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暧昧的、接触。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十六卷 暗黑的不吉波普 猫妖与晕眩的呐喊 – 三、暧昧的、接触。 ……绘本《猫妖布吉睡懒觉》中,布吉睡觉的画面占了一半以上。那张睡脸像是在笑,但又像是在咬牙切齿般扭曲,一副难以言喻左右不对称的表情。 * 猫妖布吉本来是在寻找注视着自己的某人,但当它躺下蜷成一团时,又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只要睡得舒服,谁看我都无所谓。” 正满不在乎地想着,忽然听见有谁呼唤自己。 喂喂,喂喂。 “怎么只有声音?不过好像在哪儿听过。” 喂,忘了吗?是你哥哥。 “哥?老几?” 你是老七,我是比你大两岁的五哥。 “这么说来,确实是哥哥的声音。不过,为什么只有声音?” 你忘了吗,我早就死了。因为没变成像你一样的猫妖,只能从天堂传声。 “原来如此。不过,哥,你有什么事?” 我有个忠告给你。你是猫妖,与神明创造的世界相悖,所以那些看你不顺眼的人会盯上你。 “哦,那可不得了。” 还是那么悠闲啊。一旦变成猫妖,死后灵魂能否升入天堂都是未知数。 “那么,瞄准我的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来自天上的声音只是平静地用一句话回答。 是死神。 1. “确实,和那本日记里写的一样——音梨町就是个没什么特别的普通小镇。” fortissimo走在天蒙蒙亮的街道上,这时响起embro的嘲讽。 [不过,你还真是变态。一般会独自睡在女中学生的房间里吗?享受余香了没?] “所以你哪儿来的这种想法?真是——” 昨夜,他待在thelonious.monk遗留的房间里。好好用上未使用的床,睡足六个小时。完全没有可能出现幽灵而害怕的敏感。吃饭也是直接吃冰箱里剩的冷冻食品,丝毫不惧下毒的可能性。以他的能力,即便有毒,也能在胃里将那个成分同空间分离。哪怕使用核武器和细菌武器,也杀不死这名“最强”之人,甚至无法沾染皮肤。虽说他没有花粉症,但在这样的防御下,应该也能完全阻隔花粉。 “不过……thelonious是在哪里被杀的,得确认一番。” [如果那本日记属实,应该就是正准备离开小镇时遇袭?] “那就去镇子的交界处逛逛——” 说到底,fortissimo没有离开小镇的选项。即便这在战略上是正确的,他的字典里也没有后退这个词。 [是不是应该去找thelonious要见的成员?] “麻烦,怎样都行。” [那家伙不是被scatterbrain击溃,就是被隔离了。不救他吗?] “先打倒那个敌人不就行了。” [毫不犹豫啊——不过。] 嘻嘻嘻,又是一阵讥讽的笑,fortissimo微微皱眉。 “——你想说什么?” [不不,以前的你不论,现在的你应该明白。没有迷惑绝不是好事。] “……” [不动摇的心听上去不错,但那只是硬直,也许只是失去自由——若是遭遇强烈冲击,只会戛然折断。] “……哼。” fortissimo鼻尖冷哼一声。 “如果是那种精神论的方向,inazuma早就走在前面了。怎么可能模仿他走同样的路?” [始终贯彻强势吗?但愿不会致命。] “如果有能杀我的敌人,倒是非常欢迎——” 说到这里,fortissimo突然沉默了。原本就没有特意向外发声,在旁人看来,他只是突然停下脚步。 地点是一个十字路口。 因为正值清晨,并无车辆通过,一片寂静。十字路口上方的天桥也不见人影。 从那边——传来咯啦咯啦咯啦咯啦的金属声。 循着声音源头望去,是从楼梯口滚落的空罐。空罐就那样落地,顺势直指fortissimo。 腾、腾、腾——空罐一边弹跳,一边向他迫近。 是偶然,还是——fortissimo没能做出判断,原地不动。 当空罐滚到距离几米远的位置,fortissimo发起攻击。 小小的空罐,在两千七百四十二轮攻击下瞬间化为齑粉,连碎片都不留。 然后……紧接着,声音再次响起。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金属声。 楼梯口又冒出一个空罐,朝他滚来。