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上远野浩平 不吉波普系列 – 第五卷 过载的不吉波普 歪曲王 – 第四章 pm 0:01 咕噜,我的肚子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我害羞得涨红了脸。无比讲究细节的纪律委员长怎么会在正午刚过一分的时候肚子饿呢? 我身旁的不吉波普看向了这边。 “感到肚子饿了吗?” “才、才没那回事。”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我已经饿扁了。仔细想来,我本打算去补习班交完申请书后啃个汉堡什么的,今天还什么都没有吃。只是在要出门的时候喝了一杯酸奶。 “饥饿会扰乱思考。你还是吃点什么吧。” “但我没带什么吃的啊。” 听我这么一说,不吉波普从披风里掏出了由可爱餐巾包裹的便当,递给了我。 “…………” 这无论怎么看都是亲手制作的两人份便当。也就是说。 “这,难不成是” “嗯。这是宫下藤花做出来打算和竹田启司一起吃的。” “…………” 我凝视着便当盒。 “我、我不要——这种东西。” “作为食物来说没什么不同。” 他平静地说道。 “和那个没关系——这对宫下同学不好。” “没办法。她也放弃了吧。” 这个人带着宫下藤花的容貌说道。 我保持着接过便当的姿势凝固了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同时打开便当拿出筷子。 饭团大小不一,菜肴的摆放也各式各样。我感觉有些奇怪。 “……真香。” 我低声说道。但是不吉波普毫无反应。 不过……当我肚子里有东西,稍微冷静了下来。在这种非同寻常的环境下,这么悠闲地吃着便当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们从地板下出来后来到了入口附近。但是我们坐的长椅前面倒下了一堆人。当然他们并不是死了,而是睡着了。不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人们时而低吟、时而呓语,简直就像是自那个世界而来的死者发出怨言,非常……恐怖。 这些人都和那家伙——歪曲王相遇了吧。就像我见到早乙女正美一样。 “…………” 我用筷子夹住第三个饭团,然后呼地吐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 不吉波普立刻答道。 这位“死神”先生从刚才起就一直说着这种话,完全没有任何行动。 “但是,你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才出现的吗?没有什么头绪?” “世界危机确实临近了,不过我并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危机。我的‘出现’是自动的,并不会知晓背景。” 我完全搞不懂他在说什么。 “明明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啊?已经见到歪曲王了,把他干掉不就好了?” “如果这样行得通的话,我也不必特意出现了。” 他淡淡地答道。 我放弃思考,继续吃便当。 接着不吉波普又继续说话了。 “歪曲王其本身并不具有破坏性,他只是想要引起人们的某种反应。这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之前——曼提柯尔的那时候?” “那时诞生了‘食人者’,而那就是问题所在。那可怜的怪物其实是次要的。而这次——看来真正的危机还没有开始。” “……?……?”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的话。而即使——对于宫下藤花来说也理解不了吧。 这个黑帽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时候我那个“弄清一切的嗜好”依然发作了,我的心情难以平静。我面前这个本体不明的人到底是什么? (双重人格——看上去想是这样。但是) 在那件事后,我向好友末真和子咨询了许多东西。她对异常心理十分熟悉,而按她所说—— “双重人格?具体是什么情况?” “嗯我想想,就好像是,性格突然转变。” “虽然不能一概而论,不过呢,新刻同学,有一点我可以清楚地告诉你。大多数所谓的多重人格症状都很值得怀疑。” “——诶?” “大多数都只是一派胡言。” “但、但是——这样的事不是有很多吗。” “确实有。不过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能够证明它的东西。多重人格顶多算是‘假说’。”