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刀少女DEGEN MADCHEN(剑灵少女) 作者:田口仙年堂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D武器——这是经过漫长的岁月洗礼下,得到特异能力和人格的传说武器通称。他们会基于兴致和意愿与人类签订契约,行使其所拥有的力量。 「白痴!为何那时不砍了那厮!」 一个D武器美少女——名刀·薄绿,柳眉倒竖地大声咒骂。 「还不都是因为你摇摆不定,才让那家伙逃了!」 眼神凶恶的传承者——薄绿的搭档,若林练司回呛着。这对搭档一边拌嘴一边战斗。因为他们想找一个人。而他们初次承接的任务是担任一个女孩的护卫。原本以为这是个简单的任务,然而—— 「契约成立——来,说出汝的愿望吧。」 由人与剑搭档——古今东西知名武器彼此交锋的动作故事就此展开! 第一卷 台场,两断 ────────────────────────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chaosfighter 扫图:千里朱音 录入:千里朱音 修图:FIREaYZH 口袋里有百圆硬币。 机场瞭望台上的望远镜无人使用。 透过镜片仰望的天空十分狭隘,令人产生一种被压迫的感觉。 飞机留下轰隆巨响离地起飞。 而她,就在那架飞机上。 用圆形的视野捕捉逐渐变小的飞机,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前天的对话。 —那是场无聊的争执。 起因是什么来着? 是咖哩的味道吗?不对,我们是在吵咖哩的用料。加个茄子又不会怎么样嘛。难得星期天父母不在,吃完咖哩后我们边看DVD边不着边际地聊天。那是我与她打发假日的方式。 由于我们的交情很深,就连一些琐事也会吵起来。 那张脸像小动物龇牙咧嘴般激动,却可爱极了。每当指出这点时,她又会更加涨红了脸大发雷霆。因为太好玩了,令人忍不住调侃起来。 可是那天玩笑开得太过火了。看到那圆滚滚的大眼里隐约浮现出泪水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等她回来后跟她和好吧。 她出国玩两个星期。想必那家伙好歹也会带个土产回来吧。 到时候再回到往常那样鬼扯聊天的关系就好了。 我垂下眼帘往望远镜里窥探,打算最后再看一眼快要消失的飞机。 「……?」 我以为是有垃圾卡在上面。 飞机上似乎黏着什么东西。 我揉了揉眼睛,再度朝镜头里看。 可是奇怪的污点并没有消失。 飞行中的飞机的——右翼。 那里好像站了一个人。 而且还在走动。 他——应该是男人。因为他的体型很大。 「……??」 那是妄想,还是幻觉呢? 我揉了好几次眼睛,看到的东西却还是没有消失。 照常理来想,不可能有人会在飞机飞行时站在机翼上。 所以说——那是幽灵吗? 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机翼上的人有了动作,使我混乱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 对方似乎朝天空高高地举起一只手。 紧接着发光的巨大物体落到了飞机上。 ——那是,枪? 这么意识到的下一个瞬间,整架飞机都笼罩在光芒之中。 爆炸—— 之所以会发现这点,是因为看到光芒变成火焰在空中四散的关系。 镜头后方的景象实在太令人难以置信了,我不由得从望远镜上移开视线。可是就算用肉眼看,空中的光芒还是没有消失。 「什么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 还来不及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瞭望台上开始骚动的人们就已经告诉我,这无疑是实际发生的事件。也有人这时才把百圆硬币投进望远镜里,准备观看空中散落的火球。 