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ti-2 反-构想 (死心眼往往崩溃)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二十卷 不吉波普对立面 另类自我的乱逆 – anti-2 反-构想 (死心眼往往崩溃) “当你计划什么时,如果没有愿望就没有目标,要是不存在愿望,计划的进程就会在破产的道路上挣扎。” ——雾间诚一《作为败因的另类自我》 1. (这孩子——) 织机绮痴痴地望着和正树手牵手的迷路少女,无法阻止扭曲的感情涌上心头。 (哭泣的话,周围的人就会相助,你相信吗?你一直都这样珍惜吗?哭泣也没人搭救,一次都没经历过吗?) 那样思考着,然后又有点自我厌恶。或许自己嫉妒的是,刚才还一心想着绮的正树,现在又担心起这个陌生的孩子。 (如果被知道这么想的话,肯定会被正树和凪讨厌。) 心中失落着,绮跟在正树和少女后面。 “啊?” 刚到派出所,正树就叫了起来——那里是空的。 一个警察也没有。 “奇怪啊,既然是车站前面,至少应该有一个人吧。” 正树看了看四周,仍旧找不到警察的身影。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不安,少女用力握住正树的手,马上开始吵闹起来。 “实在没办法,只好在这里等人来了。” 正树让少女坐在派出所前面的长椅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绮在这期间,只是呆呆望着两人,什么也不做。 “绮也坐下怎么样?” 正树问,绮摇摇头拒绝。 “不,我可以的。” 正树露出为难的表情,但又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说三道四,所以没有再劝。 略显尴尬地沉默了。人群的噪音中,只有绮和正树的周围弥漫着微妙的安静空气。 “……” “……” 在这两个人之间,只有迷路的少女在哭泣。然后—— “哎呀,怎么了?丈夫和妻子吵架吗?” 有人跟他们打招呼。绮和正树慌忙抬头,发觉站着一位男人。 绮有点吃惊,因为那个男人胖乎乎的。对她来说那种体型让人联想到讨厌的spooky.E。但spooky.E只有身体粗,手脚细得像棍子,体型怪异得令人毛骨悚然,而那个男人却很普通,笑眯眯的,和蔼可亲。还有胡子,给人一种圣诞老人的感觉。 “不,对了——你是警察吗?这里有个孩子迷路了。” 正树正开口说话,男人却在中途用力摇头。 “不,不是警察。我看起来像吗?我也是来找警察的,不过好像没人啊。” 拿出手帕擦去脸上的汗,然后在正树的旁边“嘿嘿”坐下。 “这么说,你们俩还没有结婚?” “不,我们是高中生。” “哎呀哎呀,这太失礼了,好像搞错了。但不管怎么说两位都有股印象,就像是倦怠期的夫妇。” 放在平时,可能会因为这种玩笑害羞或慌张,但如今没有这样的闲暇。正树苦涩地笑着回应。但这时,男人爽快说道: “不过,结婚的人也有各种方便。这一来,就可以和在职的织机绮一起加入统和机构而没有麻烦了。” 他们表情变得僵硬。 “警察还不来?” 男人装傻似地说。这时绮站了起来。 “就算是我的话!” 正欲向男人靠近,正树制止她,平静地说: “算了吧,还有孩子。” 绮想了想,还是沉默了。男人点点头。 “我想已经有其他人跟你们说过了,我是一个叫的社团的人。名字叫柴多寿郎,请多关照。”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打招呼?” “人很多,警察又在附近,我想你们也会放心吧,正是好时机。” “跟踪?” “是的。” 柴多毫不发怵,然后耸耸肩。 “刚才失礼了,那个七星那魅有点无礼的地方。她在和谷口接触时有点操之过急,本来是想让你俩一起听的。现在我向你们道歉。” 虽然低下头,但不知是不是身体太胖,完全没有谦虚的印象,更像在故意开玩笑。 “为什么是我?” 绮的声调听起来十分尖锐。 “因为你很特别。” “我——我没有那种东西,和普通的女孩子没什么两样。不,我甚至有点不得要领。” “所以很特别。” 柴多笑眯眯地说。 “camille,你是合成人——却没有任何能力,这才是特别的。” “……什么意思?” “从这里开始,话题就变得有点高深了——谷口,可以吗?” 爽快地发出提示。正树稍稍张了张脸,然后看向旁边迷路的少女。她好像哭太累,不知不觉睡着了。于是点点头。 “嗯,没问题。” 说完,绮担心地看着他,正树却故意无视,他想表明理所应当的态度。柴多也点点头。 “我们合成人,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存在啊。为什么有特别的能力,不能自觉。camille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出生的,对吗?” “——” 绮没回答,柴多不等她反应。 “可我知道——那就是所谓合成人,以其能力为代价承担着风险。” “风险……?” “合成人,如果不能获得能力就会死亡。” 绮对此皱起了眉头。 “嗯?” “因此,普通人成为合成人时不觉醒能力就会死。恐怕能力是一种‘免疫’——为了强行合成力量对抗毒药的手段。作为补偿,与一般人相比肉体恢复力增强,肌肉力量和耐久度也会超越极限。” “……” 绮一脸感慨,正树焦急地问: “等一下。那么,绮不是合成人吗?” 柴多摇了摇头。 “不,camille是合成人。在肉体上有制造合成人的‘兴奋药’痕迹,我们已经知道了——之前在烹饪学校的体检中也检查过血液。” 绮吃了一惊,回想起几个月前体检抽血的时候。 (那时有人说,如果做菜的人患上某种传染病的话就麻烦了。但是,所有学生都这么做了——) 正当绮胆怯的时候,正树又说: “可是,绮不是平安活着吗?你的话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把camille从设施里带出来的spooky.E对这方面敷衍了事,所以问题暧昧不清。他只认为你是个失败作。但是——也许并非如此。” 柴多直视绮。 “也许你能成为连接统和机构和普通人之间的‘桥梁’,camille。” “……” “你没有能力,也就是说你具有可以接受刺激药物而不表现出戏剧性变化的体质。这个药品我们也搞不清楚是从哪里供应的,恐怕只有中枢和其心腹知道。大半合成人是患上当时没有治愈希望的疑难杂症,或是事故中险些丧命,注射刺激药物而诞生。如果这种药物可以在不获得能力风险的情况下使用,那么世界医疗业将发生巨变。” 他把特别的能力说成是令人讨厌的副作用,并且恐怕事实如此。所谓力量并不是拥有就好。如果那种力量能让宿主灭亡,还是不存在为妙。而且如果只是享受肉体再生效果的话—— “……” 绮仍然是一副叹息的表情。然后像忍住呕吐一样,冷冷地发问: “你想说什么?” 柴多笑眯眯的。 “和我想说什么没有关系。不过,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你一定掌握了这把钥匙。这样一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个权力由哪个阵营掌握。” 平静地说着,声音比绮还冷。 “是要绮加入你们?” 正树问道。柴多倒也坦然,他点点头。 “我认为只有我们才能最有效地活用camille。” “所谓活用,是想做什么?” “我想今后会慎重考虑。” “这不什么都没想过吗?只是想确保自己的幸福,也没有什么展望吧?” 正树皱起眉头。但即便在这里责备,对方也不痛不痒的吧。 他这么想,可绮却开始生气了,直截了当地说: “那种事,不是也不需要我吗?” “绮,你声音太大了。现在要冷静下来。” 正想安抚她时,注意到了异变。 (咦——) 这里是车站前,人流量巨大的地区。更何况现在是傍晚,从公司和学校回家的人应该很多。 在站前广场边上的派出所前,根本看不到人影。 太过安静……连车都没有。 (不,我刚才都没注意到,我们到派出所的时候,行人已经稀稀疏疏的了吧?) 看着正树的表情,柴多依旧笑眯眯的。 “通常这种做法仅限于作战行动,不过这次是为了让两位知道我们的实力。” 这时绮也注意到了,东看看西看看,说不出话来。 “你果然不太了解统和机构啊。这种事对只要是有过一次实战经验的人都是常识吧。” “……” 相对一脸痛苦的绮,正树还没从打击中清醒过来。 (这到底是——怎么做才能让行人消失?) 又不是电影里临时演员的诱导,普通人的人流完全不可能不被察觉的受控制。是在别的地方停车,用代替运输的方式把车开到别的车站吗?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没人。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不自然的事情。能够无意识驱散非特定的多数人,这种东西是什么? “嗯……” 正树有些动摇,柴多说: “你说我们没有展望——没错,所以没关系。你可能害怕我们会肆意利用camille吧,那就搞反了。因为首先想要camille的不是我们,而是。” 