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 The Bug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六卷 黎明的不吉波普 – 虫 The Bug 1. “你的心中有一只虫子。” “它会吃掉那些你想拼命忘掉的‘就算思考了也没辙’的事情,然后逐渐长大。” “你心中的虫子,早晚有一天会决定你的命运。” “并且——你估计会为此死去。” “…………。” 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些话。 这是他,莫·玛达在数年前杀死的少年的话。那名少年拥有令他人隐藏的才能开花的特殊能力,所以被认定为危险的“对现在的社会而言的敌人”,他在死前,对他留下的话语——。 “——你说啥了?” 坐在他前方,看起来大致上是18岁左右的少女摆出惊讶的表情。其实并非是少女,只是看起来就是这样。 “不……没什么。” 她摇了摇头。他穿着普通的西装,戴着银框眼镜,在外人看来就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地点是快餐甜甜圈店的四人席。周围有不少女高中生和购物回家路上顺便来的亲子客人。 在他们的桌子上摆着好几张照片。准确的说不是照片,是打印出来的复印件。 不论哪一张上面都印着奇怪的东西。 有如同在跳舞一般的姿势倒在地上的人,并且每一张上面的人的嘴都张的跟自己的头一般大小。让人觉得,皮肤的张力真的有这么大吗。在喜剧电影《变相怪杰》里面有着怪人史丹利把嘴张到难以置信的大小惊吓观众的场景,摆在桌上的照片都是这种感觉的。只瞥一眼的话,很难理解那上面究竟是什么。 那是头盖骨被解体,里面被刮干净了的尸体。 “……何等凄惨。” 莫·玛达说完之后,少女讽刺的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明明就是个暗杀者。” 在这个笑容里能明确的感受到恶意,或者说是攻击性。 “…………。” 莫·玛达无视掉了她的意图,再次看向照片。确实至今为止杀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自己没有资格说凄惨这个词。但是就算如此,莫·玛达依然从中感受到了不近情理的东西,并且想要在心中抹除掉——。 (所以才想起了那些话吗。) 自己不曾思考的事情会逐渐壮大,并且杀死自己的那个晦气的预言。 “然后呢?你想到些什么了吗。为何犯人要用这种手法。你不是跟他一样也是个杀人鬼么,嗯?” 少女用着挑衅的语气说道。 “没有。” 莫·玛达实话实说。 “是吗——那这就是你这次的工作。查清楚为什么犯人要使用这样的手法,根据情况你还要将犯人杀死。对习惯了杀人的你来说这挺简单的吧。” 少女用着撂挑子的口气说道。从刚才开始这个女人的态度就很明显的表达出“跟这家伙在一起令她很不愉快。”的感情。 这令莫·玛达也稍微有些在意,于是出言提醒。 “鸽子,你是叫这个名字对吧。你流露出的感情太多了。” 然后被称之为鸽子的少女的表情,突然变得险峻。 “——我没有被一个杀人机器说这种话的理由。” 十分明显的敌意。 “我知道你反感暗杀,但是为暗杀做后援也是你的使命。” 莫·玛达平静的说道。 虽然他们在进行着这种对话,但是周围放学回家的女子高中生的娇声起伏,大家集中在自己的话题上,并没有人察觉到这个奇怪的会谈。 “————。” 鸽子紧紧盯着莫·玛达。 莫·玛达沉默的承受着。 然后鸽子撇开了脸。 “……继续谈工作的事儿。” “说的是。” 这是最近连续发生的猎奇杀人事件。被害者都是十多岁后半的女性,由于这个趁她们还活着拆掉头盖骨将里面的东西都取出来手法过于不可思议,这里面可能有着“对现在的人类来说不可估量”的特别的理由。所以统合机构对此发布了调查指令。并且这件事事关杀人,所以让这方面的专门家莫·玛达来处理。 鸽子是联络散落在各个区域的端末的联络要员,她这次是为了向莫·玛达传达任务指令和关联情报而来。 “大致上明白了。那么我就赶紧开始追踪此事了。” 莫·玛达读完所有资料,还给了鸽子。所有的内容他都背了下来。 鸽子板着脸收起资料。这些资料马上就会被处理掉。 “你要从哪里开始查?” 她撇开视线问道。 “总之我回去杀害现场看看。看看她们是怎么被杀掉的。以及犯人目的。” “那种事儿,警察早就做完了。而且没有任何线索。” “应该有些什么警察没有发现的,共通的线索。我觉得这个犯人抱着明确的目的做出了这些行动。” “……你能够断言啊。总之你会先去现场咯。” “是的。” 莫·玛达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直接走向店外。 “呼嗯……。” 鸽子的眼珠上翻凝视着莫·玛达的背影。眼球的下方莫名的昏暗,眼神如同蛇一般。 佐佐木政则,这是莫·玛达平时使用的作为人类时的化名。表面上是某食品关联企业的营业员。如果直接对公司询问他的事情的话(虽然并没有这个人),公司会回答“佐佐木正在外出。”但是他本身没有去过一次那个公司。在这之后也不会去的吧。 作为合成人他所掌控的特殊能力是细微的振动波。用这个能力他可以把人的内脏搅拌成肉酱,或者让握在手上的刀子“产生震动”像电锯一样变得更加锋利。如果用了这个能力还无法切断的东西,也就只有针对这个能力所研制的特殊装甲了。他曾经有一次因此没能够斩杀目标。 但是那时候他还是很快就将自己的目标,那个背叛组织了的稻草人杀掉了。他真正的能力并非武器,而是作为杀人者的敏锐本能。 “…………。” 他用尖锐的视线,来回侦察案发现场。 这就是个普通的公园。位置在住宅区的中间,有一个滑梯和四个秋千,沙地上面有一个跷跷板。然后就是些许的绿化以及一个能够坐四个人的长椅。 就在那个长椅上,第一个被害者被“解体”了。时间是傍晚,也就是放学时间。 “…………。” 莫·玛达坐上去感受了一下。在前段时间这里还围绕了一堆媒体和看热闹的,但是过去了一个月之后倒是没什么人。警察的调查也早就结束了。 莫·玛达环视了一下周围。 并不是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地方。周围也没有高层建筑,都是高度差不多的住宅房。所以看起来也不像是曾经有人一直在某个公寓里用着望眼镜之类的观察着公园里的被害者的样子。 公园修建在坡道的上方,所以从道路方向看向案发现场因为有高低差所以看不见。但是没有栅栏之类的东西,所以有人要是想通过这里也能看得很清楚。而且被害者要是发出了悲鸣的话也很容易让周围的人知道。 (也就是说……被害者是在被一瞬间无法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被解决,并且犯人也瞬时达成了目的。但是——。) 说是技术,或者说实力上来说这种手法也太过于冲动了。 既然能做到这些事情,不也可以做的更慎重一点,或者说应该多算计一下,但是现场看起来就是犯人毫无踌躇的突然袭击了上去。 (没有被发现是因为偶然吗——这可以确定了。但是,这简直就像是……。) “肉食动物的狩猎一样,吗?” 突然从旁边传来声音。 他被吓了一跳抬起头,那里站着一名少女。 看到那张脸,他震惊了。 是雾间凪。 他曾经杀掉的某个男人的女儿。 “你,你是……。” “大叔,你为啥在这种地方查来查去。” 她丝毫不在意他的动摇并且问道。 “我,我也没在调查什么……。” “你在说谎。” 凪断言道。 她穿着合成皮革制成的黑色连体衣,看不出年龄。确实今年应该十四岁了,看起来很成熟说是十八岁也不奇怪。 “用着老鹰一般的眼神盯着案发现场,坐在长椅上确认了周围的制高点,并且说着如同是对犯人的心理推测一般的自言自语,如果这还不叫调查的话大叔到底是在做什么啊?嗯?” 莫·玛达突然发现,她用着如同男人一般的口气在说话。 并且同时察觉到,她拥有着跟自己很接近的感性。