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 第七章 pm 4:22 嘎吱嘎吱,我们从转动轴顶部的小台上的工具箱里取出撬棍,然后用它撬开了电梯门。 “——进去咯!” “手放在那里别动!” 志郎用锤子敲击着撬棍,门慢慢地打开。最后哐当一声,门不再反抗。锁已经脱落了吧。 “成功了!” 我们立刻走进去。 这里一片漆黑,连安全出口的指示灯都没有。 我用笔型手电筒照明,如我所料这里和手册上广阔的最上层稍有不同,给人一种低矮狭小的印象。 而且,不知是什么的管状物体成排的摆放在那里。 看到那个,我想起来了。 “是这样啊——为此才特意在下面也放了那些作品……” 听到我说的话, “是‘伪装’吗?” 志郎也反应到了。 “把奇怪的东西藏在奇怪的东西里。建造这栋大楼的那帮人,也一定认为这些都是某种作品想都没想就搬上来了吧。” “而这个‘管子’果然就是——” “气体钢瓶。说是废品艺术就能轻易地骗过大家了吧。” 为了能传遍整栋建筑,这里有数百瓶。 “真不得了。一切都如他计划的一样。” 志郎叹了口气。我也同意他的说法。 气体钢瓶排列的样子简直如同武器库里的炮弹一样。不、不是“像”,说不定当真就是那样。 “…………” 我打了个冷颤,吞了口唾沫。 “哎,这是——” 志郎低声说道。突然整个空间里充满了淡紫色的光。 我惊讶地转过身去,志郎指了指墙壁上的开关。 “我按了按就亮了。” “……只有这里的备用电源还能用吗。” 我关掉笔型手电筒。 总之这里并没有人。 我们小心翼翼地进入了一个与其说是地上一百五十米不如说是“地下室”的地方。 “‘征服漫长的高塔之后,等待着你的将是地牢’……真是毫无条理的角色扮演呢。就算拥有公司,寺月恭一郎的游戏设计品味也堪忧啊。” 我为了冲散涌起的恐惧,开了开玩笑。然后志郎“噗”地喷了一口气。 “真会说呢。” 他好像确实被逗乐了。真是捡到宝了,我对他刮目相看。 “……那个,志郎。” “怎么了?” “那个。你迷恋的,那个女生她” “嗯……” “她很有眼光呢,年纪比你大却对你很认真。” “——是这样吗。” “确实是的。” 我自信地点了点头。 多亏了那个人,志郎才能到这里来啊。这个可靠的搭档。 (多谢了,你也很了不起。) 我在心中对那个人表达感谢。 我们继续前进,走到深处时终于发现了一个门。 门上贴着写有“会长室”的金属板。 “就是这里了……!” “终于到这里了。” 我们停下来看着对方的脸,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分别站到门的两侧。 然后志郎伸出手,“咚咚”地敲了敲门。 门内没有反应。 我下定决心,抓住门把手。 “……!” 门没锁。我缓缓转动把手,推了推门。 我松开手,门就这样向那一侧打开。 这时,一阵寒气从里面吹来。 “……?!” “这是——空调?” 我们嗅了嗅空气,目光交汇。 “在制冷,也就是说——” “果然是电子机械吗?” 我们飞一般地跳入房间内。 和我们想的一样,这里摆放着各种超级计算机,它们发出低沉的声音运转着。 它们摆放得如同巨石阵一般。再配上冰冷的空气,感觉就像某处竖有“大路最北端”的三角旗的地方。 而且,这里果然没有人。 呼出的气体白如蒸汽。即使现在是二月,这里也比外界寒冷。 “就是这里调控着MoonTemple吗……” 志郎低声说道。但我摇了摇头。 “只是那样的话,应该不会用这种大块头的设备。这地方的系统容量——可以和一个国家打信息战了。” “所以……?” “总之,先试试看能不能操作吧。” 我走向房间角落里的极少的台式机前,打开开关。 我按照普通的顺序,准备连接其他线路。 正当这时。 “具备觉悟者,方可开启。” 在文字显示的同时,屏幕的角落里一个箱型图像开始闪烁。 “…………?” “总之,只能打开它了——” 志郎探过身来,对我说道。似乎只能这么做了。 我在箱形图像上发出了“实行”的指示。 然后屏幕扑哧一声关闭了。 “————?!” 我们着急了,但很快屏幕又像电视调谐不良那样发出噪声,最终变为一个图像。 在昏暗的房间里,男子独自坐在椅子上,直视着这边。这个男子是寺月恭一郎。但有什么不对劲。 这个寺月恭一郎比起杂志照片或是电视上看到的要年轻许多。 * ……哎呀,可真到这里来了啊。