而且是出自史蒂文森所著的《化身博士》呢。从这方面来看,确实可以说明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的这种现象。美国之所以很盛行这种说法,是由于律师可以在审判上主张“被告是因病精神异常所以无罪”来提高成功的几率。 “…………” “新刻同学,你也有秘密吧?为了掩饰它必须要演戏吧?而那与你平时的性格有很大的差距吧?所以因此判定为另一个人格,有点粗暴啊。” “虽、虽然话是这样说……” “所谓人心,是非常善变的哦。爱情剧里不是经常说吗,不能对自己撒谎。谎言什么的并不是能够平静地说出来的,所以创造了另一个人格。不过我认为那依旧是那个人的人格。人格呀精神呀这些东西,远比人们所想的多样呢。” “但是,有没有意识不到自己有另一个人格的呢?” “嗯,关于这个,如今确实是个问题。本人说自己‘完全不记得’,不过,这一点怎么证明呢?” “诶?我想想……” “用测谎仪?那是依靠出汗量来判定的,对职业演员来说根本不起作用。有的演员说实话时流汗,撒谎时反而装作冷静。检测脑波?那东西目前只能检测人是在睡觉还是醒着。还有什么方法?对神明发誓?” “……唔嗯。” “所谓多重人格,是一种如同芝诺悖论一样的东西。换言之,那可能是在撒谎。而要我们证明那不是在撒谎,这就……相当困难。当然演技拙劣的除外,那种在审判上都能轻易否定。但是,运用巧妙的手法,不惜如此也要隐藏起秘密,这又成了另一种疾病。这样的话就更难确定是不是多重人格了。总之只能说是有病。” “……确、确实很困难。” “多重人格,在我看来只是愿望的产物——对自己说‘这不是我,而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做的’,以此来掩盖自己所做的事。小偷被抓的时候不也说‘这不怪我,而是手自己动了起来。’那也算是所谓的多重人格。” “……欸,原来如此。” “对于多重人格,每个人都会点头肯定:‘是的是的’‘都是这么说的’——我是这样想的。因此,在这个意义上,多重人格确实‘实有其事’呢。” “……” ——我觉得末真所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所以不吉波普并不是多重人格,而是宫下藤花平时一直扮演着他?亦或是不吉波普扮演着平凡的女高中生? 完全看不出是那样啊,但是……。 我直勾勾地盯着不吉波普,他开始吹响了口哨。 那个时候我也听到过,那是《纽伦堡的名歌手-序曲》。 在人群七倒八歪的昏暗世界里,这样明朗的歌曲显得很不应景。 “——吹得真好。” 我独自说道。不吉波普带着说笑的表情, “这是第二次有人这么说。” 他说道。 “第一次是?” “是竹田。” 我的心扑通一跳。 “……学长他,也知道你的存在?” “算是吧。” “学长是怎么想的呢?” “他可是个好人啊。” 带着和宫下藤花一样的面容,他颇有深意地说道。 “对学长来说你的存在不会很麻烦吗?” 不吉波普露出了似笑非笑的左右不对称表情。 “是很麻烦吧。” 我心情复杂。这个人是我的情敌,至少,有一面是。 “宫下同学她,为什么喜欢竹田学长呢?” 我一不小心,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不过也是出于和你差不多的理由吧。” “——那样” 我欲言又止。 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黑帽子丝毫不顾我内心的矛盾, “你为什么喜欢竹田呢?” 他反问道。 “你这么问我也——” 我头脑一片混乱。我可不想被他用宫下藤花的外表问这种事啊。我不知该作何反应。我是应该生气吗,但我难以置信地并没有生气。 “……大概,因为他很温柔吧,他一直都对我很亲切。我们都在担任保健委员的时候,他还帮我调换了不得不做的工作……” 说着说着,我难过了起来。 “原来如此,很有竹田的风格呢。” 不吉波普带着钦佩的语气点头说道。 “宫下同学也是这样想的吗。” “不过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出于这个理由喜欢竹田呢。我说不清楚。” “……什么意思?” “那都是事后才想出的理由。你是先喜欢上了他,然后才找出原因,这有点牵强附会啊。” 他似乎十分确信地说道。 “就、就算你这么说——” 我再次欲言又止。平时言谈干脆利落的我,在这个人面前却爽快不起来。 “那、那么你呢?你自己是怎么看待竹田学长的呢?” “我没有主体。我怎么看待某个人,这类问题根本不存在。” 他立刻答道。 “你这种说法太狡猾了。” 我有点生气。不是对情敌宫下藤花,而是对这个人。 “我很感谢竹田。把我叫做‘朋友’的只有他啊。没错——” 他再一次露出那左右不对称的表情。 “在这个意义上,我或许是在嫉妒呢。