一样敏锐。仅有一点不同,那就是他绝不会在这种地方向他人搭话。暗杀者不会做这种事。会做这种事情的,只有需要看清他人的人,对,那就是“战士”。 “……就算我是在调查,那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问出了口,但是他已经有了答案。 对方貌似也是分得清楚。只见凪冷笑了一声。 “当然是因为我也在调查啊。” 那副堂堂正正的样子,让他不由得想到“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四岁”。 看着那张脸,莫·玛达突然察觉到自己放松了的心情。不知为何自己现在十分的安心。 (那时候没有杀掉她真的是太好了——。) 对于产生了这种思维的自己,莫·玛达十分震惊。于是他慌慌张张的整理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对她说道。 “——你,我见过你。我认得你的脸。” “我是某个已经死亡的人气作家的独生女,你估计是在某一期周刊杂志上看到过吧。” 凪用鼻子发出了哼的一声。 “——我确实是在调查。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可能能够理解这个事件。” 莫·玛达在长椅上与凪并排坐着,开始谈起了话。当然是为蒙混过去。不可能把真相说出来。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吗?” 凪看着佐佐木政则的名片质疑到。 “我也这么想过,怎么说呢,我内心中不断地涌现出这种想法。总觉得自己跟这个事件的犯人之间有着共通之处,……虽然感觉挺毛骨悚然的,但是我抑制不住自己。” 莫·玛达运用了高级诈术(HightTechnic)。也就是说将无法说明的事情说明出来,以补足不充分的理由。反正不论用什么借口都瞒不过凪。 “…………。” 凪的目光从名片上上移,盯住了莫·玛达。用着审视的视线。 看着她那双眼睛,真的看不出来她还是个孩子。 “——你呢?” 莫·玛达反问道。 “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事件?” “因为很闲。” 凪立马回答到。 “很闲——。” “因为我去不了学校,所以在家呆一整天也不是事儿。就这样。” “为啥去不了学校?” “因为我得的病。休息了半年了所以学校的老师让我下学年再来。就是休学。” “啊啊——。” 莫·玛达点头。理解了。 “原来如此。” “那么佐佐木先生,这样吧。” 凪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我们联手调查吧,对这个事件。” “欸?” “你是个上班族吧,所以也没有经费对吧?先说好,我可是个有钱人。” 凪帅气的说道。那个态度没有丝毫的装腔作势。 “…………。” ——没有拒绝的理由。 * (……是雾间凪。为什么那个小女孩也在一起?) 距离公园五百米左右,刚好能在道路与住宅房之间的缝隙看到公园的地方,停着的一辆车里有一个身影正在盯着这两个人。 但是,这位再附近的综合医院勤务的年轻女医来生真希子并没有用什么望远镜。只用裸眼,就能细微的观察到半公里外的两人的表情。 她追着那名自称佐佐木政则的男人来到这里。在半路上就看出来了“他要去的是最初的案发现场。”,所以就先绕路到这个可以再远处观察的场所等候着了。 当然,她已经利用蚕食到了统合机构的一部分的情报网察觉到了佐佐木政则是自己的敌人这件事。 但是凪也在是她没有预想到的。她觉得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没有任何联系才对。这是正义感旺盛的凪的,多管闲事吗。 “小凪……你想要做些什么呀。”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对入院中的凪进行的心理辅导。 想起了她在何等疼痛面前,也不曾屈服的那双闪闪发光的凛然双瞳。 是的,恐怕她也拥有着可以让真希子“品尝”的程度的强大。 “你想要被我品尝吗,小凪……?” 来生真希子——超人“恐惧吞噬者(Fear Ghoul)”的嘴角浮现出邪恶的笑容。 2. 距离莫·玛达杀死雾间诚一已经过去了三年。 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雾间诚一总是一个人宅在家里工作,潜入,然后静悄悄的接近正在工作的他的背后,然后将手掌附在他的背后用震动攻击。 雾间诚一原稿写到一半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就在莫·玛达打算给他最后一下的时候,家里的玄关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咔嚓的一声。 根据资料来说,他有着一个独生女,应该在学校的她不知道是早退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回来了。 “————!” 莫·玛达在一瞬间犹豫了一下是否要杀掉诚一的女儿。可是这时传来了。 “——我女儿也,死了的话——会变成……大事件……这样好吗?” 的声音。回头看过去,刚才被他攻击之后,剧痛中濒死的雾间诚一正盯着他。 “…………。” 莫·玛达为他的精神力感到了震惊。然后,也明白过来情势正如他所说。 “——你,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已经做好了被杀掉的觉悟了吗。 “————。” 雾间诚一依然盯着他。 莫·玛达犹豫了一下是否要给他最后一下。 就在那时,一句“我回来了!”的明快声音在家中响彻。 已经没有时间了。莫·玛达藏到了书斋旁边的书库里面。 能听到咚咚咚的爬楼梯上来的声音。 然后。 “我说我自己身体不舒服,回来了——。” 雾间诚一的女儿,小学四年生的雾间凪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进来了。 然后发出了尖叫。因为房间中的一面墙上沾着一片雾间诚一因为内脏被破坏从嘴里喷出的鲜血。 凪赶忙跑到他身边。 “…………。” 莫·玛达就在旁边观察着。他用着可以瞬间冲出去的姿势。 雾间诚一抓住了自己女儿的手。 然后, “凪——你怎么看待,普通这件事……?” 他说出了令莫·玛达不名思议的话语,然后失去了意识。那是已经永远都不会再醒来的昏迷。 他没有说出统合机构,也没有说出自己被暗杀这件事。 凪赶紧跑到放座机的地方打电话给救护车。 莫·玛达趁机走了出来,并且如同侵入时一般悄摸摸的离开了。 背对周围的骚动,离开了现场。 如果雾间诚一对他的女儿说出任何关于他的事情,甚至如果说了“快逃”,他也会杀掉凪。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 那个男人,在自己的生命的最后一刻,战胜了面对死亡的恐惧,守护了自己的女儿。 莫·玛达虽然因为这是自己的使命,所以并没有后悔杀掉他——但是他心底十分的敬佩其强大的意识。 然后——现在。 那个,他因为情势放过一马的凪,再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之间有着什么因果报应吗——。) 他无可抑制的泛起念头。 “那个,雾间?” 他搭话之后,甚至趴在了地上调查线索的凪回头看向他。 “怎么了。” 这是第二个现场。是在一个上方有车通过的天桥下方的通道,尸体被直接的扔在了地上。 但是这个现场跟第一个现场那种偶尔还是会有人通过的地方不同,这里基本不会有人来。 凪出钱打车来到这附近,然后走路过来。 “已经没有物证了吧。