他继续说: “实际上,camille已经和larkspur接触了吧。有某种企图的是,而非我们。也就是说他们试图利用camille做些什么,而我们没有这样的具体目的。说到底目的是为了阻止的阴谋。” 非常正直坦率,毫无遮掩。并且不是对绮本人说,而是面向正树。 “你和camille还不知道……的领导人在统和机构中名声不太好。蛮不讲理,恣意妄为,有扩大影响力的野心。但身份不明,躲在部下的阴影中四处策划阴谋。” “领导人……” “我们管他叫minimum。这个minimum就是camille此次事件中的罪魁祸首。” “为了什么?刚才你说的‘桥梁’之类的?” “这我们也不知道。但既然minimum需要camille,我们就不能坐以待毙。” “嗯……” 看两个人随便说着话,绮变得焦躁起来。 “你们对我这么随便……真过分!” 这时,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随便——” 那个声音从他们之间传来,瞬间明白是谁说的,但即便如此,大家的脸上还是浮现出被打个措手不及的空白。 没想到她会在这里突然开口说话,这让他们吃惊。她的出现本身并不意外,因为她一开始就在那儿。 “camille,我们需要你,你是我们的——” 说这话的正是正树和绮来到派出所的原因——那个迷路的小女孩。 “啊——” 就在绮茫然不知所措时,柴多站了起来,一脚踢倒椅子向后退去。然后呻吟般说: “哎呀,难道你是mini——”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结束了。 少女把手举到面前,轻轻摇头。 柴多的肉体也随之变形。 下巴以上向右旋转,脖子以下向左旋转。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住绞碎的抹布一样,一下子拧作一团。 “——” 柴多一言不发地瘫倒在地,痉挛了两三下,就不动弹了。 “……!” 正树条件反射地站在绮和柴多之间,但马上意识到错误。柴多并没有威胁,倒不如说如果他想成为绮的盾牌,应该挡住的对象不是被击溃的男人,而是行动的少女。 猛然朝那边看,她已经转身离开。 “诶?” 正树差点儿叫出声来,这时背后传来声音。 “那么——我觉得你们也应该马上离开这里,对吧?” 是飞燕玲次。 这个充满自负,随时装腔作势的讨厌男人不知不觉走到他身边。 这家伙属于社团,也就是说,是刚才少女的部下之一。 “啊——” 正树刚开口,绮就朝飞燕挺身。 “你是怎么想的?在这样的街道上。” 但他毫不动摇,挖苦道: “让人远离这附近的,是这个叫locust的男人的能力,人们差不多该回来了。如果留在这样的尸体旁边,你们不是会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吗?” 看着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正树再次明白了一点。 (这两个人——) 飞燕和绮,对于眼前有人被杀的事件,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只是在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上争论不休。他们甚至没把杀人这一行为的非伦理性作为前提。 (两个人都是这样世界的居民——绮也是,穿过了我无法想象的地狱才站在这里。) 正树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天真无邪、讨喜的少爷。 紧接着,也不过十几秒。空荡荡的站前广场上,一辆车迎面驶来,停在三人面前。门自动开启,里面传来阴沉的声音。 “请快点。” 正树很困惑,但是皱着眉头的绮拉住他的手。 “现在不是迷茫的时候,正树——你可以的。” 两人进入的同时,门又自动关上。这时飞燕也坐上副驾驶的位置,车子马上发动了。 * [好了好了,locust。] 声音由特殊波长发出,是只有对话双方才能听到的共鸣通话。 那声音飘荡在他耳边,他那肥硕的身躯,倒在派出所前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然后下一瞬间,从那个肉体发出“啧——”的咋舌声。但他的嘴唇和脸颊都没有动。 “竟然这么说,真是个不客气的家伙。”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异常的是眼皮底下。 眼睛没有眼球,只留下一个空洞,里面一片漆黑。