和你一样,嫉妒着宫下藤花。” 他说出了让我极其意外的话。 我这时的表情一定是张大了嘴蠢得不行。 这时,MoonTemple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感觉不像是地震。 就像是什么巨大的东西撞进大楼一样——这般摇晃着。 “咕噜噜噜噜噜噜……” 传来了如同野兽咆哮一样离奇的声音。那声音忽远忽近——怎么说呢,无法确定声音大小。 “——!” 不吉波普面色严峻地站起身来。 “什、什么啊这是?!” 无人回答我的问题。不吉波普已经奔向大楼上层。 “等、等等我!。” 我慌忙追了上去。 接着,下面传来叮铃铃的电子音。这是…… (——手机的铃声?) 我看过去。那个手机的主人依旧躺着不动,只有手如机械般地接过电话。 “——好。不是,总之你把先把准备好的商品里的食物给客人送去行吗,厨师在——好的。明白了,就这样,拜托了。” 那个人一边闭着眼睡觉,一边流利地说道——然后挂掉了电话。 “这、这是……?!” 刚刚的那是什么? 和本人完全没有关系,自行地接起了电话……如同机械一样,不然就是, “多、多重人格……不吉波普!” 我大声叫他。 可是,他早已不见行踪了。 “————” 我再次垂下视线看向刚才那个人。 那一瞬间,我全身僵住无法动弹。 瘫倒在那里的,已不再是那些人们。而是,之前的那些扭曲的模特。那些歪曲的作品躺满了一地—— “啊、啊……?” 我耳旁再次响起那首歌。 “锵—锵锵、锵锵锵……” ——《Custard Pie》。 “……嘘!” 我不寒而栗。 我、我明明已经醒过来了—— 然后,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那家伙已经走了。那么,我们继续吧。” 带着早乙女正美外表的歪曲王坐在刚才的长凳上,微笑着说道。 pm 0:24 “——嗯,这也是不得已啊。那把便当发出去吧,反正不能让客人生气了。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就难办了。——好的,交给我吧。再见。” 我看见一个西装男子在MoonTemple前打着电话,大概是在和大楼内部的人联系吧。也就是说,里面并没有发生意外的事。只不过是入口关闭了。 “但是——” 在下个不停的雨中,我竹田启司抬头看向MoonTemple。 藤花又鸽了约会,而想到原因,不能不考虑“那种情况”。而与之呼应的异常现象,正展现在我的面前。 远处似乎播放着齐柏林飞艇。 “嗯……” 因为藤花让我不要往她家里打电话,所以我还没打。不过我感觉即使打了电话她多半也不在。 “嗯……” 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吵嚷的MoonTemple和我们约会碰头的地方之间来来回回。 这里十分喧闹。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很多人轮换着过来。也有几个警察,看上去是来引导交通的。他们似乎并没有参与打开大门的工作。 几个技术人员聚集起来,撑着伞在雨中似乎抱怨着什么。 “怎么会没有初步设计的数据啊?” “没办法,是会长把它删除了。说是因为不会建造第二座这样的建筑了。” “也太胡来了吧,偏偏还变成这样了。” “我说,这会不会是个‘定时装置’?在会长死前……” “喂,说话带点脑子!” 一个人急忙打断了谈话,然后不客气地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我连忙装作不认识他。 他们所说的会长,应该是指建造这栋大楼的寺月恭一郎。我虽然不了解MoonTemple,但这个人的名字我倒是因为工作见过好几次。那是个传说级的人物。 是那个人做了什么手脚吗?里面真的没有出现异常情况吗?藤花也在这里面吗?不对,如果在里面的话那家伙应该是—— “……不吉波普?” 想起早上的事情,我一阵寒颤。 那个自称歪曲王的难不成也和这件事有关系? 这就是“临近的世界危机”吗? “嗯……” 但是我什么都做不到,只能仰视着歪曲耸立的高塔,一个人呻吟,被雨淋得反光。 “……地震了吗?但是,怎么——” 周围的震动连续不断—— pm 0:42 我和日柰子在树荫下打开便当。里面放着完全不像是女孩子吃的炸肉排三明治,以及盐水毛豆。 “嘿嘿,我还带了啤酒哦。” 日柰子抿嘴一笑,打开便携式冰箱。 我也笑了,拿出一罐贴在脸上。大热天外出活动,冰冷的啤酒无比舒适。 蝉鸣依旧。 我们悠然地干了杯。炸肉排三明治一入口,松脆爽口的面皮如同在面包里爆开。没有酱汁而加了香辛料的炸肉松软可口。 “真好吃!” “那就再多吃点,还有很多呢。” (插图P141) 毛豆的咸度恰到好处,正是出汗失去盐分的身体所需求的。美食佳酒,其乐融融。 “那个,日柰子。” “嗯?” “你已经原谅我了吗?” 