宛如汽笛声的警报响起,瞭望台以外的人们也骚动起来。 ——爆炸了。 每个人都这么叫着。 ——爆炸了。 载着那家伙的飞机爆炸了。 虽然这个事实也带来超乎寻常的震撼,不过……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站在飞机机翼上的人。 巨大的光之枪。 这两件事逐渐剥夺了我的现实感。 明明眼前发生的事就好像作梦一样,机翼上的人跟光之枪却鲜明地留在记忆中。无论闭着眼睛还是抱头挣扎,它们都不愿消失。 一直挥之不去—— 那把枪。 夺去她性命的那把枪始终没有消失。 ──────────────────────── 1 Data 少女把登山包抱在胸前,就这样穿越了东京车站的剪票口。将钱包收进背包里头后,她一边戒备着四周,一边经由八重洲出口来到外头。 这城市比想象中还要来得朴实无华。 她原本以为人会更多,所到之处都林立着时髦的商店,可是出租车乘车处前方却只见像是公家机关的大楼。 在才刚满十三岁的她看来,东京这座城市印象中要有光鲜亮丽的店面,还有俊男美女穿着看似昂贵的衣服四处出没。不过实际上却尽是身穿西装、正经八百的中年大叔。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在札幌也多得是。 当然,她好歹也知道夸张的就只有城市规模而已,不过既然说是「东京车站」,感觉就是豪华到足以代表东京。 她更加绷紧了僵硬的脸,然后踏出一步。 「岛原同学——您是岛原糸同学吧?」 这时,上方传来声音。 「是、是的!」 她下意识地立定不动。 那里站着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男人身材高大,年约二十几岁,染了一头金发。除了他以外,其他还有四名黑西装男走向这里。 「我们来接您了。」 这么说完,最先开口的金发男行了一个礼。圆环处停着一辆同样是黑色的车子,想来是他们开来的吧。 「请、请问……」 糸按照事先被嘱咐的发问: 「你们是『弁庆机关』的人吗?」 「是的,没错。请多指教喔。」 金发男面露温柔的笑容伸出了手。 可是糸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手,一动也不动。 虽然刺在右手手背上的十字架刺青也很令人在意,但问题不在那里。 「……您怎么了吗?」 「那、那个。」 糸思考起来。 ——怎么办?跟说好的暗号不一样。 而且那辆黑色车子也跟约定中的不同。 来东京时对方曾告知过暗号。这是为了分辨来者是真是假的,不过对方却没有告诉她如果真的遇上冒牌货该怎么办。 糸用力抱住登山包,看着手上有着十字架刺青的男人。 「请上车,详情车内再谈。」 男人搂着糸的肩膀,企图将她带进黑头车内。 「请……请放开我!」 她甩开了那只手。 刺青男注视自己的手,然后望向伙伴们。 「看来似乎被识破了。」 「是啊。」 其他黑衣男也点了点头,一步步朝糸逼近。 五个男人围成一圈包围少女的景象虽然诡异,但路上行人却谁也没注意到这边。 「谁来——」 糸试图呼救,可是在那之前,一名黑衣男碰到了她。 「不、不行!」 糸也挥开了那只手。 「不要碰我!」 「放心吧,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不是这样的——」 糸以几乎要拧烂背包的力道抱紧它,扯开嗓子竭力大喊: 「对我做出过分的事情,会被诅咒喔!」 瞬间四周一片沉寂。 照常理来想,之后等着的应该是哄堂大笑吧。 被诅咒什么的,不可能有人会对这种蠢话信以为真。 「……喂。」 「啊啊……」 可是黑衣人们却退后一步,远远地观察起糸。 他们知道糸说的话不是在故弄玄虚。 ——这些人知道我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想要诱拐我。 「没什么好顾忌的。我们也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了。」 