嘴巴里也很奇怪,没有牙齿。鼻子凹成奇怪的形状,找不到鼻梁那样的东西。与之类似的是——怪异的蒙面,戴上化妆用的面罩,然后一圈一圈地重复,眼睛和嘴的位置就会从人体对应的地方偏离,只留下洞窟。 对,就和那个一样——就像空气从气球中抽走,眼看着柴多寿朗膨胀的肉体逐渐萎缩。 纤细的身体从残骸里滑出来,蜕皮——这种表述最为贴切。 “哼——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终于直接得知了minimum的真身。” 瘦骨嶙峋,没有了刚才圣诞老人那样和蔼可亲的形象,有的只是把全身上下多余的肉全削下来一样的锐利。这就是合成人locust的真面目。 “喂,你是负责跟踪的stagbeetle吗?” [是,camille和 larkspur就交给我吧。] “好,这边就由我解决。” 他为了拾起自己掉在脚边的空壳而弯下身子…… 突然在视野的一角,冒出一个奇怪的影子。 在应该无人的站前广场正中央,噗的一声,从地面钻出黑色筒状的剪影。 “——?!” 他立刻起身,但此刻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 他摇摇头收回注意力,清理掉自己的在场证据,迅速离开了。 注:locust 蝗虫 2. 绮和正树被带去的,并不是什么秘密基地,而是接近郊外的一家小而时髦的意大利餐厅,店内共二十四席,中等规模。 “啊,这边这边!” 那家店有客人,一看见绮她们就站起来用力挥手。 “你就是camille吧?真是可爱的小姑娘!” 是一对年轻男女。不符合现在绮他们杀气腾腾的状况,撒播着快活气氛。 “……” 正树不由得回头看向飞燕。他点点头。 “当然,他们也是的成员。” “嗨,请多关照,我叫mulan.magnolia。” “我是lily.magnolia,欢迎你们!” 二人好像无视正树的困惑一样,很熟悉地走近正树,拍了拍他的肩膀。 “……” 绮一直对他们投向诧异的目光,丝毫没掩饰敌意。但两人却毫不在乎。 “来来来,请到这边的座位。” "这家店很棒吧?是我们常来的地方。” 在二人带领下,正树和绮不情愿地入座。 “我有点事,你们先吃吧。” 飞燕说罢就往外走。 剩下的正树和绮互相看着,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对于这样的两人,mulan和lily毫不客气地提问。 “喂喂,两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绮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你们不害臊吗?” 二人“嗯?”了一声,绮又说: “对那么小的孩子言听计从,明明是一把年纪的大人啊,不管是你们还是飞燕。真不知道这个社团,对那个minimini——” 说着说着,两人兴奋地发出笑声。 “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minimini,是minimum。camille,不要把我们领导人的名字改成奇怪的风格啊。” “是啊,camille。再说,她的正式代号是。” “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 绮只是不高兴,一旁的正树却脸色发青。 (喂,刚才只是简单地听了名字——如果那个叫locust的男人说的是真的,这不是知道了很大的机密吗?) 如果知道这个机密的事情被相关人员发现的话,正树和绮也不能就此放过。不知为何一下子被逼到无法回头的境地…… “camille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合成人的外表并不都很可怕。” “看起来像个小女孩,但她确实是束缚我们所有人的掌权者。” “名字确实也有点像mini或开玩笑的感觉。” 绮还是不明白的样子。她不自觉地对刚才那个假装迷路的人还混杂着嫉妒的复杂感情,刺刺剌剌的心情还牵动着尾巴尚未消失。 “啊,据说那是因为她与统和机构的另一个掌权者maxim.G有关。因为maxim是最大的,所以与之相对她是‘最小的’。” “我也不知道maxim是不是那个意思,反正挺合适的。” 两人这样说着,又开始吵闹,放声大笑。 “maxim.G很厉害。他被称为机器人将军,superbuild特别制,超级机器人。” “其战斗力与正规军队的空袭不相上下,被袭击的城市会连根拔起。所以,只有他与其他合成人不同,被称为扫荡型或压制型什么的。