警察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毕竟连封锁线都撤掉了。” 但是凪并没有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她扫视着这个天桥下方的通道。 “怎么了?” “佐佐木先生,你不是能想象出犯人的心理吗。虽然跟刚才那个场所完全不同,你能感受到其中的共通点吗?” “就算你这么说——。” 莫·玛达也扫视了一遍。 但是——凪做的事情跟他想做的事情完全一样。 “——但是在这里的话,比刚才那个地方更适合隐蔽的处理尸体。” “是的。所以,为什么?” “什么?” “犯人所做的事情,是完全没有变化的。在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的地方,和在这种某种意义上可以冷静的处理尸体的地方,做的事情完全一样究竟是怎么回事。” “…………。” 莫·玛达沉默了。这也是他在思考的事情。 “吶,你觉得是为什么?” 凪站了起来,看向他。 “……因为这对犯人来说,很无所谓吧。” “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吗?” 凪紧紧的盯着他。 “也就是说,他觉得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是无所谓的存在的意思咯。” “他把自己当成了神,之类的吗。但是他虽然有着这种自我信仰,却有着高度正确的医学知识。至少受到过跟医生同等的高等教育,这个犯人。……嘛,也有可能是一种扭曲的精英意识导致的结果吧。” “如果是你的话,会怎样做呢佐佐木先生。有着要吸空头盖骨里面的动机,并且能令你不再重视他人的目光做下此事?” “嗯—。” 他思考之后,突然察觉到。 凪基本上都在盯着他看。这时莫·玛达知道了凪的意图。 她在怀疑自己。 这是审问。 也许是根据犯人会回到犯罪现场这条法则也说不定,但是至少她察觉到莫·玛达就算杀人也不奇怪这件事儿了。所以她现在带着他来回逛,在观察他会不会露出马脚。 “……不会这么做,的吧。刚才虽然说了什么好像我很懂的话,但是我的话肯定会将尸体藏起来之后慢慢来。果然还是害怕被别人发现。因为会引起麻烦。” 他实话实说。 “害怕,吗……。” 凪嘟囔道,把视线从他身上转移。 “害怕,啊……。” 凪环视四周。 “犯人,一点都没有害怕,就是这么回事儿咯。不……害怕,畏惧,恐惧,恐惧吗……在哪里听到过——。” 凪嘟嘟囔囔的。然后双手抱在胸前开始思考。 “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莫·玛达问道,凪摇头。 “没,去下个地方吧。” 第三个案发现场,在小胡同里,那里还是封锁状态。还有不少的警察关联人员在。事件发生之后已经过了两周多,搜查还没有进展吧。 “这个没办法,进不去啊。” 在远处看着警官莫·玛达嘟囔道。然后凪突然问道。 “佐佐木,你搭讪过吗?” “欸?” “我在问你有没有跟女生搭话过。” “没,没有——没有啊。” “那就是初体验了——你去把站在那的那个女孩子,叫过来。” 凪用食指指向站在警察封锁线旁边的一个女高中生。 “那个女孩子咋了?” “别问了。你就跟她说有事儿要说带她过来。” “——哈。” 虽然摸不着头脑,但是莫·玛达还是对凪言听计从的,对少女搭话了。 “那个,你。” 女孩子吓了一跳回过头。 “什,什么事。” “不,那个——。” 看着少女那宛如被吓了一跳的小白兔一般的表情,莫·玛达感到了困惑。因为不知道要怎么搭话。于是畏畏缩缩的问道。 “你,你站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 少女没有回答。但是表情变得紧张了起来。 “难,难道说,你跟在这里被杀掉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他尝试性的说道。 “————。” “不,我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明明自己是一个足够可疑的暗杀者,莫·玛达依然语无伦次的为自己辩解道。他开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搞这种事儿了。 “——有什么事儿吗。”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女孩子总算开口了。 “不,那个——。” “我们也在其找犯人。能问你一些事儿吗。” 从背后突然传来了凪的声音,莫·玛达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她站在了他的身后。并且更令他震惊的是少女听到凪的话语之后眼中绽放出了光芒。 “找犯人……?” 少女称自己为里香。她是被杀害的少女的亲友。 “你,几岁了。” 刚坐到咖啡店的座椅上,里香就对凪问道。 “二十六岁。” 凪立刻回答道,莫·玛达差点摔了一跤。 “看起来好年轻啊……嗯,二十岁左右的样子。” 里香信了凪的话,说道。 “啊啊,经常被人这么说。” 十四岁的凪故作糊涂地说道。莫·玛达重新认识到了她的心脏承受能力。 “保险的调查员——要调查什么呀。” 面对里香的疑问,凪直接把问题甩给了莫·玛达。 “啊,那个。我们要搞清楚事件是道路杀人魔干的,还是意图特定了被害者,或者是源于怨恨。根据情况不同给的保险金也会改变——。” 莫·玛达排列着符合“佐佐木政则”这个伪装身份的言语。当让,全是胡说八道。 “怨恨什么的——静枝不是那种招人怨的人。” “所以我们调查的就是这些。比如,只是个假说。其他被杀掉的人,是否是家人为了骗保所以才伪装成了无差别杀人。” “这种事——。” 里香咽了一口气。 “如果是这样,我绝对不会原谅。” 凪插嘴说道。 “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们相关的事情?” “但是,我什么都。” “静枝是一个怎样的人?刚才你说了她不会是招人怨恨的类型对吧。” “嗯,是的。她不是那种会招人怨很的女孩子。真的。” “是个很开朗的人吗。” 莫·玛达问道之后,里香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她很开朗,很温柔,虽然也有很严厉的地方,但是那是因为静枝是个强大的人所以才。” 凪皱起了眉毛。 “——‘强大’?指哪方面?” “啊,不是说她力气很大喜欢暴力。但是,怎么说好呢,就是她十分的率直,什么的。” “精神上,强大。值得依靠之类的吗?” “嗯,是的。” “‘强大’——‘强大’吗。” 凪突然陷入了思考。 莫·玛达完全摸不清楚凪在思考什么,所以没辙之后继续向里香提问。 “她经常一个人行动吗?” “不。并不是。” “那就是说,她被袭击的时候,碰巧是一个人的时候吗。” “——嗯。” 里香的声音呜咽在泪水中。估计是在想如果当时她也在一起的话就能帮上忙了吧。 莫·玛达感到了困惑。他十分的不擅长应对少女的泪水。在人死了之后,会有人为他哭泣。这种认识对暗杀者的他来说是一件十分苦涩的事情。他慌忙中改变了话题。 “她是会带领大家去做事儿的类型吗?” 他偷看了凪一眼说道。正如现在,他被凪带着到处跑。 “不。没有这回事儿。不如说,就算大家决定了去哪里玩,她要是没兴趣的话也会用一句“我就算了”就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原来如此。” 这一点,也跟凪有点像。看来被害者都是类似凪的类型。 (那就是说——说不定这孩子也在杀人贵的名单里面。) 他想到了这一点。然后,莫·玛达感觉到了十分不情愿的感情。这种相仿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难道说我觉得这家伙是我的猎物,所以不想把她交给任何其他人吗?) 