声,连连点头。 课堂才开始约十分钟,她竟然已经双眼闭紧了。 从我的角度来看,在只有两位学生的状况下睡觉实在太夸张了。 (美女连睡脸都很美呢。) 有别于她的冷艳气质,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带着几分稚气。 跟我之前被朋友弓莉拍到的,嘴巴半开睡着的模样差太多了。长得好看果然很吃香,不管做什么都上了一层滤镜。 (啊……!) 赫然发现自己正想些有的没的,完全没有集中精神上课。黑板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被填满。我都搞不懂那些文字是为了什么而写,写的又是什么意思了。 「好~那么,你们知道表达这个意思的是哪一句吗?」 还来不及追上板书内容,棚坂老师就向我提问。 「拝岛~拝岛雪同学~怎么样啊?」 「啊、呃……」 「如果没在听就不能算有出席唷~?」 「……不!那个、呃,这边是……」 老师或许是在开玩笑,却足以让我内心的焦虑不断膨胀。 愈想理解问题,脑中的思绪愈是乱成一团,害我说不出话。 「嗯。」 这时,碧海同学突然握住我的手。 (噫!) 突然被这么一碰,我吓了一跳,忍住差点从嘴边溢出的声音。碧海同学用手指敲了敲笔记本,把我的视线吸过去,然后落下工整的字迹。 「串……串玉之绳兮 欲断便断之 此命若苟延 相思之情 将无以为制矣」 我结结巴巴地念出笔记本上的文字。 似乎勉强让老师听懂了。只见棚坂老师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哦哦,不错嘛拝岛!看得懂这段却考不及格是因为你对期中考的题目很不拿手吗?那么,这首的重点在于『欲断便断之』这句话的用法──」 (欲断便断?片断片断?) 老师之后继续解说这首和歌所使用的文法。但因为我不是靠自己作答,终究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只有一个事实── (被碧海司救了。) 正打算开口道谢,我就看到她像刚才一样闭上眼睛,前后摇晃身体。 「喂,碧海,不准睡~再睡就算你缺席喔。」 「好~」 她这次总算因为睡觉被点名了。碧海同学被叫醒后会睁开眼睛一阵子,差不多三分钟后又会阖上。 课后辅导结束前的二十分钟内,碧海同学和老师重复了这样的互动五次。 「好~辛苦了。这样你们古文不及格的纪录就一笔勾销了。但如果期末考再不及格就不是上课后辅导而是重考了,所以要好好读书喔。别害老师浪费时间出题……没有啦,老师是说每天用功读书非常重要喔!」 课程结束后,棚坂老师稍作叮咛便离开教室。 (结束了。) 中途一度觉得完蛋了,但课后辅导还是有平安落幕。 「那个,谢谢你。」 我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说出刚才上课时没能传达的谢意。 ──然而…… 「嗯?」 只得到一个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的回应。 「掰啦。」 碧海同学连东西都没收拾──这也是当然的,她本来就两手空空──把桌子归位后,她便走到教室门口开门。 「啊。」 门打开后,她彷佛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我。 「谢谢你借我东西。呵呵,帮大忙了。」 碧海同学微笑说道。 她离开教室时,一头长发随之轻扬。每一缕发丝都细致柔顺,彷佛能反射阳光。 (是怎样啊?) 该不会对碧海同学来说,她帮我的那件事太微不足道,连记住的价值都没有吧。 不管怎样,碧海同学的那句道谢有种莫名的说服力,让我把其他小事都抛到九霄云外。 话说回来,棚坂老师有问我:「碧海同学怎么会考不及格呢?」不只是她告诉我答案那题,即使老师后来有指定她答题几次,她也可以在刚睡醒的状态下立刻回答。 从上课后辅导的样子来看,原因搞不好是她在考试刚开始时就睡着之类的。 (她好像很累呢。) 心想这间学校真是什么人都有,随即放弃思考,离开了教室。 课后辅导结束后,我在便利商店买了冰咖啡,然后踏上归途。 不知不觉已经快七点了。我走在昏暗的夏日夕阳下,橘色与紫色交织成一片天际。 比平常晚回家的原因,我自己也很清楚。 那就是与代替父母照顾我的香织小姐在通讯软体上的对话。 『──期中考不及格成绩撤销的事我知道了。但那终究是利用补救措施,期末考可不能那样了。』 这是我报告上完课后辅导后得到的回覆,前面还有一大串斥责的话。不存在「辛苦了」之类的慰劳,我只是对期末考充满压力。 『我不是想让你有玩乐的时间才允许你一个人住。请将这点铭记在心,每天反省自己的行为。』 然后,她接着发来这段讯息。 ──你明明不希望我待在家里。 这话我只能放在心里,绝对没办法当面对她说,当然也不敢发送讯息。每次的回覆都固定是『好的,我知道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呢。」 让我一个人住就表示她出了钱,相关手续也由她一手包办。这样的我根本没资格大放厥词。 回覆讯息后,我在车站附近闲晃一段时间。逛逛书店,看看生活用品店。由于不太想把这种烦躁的心情带回家,我就在外面消磨时间。 香织小姐每次主动联络都是这样。