这么说完,刺青男又伸出手。 他抱起了糸的身体。 「呀……!」 「只要把人塞进车里,之后好歹会有办法的。就算被诅咒了,那个人也会帮我们处理。」 「啊、啊啊,没错。」 其他黑衣人也开始帮忙把糸扛上车。虽然她胡乱挥舞双手双脚挣扎起来,但因为被三个人抬着的关系,她完全无法动弹。 「请放开我!」 糸悲痛的叫声也无人理会。 没想到一来东京就过上这种事情。 早知如此,当初留在北海道就好了—— 不。 她已经别无选择了。 所以糸才会在这里。 ——得自己想想办法才行。 「救命啊!」 就在糸嘶吼着大叫的时候…… 「抱歉——我们来晚了。」 女性的声音虽然沙哑,却确实传进了耳中。 停在圆环的休旅车内走出了两名男女。两人都比糸稍微年长,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或大学生。 他们身穿深灰色的制服,硬质的鞋子踩响了柏油路面。 「你比预计的早搭了一班车吧。因为这个缘故,我们才耽误了找你的时机。请原谅我们。」 其中一位是声音的主人。她的身高几乎跟黑衣男们不相上下,是个身材好得有如模特儿的女性。淡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与其说是模特儿,看起来更像是国外的一线运动选手。 虽然称不上柔和,但那美丽的容颜却宛如冰雕般细致。东京的女性似乎不仰赖华服与化妆也同样光彩动人。 「——我说你们,先放开那家伙。」 然后是另一人。虽然他的脸长得既精悍又有威严,但却露出可怕的神情瞪着这里。就职务上来说,这或许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不过那阴郁的态度甚至震慑了糸,让人很难正眼相对。 而且两人同样都有奇特的装备。 那就是左腰上挂着刀鞘——日本刀。 照常理来想,那不是个人能够携带至东京车站前的东西。 可是看到那个之后,糸的不安顿时转为安心。 这些人才是真正跟糸有约的对象。 「这些家伙——!」 黑衣人们马上做出判断。 他们松手丢下糸,从怀里掏出手枪。虽然突然被扔下也让糸感到意外,但他们带着手枪一事更叫人震惊。 糸猜不透黑衣人们的真实身分。 手枪这种武器根本不可能在日本看到。可是五把手枪确实正与大概才高中生年纪的两人所持的刀子对峙。 「请容我们逮捕各位。只要乖乖束手就擒,我们是不会动粗的。」 女性摸着刀柄发问。 从黑衣人们没有放下手枪看来,他们的回答已然不言可喻。 「——是吗?」 等了大约五秒后,女性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诉诸武力了。」 从他们到黑衣人们之间,距离约二十公尺左右。 然而这段距离一瞬间就消失了。 「什、什么!」 离她最近的黑衣人扣下扳机试图开枪。 可是子弹却没有射出去。 「呃——」 其中只有手指扣住的扳机喀哒地掉落地上。 糸也猜不透女性是如何砍下扳机的。 其他零件还留在扳机周围,而且对方手指也扣在原处。 可是女性却已经收刀回鞘了。 虽然完全看不清楚动作,但那大概是居合术之类的吧。 「可、可恶!」 爆裂声让糸下意识捂住耳朵。 另一名黑衣人开枪了。 然而子弹却没有射中任何人。 就在糸闭着眼睛屈起身体的时候—— 「哇啊啊啊!」 鲜血四溅。 刀子刺进了刚才开枪的男人的大腿。将刀抽出来的是正面接近的女性剑士。 那么另一名男性呢——? 「喝!」 仿佛要解开糸的疑惑般,黑影从她头上飞越。 跃起约三公尺高的是握刀的男人。 宛如体重消失般,他轻盈地跳到半空中,朝后方企图逃进车里的男人脸上踢去。 「噗喔喔喔!」 在落下的速度及飞踢的威力下,黑衣人昏了过去。在他眼前着地后,男剑士又拔刀逼近其他黑衣人,其身段与快速的动作,恰似天狗。 「吓!」 趁着另外一人被这幕景象分散注意力的时候,女剑士打掉了他的手枪。 「死心吧,混账东西。」 男剑士刀锋指向最后剩下的金发黑衣人,恐吓着说。 「果、果然没错……!」 其余两名黑衣人以惨兮兮的声音叫道: 「这些家伙是『D武器』使……是『传承者』啊!」 