我提心吊胆地问道。 那个人带着日柰子的容貌微笑着说, “这可不是我能说的事。” “嗯,我知道。但我还是想问问。虽然我不知道道歉能不能解决问题……” “你至今也会偶尔想起我吗?” “欸…” “在这次重逢之前,你不是已经把我给忘了吗?” 正是这样。我埋下了头。 “——对不起。” 然后那个人把头横了过去。 “不对,你所忘记的,是你那巨大的罪恶感。” “…………” “你至今都被其所束缚着,只是你自己一直不知道。不过这样下去的话,日柰子的存在只会对你造成伤害。那样的话你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愉快。” “……这就是你所说的‘黄金’?” “这是你所感受到的一切闪耀之物。” “但是、但是这是幻觉啊。” 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不想说,但不得不说。无论如何,这都不可能是现实。 “真正的日柰子已经死去了,而且一定怨恨着我。而在这里,却这么快乐——不过” 我盯着自己的膝盖,艰难地说出这句话。 “所以呢?” 她的声音格外轻柔。 “所以你就一边畏惧着这份怨恨,一边紧抓着所谓的‘真正’不放?” “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还能怎么办啊!” “办法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你没有注意到。无论什么时候对事物的看法都有许多种哦。” 声音突然变成了男性,我猛然惊醒抬起了头。 那是个看上去刚过三十岁、英俊而出色的男人。根据眼睛的色泽,我知道他就是刚刚以日柰子形象出现的那个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刚刚。” 我想起了这个人的脸。 对了,手册上有他。寺月恭一郎。 “因为是你的记忆中存在的容貌,所以出现了——羽原健太郎的话会这么说呢。” 他微微一笑,说出了我不知道的名字。不过我没有闲工夫去管那些事。 “那么——你就是歪曲王?” 只有这一种答案。 “哎呀,这种事无所谓。” 他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 “你在乞求原谅,但没有人可以回应,这才是关键问题。如果我以日柰子小姐的形象说什么的话,你都会轻易地把它作为‘判决’接受吧,无论这是幻觉还是什么。” “…………” 确实是这样。无论日柰子说什么,我都会接受。 但这个人不打算那样做吗? 歪曲王拿了一块炸肉排三明治。 “可以给我一块吗?” “欸?好、好的。请用。” 明明这不是我的东西,我却这样说了。那个人离日柰子的形象越来越远了。 歪曲王咬了一口,赞叹了一句。 “很不错。原来如此,你把日柰子小姐想成是一个富有感性的人啊。” “…………?” 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对日柰子的看法”形成了这个幻境——可以理解为这个意思。 “也、也就是说——这整个夏天的世界——都是‘我所创造的’?!” 不对,不可能是那样。 那样的话歪曲王又是什么。 这样就与那个人出现在这里矛盾了。或者是,还有什么我没有注意到的其他答案? “…………” 歪曲王默默一笑。 我从混乱不堪的记忆里回想我之前所处的地方。 大概——大概是某个人很多的地方。然后发生了什么,对,被关起来了。 那些人都怎么了? 是和我一样前往各自的世界里了吗。 那样的话——那样的话,每个地方都有歪曲王。被关起来的人们有多少个心灵,就存在多少个歪曲王—— 那个人是在……“增殖”吗?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是,蝉鸣、烈日、微风吹拂的草香,以及这份酷热——在这压倒性的现实感触面前,我的猜想显得十分不可靠。十分紧张的我一口一口喝着啤酒,吞咽着碳酸,我的大脑——再次变得一团糟。 不过即使这样,我也向面前的这个看上去十分温柔的人问出了那一句话。 “我、我说你啊——你‘利用’我们了吗?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如果是的话,你会怎么办。” 歪曲王依旧从容不迫地微笑着说道。 “把我视作邪恶与我战斗?如果与歪曲的我为敌,能解决你的问题的话,那样也不错。” “…………” 听了他的话,我头脑混乱。为了排解我把手伸向毛豆。 果然还是那么好吃。 不愧是日柰子做的菜。 “…………” 我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笨蛋似的继续吃着毛豆、喝着啤酒。 “好吃吗?” 