他的内心产生了混乱。 “你怎么了?” 里香问道。但是在他想要回一句“没什么”的时候,凪突然插进来问道。 “也就是说,静枝是属于那种不会对各种事情产生恐惧的类型,对吗?” 她的语气十分的锐利。 “是,是的。” 里香被她的气势所压迫,点头道。 “你见过,她害怕的样子吗?” “没,没有——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见过。” (——?这是在问什么?) 莫·玛达完全搞不懂这些问答的意图。 “那么——若是有什么会让她害怕的话,你觉得是什么?” “——就,就算你这么说……。” “难以想象,吗。她就是如此的强大吗。” “是,是的。” 凪,看起来并非是在质问。而是在确认些什么。她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 “……难道说,最近学校里是不是有什么身体检查?” 她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欸?是,是的。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医生里面,有没有一个年轻的女医?”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确实有一个,内科医生的代理。” “——是吗。我知道了。” 凪点头之后,突然站了起来。 然后就这样走向店外。 “——?!” 这举动令里香和莫·玛达愣住了。 “抱,抱歉!结账的钱我放这了!” 但是他立马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万元钞放在桌子上,快速的追了出去。 被留下来的里香依然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里香莫名的觉得,这个“自称26岁”的她的眼神,让她想起了自己死掉的亲友的眼神。 那是里香因为莫须有的事情被老师责备的时候,被静枝知道后。 “——无法原谅!” 她这样叫到,然后跑去找老师让老师道歉。虽然最后老师并没有道歉,并且还狠狠的骂了静枝,但是她始终饱含着愤怒。 “明明里香没有错,真是气死我了!” 她在替里香感到愤怒。 (她跟那个时候——跑出去的静枝有着同样的眼神——。) 是的——那是如同,仿佛在诉说做出这种事无法原谅,替被杀掉的她感到愤怒一般。 “——喂,等下!” 莫·玛达总算追上了凪,抓住她的肩膀拦住了她。 “…………。” 凪看向他,但是没有回话。 “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确实她这样说过。‘为什么会有恐惧这种东西存在’……。” 她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哈?什么事儿?” “是的……问题并非是犯人是否恐惧什么。而是被害者如何,在什么地方。这就是‘动机’……无所畏惧的前往没有人烟的地方的是被害者,不是犯人做出的选择——犯人所做的选择是‘强大’的程度——。” “等,等下。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并且对医学十分的熟悉——接受了高等教育——并且,更主要的是作为研究对象是必要的——动机充分……!” 她甩开了莫·玛达的手。然后打算离开。 “喂,等下!你怎么了突然……。” “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佐佐木。” “欸?” “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怀疑过你。但是现在全都一笔勾销了。所以,要说再见了。” “……!” 被这样一刀两断的说道,莫·玛达绝句了。 “为,为何我的嫌疑洗清了?” “刚才,我让你跟里香搭话的时候,你犹豫了。若你是犯人只是在演戏的话,在犹豫的时候就会露出破绽的。但是你却依然像是个老好人一般的犹豫了,并且在犹豫的同时还不熟练的跟女孩子搭话了。没有犯人在享受演戏的气息。那时候我就明白了。” 凪说道。 莫·玛达依然想要继续问下去。 “但,但是我,我……。” “你看起来会杀死人吗?——那只是你自己的一是错觉,佐佐木。只是你心中的虫子稍微躁动了一番罢了。你其实是个温柔的人。虽然自己可能觉得这很荒唐。但是你并不会出于自己的意识去选择杀人。” “但,但是我——” 杀掉了你的父亲啊,他差点说出了口,但是他慌忙闭上了嘴。 凪温柔的笑了。 “再见。” 她抬起手然后离开了。 “……等,等下!你,你知道——犯人了吗?!你打算跟他战斗吗!?” 面对问题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凪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3. “库库库……。” 在黑暗中,恐惧食尸鬼(Fear・Ghoul)独自笑着。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她的计算一样前进着。雾间凪总算查到了犯人是来生真希子。就算未必已经确信,但是也已经被列入有力的嫌疑人里面被紧紧盯上了吧。 但是这也是在预想之中。曾经,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她不小心对她透露了自己的嗜好,凪当然会记得这件事,并且早晚会想到这两件事的类似之处。凪很聪明。这一点她作为恐惧食尸鬼(Fear・Ghoul)是绝不会小看的。 (但是……你没有证据哦?小凪。) 在这个前提下,就算凪去报警了,也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让她被逮捕。并且,她的支配也早已伸到了警察之中。 就算凪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但是她……那个性格和责任感,肯定会让她亲自到来,并且是一个人。 “库库库库……!” 已经做好准备了。 那个,距离拥有着极其稀有的强大的少女在成为她的玩物为止,只差一点点了——。 * 莫·玛达在跟踪雾间凪。 跟踪这件事本身很简单。就算凪的性格有着不像小孩子般的谨慎,是一个没有破绽的少女,但说到底只是个人类,作为隐蔽潜入的专家,为此而生的莫·玛达来说,只要认真起来就可以很轻松的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跟踪在她的后面。 凪首先回到了像是自己住宅的公寓。莫·玛达是不可能知道的,这间公寓原本是榊原弦的,他在离开日本之前留给了凪。 然后,她背上了背包直接离开了。 (那个背包,里面是什么?——不会是武器吧。) 但是一想到凪的那个脱离尝试的性格,足以想象的出来。果然是认真的,打算直接去干掉犯人吗。 (胡来!你挑战的对象,恐怕不是人类啊……!) 他很想这么对她说。但是对莫·玛达的任务来说,先等待凪落入敌人手中,确认目标的实体会比较好。对这方面来说这样做是最理想的。 但是。 但是——。 (唔——混蛋) 莫·玛达心中被不明所以的焦躁感所侵袭。 凪跨上旅行自行车,用着不输摩托车的速度冲了出去。头盔也好好的戴在了头上。装备十分的专业。 (她打算去哪?) 莫·玛达追在后面,绞尽脑汁的在思考凪是怎么发现犯人的。可是依然找不到答案。就算凪有着他不知道的情报,但是他们明明是一起行动的。作为暗杀与探索专家的他也应该察觉到了一些线索才对,但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能找到。 (难道说重点是“动机”吗……。) 