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 第六章 pm 2:50 “——羽原,羽原!” 在某个摇晃着我的人的声音下,我终于醒了。 “羽原,你不要紧吧?” 那是紧抓着我的肩膀的志郎。 “啊、啊啊——没事。没问题。” 我挣脱开志郎的手。 “不过——我之前怎么了?” “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倒下去了。” “这、这样啊……” 我拼命地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环视周围,那些正常人们还睡得正香。没有谁被压扁。 “喂,我们从下面上来的时候,这些人就在这儿了吗?” “哈?” 面对我的发问,志郎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嗯。” 我叹了口气。究竟从哪里到哪里是幻觉,我对自己的感觉没有信心。 我想起了手机的事。但是。 “…………” 我还是放弃了拨打。我不知道那又会引起什么。 怎么了? 志郎一脸担心地直直盯着我。 “哎呀……只是又发呆了。别在意啦。” 我啪啪啪地扇了扇自己的脸。 我们再次开始行动。 我们在大楼内走来走去,寻找那不知在何处的中央管理系统。 几分钟后,我又发现了一个进入地板下面的入口。 但这次,有一个女人倒在上面。我们不得不搬走她。 “嘿咿咻” 反正她也睡着了,我就稍微粗鲁地双手绕过她的腋下,一点一点地把她拖走。 然后这家伙便“唔嗯嗯嗯”地呻吟起来。我感到很惊奇,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脸。 “喂,起得来吗?喂,把眼睛睁开。” 我在她耳边说道。这家伙扭动了一下身体。 我重新看了看她,总感觉在哪见过。 “发生了什么?” 志郎走向我这边。 “喂,这家伙。” “哎,而不是之前的那个人吗?羽原你嘲笑过的那个和男人吵架的。” “这家伙好像能醒来。” 我抓住她的肩膀摇晃起来。 “欸……?” 志郎也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 然后她眼皮抽动了一下,皱了皱眉,接着缓缓睁开眼睛。 pm 2:56 ……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我应该是在仲夏的草原上,和日柰子一直吃饭聊天。 突然世界气温骤降,我禁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停打着哆嗦。 “——好冷!” 一开口就这样大喊道。 “怎么了,难道你‘去了’盛夏吗?” 我面前站着的男人说道。周围一片昏暗看不太清,但总感觉是听过的声音。 我定睛一看,发现两个男人正盯着我的脸。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之前嘲弄我的那两个人吗。 之前—— 我猛然醒悟。 对了,这里是MoonTemple。 我道元咲子在今天二月十四日和武一起来到了这栋大楼。 “…………” 但是,总感觉难以置信。 比起“那边”,“这边”更让我觉得不是自己所在的地方。我感到无比缺乏现实感。 “…………” 在我陷入深思的时候,那两个男人, “喂、不要紧吧?”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他们问道。 我带着空洞的眼神回望着那两人。 pm 2:57 “……是你们把我叫醒了吗?” 她睡眼朦胧地说。 “嗯。我叫羽原健太郎,这家伙是田中志郎。” 我报上名后,她叹了口气。 “……道元咲子。” 她回答道。看上去没有焦点,我感觉到。 “道元小姐,你见到歪曲王了吗?” 我问道。她依然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对他的本体有什么头绪吗?” 听到我的话后,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脸。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干掉那混蛋啊。因此需要线索。” “干掉……” 她一脸莫名其妙。似乎无法相信。 “虽然我知道看上去不可靠,但我们是认真的。” 我看向志郎,他也点了点头。 “你看到这栋大楼里奇怪的东西了吗?和其他不一样,只有那里突出的地方。这栋大楼一定是被设下了什么诡计。” “…………” 但她仍然只是紧皱眉头。然后她低下了头。 “……歪曲王,对你们说什么了?” 突然被这么问道我吓了一跳。 “没、没啥……大概和你差不多吧。” 我强行糊弄了过去。 “即使这样也想打倒他吗?” “……我无法回答。但是不去做的话也许会一直这样下去,那就不妙了啊。” “…………” 道元咲子盯着我们,默不作声。 “——羽原,我要打开这个了哦。” 