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来的日柰子,对我笑着说道。 “好吃。” 我点点头。 一定有什么东西等着我去发现。如果弄不明白的话,我就会一直……一直停留在这里。 “…………” 如何是好。 停留在这里,这真是无比诱人的选择。 在我沉默不语之时, 远处传来了地面震动的声音。因为很远听不太清,但那声音听上去接连不断。咚、咚、咚……总觉得, “像是脚步声一样……” 偏偏又微微混杂着嚎叫。 “不用在意,那是佐拉吉。” 带着日柰子面容的那个人说道。 “佐拉吉?” 那是,什么玩意儿。 “都说了不用在意啦——” 那个人看上去似乎有点焦急。 pm 1:37 “……假设寺月恭一郎是‘犯人’,那他究竟做了什么?” 志郎问道。 “怎么都能讲通啊。泼洒某种有向精神效果的麻醉气体,这之类的手法。” 我在黑暗中一边摸索着大楼的地板一边答道。 “气体,吗?” 志郎也和我一样,歪着头在这神奇的建筑中寻找着阁楼或是地板下的“密道”。周围倒下的那帮人,我们没有空管也只能置之不理。 没错,我们打算仅靠自己做出点什么。志郎无法和外界取得联系,感到毫无办法,但实际上我是带了手机的。必要的时候可以寻求帮助。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那么做。 “仔细想想,为什么这栋建筑需要完全封闭呢?连窗户都没有。可以想象就是为了喷洒什么东西才这样建造的。” “这么说好像有道理。不过普通的大厦也有这种气密性吧,反正窗子又不能打开。” “嗯、也说得过去……那么让这里一片漆黑的意义呢。你怎么想?” “唔……” 我们同时沉吟。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建造这种‘蠢得不行的楼梯’呢。果然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吗。” “总感觉有点像游戏里的‘魔王之塔’啊。” “真老套啊……” 我咂了咂嘴。因为我也是那样想的。寺月恭一郎旗下有游戏公司,这种程度的游戏也和容易做出来。 不过这可不是游戏啊。至少我是在拼尽全力。在这里独自解决这个问题的话,凪说不定也会对我刮目相看。 这可以说是我私人的动机。我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 “啊,这里有门!” 志郎提高了嗓门,我赶忙跑过去。 “上锁了吗?” “好像坏掉了……” 志郎试着开了开门。 “看上去有人曾经用过啊。” “被别人抢先了吗。” 我再次咂了咂嘴。不是我自己解决就毫无意义了。 但志郎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那样的话,我们就追上去吧,或许能帮上忙呢。” 他对我点了点头。 “……是啊。” 我虽然很不满,但也没办法。 进去之后伸手不见五指,连安全出口的灯光都没有了。 我用随身携带的笔形高光灯照亮了周围。和凪一起行动后,不知何时就习惯带上这些物品了。考虑到电池消耗,刚才我一直忍着没用,现在完全漆黑一片就只能拿出来了。 这里陈列着奇怪的作品。那是在人体模型上随机添加扭曲的作品集。 “这些,是什么东西?” 志郎的声音夹杂着震惊。 “这是寺月恭一郎的兴趣哦……一部分很出名。还举办过好几次艺术展。” 我耸了耸肩讲解道。 “真是低级趣味啊。” “确实。不过这东西也能被理解为艺术,能够在追求女人时派上用场。周刊杂志上也这样写过。” “欸,是那样啊。” 志郎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也对,毕竟他是为了一个女孩子才特意来参加的,肯定无法理解女人换了又换的花花公子的心情吧。说到底我也不明白。 我们在那些作品中前行。总之先前往下方寻找这栋大楼的管控室。 不过,这条路立刻就行不通了。下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仓库。 “那么上面呢?难道在最上层吗。越来越像游戏了啊。” 我小声说道。志郎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 “从这里出不去。我在想是不是哪里有出口。” 理所当然的想法。不过我却认为“这很不妙”。去外界寻求帮助的话,我就不能向凪展现我厉害的一面了。 “是、是这样吗。我们应该是被完全封闭起来了,不会有这样的疏漏吧。” “这样啊。” 志郎一脸遗憾。 “不过如果那个女孩子所说的是正确的话,也说不定会有那家伙进来的痕迹……” 他小声叨叨。 “别做没用的事了。来,回上面去了。” 我焦急地催促着志郎。 “好的,明白了。” 我们再次向上,不过在途中遇到了阻碍。增强用的转动轴向外突出,空间变得过于狭小以致无法过人。 “没办法啊。回到刚才的地方再去找别入口吧。” “是啊。只能这么办了。” 我们垂头丧气地撤了回去。 然后在我们登上地板时。 “——咦?” 先上去的志郎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我跟着他出来后,也呆若木鸡。 地板上的空间仍旧是一片黑暗。微弱的绿色光芒照亮了违背数学均衡的“令人舒适”的内部装饰。 但是,和刚刚相比,有一点决定性的不同。 没有一个人。 刚刚倒在地上睡着的那帮人,现在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志郎向我问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是不是醒来去下面避难了……” 我小声说道,不过那样的话下面应该很喧闹才对啊。可是这世界万籁俱寂,宛如无人的剧场。 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 当我走到第七步时。 正当我放下脚,便发出了咚咚的巨大响声。 “——?!” 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当我脚着地时,剧烈的震动使整个建筑都摇晃起来。 “什、什么啊这是……?!” 每当我焦躁地挪动着双腿,大楼便随着我脚步声的轰鸣震动起来。简直就像是我,没错——变成了怪兽一样—— (——“怪兽”……?!) “佐拉吉”的名字突然浮现在我的眼前。那是什么?我知道这个名字。那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我无法站稳,摔倒在了地板上。 但那脚步声仍持续不断。和我已经没有关系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大,向这里靠近了。 我的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向下一看,我的脸瞬间抽搐痉挛。 “…………?!” 因为太薄,我踩上去是完全没有发觉。直到手指碰到才感觉到厚度。 那是个人。 如同被重物从上方压扁一般的人的身体。 仔细一看,这种东西紧紧粘在地板上,到处都有。 “哇、哇啊…!” 人们并不是不见了。他们一直在这里,只是我没有发觉—— “哇啊啊啊啊……!” 我陷入颤栗,猛地踢开这个悲惨的人。但是,虽然那个东西明明在那里,我怎么做他都安然如故。说起来——连“气味”也没有。如同和我完全隔绝一样。 “——救我” 那个被压扁的人开口了。 “——救救我,请救救我……!” 他说道,然后向我伸来他扁平的手。明明没有关节和骨头,那只手却向上举起,向我伸来—— “什、什什什——什么啊这是?!” 我声嘶力竭地喊叫。 在这期间,巨大的脚步声也在不断接近。 我吓得在地板上爬走。我上衣的口袋里有什么东西掉了出去。 那是手机。 “——!” 我猛然惊醒。 已经到这地步了,展现我的帅气已经毫无价值。凪。如果是雾间凪的话如果是“炎之魔女”的话,一定可以解决这种异常状况……! 我不到一秒便播出了那个保存着的号码。 铃声悠闲地响着。 (快接啊——你在干什么啊) 在我的焦急到达顶峰之时,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是谷口。” 传来了呆滞的男声。 “正树?!” 我怒吼道。 谷口正树。这家伙虽然姓不一样但确实是凪的家人。他是凪的弟弟,和我也见过面。 “哦哦,健太郎啊。最近还好吗?” 那种事无所谓,我又怒吼道。 “——凪呢?!在不在?!” “姐姐?你找她干什么,现在可不是邀请约会的好时候哦。” 正树那家伙似乎把我当做是凪的男朋友了,所以这么说道。平时的话我可能会因为这句话而高兴,但现在不是说那个的时候。 “好了快把凪叫过来!情况紧急!” “我觉得不行。” “怎么了啊?!” “因为——” 他在电话旁窃笑道。 “健太郎先生,你被困在哪儿了?” “欸……” 我瞬间呆若木鸡,然后立刻明白了他所说的意思。 凪带着专用手机,随身携带从不离身。那个线路是紧急联络用的。 ……为什么这个线路,会接到正树这里呢? “哼哼哼……” 那边传来了笑声。 “你——你到底是谁?!” “别这样啊,健太郎这等人物会不明白?还是说你已经明白了只是说说。这种情况很常见呢,对于很显而易见的东西,明明没有说的必要却还是顺口说了出来,是吧——” 随着笑声一同传来的歌曲我早已听到厌烦。 锵—锵锵,锵锵锵…… ——《Custard Pie》。 接着又有声音覆盖了歌曲。 “不行的,你可不能呼救哦。‘实验’还在进行中,可不能让人来打扰了呢——” 我声嘶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