一模一样的光景,就好比倒带影像,不停播放同一段落。 与此同时,还听到别的声音。 那不是从某个特定方向传来的,硬要说的话,就是从上空——天上传来的响声……不,说话声。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 fortissimo面不改色,无视话音继续攻击空罐。 碎裂四散的同时,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声音再度响起。 就像被覆盖一样,声音绵延不绝。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 “——” 空罐从天桥的阴影中出现,fortissimo立刻发动攻击。然后,在喀啦喀啦声又响起的瞬间,焦点对准声源,击中看不见的死角。 不仅是针对空罐,而是对天桥本身的攻击。 偌大的建筑瞬间炸得粉碎。 就好像马路上从未架设那座桥,整体消失得一干二净。 接着——有东西从空中掉落。 砰,空罐掉在马路上,弹跳着逼近。天桥没了,空罐的反复现象却仍未停止。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 来自天上的声音一刻不停,持续着——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embro低声挖苦fortissimo。 [怎么想都很异常——你受到MPLS的能力攻击了吧?] 空罐在路面滚动,朝fortissimo的方向袭来——但fortissimo并不攻击。 [怎么办?那个空罐——如果触碰到,搞不好你也会陷入同样无限重复的状况。] 空罐愈发接近,但fortissimo只是目不转睛看着。 逼至跟前,就在他脚下——突然转向,咔塔一声,在道路一角停下。 不知不觉间,来自天上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融入天空,连余音都没有。 “……” fortissimo俯视脚下。 脚的位置比刚才稍微——往后十厘米左右。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边界。越过那条线就会触动某种开关,受到攻击。不过,没想到你会后退,真不像你。] “后退?” fortissimo微微一笑。 “我是面朝敌人的,而且始终没有转向。” [敌人还在街上吗?] fortissimo弯下腰,捡起小石子,射向空罐。 空罐被弹起,飞向fortissimo。 他很自然地徒手接住。 已经清楚什么都不会发生。刚才连接近都不让,应变速度异于常人的灵活。 “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个空罐——攻击不是物质性的。一旦脱离自动追踪范围,就变回了普通的空罐。问题不是罐子,而是附着上面的东西——scatterbrain吗?” [从刚才奇怪的声音气氛来看,应该没有实体吧。只有能力亡灵般在周围游荡。] “谁知道呢。不过——无论如何,可以肯定,我已经成为它的目标了。不是我fortissimo就是scatterbrain——二者必有其一灭亡。” 他握紧空罐,朝一旁丢去。 扑通一声,它跳进自动售货机边垃圾桶的洞中。 2. 伴随着学园祭临近,学校的气氛也热闹起来。班上准备开鬼屋,大家忙于各自找纸板箱以做准备。但我们部借口人数太少,和人群保持距离,继续摄影部的活动。 “轮堂,你听说了吗?” “前辈,请说主语。这种说法,我不会明白的。” “就是那个,你没听过?天桥一夜之间消失的事。” “是三丁目吗?” “真的吗?好讨厌。” “哎呀,以绪,你害怕吗?” “这不是很惊人吗?竟然瞒着大家拆掉了。” “拆掉?” 无子规一脸严肃地问,语气带着几分嘲笑,真驹稍微鼓起脸颊回道: “还能是什么?” “拆除真有那么容易?” “那、那种事我不知道。不过既然已经消失,应该也没法知道了吧?” “只要是不知道的事,我都会怀疑。” 无子规非常自然地断言,并且又说: “比方说,那座天桥可能早就不存在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 “不,不会。” 