志郎调查了一番刚刚在道元咲子下面的暗门,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打开了它。 “与其说是没上锁,不如说本来就没锁。好像还没有关上。” “好!” 我点点头,然后看向道元咲子。 “我们要一干到底。你不相信也行,就在这儿等我们吧。” “…………” 我们再次潜入地板下。和上次不一样的是,这次有照明。原来是连向外界的通风口打开了。 不过,我们立即明白了。这里是建筑结构的缝隙,并不通向任何地方。 “什么都没有啊,回去吧。” “是啊。” 正当我们转向入口的时候。 我们刚才进来的入口砰地一声关上了。接着,传来了什么重物被放上去的声音。 “——?!” 我们大吃一惊,过去后发现门已经纹丝不动了。 “发、发生了什么?!” 我大声说道。然后从上面, “——妨碍的。” 传来了道元咲子的声音。 “什、什么?!” “我不会让你们妨碍的……不论歪曲王有什么目的,我都不会你们妨碍那个人!” 她怒吼道。 我哑口无言。 “等、等等!” 志郎大喊道。但是道元咲子, “我讨厌这样啊!那边……我要,回到那边!” 她自顾自地大喊,完全不理会我们说的话。 脚步声逐渐远去。 “——怎么回事啊!” 志郎怒不可遏,用力敲打着关上的门。 “可恶,居然会这样!” “——这、这是什么情况?” 我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关在里面了吗……?” 这是,背后的通风口突然发出巨大的响声,然后自动关闭了。 pm 3:00 寒冬的冷雨还是和往常一样,不停地下着。 “藤花……!” 仰望着矗立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的MoonTemple,紧张不已的我不禁呼唤出那个名字。 MoonTemple的相关人员都在喧闹中溜走了,如今还留在这里的,只有我竹田启司之辈了。 我已经确信藤花在MoonTemple里了。一定是变成了“那家伙”和什么在战斗着吧。至少我是这种感觉。不吉波普到底只是单纯的妄想,还是真的在挑战着世界危机,我不知道,但至少在我和那家伙在学校的天台上交谈时,他完全是认真的。 地震结束了。地基的下沉也停止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可以想到情况已经被控制了吧。 但是…… 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总感觉,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 “可恶……!” 我就什么都做不到吗?就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摇晃已经平息,我感觉身后好像有人来了。 “——喂喂!那边很危险,请赶快下来!” 警察向我大喊道,被我无视了。 正当这时。 MoonTemple上用以获取外界光线的无数透明球开始闪烁起来。 紧接着,不知安装在哪里的扬声器响起了一首似乎出自齐柏林飞艇的、强力节奏的怪异音乐。 “什、什么……?” 不仅是我,到这附近来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这首歌与这个场合极不相称,但或许很适合怪兽很冲直撞后的景象。 接着,传来了“声音”。 “……诸位,弄清原因了吗?不对,既然这首歌响起了,也就是说你们还没有到达我这里。” 我目瞪口呆的时候,身后的MoonTemple相关人员, “……会、会长……?” 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会长是指? 然后,这个“声音”的主人—— pm 3:03 “——这是寺月恭一郎的声音!” 被关在黑暗中的我不假思索地大喊道。 而这首歌是齐柏林飞艇的《Kashmir》,位于专辑《Physical Graffiti》的中间阶段。这首长达八分钟的大作是这个乐队的标准曲之一。 已经不容怀疑了。 “果然,他就是歪曲王……!” “声音”继续了。 “……现在,我不知道MoonTemple里有几名人类……想必他们一定在为逃出来而努力着吧。对了,你们这些外面的人是不可能进去的,还是放弃徒劳的努力吧。” 这话听上去十分随意。 “可恶,开什么玩笑……!” 我咬牙切齿。 “……然后,里面的诸位。诸位想必已经听到了《Kashmir》之前的声响。那是MoonTemple全部通风口锁闭的声音。高明的诸位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心中一惊,回头看向刚刚闭合的通风口。 已经完全关闭,连光都无法透过了。 “正是如此。人类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诸位的氧气供给已经断绝了。我不知道还剩有多少,但不赶紧做点什么的话很快就会出现中毒症状。” 什么?! 这家伙是认真的吗?! “我期待着诸位的奋斗。