这一点也完全不明白。 想想看,他至今虽然杀掉了大量的人,但是自己却从未思考过为何人会杀死人这件事。 “你的心中有一只虫子……。” “只是你心中的虫子稍微躁动了一番罢了。” ……曾经自己杀死的少年与凪的话语回荡在自己的脑中。 虫子是什么。 为什么,他两个人明明不论是立场还是什么都完全不同,却都对他说了一样的话。 他不可能知道……那是,引用自雾间诚一所写的著作中的一作《当人杀死人之时》中的一节出现的话,“人类并非拥有着统一的意志。他的内心中只有着无数的虫子在无厘头的蠕动着。好的时候虫子们会一齐朝着一个饵食移动,但是当它们各奔东西之时,人类则会采取可以说是支离破碎般的行动。”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凪熟练的穿过小胡同,几乎避开了所有惹眼的地方到达了目的地的建筑物前。 莫·玛达震惊了。 这里是,曾经凪入院的地方……也是他曾经为了暗杀统合机构的背叛者稻草人所发动攻击的综合医院。 * “——呼。” 凪摘下头盔,重重的喘了一口气。 天空已经变得昏暗。 太阳落山,天空中闪烁着满月的皓洁光泽。照耀着光芒的灰色云朵由东向西飘去。 凪抬头望了一眼建筑物,然后立刻绕到了后面去。正面玄关已经挂上了【今日的会诊已经结束】的牌子锁住了门。 后门有着从警备公司派遣过来的管理人和警备员。他们看到是凪之后“哦呀”的一声抬起了头。 “小凪,你咋过来了?” “没,就是有点事儿。” 凪因为长期入院过的缘故,跟他们也是面熟。 “今天的会诊应该已经全部结束了才对……。” “不,不是这么回事儿。我找来生医生有点事儿。麻烦你了,能打个电话给她确认下吗。” “啊,好啊。” 管理人打通了内线电话。 “——啊啊,是来生医生吗。雾间凪来了,说是找你有事儿——啊啊,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小凪,她说让你进去。” “谢了。” 凪在夜间来院者名单上写上名字,并且在目的上填写“私事”之后进到医院里。 在夜晚的,寂静的只有夜间照明灯具的光芒照耀的大厅,脚步十分突兀的轻轻响起,扩散开来。 凪对这个建筑物的构造自然十分清楚。一路走向电梯,按下了按钮。 叮……。 凪进入了抵达的电梯,而早已潜入的吗莫·玛达就在角落的阴影处观察着她。 (要去几楼?)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跑上与电梯邻接的楼梯,与电梯的显示楼层一起停下。 他留意到这一层写着“精神科”。 “…………?” 她打算来这种地方干啥。 凪从电梯里出来,横穿整个大厅走向目标地点。 他隐藏了气息,追在后面。默默的监视着,凪停在了为了院内禁烟所以特地设置的吸烟所处。那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叫停了凪。穿着医生的白衣应该是个女医生。貌似就是凪之前说的“来生医生”。但是因为距离较远灯光昏暗所以无法确认到样貌。 “————。” “————。” 声音十分微小(毕竟是夜间的医院所以放小声音交谈是理所应当的吧。)悄摸摸的说这些什么,即使是莫·玛达的优秀听力也无法听清。附近不知道有什么机械在运作,有嗡—的声音混在其中干扰。 想要靠近点,但是那附近没有隐蔽的通道。 凪在跟女医有些激动的说着些什么。但是女医却耸了耸肩,看起来是在装傻,并且用着安稳的态度。 “————。” 过了一会儿凪摇了摇头原路返回。貌似事情已经结束了。 凪通过莫·玛达藏身的热水间,在电梯门口按下了按钮。 莫·玛达打算先绕去凪打算去的楼层。在他打算离开自己的藏身之处时,突然察觉到女医在凝视着凪的方向。 (————?) 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总之这个方向被人看着他也没法出去。在这段时间里凪已经搭上电梯,降了下去。 然后女医总算移开了视线,但是她再次采取了奇妙的行动。 她凑近冲着入口的窗户,并且打开。然后探出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下面看。 接着回到吸烟所,然后整个人贴在地上将手伸进沙发下面。 莫·玛达看到她取出的东西惊愕了。 那是一架来福枪。快速的调整好之后,女医拿着来福枪回到窗口/ 枪口冲下,已经选好了目标。 是谁? (——难道说,打算射凪吗!?) 差不多,凪要从刚才的入口处出来了。然后回到自己停自行车的停车场了。女医瞄准的方向正是那个方向。 (但是在这种地方用枪的话不是很引人注目吗——。) 他想到之后,他作为暗杀者的经验瞬间令他察觉并非如此。 比如,子弹如果是麻醉弹呢?外表看起来像注射剂的那个。 被那个射中,凪会倒地,然后听到动静的警备员会赶过来。抱起倒地的凪之后下面虽然会有碎掉的注射器,但是这里是医院,那种东西并不稀奇,只会被无视,然后凪会被送进内部。急诊。然后负责看诊的是值日的医生也就是——。 (————!) 这种事情很简单就能做到。杀人这种事,不论做多少,不论在哪里做都会有脱身之术,莫·玛达想到自己之后亲身感受到之后理解了。 在月光之中,女一的侧脸看起来泛白。她的嘴角,轻轻的上提。 她在笑。 看到这里,莫·玛达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如同被烧得滚烫的铁棒狠狠的戳中一般。 “呜……。” 为何雾间凪能够断言,这个她只认识了一小会儿的莫·玛达,这个杀了无数人的他。用那么确信的说出“你并不会出于自己的意识去选择杀人。”这种事? “呜咕……。” 为何雾间诚一,在自己快死的时候,能够那么冷静的看清状况? “呜咕咕咕咕咕………!” 为何自己,会如此在意这种事,并且在这个隐蔽之处停留的自己,会如此——。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咆哮着,冲向女医。 女医快速的转向他,并且抓住了莫·玛达,她的腹部被他深深的捅进了一把匕首。 ——一击就刺穿了要害。 (——混账!) 原本的使命是查明杀人鬼的身份和目的,暗杀并非主要目的。但是,他还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女医的脸。那一瞬间,莫·玛达完全迷失了自己所在的立场。 “——欸。” 这个女人是他认识的女人。不,在旁人的目光看来应该说是少女,她长着一张十八岁左右的年轻容貌——。 她即使自己的要害被刺穿了,也依然挤出笑容。那是充满了杀意的凄惨笑容。 “——这是稻草人的,仇——。” 统合机构的合成人鸽子,一边吐着血一边抓着莫·玛达的身体,令他无法移动的固定住。 “……!” 莫·玛达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的背后,一股没有发出声音的气息在急速的接近他。 他已经无法躲开,莫·玛达被一只手从背后击中,脊椎粉碎,内藏破碎,然后身体也被刺穿。 “……………噶,噶……?!” 他拼命将脖子扭到后面——他从未见过的来生真希子,摆出了一副仿若全能之神般的极其傲慢的表情俯视着他。 “初次见面,莫·玛达先生——然后,永别了。” 恐惧食尸鬼冷淡的说道后,就这样将莫·玛达的身体甩了出去。鸽子的身体就这样被击飞滚倒在地。 然后她将莫·玛达甩出了开着的窗外。 被扔出去,荡在空中的莫·玛达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自己曾经杀掉的少年。他用着悲切的表情,这样说道——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 ——然后莫·玛达砸到了地面上。 * “来生医生刚才到下面去了。” 来见她的凪从自称是代理的女医那里听说之后,来到了来生真希子应该在的外面。 