D武器。 糸也知道那是指什么。 他们手握的那把日本刀。 照常理来想,人类不可能跳得到三公尺高。助跑跳高选手顶多也只能跳到两公尺。 然而那个D武器却将不可能化为可能。 「把手枪扔掉。」 「啧!」 被刀指着的男人硬是持枪相对。 「反正都要被抓了!不如同归于尽!」 「住手!我真的要砍下去啰!」 男剑士怒吼着说,然而…… 「少啰唆!你也要一起陪葬!」 「这家伙……!」 于是男剑士也采取行动了。他打算以剑击落手枪,可是—— 「喔哇!」 他好像绊到什么似地失去平衡。 刺青男整个人扑了过来,与男剑士纠缠着倒在地上。虽然两人同时倒地,但刺青男却抢先一步起身。 「混、混账,站住——好痛!」 不晓得是自知开枪也打不中,还是没有那个自信,总之刺青男拿手枪殴打剑士的脸,就这样逃走了。 「啊,喂!」 另一位女剑士忙着逮住其他黑衣人而没能出手。刺青男钻进始终发动着的黑头车,随即迅速逃离现场。 「给我站住!」 原本打算追赶的男人停下脚步。看来他的脚程似乎还是不敌车子的速度。 「是我。有条漏网之鱼逃了,快追。特征是一头金发,右手上有十字架刺青。车种和车牌号码是——」 女剑士对着耳挂式麦克风说。 仔细一看,剑士们的制服虽然朴素,却都配备着好几个像是电子仪器的东西。简直跟特殊部队没什么两样。 为倒地的黑衣人们上完手铐后,女剑士便转头望向糸。随着她逐渐接近这里,黑色的大眼与丰厚的嘴唇看得愈来愈清楚。真是让人看得入迷的美女。 「我再次向你致歉——对不起,让你遭遇可怕的事情。我们是『弁庆保全』的人。」 「啊——」 那是糸当初听说的暗号。 载着他们过来的休旅车上也印着相同公司名称的商标。 「岛原糸,我们来接你了。」 「……是。」 这回糸握住了伸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皙而美丽,不过内侧却很硬实,是握刀锻炼之人的手。 「我叫片剑莱拉,隶属于弁庆机关第三课。」 从名字听来,她应该是混血儿吧。那不像日本人的美貌也就说得通了。 「我、我是岛原糸,请多指教。」 糸重重地行礼。 一直紧抱着背包的掌心都冒汗了。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才知道可怕的事情已经过去,因而感到安心,还差点哭了出来。 「然后那边那位是——」 莱拉的视线前方是放弃追车掉头回来的男人。 正当糸犹豫着该怎么打招呼才好时,他拿着的刀突然散发光芒。 「咦?」 蓝白色的光芒笼罩了整把刀,接着又变得更大。 不久,变大到足以包覆一个人的光芒凝聚起来后—— 一位女性出现在那里。 刀子从他手里消失了。 取而代之现身的这位女性一脸佣懒的表情,缓缓地梳着长发。淡色的连身洋装衬得身型更加苗条。她的美不若莱拉那么艳丽,而是像辉夜姬或戴钵公主那样清纯凛然。 笼罩在光芒之中的她一摆荡起头发,灿烂耀眼的光粒子便随之洒落。看到那宛如妖精沐浴般的庄严姿态,糸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然而—— 「白痴!为何那时不砍了那厮!」 这会儿她居然用长脚踹飞了男人。 「很痛耶,你这混账东西!说穿了,还不都是因为你摇摆不定,才让那家伙逃了!」 男人也迅速起身,责怪起原本是刀的女性。 「汝才在那边一直磨蹭呢!登场的时候装模作样,结果大摔一跤是怎么搞的!汝是喜剧演员吗!?」 「少啰唆!明明只会碍事,少大放厥词了!」 面对突然开始的争吵,糸不禁望向莱拉。 她也重重叹了口气,继续才刚说到一半的介绍。 「……那边那个笨蛋是我的部下若林练司,以及他的D武器『薄绿』。」 * 岛原糸,十三岁。 出生于北海道札幌市,之后直到十岁为止都在同市内生活。 自从父母意外身亡后,便寄居亲戚家。 此后十到十三岁期间三度迁居。该时期与D武器接触的可能性很高。 传来的报告大致归纳一下就是以上这段简历。虽然双亲身亡实属不幸,但幸好只是单纯的意外,毕竟牵扯到D武器而全家遭遇不幸的例子可多着了。 