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uestion 4.“失恋为何?”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十五卷 不吉波普的疑问 沉默金字塔 – Question 4.“失恋为何?” (提示)不论哪位都很痛苦。 1. ……于是,我们四人沿着通往学校的山路,来到我以前就读的县立深阳学园。 “深山里啊……你每天都走过去的?” “平时巴士会开到附近——现在是春假,这个时间不怎么来。” 对干也的提问我如是回答,实际上,我只是不想带着奇怪的家伙坐巴士。虽然不至于碰见同级生,但要是被后辈看到就尴尬了。 全然不顾我的想法,mellow.yellow在一旁迈着轻快的步子。 她个子不高,手脚短小,而且身体运动并不快,走路速度却和我相同。 “呜噢、呜噢噢。” 还是老样子,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容,脑袋晃来晃去。 ……给人一种兴奋的印象。 (这家伙到底怎么回事……) 阴森森的。头发太长了,像是缠在身上的藤蔓。 “……挺开心的。” “嗯,很开心。” mellow毫不在意地说。 “无聊了这么久,欢迎一切刺激的事情。” “只是传闻而已——感觉去了也没什么用……” 话刚说完,我哑口无言。 因为眼见路前方有位少女正在下坡。 不会吧,我想。一瞬间甚至以为是自己的妄念,但事实如此。她确实站在那儿。 不,在那儿也没什么不自然。因为她不是我这样的毕业生,而是那所学校的应届生。 但—— (不,偏偏……) 我茫然站在原地,时枝和干也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对此我毫无反应。 是惊讶,是困惑,更重要的是,感到羞耻——此时,眼前的她看到了出现在这儿的我。 “咦,是馆川同学吗?” 她注意到我,稍稍点了点头。在她眼里我是恋人的老同学,缘分不多,但也是不可忽视的人物。可是——在我看来,她…… “谁?” 干也小声嘟囔。 “你好,是前辈的朋友吗?我叫宫下。” 她笑着报上姓名。时枝听到这个名字,露出错愕的神情。 “宫下……宫下藤花?” 突然被叫出全名,她一脸惊讶。 “咦,你怎么知道?” 被这么问,时枝不由得喃喃自语: “不,所以——竹田君的女朋友……” 藤花一脸轻松地说: “原来你也和前辈认识啊。不过,前辈平时怎么说我的?” 前辈前辈,她称呼他的声音中带着激动,这令我非常难过。 “竹田君?” 干也来回看着我们,满脸无法理解。我心中感到坐立不安,总之试着问了。 “宫下……今天不是春假吗?” 她回道: “今天是新生的事前说明会,有点事就来看看。现场挺忙乱的,我就提前回去了。” 我着急了,事前说明会? “所以……有很多人吗?” 这可不妙,实在难堪。带mellow这样的怪人到那种地方会引人注目的。可她完全不在意我的心情,发出焦躁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呢?别无所事事了,快走吧。” “这么没礼貌可不行哦。” 这时,宫下用教导孩子般的口气对mellow说道。 “稍微等等,姐姐们正说话呢。” “啊?你谁啊?。” mellow一副小混混的眼神看着宫下。但宫下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一脸认真地责备着: “不对不对,不要用那种眼光看别人。难得有副可爱的脸蛋,还是笑一笑比较好。” mellow皱紧眉毛。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你个蠢货。” 她冷冷说道。 “你应该过着相当幸福单纯的人生吧,但世界可没那么简单。” 声音和看上去的孩子气完全相悖,令人心生寒意。连一旁的我都感到背脊发凉。 然而,宫下并没有特别惊讶。 “嗯,倒也是——不过。” 她用平静的语气说着,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像在微笑,又像在嘲笑,甚至在某个地方,又像是决断地抛弃——难以形容、左右不对称的表情。 2. 宫下露出难以捉摸的眼神。那道视线分明是盯着mellow,却又像注视身后的我们。她双眼看着mellow说道: “不过,你也一样。