你,或是你们——我不知是一人还是几人,总之先让我称赞你们抵达这里吧。 ——哦哦,这张脸吗?感到困惑也不是没道理。那张公开的脸是化过妆的,实际上这才是我的素颜。怎么说呢,由于我的工作,不稍微显老的话对周围的人没有说服力。哈哈,每天都化妆真是受不了啊。就算是女演员也不会有这么浓的妆吧。就算这样我也被人评价过很年轻啊看不出年龄啊什么的。这方面我能力不太够啊。 ——哎呀,你们关注的应该不是这里吧。我明白,是这栋MoonTemple吧?如你所鉴,这不过是为了让你们过来而制造的物品罢了。即使这么说,拍摄这段视频的现在这栋楼依然没有竣工,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一些复杂的东西。做出来的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呢?对我来说,是想建造一座凌然屹立在都市中央、完全不同性质的存在——它有没有如我所愿?要是你能认为“建了一座奇怪的东西”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男子微笑着,手指在膝上交叉。 ……对了,必须要说明一下。但是,怎么说呢,情况有些错综复杂。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绕圈子,但也请耐心听我讲完。 你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存在那种类似于“流”的东西吗?就是那种用命运或是趋势之类的词汇来表示的东西。你有思考过那是什么吗。……这不是思考了就能明白的事,对吧?哈哈,确实是那样。但是,这是自人类诞生以来,一直在不断思考的问题。而如今也仍然持续着。而且,明白的也越来越多。总之,“进化”这一想法已经诞生许久了。 男子望向天花板,吸了一口气。 没错……那从概率上难以解释。无论怎么想,都存在某种程度上的方向性,或者说存在一段时期无法否认流的存在。只能认为长颈鹿的脖子是突然变长,无法证明鲸鱼不是转眼间就变得体型庞大。如果说是偶然出现了适应性突变,再慢慢扩大,这种变化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显得过快。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交替。而没有交替的情况则更为极端,先前的生物和新生物差异过大而互相残杀,不久便发生分栖现象。没错,就像人和猴那样。而当然存在这么想的人。“这个流,如今也仍然持续流动着吧?这样的话——不走到前端,便无法知晓方向吧?”如此种种。 你说这是神的领域?人类历史上的掌权者无不染指神之领域。但如今已不存在这么易懂的掌权者或是统治者了。存在的只有系统。而这个系统没有名字。不过为了方便也可称作统和机构。而那就是我的归属,同时也是创造者。 (插图P253) ——没错。我是被制造出的人类。比起人类更接近于使用活体零件的机器人。而这个机器人的目的,曾是为方便统和机构而推动经济。——嗯,没错。“曾是”。过去式。我的使命已经完结了。因为我的力量有点过于强大了。差不多是要被处理的时候了。虽然我也能预测到会这样,可无奈经济这东西无法中途停下。我知道我过于强大了,但也无可奈何。所以,我想在最后放手一搏。花一笔不合理的钱,来和统和机构玩玩。而这就是MoonTemple的建立。 MoonTemple在我死后会被拿来供人游览吧。除此之外没有什么能短时间提升利润的方法。你是游客?或者是承办活动的人?不管怎么一开始你不会想到“会在这里被卷入这种事”吧。但你来了。而且是早就想来了。这种现象也是存在的。虽然无法证明也没有根据——但确实存在,知晓不应知晓之事而来到必将到来之处的人。而这正是统和机构在寻找的人。统和机构在全世界布下了吸引他们的陷阱。而这个MoonTemple也是其中之一。不过本来就不存在其他如此大规模的建筑,加之这还是中枢(Axes)不允许的东西。 你被关在这里失去意识了吧。但那只是效果极弱的催眠气体所以放心吧。不会造成像样的伤害。在这之中你首先醒来,并且来到了这里,这一事实才是最重要的。没错,你已经明白了吧。你至少已经超越了被统和机构标记的“偶然”。