前辈苦笑着。 “为什么?说不定这一带的人都统一了口径。” “不,因为——看你身后。” 说着,前辈指向无子规背后的活动室墙壁。 墙上满是城市各处的照片。其中一处,那座问题天桥拍得一清二楚。 “——是这张吗?” “对,消失的就是那座天桥。所以如果有人骗你,很遗憾,我们也会牵连其中。如何?” “是啊,怀疑前辈们的话,谈话就无法进行下去。我会放弃这个想法。” “够了,光在这里说也没用。” 真驹焦躁地站起来。 “去那座天桥的遗址亲眼确认,这总行了吧?” “确实——这样也行,不过你们没问题吗?” “怎么?” “也许很危险。如果天桥消失有某种缘由,对——” 无子规稍微停顿了下,然后一脸认真地说。 “——战斗痕迹的话,可能还残留着影响。” 真驹“啊啊”地直叹气。 “反正镇上还有很多危险的事。可能被车撞,也可能碰上断开垂落的电线触电。进餐厅可能食物中毒。倘若每一秒都心怀恐惧,就活不下去了。” 飞快地说,然后挑了挑眉毛,补充道: “作家雾间诚一是这么写的。” 原来如此,我恍然大悟。 “啊——是末真推荐的作家吧,你通读了?” 相原前辈一脸接受的表情。 “我可不行,太费事。” “所以前辈没有进步。” “呵呵,反正我很轻松。” “那我们走吧。有问题吗,进。” “嗯嗯,怎么都行……” “那请您带路好了。” 无子规和真驹很快离开活动室,相原前辈还在嘀咕: “哇,真麻烦……” 我没办法,只好将前辈连拖带拽出去。 * 没有人行天桥。几乎什么也没有。 虽然有几个看热闹的人,但毕竟什么都没有,没啥可看的。大家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随即离去。 警察也来过吗?有粉笔划的线,但连栅栏都没用。因为不知道该隔离什么吧。只有从地面延伸出的铁骨的横截面,光滑的像一面镜子,几乎和路面融为一体。感觉像用喷灯烤过似的。 “是这里吗?” 真驹忍不住发问。在我们面前没有任何线索。 “没什么值得拍照的……” 连无子规也有些失望。至少,这里的景象比传闻中朴素得多。 “已经够了,我们去别处吧。” 说着,我脸转向一旁的相原前辈。 她表情很奇怪,无视我们,望着别的方向。视线集于一点。 嘴唇半张,眼睛大睁着,眉毛皱成一团。表情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和某物初次接触。 “……” 只是呆望着那边。 “——那个,前辈?” 我小心翼翼询问,可她毫无反应。 “喂,前辈?” 我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她顿时回过神来,看着我。 但又立刻将视线移回原来的方向——然后: “啊……” 低声沉吟。 “什么啊?到底怎么了?” “不,刚刚——那边有人,不过有点不自然。是位女生,我想应该是高中生——拿着包,是斯伯丁(spalding)运动包。应该是女生,但又好像不是。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 她絮絮叨叨念着一堆不着边际的话。 “一直盯着我。像在寻找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表情貌似生气,很可怕——不对称,左右不协调——但已经不见了……不见了——” 完全不懂在说什么。 “前辈,你没事吧?” 她一脸惊讶地重新望向我。 “诶?” “——轮堂,进?” 突然叫出我的名字。 “是的,我是轮堂。怎么,忘记可爱后辈的名字了?” “不、不——咦?” 前辈揉着眉间,不停摇头。 “总觉得头晕,是累了吧——” “今天早点回去好了。” 正当我们陷入混乱时,真驹和无子规也凑上来。 “发生了什么?” “前辈,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青。” “唔、嗯——不,我也不太清楚,感觉很奇怪……啊啊,没事了。” 真驹正要扶她,手却被前辈一把推开。 3. [喂——你没感觉到什么吗?] embro的声音在fortissimo耳边响起。 “什么?怎么了?” [还用问——视线啦,气息啦,这之类的。你不是一直自夸直觉敏锐?你那傲人的第六感哔哔响应了没?] “你消停点——” 他呢喃着,在其周围——水漫延而上。 