若林练司从报告中抬起头,隔着后座的车窗眺望窗外。 将打倒的黑衣人交给特别行动小队后,一行人乘车上了首都高速道路,然后沿着中央自动车道往西行驶。虽然在围墙的阻挡下看不见周围环境,但调布出口应该差不多要出现了。 不过往另一边看却是令人忍不住抱头的景象。 「如何,很可口吧?这是东京特产『小鸡馒头』。」 「是、是的,很好吃。」 练司跟薄绿包夹着糸坐在后座。糸低着头,不时斜眼偷瞄开心大啖鸟型馒头的薄绿。准备开车前,薄绿说等她五分钟,原来就是为了买这个吗? 糸穿着厚重的连帽外套搭配牛仔裤,打扮得很男孩子气。头发也很短,远远看可能会搞错性别。不过只要走近一瞧,那圆滚滚的大眼、长睫毛,以及清脆的声音便能证实她是个女孩。 即使糸是这般朴素的运动型国中女生,一旦跟叽哩呱啦地吃着小鸡馒头的薄绿并肩而坐,看起来倒也像是姐妹。 就在练司与这样的薄绿对上眼时—— 「妾身可不会分给练司喔。」 「谁说想要了?够了,别害人家紧张啦。」 「怎么?汝还会紧张吗?」 薄绿亲昵地摸着糸的头。 「坐在吃着小鸡的怪物身边,任谁都会心惊胆战吧。」 「汝说怪物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刀怪!」 「请、请不要吵了!」 懂得察言观色的糸安抚左右两人。 意识到自己在少女面前失态,练司跟薄绿都闭上了嘴。 「那、那个。」 糸手拿着小鸡馒头,就这样突然发问: 「不好意思,刚才提到了薄绿小姐是怪物……」 「嗯,是怪物没错。」 薄绿手贴着胸膛回答。明明刚才她就因此对练司大发雷霆。 「汝也看到了吧?妾身是刀的妖怪。」 「像这家伙这种长年使用的武器,不管是好是坏都会拥有灵力。而灵力高到能够化身的武器,就是D武器了。」 练司就薄绿的话补充说明。 虽然不晓得他们事前提供给糸多少情报,但既然她见到薄绿还是如此惊讶的样子,想必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吧。 练司在有生以来首度看到D武器时也动摇了。 「你知道付丧神吗?就跟那个很接近。」 副驾驶座上的莱拉又补充说。大概是没有吃过小鸡馒头吧,从刚才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手中小鸡馒头的脸。 付丧神为一种日本妖怪,是寄宿在老旧物体里的神。如果那个物体没被爱惜而蒙上灰尘的话,它就会火冒三丈地召集伙伴展开游行。即所谓的百鬼夜行。 「是*《平成狸合战》里出现的场景吗?」 (编注:吉トカェ作室在一九九四年推出的电影。) 「啊啊,你说后半段出现的那个吗?就是那种东西。」 糸的比喻非常适切,理解得也很快。练司不禁感到佩服。 「只是D武器跟其他付丧神不同。它毕竟是武器,带有不少先人的遗志与怨念,所以拥有特殊的力量。」 「……是。」 糸望向薄绿。 只要很平常地坐着,薄绿就是位美丽的女性。这点练司也承认。不过就算再怎么巧妙地模仿人类的外型,她终究还是把刀。 「妾身过去曾是斩杀过数十名平家武士的名刀。怨念什么的妾身是没放在心上啦,不过刀锋保证锐利喔。」 「名刀……是指有名的刀吗?」 「正是。妾身过去的所有人乃源义朝的第九子——义经。」 「什么!?」 糸不自觉地松手放开小鸡馒头。练司立即伸手接住它。 「你、你说的义经是那个义经吗?」 「是啊,就是那个义经。」 练司一边回答,一边把小鸡馒头递给糸。 薄绿,据说那是平安时代源满仲请筑前国土山的铁匠锻造的名刀。他靠着这把刀立下了无数战功。 其灵力在约有千年的时光中经过仔细的淬炼,最终化为D武器。 「不过使用者无能的话就没意义了呢。」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练司杠上了语带讥讽的薄绿。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方才的战斗也是。要是没有莱拉在,汝早就横尸现场了。有了妾身的能力,手枪什么的轻轻松松便能闪开,不过被击中可是必死无疑啊。」 「那是因为……!」 