可是,外面没有人。 “…………。” 凪从头到尾就没有放松警惕。一想到不知道来生在策划着什么她的紧张在逐渐攀高。 但是就算是早有准备的她……也对实际发生在眼前的事态绝句了。 突然在自己眼前,掉下来一个人。 “——?!” 他掉在地上弹起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只有身下的血滩在逐渐扩大。 并非是摔在地上摔出的血。他的胴体中央已经被开了一个空旷的洞。 然后,这个人的脸——。 “佐,佐佐木?!” 凪慌忙想要跑到他跟前去。 可是在这之前,从上面又下来一个人。 这次并非是摔落。而是主动下来的。她从十数米的高空中落下,双足也完全没有扭曲,十分轻易的就站了起来。 人类是做不到的。 是来生真希子。 “——吶。” 看着咽了一口气的凪,恐惧食尸鬼微笑道。 “嗨~,让你久等了,小凪——。” 浮夸的举起的手臂上,沾染着血迹。为何如此,其身后的牺牲者已经无言的倾诉了一切。 “…………。” 凪,就算是她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有冷汗滑落。 4. “稻草人和鸽子吗?这相性可不咋地。” “稻草人的对手是乌鸦。可不是鸽子。” ……说到底,这是恋情吗。 鸽子,喜欢上了只是工作上有交际的同事稻草人。十分的喜欢。但是她感受到这个事实的沉重,则是在他背叛了统合机构,然后被杀掉之后。 稻草人使用的事务所兼住所的处理被任命给了她,在整理那个侦探事务所的时候她止不住的在流泪。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在哭泣,但是那无与伦比的丧失感若是能够准确地把握在手里的话,她一定会疯掉。或许疯掉的话更好,她如今如此想到。但是她必须活下去,并且一如既往的完成任务。 能够继续完成任务,她不由得为此感到了悲伤。稻草人死后,说到底对自己的生活没能起到一丝影响,她每次想到这里,都有些情不自禁,自己明明是那么的喜欢他……。 ……但是,就算如此,随着任务与杀死稻草人的真凶莫·玛达接触的时候,她感受到自己内心深处有着无可奈何的炽热随着愤怒一起涌现。 就在那时。 “那个女人”在她面前出现了。 “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 她这样说道。 “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 问她是什么事情之后,那个女人笑了出来,并说道。 “完成复仇,并为此殉死,听起来不是十分的甘美么?” 这是一个十分恐怖,擅长直指人心最脆弱地方的女人。 于是她就听从了女人的话。成为诱饵,将莫·玛达吸引过来,用自己的生命让他从攻击下无从逃离。 并且与当初的预定一样,她如今,在逐渐迈向死亡。 “…………。” 医院里冰冷的地板,在无情的夺走她的体温。十分的冰冷,然后世界逐渐归于黑暗。 但是,就算如此鸽子也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她成为了统合机构敌人的帮手。这样自己就跟那个人一样了。她沉浸在十分安详的气氛中。 然后,已经无法控制改变自己表情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了确确实实的笑容。 一道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 (啊啊……。) 那道身影带着暗色的帽子和斗篷。与其说像人不如说像是一个桶状物。 (稻草人……你果然来了。) 但是仔细看的话,那道身影比她所知道的那个人物要矮小,形状也不对,但是她现在没有这种程度的认识能力。 “…………。” 人影没有回答她,沉默着。 (吶,稻草人……我,能去天堂吗……。) 她用着安稳的态度对人影问道。 可是人影对此,断然的。 “去不了。” 如此下达通告。 “你会前往地狱。” 人影如此断言。 (————。) 鸽子被攻其不备,一瞬愕然了一下,但立马。 (说得对……就跟你一样……。) 这样用着恐怕是人生中最美丽的笑容,点头了。 ——这一切,都是在心中发生的事情。鸽子的表情跟被击飞时一样,仅仅是有些抽搐的的变化,然后就此固定了。脖子扭曲着,无法改变角度。保持着“チ”的凄惨的姿势被固定在地面上。 这样已经无法动哪怕一下,毫无反应。 “…………。” 一个人影在俯视着她。 这副身姿倒是跟刚才的幻想中一模一样。黑帽子黑斗篷,没有人的气息的奇妙剪影。 “…………。” 人影凝视了尸体一段时间后,转身从这个地方消失了。 * 凪的决断迅速的可怕。 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跳上自行车一蹬脚就用着最快的速度利索的逃了出去。 “——呣!” 真希子对她绝妙的判断感到了惊讶。但是立马追了上去。 她的脚速,在进化中的现在能够跑出时速五十公里。 (但是,她居然选择了逃跑——?) 她望着凪的背影觉得自己高看了凪。但是她立马察觉到。 (原来如此——是为了不把警备员们卷入战斗吗。为此要把我引开吗。原来如此,干得不错……。) 她咧开嘴笑了出来。果然雾间凪作为猎物是在是太合适了。 虽然考虑到了,但没想到居然会真的追上来——凪咬紧了自己旮沓旮沓颤抖的臼齿。 并且,完全无法甩开她。速度相同——不,恐怕,对方手下留情了。估计是打算追在猎物后面,让她筋疲力尽吧。就如同追逐鹿的狼一般。 (怎么办——?) 一道三岔路口迫近她的眼前,她犹豫了。 去有人的地方吗?还是去找警察求助——。 ……不行,没有用的。就算去找了也没人会信我的话,而且在说之前这些人就会被怪物杀死。 (怎么办——。) 凪倾斜车体选择了通往荒无人烟的山道。然后就听到背后传来。 “啊哈哈哈哈!” 的大笑声。 “干得不错,小凪!不愧是雾间诚一的女儿——你想要自己一个人背负人类的未来吗?” 那是刺痛背筋一般的,尖声。凪对此感到了战栗。 (怎么办——不,只能做好觉悟了!) 凪骑出道路,冲进了旁边的草丛。那是山道上朝下的斜坡,自行车用着下一秒就会滚落的气势冲了下去。骑在上面的凪又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 恐惧食尸鬼看到之后,也跳了下去。脸上浮出嗤笑。 (什么?虽然多少会提升点速度但是这样就觉的能甩掉我了吗?) 觉得下坡就能加快速的话,那就犯下巨大的错误了。当真希子能够俯视她的时候——。 “——霍!” 随着一声轻快的呼声,怪物狠狠的一跺脚,就跳到了空中。 靠降落前进,瞬间就超过了凪——就如同是,在下楼梯时,跳过中间的阶梯直接跳下去一样。 落地的同时,她转向凪的方向。 凪睁大了眼,想要踩刹车却来不及了。 怪物一挥手,就把自行车的前轮从侧面破坏然后被击飞了出去。 “——呜哇!” 凪被甩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她反射性地用出了榊原弦交给她的卸力姿势。 她慌忙站起,但是真希子已经来到身边。 “——咕!” 她跑了出去。 但是连骑自行车都跑不掉,用脚跑也肯定会被追上—— “呼呼呼呼……!不错哦小凪,继续丑陋的挣扎吧!” 尖笑声追在逃跑的凪的后面。 凪的呼吸已经开始凌乱。上半身的安定感也丧失,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 但是……但是凪的眼神依然一成不变,并非恐惧,而是绽放着愤怒,充满了力量的光辉,只有这一点没有变化。 这一点来生真希子也用能力感受到了。 明明都落到这个地步了,凪的精神中依然有着比恐惧更加强大的东西。那是什么,只能感受到他人恐惧的真希子是无法知道了。明明至今为止的牺牲者,都很容易的就陷入恐慌状态……。 (——不去的斗志,吗?不,这也太……。) 