加油吧。” 接着“声音”突然中断了。 “怎、怎么这样!他是打算把我们都杀死吗?!” 我失去了平静,大喊道。 这时那里, “……请冷静下来。事情不会这么单纯的。” 传来了志郎冷静地声音。 “但、但是!” “虽然通风口关闭了,但不可能完全切断空气的流通。那只是在威胁——更有可能是为了让我们焦急罢了。” “……!” 我回过神来。 这么说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确实能感受到微弱的风。 “这、这样啊。但为什么要让我们焦急呢。” “应怪是为了让别人到自己那里去。一般被告知隔绝了的话,人们会去哪儿呢?” “去出口。但出口也是被关闭了的啊。这样的话——” 我们一同抬头看向天花板。 “果然是,上面,吗……!” “真像个游戏啊。” 但是我们被关在里面了。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前往MoonTemple的顶部呢? “总之,先找找别的出口吧——喂志郎!” “我知道啦。” 我们重新拿出干劲,开始拼命地调查这非常狭窄的空间。 pm 3:14 “……这是《Kashmir》。怎么回事?” 我新刻敬瞪着早乙女正美外表的歪曲王说道。 “…………” 歪曲王没有回答。 “到头来,你的目的只是杀死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仅此而已吗?” “……哎呀呀。” “刚刚的广播,那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又让我不管发生什么都默不作声吧?” “你是怎么想的?”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 我再次生气地提高了嗓门。 我如今所在的地方,除了倒下的人们都是那些作品之外,其他都和MoonTemple一样。 不过这依旧是幻觉,或者说是欠缺精度的“现实”。 这可能是什么陷阱,也有可能不是。因为没有标准,所以无法测量精确度。 “唔嗯……!” 拥有“弄清一切的嗜好”的我,正处于这种几乎等同于拷问的情况。 “竟然陷入苦恼了,这可不像你啊,委员长。” 被他揶揄,我直勾勾地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样行了吧!即使思考了也回答不上来。我不像末真那么聪明,要是心中苦恼就不合身份了呢!” 我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离开。 “你要去哪?” “去‘某个地方’!” 一定有。 一定有什么。 纵然这里是幻觉,也一定隐藏了什么打破现状的暗示。有可能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必须要做点什么。 虽然漫无目的,但我奋力地往前走,他也跟了上来。 “是在找东西啊。” “是啊!” “和早乙女正美走在一起,找着什么东西,简直就像‘那个时候’呢。” 他说出这句话,我停了下来。 “…………” “要是田中志郎在的话,就和那个时候一样了。” “……又会,被曼提柯尔袭击吗?” “哎呀,雾间凪说不定也会来救你们的哦。” “——不能期待那种事。” 我再次前进。 这一会儿,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着。 的确,要是凪在的话我该有多安心啊。但凪也是个正常人类啊。被刀砍了就会流血,然后就会死去。能够分给她生命的共鸣者也不在了……。 我不能、也不该期待任何人的帮助。 不能依靠任何人—— 在我思考这些事时,总感觉想到了什么。 (……嗯?) 说起来,我好像一直都在考虑着这些事情。接受别人的帮助什么的,我几乎没想过。从以前开始我的外表就过分地像小孩子,每当别人说“需要我和你一起吗”的时候我都会回复“不用了!我能做到的!”这句话。 “——啊” 一瞬间,我脑海中闪现出了什么。 “找到了”——我感觉到。 “…………” “怎么了,委员长。” 我再次停下脚步后,后面跟着的歪曲王对我说。 我缓缓地转向他。 “……我明白了,早乙女同学。” 他皱了皱眉。 “明白什么?” “我对你的留念的东西。也就是为什么早乙女正美会是我的歪曲王——其原因” pm 3:34 根据那个“宣言”,现在MoonTemple的锁闭现象很明显是认为犯罪了。 “寺月恭一郎真的死了吗?” 总算动真格的警察对MCE的相关人员问道。 “葬、葬礼是举办了。” “我问的是,是不是真的死了!确认过尸体是本人了吗?” “因、因为是火化……但是医院的死亡证明应该是有的。” “那东西在哪儿?” “我想想,是谁在保管来着——” 相关人员的证词无论哪个都说不到点子上。 派出的机动队对打开MoonTemple的入口进行了各种尝试,正如那个充满自信的广播所说的一样,完全打不开。虽然有打碎窗户这一手段,但这次的这栋建筑一扇窗户都没有。 “用直升机从上面进去呢?” “不行,这刮风下雨的,上面还没有停机坪。” “可恶,无计可施了吗!” 寺月恭一郎把人们封闭在这里面有什么目的?他不像是想要赎金或者释放政治犯这之类的,而且现在也没有提任何要求。不知道他的目的的话,警察这边因为不能从动机下手来进攻而感到十分为难。 加之周围嗅到这次事端的大众媒体也迅速聚集了起来。 “情况如何了?!里面的人质没事吗!” “从警察的角度,你们是怎么看待本次事件的呢!” “那边的MCE人员,请看向这边!对就是你!” “谁该为这件事负责!” “有人说是应对措施实施得太晚了!” “说点什么啊!” ——净是这些烦人的话。 “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我斜眼看着那帮吵嚷的家伙,意识到了至今为止的努力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机动队被团团围住,已经无法再靠近MoonTemple,但我还没有放弃。无论怎么样,我都要去帮助里面的宫下藤花——。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去帮助的必要,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安心。 “可恶啊,藤花……!” “你叫我了?” 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吓了一跳转过身去,不知为什么——藤花就在那里。 “啊……?” 我傻傻地张大了嘴。 “宫、宫下……你、你怎么在这儿。” 头脑一片混乱。我真是,什么用都没有。总之就是我的“一定在里面”这个想法就错了,仅此而已。 但是、但是这么愚蠢的—— “学长你才是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藤花笑容满面地问。 “不、不这是——” “在这里拖拖踏踏,不就进不去MoonTemple里面了吗?” “欸……” 看着她微笑着发问,我猛然醒悟。 明明这是在雨中,藤花却没有打伞。即便如此,她的身体却丝毫没有淋湿。 我定睛一看,她的眼睛奇怪地毫无光泽。 “——!你、你是……?!” “你要是想进去的话,我可以提供方法哦,学长。” 藤花外表的那家伙说道。 “你、你说什么?” “请跟我过来——” 那家伙走了出去。我连忙追了上去。 她径直走向机动队那边。 “喂、喂” 这样下去会被抓住啊。在我着急的时候,那家伙一把拉住我的手。 虽然已经和藤花牵过很多次手了,我却不可思议地心跳加速。 然后我们从机动队的旁边走了过去——那帮人虽然精神激昂,但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们经过。 “怎、怎么回事……?” “他们和我们在现实中稍稍错开了哦。” 那家伙说道。我听得稀里糊涂。 然后我们来到了MoonTemple的墙面。 但是,这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喂、怎么做啊。” 我睁大眼睛四下张望,那家伙向墙壁伸出手。 按下后,墙壁的另一侧打开了。 “?这、这是什么?” 是用了什么魔法吗?我想。那家伙平静地解释道。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普通的后门罢了。狂热的设计者把墙壁和门的接口做得让人看不出来了。” “…………” 我呆若木鸡。 “锁、锁呢……这门没锁吗?” 我记得那个封闭现象发生时,所有卷帘门都关了下来了啊。 “锁(lock)之前被‘他’破坏了。所以实际上只有这里一直开着的。本来因为‘错开了’,谁也发现不了这里。” “…………” 在我发呆的时候,那家伙一转身就到门里面去了。 正当我打算跟上去的时候,那家伙又轻轻地从门后探出头。 “学长——” “怎、怎么了?” “拜托了——来抓我吧。” 她恶作剧似的笑道,接着又藏了进去。 “——!等、等等我啊!” 我进去时,那家伙已经不见了。 我吞了吞口水,看向眼前的昏暗过道。 (插图P227) 宛如楼梯一般,延伸向上方。 (——只能去了。) 我做好心理准备,走进了MoonTemple。 pm 3:35 “羽原,这个!” 听到志郎大喊,我走了过去。 志郎敲了敲露出的墙壁,咚咚的声音显示着这里面有一个空间。 “这是——?” “大概是,电梯的转动轴。”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某个地方有维修用的控制板。我们的寻找范围缩小了。” 我们加快了寻找的速度,果然,立刻就发现了入口。 我一脚踢开控制板,强行把它撬开。 我向内窥视,只见空间笔直地向上延伸。这就是所谓的歪打正着吧。如果不是被那个道元咲子关起来的话,我们还发现不了这条路径。 “真是中头奖了!” 我打了个响指。 “成功了啊!” 志郎也攥紧拳头。 我们进来爬上了修理用的通向上方的梯子。 到最上方估计有一百米左右。似乎会是一次漫长的行程呢。 “真是的,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迫不得已玩疯狂攀登者呢——” 我发了句牢骚。但这也代表着从容。 “等着吧,歪曲王。哦不,寺月恭一郎——我这就过去一拳揍扁你!” “上吧!” 在昏暗的竖井中,我们全力向上攀登。 pm 4:01 ……无路可走的我茫然地抱着膝盖,蜷缩在一片黑暗中。 我不知道和田中志郎那之后说了什么,总之我把那两人关了起来,但这大概没有任何作用。那两个男人有着“说干就干”的坚强意志。 同他们相比,我道元咲子则是个毫无用处的人。 结果在那之后,我既没有回到“那边的世界”,也没有努力寻找离开MoonTemple的办法,只是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低声啜泣。 我真没用。 真没用啊。 我只是个连一点生存价值都没有的无聊女子。 刚才,不知是歪曲王还是寺月恭一郎放出了那个广播。据他所言,我也命不久矣了吧。 这也没办法啊。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至少我变成这样是没办法的事。即使活着也什么都做不到。岂止如此,我甚至还对日柰子说了那样的话,伤害了她,就这样与她分别。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 不与任何人接触、不与任何人交友、不与任何人坦诚相待! 就这样死去也无妨! “……我已经受够了……” 我哭了。 “受够了啊……接下来怎么都无所谓了……!” 我就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抽抽搭搭。 MoonTemple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然后,天花板开始掉下碎片。眼看就要坍塌了——我感觉。 但我没有动。 我不知如何是好……! “……呜、呜呜呜……!” 抑制不住的呜咽情不自禁地从喉咙发出。 正当这时。 嘎吱嘎吱—— 周围响起了和之前不同的剧烈金属声。 我猛地抬起头。 这时——我稍前方的过道里,支柱从天花板连向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 我失神地盯着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似乎在支柱上绑上了钢丝一般的东西,然后在各个支柱之间这般架起桥梁。金属声正是钢丝和那些结构摩擦时产生的。 那个身影默不作声地操作着,因为带着巨大的黑帽子全身裹在披风里,比起人来说感觉更像一个圆筒。 “…………” 我呆呆地看着,黑帽子总算好像完成工作了, “哎呀呀。总算加强了。这样起码能撑一周。” 我听到了他的低喃。 我站起身来。 “那、那个……!” 黑帽子看向这边。 “怎么了?” 这声音难辨雌雄。 我紧张得嘴唇哆嗦,但我依然蹒跚地靠近那个人。 “那、那个……你在做什么?” “哎呀,为了给之后拆迁这座大楼的人添点麻烦,我加了点多余的强度。” 黑帽子眯起一侧的眼睛,翘起另一侧的嘴角,露出左右不对称的怪异表情。似在发笑、似在充楞、似在嘲弄——总之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怪异表情。 “那、那个——你、你是” 我语无伦次。 然后黑帽子耸了耸肩。 “对了。我叫不吉波普。你似乎已经知道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是真的吗?”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完全真正的东西吗?” 我不明所以,越发恼火。 “我、我不是说那种事——我说的是,那个,你真的,是那个……” 不行了。我怎么都说不出来。完全无法表达出重点。 但是黑帽子又一次轻描淡写地说。 “杀人吗?嗯,没错。” ……我无言以对。 就像在说“这怎么了”一样的极其单纯的说话方式。那态度如同在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般。为什么能够用这种方式说话呢? “别、别说得那么轻巧啊——” “你在传闻里听到了关于我的哪些事?” “我、我想想……‘死神’之类的。” “可那就是杀人的存在,不是吗?没什么轻不轻巧的。” “…………”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我不知所措。 再多一点、再多一点——我认为这很严肃。 即便如此我还是发问了。难以平静的我不禁说个不停。 而不吉波普则从容而流利地回答着我的问题。 “你是杀手吗?” “我可能是被这么称呼的。” “有人委托你吗?” “既没见过也没听过那样的人。” “那么,杀人能让你得到什么吗?” “不,完全没有。” “那么你是免费服务?” “没有收到过报酬之类的东西。” “为什么要杀人?” “其一,那是我的工作;其二,我所杀的人是世界之敌。” “杀害的目标是怎么选择的?” “我没有选择权。