你或许会成为统和机构的敌人。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其实,为此而建造的MoonTemple里也存在寺月恭一郎留下的财产。仅仅是为了向你说一句“注意!”,仅仅是向你传递这一讯息,才有了这一切。这里的超级计算机对全世界的网络施加了幻术,让这份留言不被发现。愿其成功。 解除MoonTemple现阶段封闭的密码是“STAIRWAY 2 HEAVEN”。之后全部封锁都会解除。就在这个键盘上输入吧。同时这个记录也会被消除。 你就是可能性。我已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样子了。你自己也还不明白吧。我希望你如果能做到就不要白费了。与统和机构为敌什么的其实是次要的。真正的关键问题是你如何延伸、使用你自身的可能性。祝你奋斗到底。 这时影像发生了变化。男子的视线从镜头前移开,看向侧面。对来到这里的人影说话。同时右手放到座位下的开关。 哎,是你啊,尤金。你来消除我就没问题 影像突然中断,再次回到噪音。 * “…………” 我呆愣着回忆起了我初次见到凪的时候。那时我遭遇的陷阱,说不定就是接触到了刚才所说名为“幻术”的线路扰乱(jamming)程序的一端。 但那种事无所谓,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影像开始重播。 “……哎呀,可真到这里来了啊。你,或是你们——我不知是一人还是几人——” 我盯着它出神。 然后旁边的志郎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哎等等,志郎——这很奇怪吧……” “什么?” “毕、毕竟,这家伙为什么——” 我的声音微微颤抖。屏幕依旧, “……对了,必须要说明一下。但是,怎么说呢,情况有些错综复杂。你可能会觉得有点绕圈子,但也请耐心听我……” 和刚才一样重复着。 “为什么,这家伙——这家伙一句话也没提关于歪曲王的事?!” 完全讲不通! 没道理只说封闭和让大家沉睡这些事! “…………” “这样的话讲不通啊!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我大叫时,屏幕中“寺月恭一郎”外表的那人,和之前不同,在讲话途中抿嘴一笑。 “……你不明白吗?” 他说。 “欸…” “那个理由,你真的不明白吗?” 那双眼睛和之前不一样毫无光泽—— “——?!” 接着,那首似要撕裂空气的《Custard Pie》—— 锵—锵锵,锵锵锵…… ——在我耳旁怨怒般地响起。 在下一个瞬间,我已来到暴露在日光下的荒野中央。 “——这、这?!” 被突然的热空气包围我大汗淋漓。 “这不可能……?!” 在我面前,坐着和刚才的影像里姿势一模一样、连同座位一起出现的寺月恭一郎形象的人造人。 “很简单。其实很简单。” 他说道,滑稽地嗤嗤笑着。 “没错,刚才的影像并非没有解释。但那只解释了‘契机’。” “……那、那么你——所谓的歪曲王,这个现象其实——” “变成了‘合作’呢。这幅外表的无名男子,以及我。哎呀,我禁不住想感叹你为我创造了这样的舞台。真是精彩。” 我浑身战栗。 我从头到尾都被玩弄于他的鼓掌之中? 但是—— 但是我并不是无计可施! 我看向歪曲王。 这个位置和我刚刚看向显示器时有相同的距离感。也就是说,纵使这里是幻觉,我也应该和刚才一样坐在台式机前。虽然我感觉自己是站着的,但这只是在这里。而我,我的手指仍然—— “————” 我闭上眼。能看见东西反而会混乱。然后我什么都不想,将头脑放空。告诉自己听不见那轰鸣的《Custard Pie》。我的手指现实中应该还在键盘的打字位置上。而我当然会盲打。即使不一个一个注意也能反射性地输入。 能做到。 没问题,能做到! 对我来说一定能做到! 这是早已无比熟练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一定能做到! 吞了口唾液,我将那时被告知的密码输入——的时候,突然手腕被抓住,被拧了上去。 我惊讶地睁开眼,面前是一直在我旁边的男生。 “——很遗憾,现在还不能打开MoonTemple。” 他平静地说道。 我目瞪口呆。 那是田中志郎。 