你并不完全理解这世界充满了多少嘲弄——” 语气也很奇怪,听起来像是少年。不,准确来说有种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的趋中感——迄今为止,我从没见过宫下以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说话。 仿佛瞬间化身另一个人—— (——双重人格?) ……不,我到底在想什么呢?这种事怎么可能? “……哈?你说什么?” mellow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于是宫下——不,还是难以这样称呼,不过长相确实很像宫下——总之,他平静地说着不可思议的话语: “你知道建造金字塔的真正理由吗?” 在mellow回答之前。 “你们的心情就是如此,把早已经沉默、没什么可说的东西当成是巨大的谜团——还是别继续比较好。” 滔滔不绝地说着,像念戏剧台词一样,而且意味不明。完全无法理解。 “……” mellow似乎也不知如何回应。是该生气呢,反问意图呢,还是该无视呢——但在这里,她选择了一个极端选项。 “——杀了吗?” 她喃喃自语。 然后竖起右手食指中指,做出举枪的手势,指尖指向眼前对方的脸。我吓了一跳,这已经是我第二次看到这副架势了。没错,和攻击down.rodeo时一模一样。 (难道——认真的?) 她的指尖似乎聚集着某种特殊力量。如果那个发射出去,宫下藤花会粉身碎骨吗? 是啊,她会粉碎得无影无踪,成为这所学校的失踪者之一——当可怕的念头在我心中浮现时,被枪口指着的人只是断言: “你不会开枪的。” “……你说什么?” “你想要的既非胜利,亦非力量——而是资格。所以你才无法射杀毫无防备的对手。” “……” mellow面不改色,旁人无法判断她在想什么。话说回来,这段对话到底怎么回事? 一瞬的空白过后,mellow说: “说的明白什么似的……你有何根据?” 对此,对方立刻用爽快的语气回答: “看眼睛就知道了。想隐藏也藏不了的,眼中浮现的恋爱想法,是吧——” 对这突如其来的意外之言,我们一时语塞。 ——咻。 一阵强风吹过,是初春常有的风。 哇,我们缩了缩身子。就在那一瞬间。 宫下藤花猛地伸手,抓住mellow对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是非常普通的语气: “……这可不行。不能朝人指指点点,对方会感到不快的。说些威胁的话也不大好。就算是开玩笑,对方也可能不这么想,对吧。” ……不知为何,又恢复了原来模样。不,到现在为止也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可是不一样了,已经不一样了。 站在那里的是我所熟悉的宫下藤花——竹田启司的女友。 “——” 手指被握住的mellow怅然若失。不过宫下并没有受伤,难道刚刚只是单纯的威胁? 宫下松开手,轻轻戳了一下mellow。然后看着我点点头: “馆川同学,现在坐电车还来得及——” 我恍然大悟。 “啊,啊——是啊,那……” “就算被前辈说了奇怪的话,也不要当真哦——” 宫下藤花一边说着,一边走下山路,从远处传来声音: “——已经结束就没必要在意了。‘mezzanine’(夹层)的事……” 不知是对我们说的,还是单纯在自言自语。 “……” “……” 我们不由得呆立原地。 过了一会儿,干也战战兢兢地问: “那……那个,竹田君是什么人?” 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是刚才那姑娘的男朋友吧?总觉得是个很不可思议的男人……” “不,那是……” 时枝看向我,支支吾吾。我茫然目送着宫下藤花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 突然,mellow问道: “……喂,这所学校——因为有人跳楼自杀,屋顶现在已经封闭了吧?” “啊?嗯嗯——是的……” “那么,现在有个家伙站在屋顶上是怎么回事?而且脸色苍白,好像快跳下去了。” “嗯?” mellow的眼睛望着远处一座小小校舍。我们完全不确定,她却能看见吗? “咦,咦咦?……真的?” 我想追问,mellow却微微一笑。 “先走一步了,跟在后面。” 话音刚落,她纵身一跃——双脚踏在由制造的空气阶梯上,在空中飞驰而去。 “喂、喂喂,等一下——!” 