不为战斗或杀戮,只为蹂躏——这才是目的。” “而minimum和这个相对应。很厉害吧?” “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即使像个小孩子一样受夸耀我也不在乎。” 绮这么说着,叫magnolia的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哎呀,虚张声势!” “哪边更像小孩子呢?哈哈。” (……) 每当笑声响起,正树的身体就像被锉刀锉一样缩成一团。绮没注意到,正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被这两个人的气息所压迫。 那是杀气腾腾的。 “对了,两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呢?” “就算从见面开始,也还不到一年吧?” 又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看来已经做好了调查,特意来问只是调侃吧。绮只是闷闷不乐,正树却感到脊背上冷汗直冒。他知道那个问题的意思。 “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我是否值得信任?” 面对正树的问题,mulan和lily微微一笑。 “因为我们需要的只是camille,而你不在其中啊。” “但是,如果对camille来说你是必要的,那么你也有价值。” 仍是明朗而毫无顾虑的语气。 “你们为什么遵从minimum?因为是上司吗?但她是个不论谁都能轻易杀掉的冷酷无情的人吧。” 正树问道。既然早已踏入危险的领域,下定决心也要提问。 但是两人完全没有改变表情,简单地说明。 “minimun非常强大,这样的理由足够了。” “她是我们的伙伴,不是我们的敌人。” “可是,你们都是统和机构的成员吧,我们多聊聊不就好了吗?如果能和绮成为朋友的话就不用互相争夺了。” 对于正树的反驳,两人再度发出引人不快的大笑。 “说这种无关痛痒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不行啊,谷口,你还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之后的‘测试’怎么能通过呢?” 突然听到直击耳朵的词汇,绮比正树更先做出反应。 “刚才你说的测试,是怎么回事?” 即使用尖锐的语气,两个人的表情也没有改变。 “啊,跟你没关系,camille。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是最优先的。不过谷口正树不行,你现在必须证明你是不是适合我们的人才。" 被这么说,正树没能回答,绮却很激动。 “如果你们对正树做什么不好的事,我不会帮你们的!” 两人还是一脸平静地追问正树。 “你应该明白自己的立场吧。” “她这样说,你觉得合适吗?” 正树一时语塞,答不上来。这时他们把一个小玻璃瓶放在桌子上。 “……?” 正树露出惊讶的表情,两人说: “这是一类被称为洗脑药的药品,在统和机构中经常使用。” “正如字面意思,它有清洗大脑的效果。摄取了它你就能忘记之前发生的事,也会忘记她,今后安稳度过人生。” “这东西很淡,人格不会变化,不用担心。” 平静的语调,也就是说他们经常使用破坏精神的药物,一点伦理都不讲。 正树的脸僵住了。绮在一旁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他,对这种药品的存在她似乎也没有特别的疑问。习惯了,这种感觉。 自己能应对这个不把人当人看待的无情状况吗——可他要是在这里退缩,就只剩下绮了…… (……) 正树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把玻璃瓶推回对方那边。 “我不需要这个。” 于是两个magnolia啪啪地拍手鼓掌。 “太棒了!必须是这样。男孩必须是永远为了公主而努力的英雄。” “不愧是camille看中的人,佩服佩服。那么——立刻。” lily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原本想抱怨的绮突然低下头,然后——趴倒在桌子上。 “——?!” 正树慌忙向她伸出手,只见她的后背缓慢地上下起伏。 ……发出了鼾声。 “啊……” “不用担心啦,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她是最优先的,我们不可能伤害她。” lily一边说,一边玩弄着刚才发出声响的指尖。 (催眠……声波?但你能选择对我不起作用的波长吗?首次和绮见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做出这样的解析……是擅长情报分析的类型?) 就在刚才正树还是个普通人,但现在他已经理解了统和机构的合成人有各种各样的类型。本身就已经知道了机密事项,越来越陷入无法回头的境地。如果被判定为没有价值——刚才拒绝的话,洗脑药就会被使用了吧。 “那么,我们走吧。” mulan站了起来。啊?正树脱口而出,对方惊讶道: “她醒着的话,不是会想保护你吗?我帮你省去了很多麻烦,希望你能感谢我。” "还是说,如果没有她帮助,你会害怕得哪儿也去不了?” 虽然被挑衅,但正树已经没有余力为此生气了。 “是啊,我明白了。” 他也站了起来。三人留下绮一起走出店门。正树透过窗户看着睡着的绮,虽然担心,但是—— (——不过,有我在她会生气也是事实。也许现在不在一起比较好……) 这么想道。但是,姑且—— “把绮一个人留下可以吗?” 然后对方回应: “现在,她不是一个人——” 得到的是预想中的回答。看来在那家店等候的不止这两个,一定有其他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监视。 正树又被带上车,送到离刚才那家餐厅不远的地方。那是一栋建在郊外更偏僻地方的仓库似的建筑物。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正树想象中的那种地方。 (可能绮和我的待遇不同吧……) 正树在心里苦笑,按照他们说的走进去。虽然看起来像仓库,但里面分成了好几个房间。 有条通往地下的长长的楼梯,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厚重房门紧闭的房间前。 “进去。” 穿过门,里面一片漆黑。正想回头看,背后的门却关上了。 “那个——” “你现在必须说服他,这就是‘测试’——” 隔着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正树正疑惑着,这时从黑暗的方向传来响动。 “咯叮咯叮……” 朝那边望去,咯叮,有金属摩擦声。随着微微亮着的灯光,眼睛渐渐习惯黑暗,才发现那里放了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个男人。 (……呃,用手铐铐起来了吗?) 金属的摩擦声好像是在椅子和固定男人双臂的手铐之间产生的。 “啊,那个……你是……” 正树战战兢兢地问,男人抬起头。 看到他的正脸,正树感到疑惑。看上去是个年轻的男人,也许和正树同龄,说是少年似乎也不为过。 但是,他的眼神有些异样。看到正树,既没特别惊讶也没特别着急,当然也没有特别高兴的样子,只是茫然看着正树。 “你谁啊?”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 注:lily 百合花 mulan 木兰花 magnolia 木兰 blue.dahlia 蓝色大丽花 3. 绮在一片雪白的空间里。 一片茫洋,里面只放着一张椅子,她坐在上面。 “……” 正当她心不在焉时,不知从哪传来声音。 “你还是老样子,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可别那么天真。” 那令人不快的声音对她来说太熟悉了。 她多年来度过的交谈对象只有他的时间,想忘也忘不掉。 “spooky.E……”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体肥硕、唯独手脚铁丝一般硬直的身材异常的男人。 “嗯,camille。你还是这样啊,平时一副老实样,并不是在隐藏内心,只是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其实什么都没想,所以才板着脸吧?” spooky.E就像他平时那样,把装满垃圾食品的桶夹在腋下,一边把手伸进取出放进嘴里一边说话。 “……” 绮瞪着spooky.E,叹了口气。 当然理解,这是梦。