要是没有平复心情就回家,感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将满溢而出,让我几乎快落泪。 结果,我姑且有稍微打起精神,垂着头踏上归途。 我一个人住的公寓在车站另一侧,与学校相反方向。我照着平常的速度,慢慢走了约二十分钟。 学校位于车站北侧,我家在南侧。所以等我穿过车站来到南侧,路上的樱桐学生就会一下子变少。 南侧的商店比较少,算是住宅区。再加上途中有个安静的公园,这种宁静氛围会让我待起来很自在。 (嗯?那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公园里有两个穿着熟悉制服的身影。 其中一人是刚才跟我一起上课后辅导的碧海司。 另一人也是我见过的学生。 ──狭山玲罗。和碧海同学一样,她也是我们高中的名人。脸小,鼻梁高挺,眼睛也大。个子比碧海同学矮一点,给人可爱型美女的印象。 虽然只是传闻,但我听说她原本是童星,现在还一边上学一边当声优。 她们应该是樱桐引以为傲的两大美女吧。 那两人神情严肃地在公园里对峙。 由于两人都美得超乎现实,整个场景就像在拍连续剧。不过,现场当然没有工作人员或是什么摄影器材。 主要在说话的是狭山玲罗。虽然听不见说话内容,但那种气氛不像在闲聊。 (──啊。) 我反射性地躲到公园外某棵行道树后面。 感觉自己似乎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狭山同学用双手捧住碧海同学的手。那有别于跟朋友走在一起时的牵手──更与课后辅导时握住我的动作截然不同──是让人感觉双方关系匪浅的握法。 但让我觉得不该看的原因,是在那之后的动作。 (啊啊──那是……!) 狭山同学握住碧海同学的手,踮起脚尖把脸凑近,让嘴唇碰上嘴唇。 (接……接吻……!女生跟女生──也就是说,她们应该不只是朋友吧……!) 虽然我自认没有偏见,但突然看到同学接吻还是让我在惊讶之余萌生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两人沐浴在昼夜交界的诡谲光线下。好美啊,真的像电影里的画面。 大约过了一分钟,狭山同学缩回身体,嘴唇缓缓退开。不曾接吻过的我不晓得那样算长还是短。 在双唇交叠的期间,狭山同学大概屏住了呼吸吧。只见她稍稍吐出一口气,反覆短促呼吸。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急促的喘息看似相当成熟,与狭山同学的可爱形象形成对比。 被吻的碧海同学一瞬间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她接吻时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分开后,碧海同学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她带着与在教室时完全不同的神情,似乎有些难过地眯起眼睛。 而狭山同学像要盖过那副表情,再次踮起脚尖吻上去。这次的吻不到十秒。 就算身处公共场所,两人似乎也完全不在意。 狭山同学在某些圈子里好像小有名气,一旦在这种地方被拍到,恐怕会立刻掀起话题……不对,可能还会引爆负面舆论。而碧海同学也──不,两个人都是──假使被学校老师看到就会遭到警告,搞不好还会因违反校规被退学。 (可是,她们两个好认真……) 以接吻的情侣来说,那股气氛太过沉重,而且太过揪心了。 狭山同学缓缓放开交握的手。 (啊,糟糕……)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谈什么,但我隐约感觉两人要离开公园了。 再继续偷窥那样的画面也很难为情,于是我以绝对不会被两人发现的方式绕远路回家。 注意不发出声音,躲在行道树与围墙后面前进。 至少在她们的身影淡出视野前,两人依然在公园里相对而立。 不管是和碧海同学在课后辅导时发生的事,或是与香织小姐的对话,此刻都被两人接吻的画面覆盖了。 而狭山同学彷佛在哭泣一事,回家后仍一直残留在我的脑海深处。 隔天的星期六早上,我照常上学,并在上完四节课后迎来放学时间。 上课时,我无数次想起昨天傍晚看到的画面,有点没办法集中精神。 碧海司和狭山玲罗的吻。 第一次亲眼目睹他人接吻──现在回想起来,心脏仍会不受控地「扑通」跳动。 「拝岛,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发呆啊?」 「咦……咦咦!」 出声搭话的是我的朋友弓莉。 在只需要上半天课的星期六,我固定会和下午要去参加篮球社练习的弓莉一起吃便当。 升上高中将近两个月,各个小团体的成员也慢慢固定下来了。而我说话的对象几乎都是国三时在补习班认识的弓莉。 她国中时都直接叫我名字,但升上高中后不知为何又改以姓氏相称。 「……唉,拝岛,你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啊?」 「呜!」 由于我没收拾桌上东西,一直「喀嚓喀嚓」地按着自动铅笔,还把橡皮擦的套子拆了又装,装了又拆,会被这么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心神不宁的原因是昨天看到的画面,但那毕竟是碧海同学和狭山同学的私事,感觉不该说出去。 