慌忙跟在身后,但当然追不上她,很快就跟丢了。没办法,我们只好向学校走去。 (不过——“mezzanine”指的是什么?) 3. 看见了。 双手抓着屋顶护栏的少女,那张神情恍惚的脸庞映入眼帘。可是—— (……什么啊?) mellow.yellow从心底感到失望。那是张熟悉的脸。 (那不是camille吗——人类名好像叫织机绮?) 她是统和机构的合成人之一,因为战斗力为零,所以被派去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穿着学校制服,应该是作为新生潜入这里。但mellow.yellow对此毫无兴趣,什么任务都无所谓。 (那种家伙,问了不吉波普的事也没用——谁知道。) 不知她在烦恼什么,缺乏焦点的眼睛望着天空,神情茫然又紧张。唉,她老是这副样子。 (真是的,那家伙好像马上就要死了——) 站在空中观察,发现另一位少女正翻过外置的消防楼梯栅栏爬上来,焦急地对camille说着什么。 好像在劝她别跳下去,是在下面看到camille了吧。表情真挚,看起来是位正义感旺盛的少女。即使毫不相干,遇到困难中的人也会挺身而出。 (唉,怎么说呢——这种事很扫兴啊……) mellow完全失去兴致,从屋顶上空离开,降落到校舍背面。 传来一阵嘈杂声,应该是事前说明会之类的。只要有心就能精密感知内容,但她不感兴趣,所以完全听不见。 她能在都市中分辨出单一声音,同时又能做到耳边响起鞭炮声也面不改色。不想听的声音可以全部抛弃。因此,在提高灵敏度时突然发出巨响,这类破坏高级收音麦克风的方法对她是行不通的。无用的声音只是一闪而过。并不是用鼓膜听,而是在周身拉起和设定的波长声音产生共鸣的空气“幕布”。 对她而言,声音只是空气振动,并不是作为音乐来听。只需分析那个振动即可。 所以无法理解——也不想唱歌。战斗型合成人mellow.yellow并不为此感到悲伤。 (不过——这所学校……) 她环视着县立深阳学园空无一人的背侧。 (虽然发生了各种事件,但还算普通——也没有那种混乱气氛。) 想到这里,mellow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了解普通学校是怎样的,不禁苦笑起来。 (学校是做什么的呢——) 一边闲逛,一边想着。难道每天都在重复教育、练习和考试? (考试,对吧——那种东西,是我们的话,会很快死掉的。) 她这么想道。所谓战斗型合成人的“考试”,是对每个人不同特殊能力在实战中的战力检验,而进行的最快捷方式便是互相残杀,存活下来的人才算合格。充当考官的合成人会以筛选名义杀死“学生”,即使被杀也无可抱怨。有的考官会采用各式各样的方法,也有不用战斗的,但mellow不是,自然也不知道别的方法。 事实上,她差点就被杀掉。考试输了,但没有死。讽刺的是,这是因为对手和自己之间实力差距过大。她的“老师”实在太强了。 “——呵呵。”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笑。强到无法形容。毕竟那是在庞大的统和机构中被称呼“最强”的家伙。 (fortissimo老师……) 心中念叨这个名字,至今胸口仍隐隐作痛。 “唉,怎么搞的……真是个半吊子。虽然还没强到能和我一较高下的程度,但应该比大多数家伙能用吧。究竟搞什么名堂……” 当他朝她说这句话时,mellow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既没被对方触碰身体,也没让什么东西射中。到现在也不知道做了什么。fortissimo思忖片刻便说,好,下一瞬间,她又活过来了。荒唐话仍在继续。 “虽然对你自身而言没什么意义,但若是出现打倒你的人,或许足以成为我的对手,所以就让你活下去,努力战斗吧。” 表现出如此傲慢、单方面的态度,可mellow心里并不生气。相反,她是这么想的。 (好帅……) ……起因大抵如此。她是统和机构内部称作“superbuild”的特殊合成人之一,之前训练中都取得了最优成绩,也萌生出被选中者的精英意识,但这一切都在顷刻化为乌有。 那时就想,要变强。那是想要战胜fortissimo的心情,同时也是想成为适合他存在的心情。抱着这般想法,直到今天一直在做收拾叛徒这样残酷、肮脏的工作——只要是这份工作,就不缺战斗对手。 (对了,有时也会遇上像之前down.rodeo那样的强敌……还会碰上那家伙,到时能赢吗……) 一想到这件事,嘴角就浮现出一丝笑意。 在rodeo眼中这是“自杀志愿”。也知道被同伴们取了求死的mellow这类绰号,但她完全没那种打算。 濒死的体验,于她不过是曾经熟悉的感觉。穿过那个,就等于接近fortissimo,除此之外没任何意义。 (嗯,如果连那种程度的敌人都赢不了,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反正也不可能成为适合fortissimo老师的对手。那样的话,活着也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mellow皱起眉头。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奇怪少女宫下藤花的话。 (——没错。那家伙确实说了什么“资格”……那种东西跟占卜一样,不过只是随意罗列几个单词……即便如此——) 心中的不快陡然涌上心头,久久无法平静。那时候完全没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总觉得被说了很失礼的话…… “……嘁。” 虽然很生气,但完全没有想到还嘴。不知为什么,说实话不想再见面了…… 她就这样绷着脸,一旁有人战战兢兢地询问: “那个……” 只有馆川睦美一个人站在那儿。当然,mellow能察觉到她靠近,所以并不惊讶,她不快地问: “另外两个人怎么没来?” “不,因为这里是学校——我是毕业生才能进,那两个人不行。” * ……或者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这所学校的校门入口有认证门,不输入ID卡就进不去。现在我已经毕业,不可能再随身携带那种东西了。不过我走到学校门口才意识到了这点。 正想着怎么办呢,看见门口有熟人,便上前搭话。 “嗨,新刻。” “啊,馆川同学——怎么回事?” 站在那里的,是担任风纪委员长的少女后辈新刻敬。 我去年也是风纪委员,所以对敬很熟悉——这么说来,竹田君也是风纪委员。那个时候我已经被甩了,真是尴尬……不过因为是三年级学生,也没怎么作为委员活动过。 “你要进学校吗?” 敬其实很矮。身高和小学生差不多,大概不到一米五吧。 虽然比mellow还矮,但内心很坚强,给人一种委员长该有的感觉。她认真又温柔,我对她颇有好感,但不知道对方怎么想。 “不不,也不是什么大事……听说今天是事前说明会?新刻负责接待吗?” “嗯,应该说是强人所难。老师让我帮忙的。” “被拜托了,真辛苦啊。都已经不是委员长了。” “刚才我也跟朋友这么说过。” 敬笑了。然后看向我身后的时枝和干也,问道: “你朋友?”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我却不由得心头一惊。 “嗯,是啊,初中时的朋友。” 时枝和干也虽然有些为难,但还是低头说了声谢谢。 “不好意思,外面的人是禁止入内的。” 敬用着抱歉但干脆的语气。 “嗯、嗯——我知道。我也不是非要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在这里被赶走的话,不去也可以吗?不过她说有人要跳楼,说在意也是真的……正烦恼的时候,敬说: “馆川同学好像也没有带卡来。” 被看穿了,“嗯,嗯——”,我无力地点点头。敬叹了口气: “馆川同学一个人倒是可以,我偷偷放你进去。” 我有些吃惊,敬应该是不会妥协的姑娘。这种心情似乎浮现在了脸上,敬苦笑起来。 “我也经历了很多事,比如失恋。” 她恶作剧似的说着,眨了眨眼。然后恢复认真的表情,叮嘱道: “不过,请马上回来。另外,不要去新生聚集的地方。” “嗯、嗯——知道了。那时枝他们……” 我看向两人,干也说: “嗯,我知道。我们可以在附近闲逛,等事情结束再联系好了。” 时枝也在旁边点了点头。看来已经到了无法抗拒的地步。 没办法,我只好从敬打开的学校侧门进去。 去屋顶的话,应该只有从后面的消防楼梯了。这么想着,我朝背面走去,中途遇到了mellow。她完全偏离方向,嘴里嘟囔着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兴。 “那个……” 我小心翼翼的询问。她见只有我,便问时枝和干也怎么没来,我大致说明了一下。 “哼……反正也没中,算了。” mellow不屑地说道。所谓没中,在这种场合,指的是看到有人想跳楼纯属误会吧。我松了口气。 “那我们回去吧。人家说不能待太久——” 我刚要开口,mellow没理会,继续用更加不悦的声音问道: “那个叫宫下藤花的女孩,到底怎么回事?” 看来还在为刚才的对话而不愉快。 “不管你怎么说——就是那个,后辈啊。” “不,刚才你的样子明显很奇怪,时枝也知道她的名字。宫下藤花是你什么人?” “嗯……” 被她这么问,我一时语塞。然后: “……不要。” 回过神来便脱口而出。 “凭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和你没什么关系吧!” “什、什么啊?”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气势,mellow有些畏缩。我气得大叫: “那家伙根本不算什么!我已经没什么想法了!对吧,竹田的事——” 话刚说完,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泪水扑簌扑簌地从眼中滑落。 注:本节内容中几位角色活动轨迹与另一卷略有重合,详情见本系列第二卷《vs幻想者 Part1》 4. ……另一边,没能进学校的时枝和干也坐在通学路边的长椅上。这不是普通小路,而是一条散步道,但除了学校的人,很少有人经过,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干也抬头望着天空,突然说道。 “我们就这样,照着那个叫mellow的女孩说的做就行了吗?” “啊?” 时枝稍微有些愣神,错过了他的话。干也对这样的她再次说道: “我知道mellow不是普通人,是特别的存在,但我不认为她比我们聪明——我们也该考虑考虑。” “可是真下君,你不害怕吗?有很多那种人在战斗吧?” “嗯,所以啊。我不知道她在这些人中有多强。虽然她本人看起来很有自信,但她的敌人肯定也都是些厉害角色。” “这、这个——话是这么说……我们又没被要求一起战斗。” “敌人也许不这么想,还是小心为妙。” “可是,怎么做?” “对我们来说别分散最合适。尽可能待一块儿,注意周围的人。对方大概也和mellow一样长着普通人的面孔。” “嗯,原来如此——不过,真下君,你很冷静啊……像我这样的人只会发呆——” 时枝吐着气,摇了好几下脑袋,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 “对不起,真下君——” 干也瞪大了眼睛反问: “为什么突然道歉?” 时枝有些为难,半是抽泣地说着: “重新仔细想想,总觉得很可怕……好像被卷进来了。真下只是路过的时候和我们偶然相遇,应该对探索不吉波普完全没兴趣……” 这时干也问道: “喂,小守——你恨馆川吗?毕竟把自己卷进了这种事。” 时枝吃了一惊,回答说: “不、不是的!不过,难道——错的是我……” 干也突然一脸认真: “小守,其实……” 他欲言又止,随即垂下眼帘,没有再说下去。 停顿的间隔中,时枝战战兢兢问道: “……什、什么事?” 干也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不过,我并不讨厌你们,这是肯定的。” “是、是吗?那就好——” 气氛有些尴尬。时枝无法再忍受沉默,试着发问: “你觉得那是真的吗?就那个,说什么都愿意做……” 干也点点头,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嗯。说实在的,我觉得什么都要的话实在太过分了——而且,如果统和机构是那么厉害的组织,应该也不喜欢合作者太贪心……但什么都不要也会让人产生戒心。应该适可而止吧。” “你果然很冷静。真下——比我成熟多了。” 时枝用闪耀着光辉的眼神注视坐在身旁的少年。 “是吗——” 干也露出有点为难的表情,随即又补充奇怪的话。 “但是……总觉得很奇怪。应该说是自己没有成长吧,虽然已经三年没见过你们,但就像是直到昨天还在一起。高中时代则完全没什么印象。” “诶诶?不会吧,二年级的时候,你还在县里拿了网球第二名——” 时枝说着,突然闭上了嘴。但太迟了。 “你怎么知道?” 他反问道。 “不、不是——这是传闻……” 话虽如此,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传闻。