水是从墙壁渗出的,延他站立的坡道住下流淌。 墙上画着河马。不知是原本的装饰,还是谁的涂鸦——总之,画的是张着嘴的河马。 水从口中渗出。 fortissimo无法确认是水从裂缝渗出,还是二维的画本身活着,不断分泌唾液。即便拥有超乎常人的视力,他也分辨不出其中区别。 “口水”从刚才起就一直朝fortissimo流去。不论弹飞多少次,都在路面上描出同样的㾗迹,直逼而来——而声音依旧从空中传来。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 [怎么办?先把那堵涂鸦的墙吹飞?] “液体挂在上面……我觉得它会借墙壁吹跨时的冲击,让水花四溅——” [全部蒸发不就行了?] “也许变成气体也没有效果。那样的话,就必须吹走周边空气,形成真空状态——” [只管你一个人的话,也不会死吧。不能先收集自己的空气吗?] “闭嘴。” [喂喂,难道你是关心周围的居民?真是温柔,你也变圆滑了啊。] “吵死了,只是懒得收拾。” [嘻嘻嘻。] 即使被嘲笑,fortissimo的表情也丝毫没变。 他一心想着,有什么地方隐藏着揭开敌人身份的线索。 (这家伙的能力,恐怕是本体无需接近的类型——事先在各处设置了陷阱吧。为使陷阱运作,应该存在某种机关——因为我做了某件事才发动。是什么?我做了什么?) 在弄清这一点前,即便一直维持胶着状态也无所谓。他没有迟疑。 只是一味将逼近的水流反弹回去,直到异变发生。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搅和…… 声音突然增大了一倍,之前不清晰的地方也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fortissimo正要皱起眉头,那个异物进入他紧绷的感觉中。 是脚步和呼吸声。 (坡道那边——有人!) 有人在接近。但很快发现,那人毫无防备,完全不构成威胁。 “——这个声音——有谁在吗?”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fortissimo啧了声,冲向前去。 “别过来!” 怒吼的时候已经晚了。 随着fortissimo逼近,本应向下的水流反过来无视重力,爬上坡道,朝坡道另一面延伸。 fortissimo持有支配空间的能力。即便死角,一旦确认对象位置也能攻击——向那位少女和水体间放出墙状冲击。 水流在女孩面前被反弹,下个瞬间,fortissimo站在她面前。 “——啊、啊啊……?” 小学生模样的女孩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搅和搅和搅和搅和搅和…… “喂——小鬼。” fortissimo尖锐地质问少女。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咦?怎么回事,哥哥是谁啊?” “你听到了吗?” “搅和——什么呀?水、水围上来了,而且——” fortissimo吹散的只是向少女袭来的水流。水流向两侧移动,现在他们被包围了。 (声音为何变大一倍?好像这小鬼一来就变大了——) 因为有两个对手才增强的话,那就不是单纯的陷阱了,有人在监视?若是这样,就表明fortissimo的直觉错了…… (不,即便如此,还是很奇怪——也没有读错的感觉。即是说——) fortissimo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想法。 “喂,小鬼——” “讨厌,这什么,这是什么——好恶心……” 少女正处于混乱,怎么叫也不回答。fortissimo便不打算强求回应。 ……搅和搅和搅和搅和搅和…… [喂,fortissimo,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embro的声音无法传入少女耳中,因为她没有“能力”的素质。 [你是这么想的——现在是“三选一”——对吧。有三条路,选哪一条更好?] fortissimo无视对话,embro继续道。 [其一,明知危险,也要吃下敌人的能力。