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我面前?spooky.E……作为征求意见的对象,你是最糟糕的。” “呵呵,为什么说我最糟糕呢?” “你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能引导我。” “哎呀,这不是恰恰相反吗?实际上你不希望任何人引导你。所以无意识选择了最不适合的人,是吧。” “我是由凪、正树和末真带领的。” “哦?你也知道啊,那些人确实是优秀的人类。不过你又如何?有点肮脏无耻。你也和我一起做过很多无聊的事,对吧?” “……” 绮没否认,梦中不必虚张声势。 “——是吗?所以才是你啊,spooky.E,因为你象征着我身上最无耻的部分。” “老实点吧,camille。在我面前你可以尽情吐露自己的内心,不是吗?哎呀哎呀。” 咕嘟咕嘟吃着炸鸡,spooky.E缠上了绮。 “那么,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是啊,死了不就好了吗?” “……” “哎呀,实际上你已经很抑郁了吧,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觉得责任很重,也觉得很麻烦吧?虽然必须保护正树,但一想到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一点就很沮丧吧?” “……这样做的话,大家都会伤心的。” “所以你也很厌烦了吧?大家为什么要担心呢,其实你在想不要管你就好了,不是吗?” “……” “给人一种统和机构请原谅我什么的感觉?明明吃尽了苦头,还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要是大家都死掉就好了,这心情不假吧?像是什么都变成灰烬烧掉就好了一样?” “……” 绮没否认,感觉自己做不到。 “结果,你是在说我什么也做不了?” “不不不,是你啊camille——是你自己这么想,我什么也没做。你是不是有种错觉,以前被我欺负,所以性格扭曲?其实这就是你天生的本性,不管别人怎么对你好,你也无法完全相信,反正内心认定自己是个傻瓜。而且,这种感觉让你很舒服。陶醉于自己是没用的人——” spooky.E把薯片袋倾斜,大口咀嚼,嘴里仍不停说着话。 “我死后得到解放,可你不行。哎呀,说实话,你很羡慕我,嫉妒我能先轻松一步。” “我——” “试试做吧camille——和统和机构针锋相对啊。和以前一样,你是不管挨我多少打也绝不会从心底顺从吧?啊,我知道,那是因为你不是优秀的人类——你的性格比我更扭曲。你不属于任何人,也不应该成为,就是这种宿命啊——” * “……嗯。” 绮回神似的清醒过来。她的头晕乎乎的,好像做了什么梦,但不记得了,而涌来的现实的记忆一下子把她拉回了理智。 猛地坐起,正树已经不在身边。那两个人也不在了。 “camille,你醒了啊。” 眼前是笑眯眯的飞燕玲次。 “我——” 不知为何,绮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刺痛了,怒吼着。 “你们把正树怎么样了?” 飞燕窃笑着挖苦她。 “比起自己被做了什么,首先是担心男朋友吗?你真是完全依赖谷口。” 绮瞪了他一眼,他耸耸肩。 “他没有问题,我们并没有抛弃他。不过根据你今后的行为,我们对他的态度也有可能改变。” “……人质吗?” “这不挺好吗?你好像很依赖他的天赋,所以为了提高他的地位,你也会努力的吧?” “什么算努力呢?” “是啊——总之就是正式表明自己归属,向统和机构推销自己的价值。当然我们也会,但你也要自己宣传一下。” 听了飞燕的话,绮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 “我很清楚我没有价值——你是叫我说谎吗?” “那是必要的。” 飞燕干脆地说。绮不知怎么回答,一时踌躇起来。 “撒谎已经习惯了吧,camille——事到如今。” 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个小女孩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她就是被大家叫作minimum的少女。 “刚才你明明很讨厌我,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谷口正树,这应该是你的习性,不是吗?” 用大人的口吻淡淡说着,只有声音和刚才伪装迷路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