虽然练司想要反驳,但事实上的确是因为有莱拉在才能得救。 「刚才我说过了吧。要是你肯多配合一点,我也不会失败啊。」 「别说了,练司。很难看喔。」 副驾驶座上的莱拉终于也出声斥责了。 「无论如何,已经没有下次了。」 「下次?」 练司和薄绿都不明白莱拉的话是什么意思,同时反问。 「你知道这次任务的内容吧?」 「啊、啊啊。是这孩子的身体检查与护卫吧。」 「这就交给你们去做了。」 「咦!?」 练司从座位上向前探出身子。 「等等,莱拉。那是独立任务的意思吗?」 「不是完全独立。我和第三课也会支援。不过主要是靠你完成,练司。」 「…………」 练司看着自己的掌心,沉默不语。 独立任务—— 这句话的负担十分沉重。 他得靠自己一个人,不,是得跟薄绿两人一起保护糸。任务失败的话不光是自己,甚至还攸关糸的性命。 而练司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以单独执行任务。不仅跟薄绿合作不来,经验也尚浅。年龄更是只有十六岁。 「让你执行独立任务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美其名为护卫,进行战斗的可能性却不高,护卫的目的仅是为了调查。」 莱拉说得没错。护卫这种事情,实战经验不多的练司也办得到。除了在战斗中保护糸之外,为了回避战斗而采取行动也是护卫的工作。 「至于另一个理由——我不说你也明白吧?」 「……是啊。」 练司叹着气回答。 这方面他也能理解。特地把住在北海道的糸叫来东京的原因也包含其中。 「事情就是这样啦。请多指教啰。」 练司温柔地摸着糸的头。 「请、请多指教。」 尽管紧张,糸还是回以淡淡的微笑。 「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无论什么都尽管问喔。」 「是!啊,那我可以先问个问题吗?」 「嗯?」 「为什么要约在东京车站碰头呢?」 「啊啊,那是因为……机场对武器限制很严。光是我们家保全公司的车开来,恐怕就会引来他人的戒备。」 如果照她说的直接开车到羽田机场接人,或许是不会发生东京车站那样的袭击。可是一旦消息走漏,这会儿可能就换机场过袭了。要是在机场上演枪战或全武行,说不定会发展成国际问题。 「所以说,对于让你遭遇危险,我真的感到很抱歉。」 「啊,没关系的。反正你们也救了我。那个,我还有另一个问题想问。」 「什么问题?」 「莱拉小姐的D武器是……?」 「嗯?我的吗?」 还在盯着小鸡馒头的莱拉将视线转向旁边的驾驶座。 「就是他。」 黑色西装及黑色衬衫,油头发型的黑发配上黑色墨镜。全身黑的他打从刚才起就一直不动声色地开车。脸看起来大约三十几岁,五官端正,不过那反而消弭了特色。然而他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危险气质,却有种仿佛能够混进任何地方的忍者风范。 「我们即将抵达目的地。」 以低沉的嗓音悄声嘀咕完这句像是汽车导航的话后,他继续贯彻着沉默。 * 他很粗心地没锁上自家的门。 「我回来了。」 粗鲁地这么说完,练司打开了门。由于时间已是傍晚,玄关亮起了灯。右手边是楼梯,左手边看得到通往客厅的走廊。更里面则是浴室。 「来,进来吧。虽然地方很小——先说好,我可不是在客气喔。父母都忙于工作,所以很少回家。」 练司从出生起就住在这个家。虽然五年前改建过,但还留有以前的样貌。 「打扰了!」 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后,糸便走进屋内。 「妾身回来啰。」 当薄绿也脱下鞋子,练司准备好拖鞋时,楼梯上传来有人下楼的声音。对方似乎用比走路还慢的速度,一步一步地用力踩着阶梯。 「啊~你们回来啦,」 一位声音听起来傻呼呼的女性出现了。 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她才刚睡醒吧,她倚着墙慢吞吞地走下来。