「呃,你知道碧海同学吗?」 然而,要我全部憋在心里也太难了。 「是说D班的碧海司同学吧?嗯,知道知道。应该说,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吧~至少在一年级里,她可是美到爆的美女喔~」 「美到爆……是有点夸张啦,不过我懂那个感觉。」 「怎么会突然提到碧海同学?」 「没有啦,发生了很多事……啊,那你知道狭山同学吗?」 「A班的狭山玲罗同学?人家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人不认识狭山同学──等等,你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该不会是要问……」 「呃,没有啦,那个──」 被弓莉这么一说,我不由得慌了。 按照这个话题脉络,我已经隐约猜到她可能要接的话了。 「……两人在交往的事?」 弓莉故意用手遮住嘴巴,小声问道。 「弓莉,你知道啊?」 「应该说,那件事也很有名。因为她们俩都很显眼,消息一下就传开喽?」 「这样啊。我很少在关注那类话题,以前都不知道。」 「讨厌啦,怎么说得好像人家很喜欢听八卦?虽然是事实啦。」 弓莉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碧海同学和狭山同学在交往的事,开学没多久就传开喽。听说还有人直接找本人确认。」 「这样啊,那果然是真的呢。」 「人家没有直接听说,但有很高机率是真的。她们是青梅竹马,听说还住在一起呢。至于是父母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弓莉嘴上说不知道,但她果然很清楚这件事。 不过,对于学校里的这类话题,我确实不太熟悉。国中时也是如此,不只对自己,我对周围的恋爱状况也一概不知。 虽说可能是因为我对这种事太不感兴趣,别说找人咨询,连聊天时都不会提起。 「……所以说,对低俗话题没兴趣的拝岛又怎会提起那两个人呢?」 「真是的,别酸我嘛。」 「啊哈哈,抱歉啦。」 我有些不爽地回答后,弓莉带着小恶魔般的表情笑了。弓莉自称是清纯型,但看到这样的表情后,我觉得比起清纯型,她还是更接近辣妹。 我说着「这件事有些难以启齿」重启话题。 原本因为是两人的私事而想隐瞒的顾虑,竟在短短几分钟内消失了。她们在属于公共场所的公园接吻也有问题,况且我知道弓莉即使喜欢听这种话题也不会随便乱传,应该没关系吧。 「──真的假的?」 说出昨天傍晚在公园目击的接吻画面后,弓莉睁大眼睛反问道。 「人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看到她们接吻耶。两人被传『正在交往』也只是因为会牵手啦、距离很近啦、散发的氛围之类的。」 「果然是这样呢。嗯……」 「碧海同学啊……有些摸不透她在想什么,但狭山同学似乎是特别认真的类型,也不像会不分场合放闪……我猜昨天应该是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吧。」 我没有提到狭山同学好像在哭的事。一来没有确切证据,二来即使已经讲了这么多,要是连那件事也说出来,心里还是会觉得对不起她。 然而,根据弓莉所说的话,我已经很清楚昨天看到的那一幕并不寻常。 「那个,弓莉,这件事别跟其他人说喔。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她们应该更不想被人传来传去。」 「当然。还好是被拝岛看到呢。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可能满糟的。」 「的确。不过那是在车站南侧,虽然说离车站不远,但不会有人没事去那种地方,当时天色也暗了。她们大概也没料到会有同校学生经过吧。」 「毕竟她们应该不知道拝岛一个人住在那边吧~」 「嗯,就是这样。」 「然后……人家顺便问问喔。」 不同于刚才对八卦充满兴趣的模样,弓莉稍微压低声音问道: 「拝岛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由于听不懂这个问题,我反问了一句。 弓莉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可能是因为话题牵涉到别人的恋爱,她看起来在谨慎地挑选用词。 「对女生跟女生交往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因为和预想的问题不太一样,我一时语塞。 可能是注意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弓莉立刻补上一句: 「抱歉抱歉,现在不该聊这个呢。不好意思突然问了奇怪的问题。」 「是没关系啦。我毕竟没谈过恋爱,与其说没什么特别的看法,应该是我不懂这方面的事。但我大概没什么偏见喔。只要两情相悦就没问题了。」 「………………这样啊。」 经过一段特别长的停顿,弓莉如此回答。 弓莉有时候会突然提不起劲。 虽然感觉很不像她,但我也不曾追问。她大概对「恋爱」有什么想法吧? 为了摆脱这样的气氛,同时也想把话题拉回来,我说出对碧海同学她们的看法: 「啊~虽说没什么人会经过,但我觉得亲热还是回家再做比较好喔。」 