但是、但是志郎的那双眼睛—— “志、志郎,你……你的眼睛” “…………” “你的眼睛——你明明在这里,为什么眼睛里有光啊?!” 没有光,即是其他东西映出的影子。影子是没有光的。而这里却有光,也就是说这才是—— 志郎已经抓住我的手,没有放开。 然后他说。无比沉稳、带着威严、以如他名字一样的口吻、庄重地说道—— “没错。我就是歪曲王的‘本体’。” pm 4:41 ……攀上巨大阶梯之时,我已难以回想起。 * “嗬哦……?” 早乙女正美外表的歪曲王对我的话皱了皱眉。 “你‘明白了’呢,委员长。” “是的。” 我回视他。 “你在那时出现在那个地方,我不得不注意。毕竟你是那时‘那样说了’。” 四周鸦雀无声。 地板上倒下的人们不再发出声音,那首荒唐透顶的《Custard Pie》也停下了。 “早乙女正美说了什么吗。” “他说了——至今为止我都听漏的话。我已经完全忘记了。但是——没错,以你的做派来说,我可能是想让它消失而把它塞入了另一个人格。然后忘记了它,或许是这样。” “——原来如此。” 歪曲王恳切地点了点头。 “不错。目前为止都沿着正确的道路。然后呢,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你说了——‘你明白吗,这种心情’。这是在你杀害雾间凪之后。我不愿明白,就那样回答了。之后挑战你的时候,你又说了—— ‘不错呢,委员长。眼睛很漂亮,我非常喜欢你这双眼睛。’ 这句话。” 我直直盯着早乙女正美的脸继续说道。 “我至今为止都没和男生交往过。并不是讨厌男生,而是没那个缘分。所以——所以你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是的,可爱呀喜欢呀之类的词语,我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我说。” “…………” “但那让我觉得有点恶心……想到你所做的事,就无法让我高兴起来。所以,我不去想那些。因为,我……我知道” “知道什么?” “你是真心说出这些话的。这绝不是什么戏弄我的。你在那时确实对我抱有好感。但那对我来说只是令人作呕的事……” 我叹了口气。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竟是如此难堪,我不愿知道那样的事。——不过” 我抬起头。 “不过那是事实。我承认你的感情货真价实,然后我必须干脆利落地将其拒绝。” 早乙女正美容貌的那人瞪了瞪我。 然后他耸了耸肩,苦笑道。 “这是在说你自己的感情吗?你喜欢竹田启司的那份感情。” 我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但是我已经——不想逃避了。即使简单宫下藤花,我也想要能够笑着打招呼。” 没错,那个黑帽子不是说过吗。 “她和你一样”这句话。 宫下同学也和我一样。我不应该对这份情感感到羞耻。而在那之后,我必须好好承受那份情感无法实现的痛苦。 “你不明白吗?” “我说现在。现在我仍然——没错,没有彻底明白。仍然痛苦着。” “真是坦率呢。” “对啊,我是纪律委员长嘛。” 我抿嘴一笑。 他也对我笑了。 “哎呀——真是出色呢,新刻敬。无论什么都很不好的早乙女正美也许只有这一点是正确的。对你抱有好感,就这一点而言。” “……嗯?” 我有点不高兴。没那种说法吧。 “这可不是你用这张脸该说的话啊。明明借用了他的外表,还说他坏话——” 他大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不是,你简直!你真是不得了啊——” 那个身姿渐渐模糊,然后—— * ……然后我正在MoonTemple里跑向上方。 周围的人已不再是那些作品的样子了。这是显然的现实里的人。 恐怕上面有着什么吧。那首《Kashmir》的播放意味着“到上面来”。所以我正在前往上方。 但是我已无法清晰地想起了。 我和歪曲王针锋相对的时候,确实说了什么。其结果就是我回到了现实,但我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已记不清楚了。 (——算了算了)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空气将会消失云云固然不可轻信,但我也不想继续这样被关下去。 我终于来到了带有活动装饰的宽敞大厅。但这里没有什么特别的。 “……?” 我环顾周围。明明应该有什么,不会什么都没有。 “一定有的……!” 我为了消除不安低声说道。 “——新刻敬,怎么又是你。” 我身后突然传来这个声音。 我“呀”地一声吓得跳了起来。 我慌忙看向声音的方向……果然是不吉波普。 “你、你你你你你也来了?是、是啊,是这样呢,嗯。” 我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真的……这人对心脏不好。 “你来干什么?你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的吧?” 不吉波普发牢骚般地问道。 “……没、没那回事啦。” 我红着脸回答道,不吉波普“哎呀呀”地耸了耸肩。 “我是这么认为的哦。毕竟是你。” “你、你那是什么说法啊?” 我有点生气。但是,这是我注意到了不吉波普太阳穴头发的阴影里,有一条黑色的线。 那是血迹。 “……!你、你受伤了?!” “不是什么大事。血已经止住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这伤口的意义让我深思。他是和什么东西战斗了啊……? “不、不要紧吧……?” 我提心吊胆地问道。 但他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望向天花板。 “……似乎还在上面。” “欸?——暗室之类的?” “像是那样。” 不吉波普飞快地前进,跳上放在角落里的展览品上。然后,咚咚地敲响天花板。 “没错,这里有一个空间。” “在、在那里吗?歪曲王!” 我在胸口攥紧双拳。 “谁知道呢。别抱有终于到达了之类的期待哦。” 不吉波普一边说着,一边在展览品上来回踱步观察者天花板。 “——在这里。” 他说话的同时手腕迅速地活动着。这是在干什么?在我这样想之前,天花板发出一阵响声,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了下来。 ——那是折叠式楼梯。 “似乎是,安全出口。大概不是寺月恭一郎自己设计的,而是之后建造的人加上去的吧。” 我无比亢奋。 “好、好厉害!这样就可以去了吧!” 但不吉波普叹了口气。 “……你也要来吗?” 他问。 “那当然!” 我用尽全力点了点头。 ……我一往上走就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气。 “什、什么啊这是?——空调?” “是冷却系统。因为会产生高热量吧。” “就是说电脑之类的机器,这一类东西吗?” “不清楚。反正这和中心问题没关系” “欸……” 不吉波普突然把头歪向另一边,我也看了过去。 那里有一个少年。 “——啊!田、田中同学?!” 我大声喊道。 那是我的学弟田中。刚才和歪曲王说的以前那件事里也是我的同伴。 “…………” 田中一言不发地看向这边。 “是、是本人吧……?我该不会还在幻觉里,不会这样吧?” 在我慌慌张张的时候,不吉波普平静地说道。 “原来如此……” 然后, “你是这样知道我的啊。因为以前一同战斗过,所以当然认识我。是吧歪曲王。” 他说道。 我目瞪口呆。他说什么?刚刚,他说什么了……? “…………” 田中一言不发,依然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无所行动。 “……什、什么意思啊?你们,在说什么啊……?” 我无法理解情况,看向互相瞪着着两人。 每一位都十分认真。完全是动真格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 对无法平静的我,田中说道。 “新刻学姐——学姐你应该明白的。” “欸?” “渡过难关的你应该是明白的。明白这是必要的事。明白人们的心中留有太多白费的歪曲。” “…………” 我哑口无言。我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但我能够确信的是,田中确实是“他本人”。 歪曲王——终于把他的形象展现在我的面前。 “可、可是——可是田中” “我无心伤害任何人。受伤的是大家。大家只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伤痛。我所做的事不过是向其指出罢了。绝对没有想要操纵他人,或是借此增殖的想法。” “…………田、田中” “这不过是‘实验’而已。目的是确认如何治愈人们内心的歪曲,而且不是靠外界给予,而是靠他们自己的意志来治愈。击中一大群人,再让他们失去意识,这在理想不过了。如果实在普通的市区进行的话,就会连续发生事故吧。但在如今的这个MoonTemple里,即使失去意识谁也不会受到伤害。” “田中——” 我不知该向他说什么。但这就是现实。不会像幻觉那样为了方便而变换场景——。 “——‘指出’吗。” 不吉波普耳语般说道。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歪曲王。该如何称呼呢。抽出人‘隐藏起来的歪曲’的能力——与人精神共振,然后将其中一部分放大的能力吗。而且能同时作用于数百人呢。立刻就这样做相当出格呢。” ——立刻?那是什么意思? “————” “是这样吧?歪曲王,你从田中志郎里‘出来’是最近的事。或者说是你诞生不久吧。莫非,是在今早田中志郎来MoonTemple的那个时候?” “————” “所以你还无法灵活运用能力,犯下失误让佐拉吉出现。那可真是相当危险。你也感受到自己的不成熟了吧。” “————” “田中志郎是发生了什么让你诞生的?你自己认识到了吗?” “——是啊,我明白。” 田中——不,歪曲王终于有了回应。 “田中志郎被根深蒂固的罪恶感所纠缠。完全不理解‘她’的想法。” 我猛然醒悟。 这说的是之前的事件里牺牲的直子?她喜欢着田中,而他却难以接受这份感情—— “正是这份罪恶感呼唤了我。必须要回应她的感情,这份念想化为形体,诞生了能力。她经常对田中志郎这么说——“我感觉你很了不起”之类的。所以正是要变成那样。” “——原来如此啊。” “所以不管什么不成熟,我在此处已无法退却。不然将会践踏‘她’的意志。所以我无论路途如何漫长。” “……十分出色,真的。” “你要如何,不吉波普。还是要和我战斗吗?” “————” 这次是不吉波普沉默了。 但是—— 但我听说过一件事。不吉波普一旦盯上了谁,便绝不饶恕,这样的传说。不管那是女生还是有什么别的情况。 “呜呜……” 明明这么冷,我却感到背上流过冷汗。 据我所知,歪曲王能够将人的精神赶到“另一个世界”。但这能力对不吉波普有效吗? 而不吉波普,恐怕确实如传说那样精通“杀戮”吧。 这两人碰撞之后,谁将无法战斗一目了然。 “等——等等啊!” 我不自量力地挤入二人之间。 “学姐——” “新刻敬,你——” 二人同时说道,我更进一步, “你们等一下!” 我扯着嗓子喊道。 “田中同学,哦不歪曲王先生……有一点很可疑。你说的话有偏差——” 我瞪着他这么说道,他皱了皱眉。 “是什么?” “因为是这样吧?直子死去了,这十分可悲,然后田中非常痛苦,所以——所以这份痛苦变成什么了呢?你说过吧,‘必须将一切痛苦化作黄金’——但是田中志郎的痛苦怎么办呢?” 我一口气讲完。 歪曲王皱了皱眉。 “不,这是——” “现在我明白了。大概是你所说的‘渡过难关’吧。田中——你喜欢直子吗?爱慕着她吗?” “————” “不是这样的吧?还没到那种程度。而在其死后的现在也是那样。直子倾心于你,而你却不知如何看待她,直到她永远离开了。你们继续交往的话,会变得两情相悦也说不定。但已经没有可能了。田中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创造了你,但那,没错——” 我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那正是你的‘歪曲’,歪曲王。所以,对你只能这么说: ‘在考虑别人之前,先想想自己吧’ 不是吗?” 我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嘶哑不清,但想要说的话,我都说了。我想。 “…………” 歪曲王沉默了。 而不吉波普低语道—— “曾经,有一个少年。 “这个少年自身并非有什么不好。 “但他却是世界之敌。 “因为他对‘活着’有着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根深蒂固的憎恨。即便如此,如果他就这么生活下去的话,或许可以什么都不发生,就这么正常地活下去。 “但因为命运的恶作剧,他邂逅了‘食人者’,从而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 “他自身化作了‘食人者’。 “怪物是单纯地因为生存条件而杀人,但他却连没有像样的理由,只是不断杀戮着。对他来说没有终点这一想法。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一定会找到‘无可挽回之物’,从而毁灭这个世界吧。 “……然后,有一个少女。 “她能看见人的死亡。 “这本身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能力。向医疗系统或是危机应对等方向发展的话,说不定会有很大的用处。 “但她把‘死亡’想成绝对的东西了。 “她想收集人的‘死亡’,用以创造某种庞大的东西。 “她认为那是‘突破’人类界限的东西。 “接近绝佳之物,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她站上了这样的立场,从而成为了世界之敌。 “为了让‘死亡’不再可怖,从而需要重做人心,她想到了这种地步。 “……两位都成为了我的敌人。对他们来说,很遗憾,并没有其他道路。而对我来说,除了为了不让他们更进一步而将其‘切断’之外,别无他法。” ——他淡淡地说道。 我对他的这些和与现状毫无关联的长篇大论糊涂不已。不吉波普到底想表达什么? 歪曲王一脸诧异。看上去无法理解他说的话。但不吉波普平静地继续说。 “的确存在。除此之外没有前进之处也没有未来的人。除此之外别无选择这一事实,对他们来说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无法确定。或许这对他们来说其实无所谓。或许他们只是某种可能性拥有了形体显现在这个世界上、并无主体的存在。我也是这样。但是——” 不吉波普直直地盯向歪曲王。 “但是,你是如何呢?” 这么一问,歪曲王看上去十分不解。 “——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过‘无论路途如何漫长’。换言之你已经做好了觉悟。纵使有何阻碍,应对心绪,则有灵活性——” 不吉波普向前,踏出一步。 “——!” 这一瞬间歪曲王锐利的目光刚一看向这里,我和不吉波普便来到了深不见底的陡立悬崖边。 ——被送到了异世界。 “哇…?!” 我不假思索地后退一步。但不吉波普仍站在那绝险之地。 悬崖的对岸是歪曲王。 夜空的群星似要坠落一般闪耀。 “我想你应该明白,在这里受伤现实中也会受到一样的伤害。落下去的话你就没救咯。” 歪曲王不客气地说道。 但不吉波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继续了刚才的话。 “……而你的灵活性,在于你确信之深,也意味着你的迷惘。但这世上并不存在毫无迷惘之人。如果有的话,那人已对这世界绝望了。而你不是那样。” 不吉波普的手复杂地活动着,他向那裂开的虚空踏出一步。 我刚想着“掉下去了!”的时候,不吉波普稍稍下降后,便停在了那个位置。 ……钢丝不知何时已经连向了对岸,而他正是立于其上。 歪曲王摆好架势。但比起这个,他更在意不吉波普所说的话。 “……你想说什么?” “这个‘实验’——你并不打算就此收手吧?你没有想过就这样给它画上句号,不是吗?” “是的。如你所言。” “那么——你现在只是有些许执意。就此结束的话,也不会那么依依不舍吧?” 听到他这么说,歪曲王沉下脸来。 “——那、那种事……!” “不不,你一直都把我看做‘与之为敌会有危险’的人。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欸?” “为何如此认为?让我成为同伴,你为什么没有这么想过呢?” 听到这意料之外的发言,歪曲王眨巴着眼。 我也一样。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不、不是敌人,你,想这么说吗……?” “更准确地说,” 不吉波普平静地继续说道。 “你为何要认为自己如此‘罪恶’呢。你所做的事,就那么不好吗?你不也说过你没有伤害任何人吗。把人们封锁在这栋大楼是你吗?让人们沉睡的可是吗?不是吧?那么你为什么要认为自己是‘敌人’呢?” “…………” “那么不好过吗?田中志郎,你就这样认为‘自己是个坏人’吗?那你应该打倒的对手,怎么想都不会是我啊。” 语气虽然平淡,但那些话语却如同尖锐的刀一般刺入对方。 “…………” 歪曲王依旧一言不发,没有回答。 不吉波普也不再前进,飘在空中。 (插图P284) (插图P285) 而我只得茫然地守望着这一切的发展。真是无能的旁观者。我不得不这么认为。但是—— “…………” 我呆张着嘴弯下腰坐着不动,歪曲王却看向了这边。 “——新刻学姐。” “我、我在。” 我蠢蠢地回答道。 “学姐你怎么想呢?” “欸?” “‘她’——恨着田中志郎吗?作为她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吧。是怎样的呢?” “——那、那种” 我欲言又止。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自动说出来了。 “——那种事我不知道啊。但是、但是直子一直都说: ‘敬,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的时候十分开心。真的很开心。我一直,都有点羡慕能那样说出口的她。所以,所以她一定,喜欢上别人却十分害怕,不会抱有罪恶感。至少,怪罪那个人之类的想法完全没有——我坚信。我能说的就是这些。” “…………” 对我所说的话,歪曲王没有任何反应。 终于,他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然后举起右手,缓缓移到脸部前方。 ——正当我以为他要一把抓住脸的时候,他咔地一声倒了下去。 “啊……!” 我反射性地冲向他。糟了,下面是悬崖——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悬崖已经消失了,我又回到了MoonTemple里,跑向了就那样倒下去的他身旁。 “没、没事吧?!” “——那、那个密码” 他痛苦地呻吟道。看到那副柔弱但又勇猛的表情,我猛然醒悟。 “田、田中——是你吗?” 他回来了。他战胜了歪曲王。 “——学姐,在那个键盘上输入密码,输入羽原看到的,那个密码……”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字母与数字的组合。记住这种东西,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我一次便熟记下来。 “明白了!” 我按他所说的跑进房间里,奔向那个带有键盘的计算机。有一个男生倒在那里。大概就是那个叫“Yuyuan”的吧。我把晕厥的他推到一旁,在键盘前坐了下来。不知为何屏幕里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在讲话,我无视了。 嘶—,我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地看向键盘输入了“STAIRWAY 2 HEAVEN”。 然后背后传来了啪咻的声音。 我回过头,巨大的箱形计算机闪着电火花,放出浓烟。 然后我刚一听到“嗡”的低沉声音,空气便缓缓开始流动。 “空气调节设备又开始运转了……!” 我发出一声惊叹。同时,随着咚咚的运转声,设在这间暗室墙壁上的卷帘窗户开始打开。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放晴。正在下沉的火红夕阳,几乎水平地向房间内投射来赤红的光芒。 “哇啊……!” 我感动不已。电脑的画面切换了,似乎是什么列表的东西开始显现。然后那里注释着“选择你喜欢的曲子吧。” “还是选这个吧?不吉……” 我一边说着一边回过头。 但是,此时已经没有黑帽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