本以为她会就这样悠悠哉哉地来到这边。 「哇~」 没想到她竟然从楼梯上一跃而起,整个人朝这儿扑了过来。 「呜哇!」 不晓得是不是早就算准了,她直直扑向薄绿,紧抱着那纤细的身躯。把脸埋进单薄的胸膛后,她大力扭头晃动起烫过的头发。 「你回来啦~薄绿妹妹。」 「姐姐,妾、妾身回来了……若您能放手,妾身会很开心的。」 「嗯~」 连平常态度凛然的薄绿也慌乱地将她推开。仔细一看,她的睡衣外还罩着一件白衫。不过因为是老样子了,练司连骂人的力气也没有。可是好歹下面也穿条裤子吧。 不施脂粉的脸上有双下垂眼和泪痣,以及看似散漫的嘴。虽然本人声称那是自己最有魅力的地方,但练司可不这么想。 「你就是小糸吧~圆嘟嘟又小小只的,好像松鼠呢~」 放开薄绿后,这回她的目标转向了糸。 「好了好了,快请进~把这里当自个儿家喔~」 「这里也不是你家吧!」 练司对着想把糸带到客厅的她怒吼。 「对不起喔,还让你大老远跑来~」 「不、不会。」 糸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穿上拖鞋。 「其实要我去北海道也可以啦,不过实在是太麻烦了~」 「你这女人竟然说得那么白!」 「那、那个,不好意思……」 糸交互看着她与练司的脸。 「怎么啦~想上厕所啊?」 「不对,是因为不晓得你是谁,正感到不知所措吧。」 「啊~这样啊。」 被练司指正之后,她似乎总算注意到了。 「我是大家的姐姐喔。」 「够了,你给我闭嘴!先去客厅准备茶点啦!」 「全部吃完啰。」 「什么!?」 一提到茶点的话题,薄绿也睁大眼睛瞪着杏。 「不准吃!说有客人来所以要我准备的人是你吧!」 不必特地确认,在东京车站买的「小鸡馒头」也早在车内全部吃光了。 「什么嘛~小练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吧!」 一拿起拖鞋扔去,她顿时像小动物似地迅速溜进客厅。先前那些缓慢的动作全是假象。 「……真受不了她。」 练司搔了搔头。被她的行动惹毛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请、请问,刚才那个人是?」 「那家伙叫大森山杏,是隶属于弁庆机关的博士。慎重起见我先讲清楚,什么姐姐的根本是骗人的。只有那家伙自己这么认为而已。」 自从搬进这个家以来,她不知为何自称是大家的「姐姐」。她的确是比练司年长,不过要当一千岁以上的薄绿的姐姐,也太勉强了吧。 「虽然跟刚才说的有所矛盾,但她无疑是天才。才二十岁却已是全日本最精通D武器研究的人。把糸叫来这里的也是那家伙。」 「小练,可以把鸡汁面分成四等份充当茶点吗~?」 客厅里传来天才傻呼呼的声音。 杏住进来后,练司的家起了很大的变化。她擅自委托电力设备公司,把没在用的其中一个房间改造成手术室的样子。 再者由于重要人物与D武器同住的关系,保全方面也强化了。台面上的企业弁庆保全设置了多到令人瞠目结舌的防范措施,每月的用电量也暴涨至五倍之多。当然,买单的是弁庆机关。 此外回过神来,她已经把街上或网络上发现的怪异商品给带进家里了。布偶等等还算讨喜,不过谁也没在用的人面存钱筒,是该拿它怎么办啊? 而这个杏的房间乍看之下就像学校的保健室。架上陈列着药瓶,还有像是钢管床的东西。然而连接着床的机械,都是外行人看了也不知作何用途的仪器,练司时常心想,就算那变形成机器人动起来也不奇怪。 「D武器这个称呼,全世界都在使用喔~」 现在的杏完全不见在客厅时散漫的德行。她拿笔型手电筒往坐在床上的糸瞳孔里照,并飞快地书写诊断资料。 「毕竟是逸闻或神话里出现的超级武器,拥有意志后幻化人形的东西嘛~世界各国也有像弁庆机关这样管理、搜集D武器的机关喔~」 「D武器数量有这么多吗?」 太阳穴贴着测量仪器的糸开口发问。 「光是日本就有三十个以上。全世界更是有数十倍之多。」 练司坐在钢管椅上回答。 「那些都能变成人吗?」 「基本上是。况且要是化身成怪物的姿态,会很引人注目。不管是要受弁庆机关管理也好,要追求自由也好,人类的外型还是最容易行动的。」 