「啊哈哈~那倒是真的。」 如此回答的弓莉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不过,人家还是想多听听那两人的恋爱话题啦。」 「咦,为什么?」 「没有啦,一般来说不是会很好奇吗?人家就喜欢听别人的恋爱故事唷,唉嘿嘿。还会忍不住在网路上乱看。而且还在读高中就同居很猛耶。」 「的确很少见……不过我一个人住,也算少见的那一派吧。」 「说到这个,人家还没去过拝岛家呢!」 「呃,你来了也不会碰见什么好玩的事喔,我说真的……」 「光去就很好玩了。」 「是吗?」 「……因为可以捣乱。」 「喂。最后那句才是真心话吧?」 「……嗯,对对。」 「怎么有点吞吞吐吐啊?」 我们吃完便当又闲聊了一会儿。等弓莉的社团时间到了我就回家──这是我们星期六的例行公事。 「那么,人家走喽!」 「路上小心~」 一起走到鞋柜区后,我目送弓莉前往体育馆。 大概是有跟弓莉聊了一下,心情畅快多了。返家途中,我几乎不会再想起昨天看到的冲击性画面了。 (完了~) 从超市回家的路上,我一边感受着落在脸颊上的冰凉水滴,一边如此嘀咕。 从学校回到家后,因为考试和课后辅导都已经结束,让我一口气放松下来,就这么看网路影片看到了晚上,又因为看到影片介绍的食谱好像很棒,于是决定今天晚餐做蛋包饭……这点倒是没问题,但最关键的蛋却用完了,只好紧急出门采买。 结果,脸颊感受到的零星水滴很快变成连续性的雨丝,再转为猛力敲击头顶的滂沱大雨。 雨水毫不客气地渗进了穿去买东西的休闲衬衫。 (总之得先找个地方躲雨。)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片绿意──一间小小的神社映入眼帘。那是常见的地方小神社。我记得那里有个有屋顶的地方,应该可以躲雨。 (啊啊,雨势又变大了。) 我没有再找其他适合地点的余裕,只能急忙踏进神社腹地,朝凉亭奔去。 「──啊!」 我大吃一惊,不只是因为已经有人在那里躲雨,还是因为那个先来的人──浑身湿透,抱膝坐在木头长椅上的那个人我见过,于是脱口说出那个名字。 「──碧海司……同学……」 眼前的人是曾和我一起上过课后辅导的同学,也是狭山同学的「女朋友」。 「那个……」 可能是雨声太大,碧海同学似乎没注意到我在叫她,一直低着头。 「这是什么啊?」 我注意到碧海同学旁边放着一个湿透的瓦楞纸箱。 纸箱上写着大大的「请收留我」。 那就像是经常在漫画里看到,被放在瓦楞纸箱里的弃猫旁边附的牌子。应该是用油性笔写的,虽然纸已经被雨水泡烂,文字却没有晕开。 仔细一看,碧海同学还穿着制服。 「你说这个纸箱?我刚才在公园,然后下雨了。公园没地方可以躲雨,我就用丢在地上的纸箱当伞跑来这里。」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明明在雨中奔跑,衬衫湿掉的地方却只有胸口那一带,看得出有用什么东西当伞挡过。 「哈啾。」 我正想着那些事就很自然地打了个喷嚏。淋湿的衣服夺去体温,身体果不其然地冷了起来。 「总之,你过来这边吧。」 「…………嗯。」 在碧海同学的催促下,我走进凉亭,坐在碧海同学的正对面。 雨看起来暂时不会停,我也没有带替换衣物,大概只能继续维持这种浑身湿透的状态了。如此心想时── 「……你好像很冷。」 「──咦?」 碧海同学突然朝对面的我伸出手,碰到衬衫的钮扣,接着就这么从上面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钮扣。 「咦?喂,等一──」 我反射性地后退。 虽然底下有穿小可爱,但问题不在这里。 看到我的反应,碧海同学微微歪头说道: 「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干嘛解我衬衫的钮扣啊?」 「因为你湿透了嘛。这样下去会感冒喔?」 「不,不对不对。其实今天没有很冷,虽然衬衫湿掉了,先脱掉可能比较好,但是……」 「呵呵,那就这样吧。」 碧海同学笑着回应。 然后,她这次用手指勾着自己的衬衫,开始解钮扣。 经过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衬衫一下被全部解开。接着肩膀一抬一降,衬衫便啪地落在她坐的长椅上,然后她又扭动身体,脱掉袖子。 「嗯…………」 这下子,那件设计简单却带着精美装饰的胸罩全露出来了。 即使处于黑暗之中,我也能清楚看出那身肌肤的白皙。从肩膀到紧致腰身的线条,搞不好已经达到了艺术的层级。 [插图:p049] 要是一直盯着看,感觉自己反而会不好意思,于是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为什么挪开视线?」 「噫!」 碧海同学在我耳边呢喃。 由于移开视线,她的呼吸喷上毫无防备的耳朵,害我发出奇怪的声音。 「……为什么?」 「噫嗯!」 碧海同学将嘴唇靠近耳边,慢慢地说着。她呼出的气息好烫。感觉得出唇瓣几乎要碰到我了。 拂在耳朵上的呼吸所造成的刺激,让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我反射性地对肩膀施力,扭动身体。 「喂……第二次是故意的吧。」 