多数情况是要被杀的人自发地来到我的面前。” “是他们想要被杀吗?一个一个排队等着?” “我觉得没有真心想被杀的人。” “是这样吗?” “诚然。” 他怪异地断言道。 我生气了。 “是这样吗?我觉得一定存在讨厌活下去而真心想要被杀的人呢。” “不存在的。” “存在啊!” “那只是单纯因为可以选择继续活下去,而让至今为止活着的意义死去而已。这反而是因为有‘延长存在’这一活着的意义,并不是讨厌继续活下去。” 他突然说出了我无法理解的话。 “……?什么意思?” “要想获得说出‘想要被杀’的资格,至少也得认真活过。” 他耸耸肩说道。 “……!” 我倒吸一口气。 “……你、你想说什么?” “你有那个资格吗?” 他直截了当地说道。 “因、因为——因为” 我再次语无伦次。 “我是个很过分的家伙啊。我真的一无是处。” “坏就一定要被杀掉吗?” “不、不是吗?” “那样的话,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人都必须去死了,按你的道理来说。” 他淡淡地说。 “你该不会相信这个世界全部由善所构成吧?” ……没想到会被死神说这样的话。 “但是,坏人消失了的话,这个世界多多少少会变好一点吧?” “仅有好人的世界,是这样吗?” “……是、是啊。不是我这样、而是日奈那样的人一直安定地活下去——” “日奈?那是谁?” “是个比我好很多很多的女孩子,明明是这样、明明是这样,为什么我反而——” 我的声音在颤抖。我再也支撑不住,垂下了头。然后不吉波普“嗯”地一声点了点头。 “那个叫日奈的人就是你的歪曲王,是这样吗?” 他说。 在他开口的瞬间,我猛然大悟。 对啊——为什么我一直没发觉呢? 这个不吉波普是为何而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这个死神是,歪曲王的—— “……同、同类吗?你们?” “…………” 不吉波普缄口不言。 如果、如果是那样的话——难不成他们是在争夺地盘吗? 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对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与那个日柰子为敌的我来说,这个死神就是—— 在我嘟嘟囔囔的时候,不吉波普十分平静。 “你的歪曲王,对你很温柔吗?” 他问道。 我点了点头。 非常地温柔。 要背叛那个人的话,那才是真的不如去死。有没有被杀的资格,这都没关系。 我不知何时已经瞪向不吉波普。但他沉着地接过我的视线,没有移开目光。 “那么,她对你说了什么?” “……必须将一切痛苦,化为黄金——” “即使这样也温柔吗?” “是啊!” 我大喊。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觉得那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我认为我必须去做!能够在那里和日奈一起生活的话,我会不择手段!” 我泪如雨下。 “事到如今,你也认为能够做到吗?” “我不知道啊!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到底如何是好? 要怎么做,才能听到那个歪曲王的话语? 和这个不吉波普战斗好吗?这样就能守住日柰子了吗? 虽然我没有任何胜算,但即便如此—— “你的歪曲王,就是你的分身。” 不吉波普不顾我所考虑的事说道。 “那个人的温柔,同时也是你的温柔。歪曲王和我一样——对,正如你之前所说——大概没有主体。那是由你心中歪曲之物所形成的。也就是说,你至今为止,都在歪曲着自己的温柔。” “————” 我不明白他说了什么。但不吉波普继续了。 “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歪曲的东西一直使你感到痛苦。不过——你有多痛苦,实际上就是你有多温柔。日奈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而现身的。你喜欢她吗?” 不吉波普说得就像日柰子还活着一样。我点了点头。 “非常喜欢?” 我点了点头。 然后不吉波普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已经,完成了吧?” “欸…” “如果你的这份情感还不算黄金的话,那这世上还有闪耀之物吗?” 他如此问道。 “…………!” 我再一次无言。 这时,大楼上方的电梯转轴里传来了谁在内部用锤子敲打的声音。 “哎呀——” 不吉波普耸了耸肩。 “看上去不能简单了结啊。” 他低声说道,突然折返离开了。 “!等、等等!” 我打算追上去。但那个身影眨眼之间便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