借此探查敌人的真面目——不过这条路,以你的绝对防御才能来看反而很难做到。] “……” [其二,好不容易出现在眼前的诱饵,要好好利用。把那女孩丢进水里怎样——这是个相当有魅力的想法。什么?要是女孩变奇怪,受了伤,马上去救不就好了?就算死掉,也和自己无关。] “……” [然后,其三——与其想这想那,不如硬着头皮上——还是问问那孩子比较好。你有恐高症吗?这样——] embro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未结束,fortissimo已经行动。 他粗暴提起少女的衣领,同时向脚下——施加攻击。 爆炸的压力将他们推向高空。 飞起来了。 “哇、哇哇哇——!?” 女孩无法理解突如其来的变故。她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冲击,只有被吊起的感觉——脚下失去支撑,抛向空空如也的无重力中—— ……搅和搅和搅和搅和搅和…… 只有声音一成不变,持续不断。而从下方,水体就像天地倒转似的,下坠、延伸——逼近。 不自然,突如其来的不合理。 “——啊……” 精神的弦超越极限,咔的一声崩断,少女晕厥过去。 就在这时,出现了变化。 ……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嘎哈…… 声音又降低一半,回到听不太清的嘀嘀咕咕状态。 确认这点,fortissimo当即做出反应。“逆喷射”同速上升——不,以远高于此的速度下坠。 着陆的头顶上方,水体滴落——从前后左右、四面八方涌来。 无处可逃。对fortissimo而言,却是最乐观的状况。 空间撕裂的能力将一切逼近的威胁驱散。不到一秒的间隙,一切尽数蒸发。 然后转身,指尖轻轻一挥——手指所指的前方,是画在墙上的河马涂鸦。只有画的成分被分割,抹去程度完美到让人难以想象那里曾经画过什么。 原本四周回响的声音也不见了。 “——哼。” fortissimo提着衣领,将女孩扔在地上。 “原来如此——触发敌人鱼钩的是‘认识’?” [也就是说,目击者的精神会反映在陷阱的发动和威力上?] “设置陷阱的(关键点)被看见、认识,就会触发攻击——如果变成两个人,威力和规模也将成倍增长。恐怕目标本人的精神就会转换成能量,所以陷阱本身无需积蓄力量……这家伙的MPLS能力可真熟练。看来scatterbrain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战斗经验。因为高效、不浪费,才能如此广泛地发挥作用。” [刚才的<鱼钩>是河马的涂鸦吧?你觉得从那个嘴里喷水有什么含义?] “最初的水应该只是挂在墙上的水珠。虽然不知是以何种形式‘固着’,但形象本身就被作为陷阱——只要明白那个‘固着’的方式,即便不知晓敌人能力的实质也能应对。” [不特意吃下,也不尝试借谁去接触。只是打倒的话,统和机构不会抱怨吗?好好分析啊。] “怎么可能知道?” fortissimo嗤之以鼻,只觉得无所谓。 [可是,那个<鱼钩>会不会有启动的契机,或者类似开关的东西?如果没有条件,就无法区分来者是不是你这样的敌人。] “这点我还不太清楚,但我确实被吸引住了,所以不用在意吧。只要把有反应的物体挨个干掉就行。” [还是那么乱来。] 在这段谁也听不见的对话进行时,失去知觉的女孩猛然睁眼。 慌忙起身,环顾四周。和俯视自己的fortissimo四目相对。 “——那、那个?” 小心翼翼地尝试搭话,但fortissimo冷冷说道: “已经没事了,滚吧。” “是、是。” 女孩跳耀着,撒腿跑开了。 [就不能再温柔点?] “我讨厌小鬼。” [是因为想起自己的童年?不对,你反倒是过度失去回忆吧?缺乏波澜的童年时代,没能留下任何印象,空虚吗?] “别说得跟知道似的。” fortissimo苦着脸,转身向小镇深处走去。 停在不远处的少女回过头,目送着他。 她注视他逐渐缩小的背影良久,终于开口,发出轻微的一声: ——噗呲…… 4. “所以,末真是谁?” 无子规一边走在街上,一边问道。 “诶?噢噢——是我们的前辈。从儿童会起就认识很长时间了。” “真驹你也知道吧?” “嗯,是啊,很聪明的人。