「呵呵,因为很有趣嘛。看你在发抖,身体果然降温了呢。」 我本来想重新穿上被解开一半钮扣的衬衫,然而衣服一被脱掉就会很在意湿湿的感觉,扣钮扣的手便不由自主地变得很笨拙。 「把湿的衣服穿回去,不会觉得很不舒服吗?你看,连小可爱也湿掉了。所以……穿我这件吧。」 「咦……咦……!不,再怎么说那都太……」 「来,手抬高高~」 碧海同学这么说完,不只是我的衬衫,连小可爱都被脱掉了。 害羞、搞不懂目前状况……诸如此类的情绪在心中翻搅,但对方毕竟是女生,而且我跟碧海同学有稍微聊过,不会怕她。再加上湿湿的确实很不舒服,所以我就放弃抵抗了。 然而── 「呀!」 「别担心。照这种雨势,不会有其他人来喔。」 「不是那种问题……呜呜,呜呜呜呜。」 虽说是因为被雨淋湿没有别的办法,但在公共场所只穿着内衣,简直让人害羞到了极点。 我抱住自己的身体,尽可能缩成一团减少暴露程度。 况且我的内衣明显看得出是便宜货。没有啦,问题不只是这样。但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拿碧海同学与自己做比较。先不论内衣价格,我们在生物层级上的规格本来就有差距。虽然我的体重低于平均值,但与碧海同学相比,我的肚子肉肉的。偏偏在胸部大小上却又有着教人难以置信的差距。 「小心别感冒了。」 碧海同学若无其事地将自己脱下的衬衫给我穿上。 而我则是一头雾水,处于任她摆布的状态。由于双方的身高有差距,她的衬衫稍微大了点,袖子也比较长,让我的整只手被袖子藏起来。我从袖子下伸出指尖,紧紧抓住袖口。 「好暖和……谢谢。」 衬衫上还微微残留着碧海同学的体温。 「呵呵,不客气。」 「但是喔,碧海同学现在那个……只有穿内衣,万一有人来了该怎么办啊?如果是女生还好……但也可能有男生经过。」 「那么,这样吧。」 碧海同学如此说着,从对面的长椅起身。然后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凉亭的长椅呈ㄈ字形,所以就是偏内侧的位置。 「这样就看不到了吧?」 那么坐的确可以让她被我的身体挡住,从外面看不到碧海同学的样子。话是这么说啦,但是── (哇哇哇哇哇!) 由于地方很小,碧海同学的肩膀紧紧挨着我。 而且碧海同学只有穿内衣,隔着薄薄的制服衬衫,我几乎能直接感受到她的体温。 「这样贴在一起就感觉得出来。你的身体果然很冷呢……呼哈~」 碧海同学以平稳的声音这么说完,打着呵欠把身体轻轻靠在我身上。 「呼……咻……」 就这么听了五分钟左右的雨声后,旁边传来入睡的鼾声。 (……竟然睡着了。) 看着碧海同学的睡脸,我想起昨天见到的景象。 碧海司,是狭山玲罗的女朋友。 如果狭山同学看到我们在做的事,她会怎么想呢? 双方同为女生,彼此之间不存在恋爱感情,绝对不是什么外遇,现在我却有种在做类似事情的罪恶感。 假设我对碧海同学抱有恋爱感情会怎么样呢? 明明根本没有那回事,没必要想下去的说。 都是因为碧海同学靠着我,害我连手机都拿不出来,只能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结果就开始想些奇奇怪怪的事。 ──这场雨,看起来暂时还不会停。 这种状态感觉持续了将近三十分钟。 剧烈的雨声逐渐变得零零星星,接着只剩几滴雨珠,然后停了。 (怎么办啊?她还在睡。) 碧海同学还将脑袋靠在我肩上睡觉。我们的身高差那么多,坐下时的高度却没差多少,让我觉得有够不公平。 雨停之后就可以回家了,但感觉叫醒碧海同学也不太好──如此心想时,碧海同学发出「嗯嗯……」的声音,然后就这么用睡迷糊的声音说: 「…………早上了?」 「不是,哪可能有那种事啊。」 我反射性地脱口而出。 「啊~对喔。呵呵,我睡着……呼哈~」 话还没说完,碧海同学就开始伸懒腰,打了个呵欠。 就连那副模样也像内衣的广告照片,让我佩服得不得了。 「呃,雨已经停了。这件衬衫还你喔。」 「啊,真的耶,雨停了。」 「……你现在才发现?」 「呵呵,可能现在终于醒了吧。」 我再次道谢,脱下借来的衬衫递过去。 我把原本穿的衬衫努力拧干后,看起来好多了。不过小可爱还是很湿,虽然有点担心会透出胸罩,但反正离家很近,天也快黑了,我干脆只穿衬衫。 「好暖和。感觉得到体温。那么,我在这里再稍微待一会儿。」 听到碧海同学那么说,我不禁害羞起来,然而我也注意到她的话里有个令人在意的地方。 「咦,不回家吗?你刚才是在躲雨吧?」 「反正,我也回不去。」 碧海同学维持原本的表情,以略微低沉的声音回答。 「呃,什么意思?」 「唔~这样说可能不对。」 由于我们是并排坐着说话,我和碧海同学的视线没有交会。 碧海同学自己在那边想了一下后,像是注意到什么似的「啊」了一声,随即继续说下去: 「应该说……不想回去吧。我今天不打算回家。」 「咦?可是碧海同学不是应该和狭山同学……」 差点说出「住在一起」时,我闭上嘴巴。感觉她应该不喜欢被人谈论私事,然而话说到一半与全部说出来没两样。 「……你知道呢。算了,这也是当然的。」 「咦?啊,嗯……抱歉喔。」 「嗯。为什么道歉?」 「该怎么说呢,就是我打听了你的私事。而且,昨天也……」 话说到一半,我停了下来。但我意识到即使这么做也没有意义。毕竟在这个话题脉络之下,一旦说到这里,她或许就知道我想表达什么了。 