她只是去看了比赛,当然不是在她的学校——偷偷去看干也了。 “哎呀,结果我们学校因为犯规被取消资格了,连第二名也没拿到。不过说实话,我也不是——没怎么认真做。只是人数合在一起成为主力。” 怎么可能,时枝想。在她看来干也完全是顶尖选手。但在场上的时候,他看起来确实不大高兴,也不是很热心。 “社团因为和别的社团起冲突而停止活动的时候,我就直接放弃了。热心的家伙一直努力直到活动重新开始,可我就是提不起劲来——唉,还是印象淡薄啊。” “嗯……” 时枝心情复杂起来。如果他并不自觉过着快乐而充实的生活,确实很寂寞,但说没印象也未免有点无聊。 (不过,确实还是我认识的干也……完全没变,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时枝这么想着,干也却反问道; “小守呢?你的高中生活是怎样?” 这是理所当然的提问,时枝却吃了一惊。莫非他对自己提起兴趣了? “不、不,我……是啊,一直在学习什么的。” “你不是有在拍照吗?而且拍得很好。” “别、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啊哈哈。” 被称赞后兴奋起来,轻薄地笑了。干也说: “能不能再给我看看当时的照片?” 时枝坦率地拿出手机。 找出有问题的、疑似不吉波普的图像数据。 “嗯……可以说是拍到了,也可以说没有。不过在我看来依旧只是个影子。” “是啊……但是在这张照片的地方,发生了那样的事啊。” “是吗?那只是结果论吧?” 干也一脸认真地盯着图像。 “纯粹是一个叫down.rodeo的家伙被不吉波普这个词忽悠,跟着我们,然后mellow袭击了他,仅此而已。跟照片可信度没任何关系。我是这么认为的。” “……怎么回事?” “馆川好像很执着于不吉波普——明明只是错觉,硬要去牵强附会。你没觉得吗?” “这么说来,我也有这种感觉。当时阿睦好像有点生气——” 正当时枝开始烦恼时,干也询问道: “对了,竹田君是谁?” “不、不,那是——” 时枝焦急起来,却不知怎么说才好。干也平静地说: “莫非是馆川的前男友?不过,现在那个叫宫下藤花的女孩好像正和他交往?” 一下子就接近答案,没办法,只好做出解释: “——不,只是阿睦的单相思,也没有告白,所以竹田还不知道呢……” 干也点点头,神情严肃道: “当时的打击,现在还残留着吗——” “干也,你说什么?” 膨胀起来的不安让时枝忍不住抓住他的胳膊。干也摇摇头,慎重地摸索措辞。 “也许馆川潜意识里想见不吉波普——让他杀了自己……” 5. “……所以,宫下藤花偷了你的男人?不,因为你连告白都没有,也就是说你是败犬?” mellow毫不掩饰地说道。 “呜呜呜。” 我无法反驳,只得呻吟着。刚才因为太激动,稍微哭了一会儿,现在反而想哭也哭不出来,心中满是羞耻。 “哦,原来是这样。你——” mellow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哎,嗯——” “什、什么啊?是啊,反正我是个被甩虫,你就把我当傻瓜好了。” “那——那个,是哪一种?” “什么意思?” “悔恨,还是伤心?” “啊?” “不,我是说。你是因为输给宫下藤花而生气,还是因为那个直男竹田没注意到你而难过——是怎样?” “……为什么要问这个?” mellow的样子很认真,我有些奇怪。 “不——只是。” mellow的表情有些尴尬。 “……我在想是不是很像。” 她自言自语道。 这时,我突然想起宫下对mellow说的“眼中浮现的恋爱想法”。 “……诶?” 我不由自主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奇妙而又亲密的战斗型合成人少女。 “……不,也没什么特别的。” mellow挠着头,不屑地说。 “——只是没有机会说而已。可能和你不同。” “……不,一样的。” “啊?”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怎么都行。” “是啊,无所谓。” 从学舍背后可以清楚看到天空。在那蔚蓝的天空下,不禁觉得自己好蠢。 “……不过,这里应该没有不吉波普的线索了。” mellow快言快语。然后呼出一口气,说道: “我们去下个地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