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和她聊聊。” “学习好吗?” “不,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说呢——很深奥。” “什么意思?” “学习好不好,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不过不管我请教什么,她都会答应,不管我问什么,她都会有所回应。也不是什么都懂。但即便是不知道的事,对话也能进行。总之,末真前辈会把所知道的事简单易懂地教给我们。” “你很尊敬她?” 无子规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仿佛在怀疑,世上真有那么好的人? “进君也这么想?” “不,我不太了解——” 我含糊回答,无子规点点头,做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对谁都很友善的人,是不值得信任的。” “什么嘛,这种话见到本人再说吧。” 真驹回击道。无子规很干脆地断言: “我觉得不会。” “为什么?” “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还要转学吗?” 面对相原前辈的提问,无子规微微扬起下巴。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一直如此。” “为啥?因为父母的工作?” “应该说是父母——不,是啊,那种感觉吧。” 无子规说这话时的语气,比起含糊其辞,更像是自暴自弃。 对话中,我们已经接近下个目的地。不吉波普容易出没的地带。 这次是在音梨町南公园,几乎没人靠近的地方。 怎么作为公园还廖无人烟呢?都是因为树木太多了。而且,正中央的水池循环极差,涌出各种虫子。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不知是镇里缺乏预算还是什么原因,总之从未修整,一直被搁置。 “原来如此,确实令人毛骨悚然,妖气很盛。” 无子规似乎很满意,但我们当然不愿进去。 “我们不去了,在这里等你。” 相原前辈坚决说道。 “可以,一个人也行。” 无子规毫不在意地拨开草丛,走进公园。 “……” “……” 我们在门口呆愣着等她。 真驹突然说: “……这样好吗?” “怎么?” “阿进,你不想帮助小怜吗?” “为什么?” “阿进,你不能无视一个拼命努力的人吧?小怜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确实很努力。阿进很在意小怜。” “你怎么知道?” “进的事我都知道。” “有根据吗?” “当你像这样的时候,一定是在意的。进对不关心的事,只会觉得无所谓,化成一阵风。” “我?你说——” 什么呢,刚想这么说,却又闭上了嘴。 因为无论我怎么瞪他,真驹都完全不看我。只是一味盯着无子规消失的方向。 “……担心的应该是你吧?” “我——” “要是在意的话,自己去不就好了?” “才没有,我不去。” “我也去呢?” “怎么说呢,阿进太狡猾了。” “在你这种单纯的人看来,所有人都很狡猾吧?真驹还是个孩子。” “什么呀,所以阿进是大人,要把我当小孩看待?” “跟你比起来是。” “别开玩笑了,老是一个人迷路的家伙。你不是连这座小镇都走不出去吗?” “那只是、再怎么说——” 正当我们争论时,发现相原前辈在一旁偷笑。 “什、什么嘛?前辈,有想说的就说啊。” “哎呀,你们真有意思。” “我又不是想让亚子前辈觉得有趣。” 真驹噘起嘴,前辈笑得更厉害了。 “怎么说呢,你们是不是太合拍了?既然住在隔壁,也算是青梅竹马。” 我和真驹不由异口同声: “那种事——” 才没有,就在我们话音未落时,背后传来“呀”的一声惨叫。是无子规的声音。 我们面面相觑。接着,咔嚓,是拨开树丛的声音。看来不去不行了,但我们刚进大门,无子规就朝这边走来。情况很奇怪。 一条腿拖着。头发凌乱,挂满了蜘蛛网和落叶。 “——你摔倒了?” 听见前辈的话,无子规一脸不快。 “失败了。” 说法有些夸张,我不由得笑出声,被她瞪了一眼。 “怎么,有意见吗?” “不,完全没有。” 我打趣地这么说道,她瞪得更紧了。 “你的脚没事吧?是不是扭了?” “没什么大不了。” “不行,必须好好处理。” 真驹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干劲十足,她立刻扶着无子规的肩膀,让她坐在公园外的人行道长椅上,脱下鞋子。 “嘶……” 被抓住脚时,无子规微微皱眉。 “是不是扭伤了?” 前辈也担心地看着她。不过脱掉袜子经过察看,虽然有些发红,但还没严重到肿胀起来。 “不算太严重。” “不是都说了,没问题。” “但还是敷个膏药比较好,谁有?” “怎么可能会带上?” “没办法了,那我去买。在这里等会儿。” 真驹飞快离去。前辈也说: “哎呀,我有点渴,去买瓶饮料。” 便跟着真驹离开了。 “喂,喂喂——” 被甩在身后的我,虽不知如何是好,却无可奈何。 “——” 回头一看,无子规仍用略带怒视的眼神瞪着我。 “呃,呃……” 我无言以对,这时无子规说: “坐下怎么样?” 没办法,我只好在她身旁坐下。 无子规的腿没事似的并排朝下,光脚在我边上晃荡,总觉得怪怪的。很少有机会近距离看女生光着脚。 “……” 我沉默不语。 “有感觉吗?” 无子规突然发问,我吓一跳。 “呃,没啥感觉。” “是吗——” 她无聊地长叹一声,随即又问: “你怎么想?” “什么?” “所以,你看到的那只猫,你觉得是不吉波普吗?” “不,说起来——我本就不懂什么不吉波普,是女孩子间的传闻吧?我是男的。” “但是,你不会以为那就是只普通的猫吧?” “这个嘛——嗯,倒也是。” “现在还没感觉吗?有没有觉得就在附近?” “诶?——哦哦,感觉是这个意思?” “哈?” “不,是我的事。嗯,也是……能实话实说吗?” “什么嘛,别卖关子。” “总觉得是你吸引了异物,感觉只要和你待一块,那只猫就会现身。” 我坦率说出自己的印象,无子规有些困惑地皱起眉毛: “我……?” “我不知道你为何想探寻不吉波普,但徜若没有这种心情,恐怕近在眼前也只会无视吧。尽管看见那只怪猫,如果你不说‘很奇怪’,我也不会太在意。比方说,那谁来着?newton(牛顿)?据说他就是看到苹果坠地,灵光一闪,才得以发现重力。”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总觉得会发生点儿什么,结果是苹果掉下来,然后——嗯,我也说不清。” “牛顿的臆想引出了重力这一概念?” “嗯,就是这么回事。概念啥的就别找我了。” “这算什么?算直就像刚才那个叫末真的人嘴里出来的。” “是吗——” “你对那位不算了解吧?尽管如此还是受到影响?” “不,我不太清楚。” “啊啊。” 无子规叹了口气,抬头仰望天空。 “总感觉我们的谈话,大半是由‘不太懂’和‘不知道’构成。” “听你这么说,我也有同感。” “我们能知道些什么?一无所有吧?其实我们什么都不懂。” “嘛——在我看来,你比任何人都不可思议。” “那是当然,连我也搞不懂自己的事。” 无子规干脆地这么说道。 “真的?” “真的。” “那你又为何对不吉波普产生兴趣?无意识?” “是吧——不,应该正相反。” “什么?” “我大概是希望由不吉波普来判决自己。” “传闻吧?那都是些模糊不清、难以言说的谣言吧,不吉波普。” “谣言之所以模糊,是因为传播的我们更加模糊。而不吉波普与我们所处的暧昧世界隔绝开来,我想这正是我所向往的。” “……好难懂。” “是啊,我肯定只是想把事情复杂化。想要找出一丝线索,让我这乱糟糟的心情得到片刻舒畅。” “在我们眼里,你什么都很明确,完全是一副清爽的样子……” 这么说道,我才如梦初醒。 确实,刚才真驹那家伙的说法是正确的。我很在意这位无子规怜。 这时我注意到了。 马路对面的墙壁后方,真驹回来了。但她不肯过来,偷偷朝这边看。是在观察我和无子规。 无子规没有发觉,因为一直在仰望天空。 “你不觉得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极不可信吗?” “……唉,总感觉背后不知发生什么。” “是啊,大家都隐藏着什么,却又想将别人隐藏的事揭露——真傻。” “确实如此。” “你想知道我隐瞒的事吗?” “你这么问,我倒是不太想听。” 听见我自暴自弃的话语,无子规“呵呵”笑着。 “总觉得你是个非常便利的人物呢,进君。” 