从碧海同学的语气听起来,感觉她已经接受自己和狭山同学交往的事成为公开的秘密,但按照昨天傍晚我所看到的景象,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是只有我──以及隔天就从我口中听到的弓莉才知道的事。 「……昨天?」 「这间神社附近不是有个公园吗?昨天放学后……傍晚时碧海同学和狭山同学一起在公园里很严肃地谈话……呃,我目睹了那个画面……总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一边小心地挑选用词,一边如此回答。 「你来车站南边啦。」 「嗯,我一个人住,家在车站南边。学校在步行范围内。」 「拝岛同学一个人住啊……咦?我们本来是在聊什么?」 碧海同学继续用平淡的语气回应。我一边在心中吐槽她在意的地方怎么是那个,一边回答碧海同学的问题: 「就是我看到又听说了你的私事,觉得很抱歉……」 「这样啊。也没什么好道歉的,毕竟公园是公共场所嘛。」 「啊,好。」 突然听到她说出那么中肯的话,害我不由得慌了手脚。 感觉完全被碧海同学牵着鼻子走了,但这个话题还没结束。 「这样的话,事情就好谈了。而且你是一个人住,更好了。」 「呃,什么意思?」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想你应该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谈什么。」 关于碧海同学和狭山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反覆想了很久。 那种气氛看起来完全不像情侣之间幸福的吻,应该不是在谈多么正面的话题吧。 所以那个悲伤的吻,看起来就像是用来做出某种了断的吻。 比方说,宣告分手的最后一吻。 但我没有经验,只有从漫画和电影中得到的知识就是了。 在目睹两人亲密行为的当下还没有那样的想法,但是从弓莉那里听到她们在交往与同居的情报,又看到眼前的碧海同学后,我已经心里有数了。 ──我所看到的,是碧海司和狭山玲罗的分手场面。 「………………嗯。我好像知道了。」 「这样啊。那么,我应该可以省略说明,直接拜托你了。」 「省略说明?拜托?你从刚才开始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把碧海同学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反问回去。 碧海同学「嗯」了一声,点头后继续说道: 「想请你让我借住。住到拝岛同学的家。」 「……嗯?借住是什么意思?」 「我说过不回家,然后就想如果能住到拝岛同学家也不错。这样的话我就不必再待在这里了。」 「原来如此你说得对──呃,咦咦!」 由于她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我差点就接受了。 总而言之,我终于明白碧海同学想说什么了。 我不知道情侣分手后是不是会立刻结束同居。这也可能是在准备回老家之前的应急措施。不管怎么样,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那个……碧海同学的老家……应该说父母呢?」 「我没办法依靠父母。」 碧海同学很明确地这么说。 我想,那应该不是因为家很远,没办法立刻回去之类的问题。 我也能理解那样的心境,所以不再追问家人的事。 我理解她不想回去与分手女友同居的家,也没办法依靠父母。话虽如此── 「唔~唔~住我家啊~」 即便我是一个人住,想让谁来住都是我的自由。 但我还不曾让任何人来过家里,刚刚也和弓莉聊到这件事。 不过眼前有一个正在伤脑筋的人,而且还是同校的碧海同学,我想不到有什么不让她来家里的理由。 不,明面上有一个。碧海同学是狭山同学的女朋友──思考到这里时,我又想到她们已经没有那层关系,应该没问题了吧?于是自行在脑中撤掉那个理由。 碧海同学和我都是女生,而且对彼此没有恋爱感情,从客观角度来看,就只是让朋友借住而已…… 「呃……你打算住多久?」 「……嗯,到开始放暑假。到时候这边的情况……也会有所改变。」 「到开始放暑假……那不是还有两个月吗!」 现在是五月底,差不多整整两个月。比想像中还要久。 「那不行……啦。虽然说我是一个人住,但房租和生活费都是香织小姐付的……」 「房租我付一半。生活费也是。」 「那样的话……哎呀,可是……快要期末考了。我一个人住是为了专心读书,还有『考不及格就必须取消这种生活』的条件……」 「这样啊。可是你这么快就得上课后辅导,没问题吗?」 「呜呜呜……期中考虽然靠课后辅导的补救措施勉强过关,但期末考要多多努力才行……」 「那么──」 碧海同学微微吸了口气,望着我的脸继续说道: 「借住期间,我来教你功课。这样如何?」 那端正的脸庞与清澈的眼眸突然靠过来,让我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我别过脸回应: 「但是……碧海同学不是也有上课后辅导吗?」 「嗯。那是因为我睡过头没去参加古文考试。」 我回了句:「原来如此……」,之前就觉得她能那么流畅地回答老师的问题却考不及格是很奇怪的事。如果上课后辅导的原因是没去考试就说得通了。 「那个,其他科目的成绩呢?」 「差不多都是年级前十。」 