最早,自己最享受的就是那强大的事物崩溃的那一瞬间,但是都到这种必死无疑的地步了依然没有产生多少恐惧,这超过了真希子的理解。 “…………。” 真希子,稍微停了一下。 然后凪在听到她停下来的声音之后,一个转身就面向了她。 ——十分冷静。已经完全把握住了现状。 “…………!” 看到她的那双眼睛,真希子感到自己的血液冲上了大脑。 这家伙是咋回事? 我,我所认定的作为绝对存在事物的恐惧,对这家伙来说无所谓吗? 不,这不可能。 就算是这家伙,在绝对的,压倒性恐怖前也绝对会崩溃! “……玩笑到此为止!” 真希子尖叫道,然后用脚尖踹飞了地面上的小石子。 那些石子用着可怕的速度,准确地击中了凪的右大腿。 “——!” 凪立马摔倒在地,保持着奔跑的气势砸在泥地上。就这样撞进了积水中。背着的包被撞开,里面的东西摔的到处都是。看起来像是警棍的武器和各种小道具虚浮在水面上。 她扑棱着双手和脚,想要从水坑中爬出。但是右脚已经麻痹不听使唤了,身体无法如意行动。 就算这样她也想要往前的时候,来生真希子站在了她的面前。 “…………。” 凪开始倒退。 真希子也随着她的倒退,开始前进。 凪的背后咚的一声,靠在了树上,已经无法再移动了。 “…………。” 她虽然想侧移,但是看到真希子的眼神,她知道自己不论往哪边走她都会瞬间袭击过来。 凪停止在原地。 她的下半身侵在水里,双手泡在泥水中。 “…………。” 她仰起头盯着真希子。 真希子的面部仿佛能听到叽的一声扭曲了。 “……给我畏惧。” 仿佛挤出来一般的说道。可是凪没有任何反应。 “我让你害怕我!给我悲鸣!给我哭!给我凄惨的讨饶!给我看看你的狼狈!” 她歇斯底里的叫唤着。 “…………。” 可是凪雷打不动。 看到这里真希子再次吊起眉毛,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露出奸笑。 “对了对了……还没对你说吧?那个叫佐佐木政则的人。” 凪的脸颊颤抖了一下。看到的真希子满足的点了点头。 “虽然你可能不知道,其实那家伙不是人。说是我的同类吧,又有点不一样,嘛比较相似。本名叫莫·玛达。然后他从属的系统命他去做的任务,是调查五,看情况杀掉我。懂吗?那个人,其实是暗杀者——已经杀了几十个人了。啊哈哈,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虽然他根本不是人。” “…………。” 说到这个地步凪也发出了微小的呻吟声。 “你觉得是我骗你的?但是很遗憾,全部都是确确实实的。说到底就是你被那个男人给利用了。顺便,也被早已此为前提设下了陷阱的我给利用了。多亏了你想要出风头,我才能这样轻易解决了强敌。真是谢谢了。” 真希子浮现出越来越扭曲的嗤笑说道。 “…………。” 凪低下了头。 但是,在她身上依然无法看到“恐惧”。并且真希子所感知到的凪的“弱点”也依然毫无改变的存在着。 那就是“珍惜的人在死在自己之前”。 那种弱点是,一旦发生了的话自己还不如去死,这种程度的东西。 所以真希子感到了窝火。这样的话就没有可以有效攻击凪的材料了。 佐佐木政则对凪来说算不算珍惜的人不好说。恐怕不是。说到底只是个擦肩而过的他人。 但是应该已经受到伤害了。那对她来说应该算背叛。现在凪虽然没有产生恐惧,但也应该因此动摇了。 “我要让佐佐木政则代替我成为‘连续猎奇杀人事件’的犯人。实际上现在已经在他家留下了让鸽子收集来的‘证据’了。就在今天,你们为了找我他不在家的那段时间。哈哈,嘛,反正是个暗杀者,再让他但上一两个我杀的人也没啥吧?” “…………。” “你虽然可能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的伙伴吧,但实际上只是被杀手给利用了。真是空虚。你所想保护的东西只是幻想罢了,这个世界上绝对的东西只有一个——那就是恐惧。” 她用着强调的口气压迫着凪。但是凪只是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是,貌似开始嘟囔着些什么。 “……………………不可能不……。” 但是声音太小了听不大清楚。 “欸?你说什么?” 真希子接近她。 “……不可能不怕。但是我——。” 无法完全听清。所以真希子再靠近了一些。已经几乎是脸对脸的状态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但是,我……只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会不会失败,啊——。” 嘟嘟囔囔的没有力气的声音。 “什么东西会失败啊?” “那就是…………我的‘攻击’啊!” 凪叫出声,突然抬起了自己藏在泥水中的手腕。她手上握着棒状物。是刚才散在四周的东西之一。 “——!” 真希子立马反应过来。武器擦过她的下巴切在了空中。 真希子动摇了,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突然被攻击。 而且,凪的动作并没有结束。 “——————打!” 随着气势,她把武器——将能放出高压电击的改造电击棒的出力调整到“最大”等级,然后插进了泡着自己的水面上。 真希子的全身都被强力的电击所贯穿。实际上这附近不仅仅是水。凪故意将背包里的东西散到了周边,有不少导电物质融在了水里。 “————啊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真希子的骨髓受到了冲击,身体后仰。这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从未遭遇过的冲击。 而另一边的凪——她的身体四处飘着烟,但是一点事儿都没有的站着。她的衣服是用绝缘体造出来的特制的连体衣。 但是,如果电流经过身上的水,传导到直接露在外面的头上的话,就是即死了。这正是一个极限豪赌。 “这就是,我担心的事情——。” 凪说完之后,丢掉了因刚才那一下坏掉的棒子,从腰带中又拔出来一根,然后拉长。 “呜,呜呜咕咕咕咕咕……!” 恐惧食尸鬼呻吟着,对着凪突击过去。 但是下一个瞬间,凪的身体宛如随风飘摆的纸张一般动了起来,横扫恐惧食尸鬼的脚边。 凪的手,看起来只是轻轻的扭了一下。但是拥有超绝力量的怪人就被带着绕了一个圈,然后被甩倒在地。与其说是空手道,更像是合气道的技术。简直就像是魔术一样,怪物的身体滚了一圈砸在水面上。 然后凪再次施加了电击。 “…………!!” 响起了不成声的绝叫。 这场胜负的胜者已经十分明显了。 真希子,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 为什么? 为什么……? 放眼全局,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成这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强行甩动着自己那因为通遍全身的麻痹和冲击而不听使唤的身体。 “为什么啊!发生了什么……!” 可是凪抓住了暴走的她的手腕,然后施加了关节技。 “……为什么……!” 就算这样依然想要暴走下去的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 ——啵吱。 这么如同枯木折断一般,被凪抓住的腕部关节轻易的就断了下来。 “——?!” 用力的凪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但是失去了手腕的真希子并没有对此做出反应,仅仅只是三肢着地,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但是这依然,比常人要快。 “——等,别跑!” 凪慌忙想要追上去。但是因为刚才的一击,她腿上传来的激痛令她再次摔倒在地。 “真的——令人惊讶。”