和刚才相原前辈说的话相差无几。 真驹正躲在暗处观察我们。 虽然状况有些怪诞,我却并未感到不可思议与不快。 5. fortissimo一整天都在音梨町晃悠。 共有十三处地点遭遇到疑似敌人攻击的现象。 它们都有作为的地方,消去那个攻击便会解除。 写着“注意行人”的招牌,故障的烟草自动贩卖机,半枯的行道树,有洞的栅栏,以及挂在铁链上的“前方禁止入内”标识。 它们的共同点是—— [不知道,对吧?] 被embro这么说,fortissimo本就不快的表情变得更加苦涩。 “怎么把能力‘固着’下来的?完全看不出提示——可恶,真是个令人烦躁的敌人。” [但有一点不是很明确吗?] “啊啊——遍布整个城镇。我不觉得他能抢先一步,在我前面逐一设置陷阱——而且数量不限。一旦启动就能半永久性地保持。” [也就是说,这家伙不会意识到有人落进陷阱——也没有躲在阴影中窃笑的兴趣。] “陷阱现场没有痕迹,所以没办法以此追踪。可能都已经不在音梨町了——真麻烦。有必要用别的方式寻找线索,而不是钻进陷阱。” [即便如此,也要在此地坚持一段时期吧?] “那是自然。” fortissimo的脚步毫不迟疑。探索小镇各个角落的行动没有一丝阴翳。 “不过,究竟是什么呢——这个敌人的目的。” [你是说,为什么总是躲起来?好不容易拥有强大的能力,为何不品尝它的美味?] “过度优秀的才能,反倒很难派上用场。所以大多数家伙都会沉溺于此而灭亡。但这次又是怎样?如此高效地运用强大能力,却完全不知其目的——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呢?” [关于这点,你不也差不多吗?完全没有和自己平等的对象,所以一直过着不满的人生吧?不过现在有不吉波普和inazuma等等各类刺激对象,应该稍微好些了。] 嘻嘻嘻,笑声持续不断,但fortissimo无视了,他将目光停留在道路前方、一片杂乱模糊的景色上。 “怎么——森林吗?” 走近一看,像是公园。天色已暗,周围没一个人影。 这里本来就没什么人靠近。说是公园,但实在太无人问津了。甚至连入口在哪儿都不清楚。 “又出现了,可疑的地方。” [你要进去吗?如果在这种地方中了圈套,就很难找到关键点了。] “无所谓。” fortissimo毫不费力地踏入树丛。 由于他周遭一切都无法靠近,不论虫子还是蜇人的植物都被拒之体外。某种意义上讲,fortissimo可以说有极致的洁癖,但他对恶臭和污物的触感毫不在意,如果从真正洁癖人士的角度来看,难得能回避一切,会感到可惜吧。 而现在,fortissimo从恶臭中嗅出一丝记忆中的气味。 眉头一皱。 循着臭味前进。那很微弱,却作为清晰的东西刺入感觉。 臭味是从公园中央的水池散发出的。水体浑浊不堪,或许称呼沼泽更为合适。 “——” fortissimo凭借能力给脚底施加反作用,在水面行走。走到正中间,啪,打了个响指。 下一刻,水体瞬间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隐藏在下方的东西露出面目。 扭曲的自行车残骸、伞骨架、便利店的塑料袋,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而堆得最多的是——人的尸体。 有的已近乎分解,有的还保留原型。有的手脚残缺,有的没了脑袋。无论男女老少,一眼望去数也数不清。 “……” 看着堆积如山的尸体,fortissimo毫无反应。既不恐惧也不愤怒,只是——冷静得可怕。 [原来如此——这些人就是失踪者?不知何时从音梨町消失的人们——集中遗弃于此。] 听不到来自天上的声音。这里没有设陷阱,不是攻击的地方。 “这里是那家伙的垃圾场,那些对scatterbrain而言不利的人,都被当作不可燃垃圾丢在这儿了。” [真是惨烈。义愤填膺啊。] “关于那家伙,我又明白一件事。” fortissimo的声音始终很冷淡。 “scatterbrain也在拼命。他不是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而是战战兢兢地绷紧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