「咦────」 听到碧海同学的话,我惊讶地说不出话。 樱桐女子高中是相当不错的升学名校。正因为如此,即使我考进来了,期中考却是一片惨兮兮。在这样的环境中,能拿到全年级十名以内的成绩,代表她的脑袋超乎寻常的好。 「──那么就……OK了。」 我没多做考虑就答应了。 与「可以继续享受一个人住的生活」相比,心理上的抗拒感立即烟消云散。 而且不只是为了「教我功课」这个条件,或是在课后辅导时帮了我的事,我还想回报碧海同学在躲雨时帮了我的这份恩情。 「呵呵,帮大忙了。谢谢你,小雪。」 「咦……你知道我的名字……」 「我记得喔。课后辅导时老师不是叫了你的名字吗?」 「谢谢……」 「为什么要道谢呢?」 「没有啦,因为像碧海同学那样的人记得我的名字,让我很开心嘛。」 「为什么?」 「那那那那那那是因为!」 我顿时慌了手脚。 一想到自己被碧海同学那种感觉是不同世界的人记住,老实说我更开心了。但那样的原因太难为情,实在说不出口。 「还有,小雪也叫我司就好了。」 「那么,呃……请多指教,司。」 「嗯。那么小雪,带路吧。」 说完,碧海同学──司站起身,握住还坐着的我的手。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猛地站起来。 「咦!手……!」 「天色很暗,走丢就麻烦了。」 「不是啦,但是……牵手这种事,那个──」 「嗯?不是很正常吗?」 我明白她想讲什么,但不是那样的。 然而,就算我解释给她听,司大概也不会懂吧。 我们手牵手离开神社。 结果因为聊了一阵子,衬衫几乎干了,只剩一点湿润的感觉。 回家的路上,我们边走边聊。不过,我只是更强烈地感受到司这个人真是难以捉摸。 从神社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后,两人回到我独自居住的公寓。 接着穿过设置自动锁的入口大厅,等电梯下来。 我家在三楼,所以平常大多是走楼梯,但今天因为被雨淋到,已经累了。 我们一边搭电梯,一边延续对话: 「那个,这里跟司你们那边不一样吗?」 由于不确定对两人同居的话题可以深入到什么程度,连我都觉得自己讲话有点吞吞吐吐。 「嗯。玲罗的家是透天厝。玲罗的父母也一起住在那里。」 「咦?是那样喔?」 「嗯。」 传闻的内容并非完全错误,但应该有稍微遭到曲解。毕竟同居这种说法比较有话题性,会传成那样也是可以理解的。 出了电梯,我们穿过走廊进入我住的屋子。 「打扰了。咦?还是我回来了?」 「你会不会太急了啊?」 「呵呵,但反正会暂时打扰一阵子,说『我回来了』可能才对喔。」 司以天真无邪的口吻说着,露出微笑。 她的那种地方总觉得……就是很可爱。而且因为在把话说开前以为她是冷艳型美女,我好像发现了她意外的一面。 冷静想想,那个大名鼎鼎的碧海司居然会来到我住的屋子,这可说是非同小可的事。感觉莫名害羞呢。 「啊,空间还满小的呢。」 ……本来还这么想,司却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说了那种话,害我有点不开心。 这是间1LDK套房,客厅约四坪大,卧室约两坪大。 客厅有沙发、餐桌、书桌与电视柜,空间确实被塞得很满。然而,对一个人住的普通女高中生来说,应该够宽敞了。 「……然而,感觉很舒适。」 「那是称赞吗?」 「嗯。而且看到屋里的样子,大致可以想像小雪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由于才搬来约两个月,我勉强还维持着房间的整洁。 即便如此,屋里仍有藏不住的生活感。 洗好的衣服也还放在那里──呃。 「等……等一下!」 我急忙拿走放着没收的内衣和衣服。 完全疏忽了。从现在开始,这种地方也得注意才行。不过,她连衣服也要在我家洗吗? 应该会吧……刚才完全没考虑到家事方面的问题。 「……唉~」 我不禁叹了口气。 然后决定不再想那些细节。家事方面的问题就先摆一边吧。 我走向位于屋子内侧的厨房。把买来的蛋放进冰箱时,我才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出门。 平底锅中,番茄酱炒饭好像有话想说似的躺在那里。 「话说回来,你还没吃晚餐吧?」 「啊,的确。」 「想起没吃饭后肚子就饿了……虽然想洗个澡,但不先吃饭就没力气动了。反正衣服几乎干了,应该没关系吧。」 虽然在神社躲雨的冲击性太大,把食欲全部赶跑,然而一旦面对番茄酱炒饭,我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 「我的蛋包饭做到一半,要吃吗?」 「可以吗?」 「哎呀,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只有我吃……很怪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好喔~你随便坐吧。」 我刚说完,司便坐到沙发上。 自己在厨房,客厅却有人。那种感觉相当新鲜。 「多谢款待。」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够吃吗?」 「嗯。吃得很饱……非常好吃。」 「这、这种东西谁都会做啦。」 由于不习惯被人当面称赞,我撇开脸回答。司说了句「不对」就继续说下去: 「没有那种事。