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声音。 “…………?!” 凪环视四周,从附近传来了谁在的气息。 “没想到你能用自己的力量脱离危机啊。虽然追上来有点晚了,这次是没问题了。” 那是如同少年,有如同少女,难以言明的奇妙声音。 “——谁,你是谁?!” 凪尝试搭话。,可是那道声音没有回答她,仅仅自己说自己的。 “之后,就交给我吧。” 然后气息就消失了。 * ——浑身都被麻痹。 被扯下来的胳膊伤痕也没有疼痛感,是一种呆然的感触。 不仅如此,甚至连自己是什么人都如同天边的云霞一般变得模糊。 总感觉遇到了什么十分可怕的东西。遭遇了恐怖的事情。自己是这么感觉的。因为她正在奔跑。正在逃跑。但是自己究竟是从什么东西身边逃走了,混乱的大脑丝毫想不出来。总觉得自己,曾经有着什么宏大的目的,但也变得遥远且朦胧。 进化到一半的肉体,因强烈的电磁冲击失去了平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肉体正在以比曾经成长时快好几倍的速度在崩坏。 确实,浪潮一度掀起。 但是那已经过去了。潮流将她抛下,永远,前往了彼方。 身体四处传来,噗嗤,哔叽的声音。 但是就算如此她也没有停下。停不下来。因为恐惧。因为害怕。仿佛世间万物都朝着自己袭来,牙齿完全合不到一块去,无法控制的颤抖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嘻,嘻噫……!” 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究竟是那里不对。为何会变成这样。 “嘻噫噫噫噫噫……!” 只能想所有的一切都是错的。 不禁的想到自己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既然会这么畏惧,既然会这么害怕,不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话就好了。为何会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 ……能听到从远处传来了些什么。 那是一道明明很轻快,却有种寂寞的奇妙回响的声音。 那是口哨声。 声音随着微风飘散,从四面八方传来。 她愣住了。这是从哪里听到过的曲子。 “生死由天的决斗,吗。武者对决之类的——。” 这样一段话浮现在脑中。是的。这是自己说的话。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时说出,对着谁说的话,但是她,察觉到了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还有一件事留下来了没做。 是的。 是他。 他在那。 我,必须跟他战斗。 已经约定好了绝不手下留情。 不是恐惧的时候了。我,必须接受那家伙的决斗——。 “……啊哈。” 笑容回到了她的脸上。 “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然后她停了下来,用堂堂正正的态度站在了全世界的对立面。 “什么时候都可以哦——不论是从哪里攻过来都行!” 那是已经沙哑的声线从残破的喉咙中咻咻的露出来的弱小声音,但是对她来说那是出色通告。 然后,在她背后传来一声。 “是吗。” 还没反应过来背后有没有人说话,就听到咻的一声,不知什么切断了空气。 然后打算转头的她。突然察觉到一切都翻转了起来——看到失去了头的身体,崩溃在地面上。然后自己,就是正在观看这个场景的自己—— (……欸?) 然后她,在翻转的世界里,看到有一道身影横穿了自己的视界。人影的表情如同在笑,如同在哭,无法言明的左右不对称。 这就是最后了。在高速奔跑中被极细的钢丝切断的来生真希子的首级,在空中翻滚着,掉到了地上。 5. 凪回到医院的时候,莫·玛达已经快死了。受到了致命伤,即使如此依然活了好几分钟显示出了异于常人的强韧。果然就跟她说的一样不是人吧。但是果然已经没救了。 “……佐佐木。” 然后凪问道。 “你死前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莫·玛达急促的喘息着,想要说些什么。凪将耳朵凑到他嘴边。 “……太好了,你还活着……。” 他如此说道。然后。 “虫子……也不坏,啊……。” 说道,然后就断了气。 “…………。” 凪站了起来。 “虫子,吗……。” 然后回头。刚才跟自己搭话的身穿黑帽子黑斗篷的人物在那里站着。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呢。但是,他说了也不坏不是么,那不就好了。看到你还活着他就已经满足了。不是这样吗。” 完全看不出他是男是女。看起来跟凪的年龄一样,不知道具体多少岁。脸上上了白色的妆和黑色的唇膏。 “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你把我带回这里我这么问也有点不太好,你为什么要打倒来生真希子?” “打倒她的是你啊。” “……这可不好说。” 凪皱起了脸。 “我觉得在这个事件里,处理的十分失败。没有一件事顺利的进行……。” “没有什么能一直顺利。” 黑帽子说的特别果断。是让人感受不到有根据的,不可思议的说话方式。 “你,叫什么。” “你是在问我名字吗?” “……还能有什么吗?” “不,说的是——。” 黑帽子倾斜了下脖子。然后用嘟囔一般的声音说道。 “不吉波普,我就这么自称吧。” “……奇怪的名字。” “彼此彼此,雾间凪。” 他说完之后,凪露出苦笑。 但是立马恢复到认真的样子。 “——之后,这个事件留下来的东西——怎么办。” “管他呢。反正会有人来处分掉的。” 不吉波普用着开玩笑的口气说道。当凪用指责的眼光看向他的时候,他送了耸肩,冷静的说道。 “反正这件事肯定有幕后。巨大的黑幕。与其你胡乱处理还不如交给他们更不容引起恐慌。” 凪也这么觉得。 “佐佐木,会成为犯人吗——。” “医生是犯人要是被世人知道了,不就会演变成大事件了吗?而且接受过她治疗的患者也容易被人用偏见的眼光看待。这也不是那个叫‘佐佐木’的所期望的结果不是吗。区区替罪羊他肯定很乐意当。为了你的话。” “…………。” 凪依然是阴沉着脸。 “这究竟,是哪里错了……。” 她小声的说道。究竟是因发生了什么坏事儿,才会演变成这样。 “因为‘虫子’吧。” 听到不吉波普的话,凪抬起了头。 “世界并非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而是如同有着无数虫子的虫群一般分散着前进。如果发生了什么巨大的变化,就会向这次的事件一样,所有的一切都不咬合,仅仅只有状况崩溃了……仅仅如此。” “——那么,我应该做什么。” 凪拼命的压住自己的声音说道。 “究竟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些事情不再发生。如果想要做的更顺利一些,需要怎么做。” 听到这句话,不吉波普扬了扬眉毛。 “你,今后也打算继续吗?” 凪盯着他。 “不行吗。” “不——那么,就是想了下,我们还不会分别。” “欸?” “说不定,之后我们还会在别的地方相遇。” 然后他抛了个媚眼。 “总觉得……。” 凪摇了摇头。 然后再看过去的时候,黑帽子已经消失了。在那一瞬间,就离开了。 “…………。” 凪呆了一下,但立即摇着头苦笑出来。 “总觉得啊……。” 然后拖着自己受伤的脚慢慢的离开了这里。只回头看了一眼尸体,但立刻迈动步伐。没有停下。 空中挂着满月,在黑暗中依然没有迷失辉光照耀着世界。 “The Bug”clos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