玲罗和我都不会做饭。不用去餐厅就可以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我觉得很厉害。」 和香织小姐一起住的时候,做饭的几乎都是我,自己也有点信心,所以能得到称赞让我很开心。 收拾餐具后,我们去洗澡。 当我在准备毛巾之类的东西时,司喃喃说着: 「啊,没有衣服换。」 ……所以我紧急把司原本穿的内衣拿去洗。我将从没见过的尺寸、看起来很贵的胸罩小心地放进洗衣网,设定柔洗模式后丢进洗衣机。 司似乎不太在意赤身裸体,但我还是拜托她围上浴巾等衣服洗好。 即使隔着浴巾,身型曲线也非常明显。但因为盯着看很像变态,我赶紧把那股注意力赶出脑袋。 「呃,行李呢?」 「还在玲罗家,那时什么都没想就跑出来了。」 「好吧,我想也是。那么,嗯~不知道有没有可以给司穿的睡衣喔~」 我让洗完澡的司穿上洗好后努力用吹风机吹干的内衣,以及尺寸宽松的睡衣。 「……这样就搞定了!」 听我这么说,司不知为何露出有点开心的表情。 在那之后,我开了电视,边看边滑手机。 司坐在旁边,一直用手机看小说。我用眼角余光瞄到的电子书档案库里存放了相当多的书籍。 就在即将换日的时候,我打了个呵欠。 看来身体已经累积一整天的疲劳,有点困了。 「呼哈~睡觉吧……啊。」 当我刷完牙走向卧室时,突然意识到司靠得很近。 「呃……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要睡了。」 「嗯,是这样没错──咦,奇怪的是我吗……?」 卧室里,床铺与衣柜占据了大部分的地板面积。 客厅和卧室是以拉门隔开,两个人刚好可以并肩站在分隔的空间。 「怎么了?」 「在这种时候喔,一般不是会有人去睡沙发吗?而且真要说的话,感觉应该都是借住的那方睡沙发。」 「是这样吗?我都是和玲罗睡同一张床喔。」 「咦咦!啊,没有啦……是、是喔……是这样吗……?」 我大吃一惊,结果说出和司同样的话。 就算她们在交往,睡在同一张床上未免太……明明还是高中生……脑中浮现了奇怪的画面,但一般去朋友家过夜的时候大概都会睡在同一个被窝里──想着想着,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躺上我的床,这下也只好睡在她旁边了。 (……咦?) 关灯后,不管是床单摩擦的声音、司细微的鼾声、撞到运动服拉炼的微小声音,全都变得清晰可闻。 我国中时不曾去朋友家过夜,即使是唯一有留宿经验的校外教学也没有和别人睡同一张床,所以这样的状况让我的脸颊持续升温。 「那么,晚安。」 「算、算了,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我感到莫名紧张,与语气平静的司形成对比。 即使是置身于漆黑的屋子,我似乎也没办法直视司的脸,只好背对她。 「……别走。」 司在紧张得要命的我耳边低语。 听到那个声音,我就像在神社的那个时候一样,全身窜过某种酥麻的感觉。司再次凑到我耳边,在近得呼吸可及的距离低语着: 「我好寂寞。」 「…………嗯。」 「玲罗说我们最好还是分手,或者至少先保持距离,我没回答就跑出来了,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咦?」 司展现出的意外一面已经够令人惊讶了。然而她的那句话更是让我在意。一时之间没办法消化。 「咦?这种话直接说出来有点那个……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 「不。还没有分手喔……因为在做出结论前,我就逃走了。」 「咦、咦、咦、咦、咦……!」 「呵呵,你好奇怪………………呼………………」 (奇怪个头啦!) 司当然听不到我心中的叫喊,好像就这么睡着了。 我觉得自己这时才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 感觉浑身血液被抽光了。 在此之前感受到的害羞与紧张感,一下子变成罪恶感与悖德感,甚至还转变成危机感。 (她们还是情侣……?) 可是可是,我的行动是建立在她们已经分手,不再是情侣的前提之上。 看到她只穿内衣的样子,借了衬衫,以名字相称,手牵着手走路,让她借住家里……然后,现在还一起睡觉。 这一连串行为如果被狭山同学看到,她会怎么想? 说到底,司又是怎么想的? 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外遇吧? 「呜~~~~!」 我发出不成声的呻吟,打算离开床铺。 就在此时,我感觉到某种重量,身体变得很沉重。 [插图:p069] 「……等一下……」 司把手环在我腰上。 原本想起身的我被司困住了。 感觉司的吐息就喷在我的后颈。好烫。 「不对,可是……」 即使我打算说什么,睡着的司也没有回应。 我大可拉开司的手,却没有那么做。 (不、不对不对,这不是什么外遇,绝对不是……!) 带着僵硬的身体,我不断在心中反覆叨念。 「外遇」的定义是什么? 不知道,但至少我对司没有恋爱感情。 也就是说,这只是两个同性同学之间温馨的一幕。 我没有任何根据或自信,只能不断说服自己。 许是力气已经耗尽──我在不知不觉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