「妾身喜欢人类的模样。不仅能穿美丽的洋装,食物也很美味可口。」 同样坐在钢管椅上的薄绿答道。 身为能量体的D武器用餐进食,原本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不过按照杏的说法,无论是衣服还是食物,首要的意义在于将之「纳为自己的所有物」。虽然仍旧是在模仿人类的行为,但那对薄绿来说却很重要。 「来,小糸,舌头伸出来~」 「啊~」 杏也把手电筒探进舌头深处进行观察。这么做除了了解健康状况外还能查出什么呢?练司完全摸不着头绪。 等到杏的手电筒抽走闭上嘴巴后,糸又发问了: 「那个,D武器的『D』究竟是什么呢?」 「这点众说纷纭。在日本的正式名称是叫做『战术神器』,不过其他国家则是使用不同的称呼。比方说恶魔的武器(Diabolo Spada)、神圣的武器(Divine Weapon)、勇者(Deadnought)、破灭的武器(Dooms),据说就是取其简称。」 「不过也有例外就是了—像爱尔兰自古以来都称之为禁断之剑(Forbiden Sword)喔~」 包含杏的补充在内,有许多不吉利的名字,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强大到足以开创传奇的剑。 换言之,那也意味着这种武器夺去了为数众多的性命。 「与D武器缔结契约的人叫做『传承者』。想来应该是『转速武器逸闻之人』的意思吧。原则上每样D武器会有一位传承者。」 练司望向薄绿。 两人对上眼时,薄绿狠狠地瞪了回来。为什么只是四目交接就得被赏一记白眼不可呢? 「若是不缔结成为传承者的契约,D武器就无法发挥原本的力量。武器毕竟是武器,没有使用者在也只不过是区区的物体。」 「就~是~这样。小练,谢谢你的说明~」 填写完诊断数据后,坐在圆椅上的杏对糸微微一笑。 「所以说呢,你就是那个『传承者』喔~小糸。」 没错,那就是糸身在此处的理由。 也是为什么要接受弁庆机关的庇护,还被坏家伙给盯上的原因。 「我……」 糸在膝上十指交叠,然后低下了头。 「我真的不记得了。」 「连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可是我家仓库里又没有刀,我也不记得曾经订下什么奇怪的契约。」 「这样啊~」 杏干脆地停止追问。 「不过你应该在哪里缔结过契约才对喔。你知道自己跟平常人不一样吧~?」 「……是。」 这点糸承认。 练司看过的报告上也写着,据说十到十三岁的这三年间,糸的周围经常发生怪事。收养糸的亲戚,以及当时就读的小学里,有许多人因不明原因而受伤。而这也是导致糸在亲戚之间被踢来踢去的原因。 然而糸本人却没有缔结过契约的记忆。 「姐姐,这种例子多吗?」 提问的是薄绿。至少练司清楚记得自己跟薄绿缔结了契约。然后练司进入弁庆机关学习到形形色色的前例,不过关键的薄绿并不知道自己以外的契约方式。 「有啊~倒不如说这方面可能还比较多呢。」 「是什么样的例子?」 「D武器强行订下契约。不是有所谓被妖刀附身的事情吗?拥有强大怨念的D武器可是会操控宿主的喔~」 「有、有这回事吗……?」 糸害怕起来,可是练司却赞同地说: 「毕竟我们弁庆机关的工作就是杀掉这类棘手的传承者啊。」 「杀掉……!?」 听到更危险的词汇出现,糸大吃一惊。 不过现在必须狠下心说下去才行。 「弁庆机关是政府公认管理D武器的组织。视使用方式而定,这种武器甚至会造成不亚于核子武器的威胁,要是没有谁来管理就太危险了。若是将受妖刀支配的传承者置之不理,可能会危害到许多人。」 「所以才要杀掉吗……?」 「没错。因为契约是一辈子的,直到D武器或传承者命数已尽之前都会持续下去。」 「既然如此,破坏D武器不就好了——」 「……就方法上来说并非不可行,可是执行起来却相当困难。在人奋力挥舞着比枪还要强大的武器的状态下,大而脆弱的人类与小而带有魔力且又是金属制的D武器相比,任谁都会攻击前者吧。」 「怎么会……」 「因为攸关无关之人的性命,没有时间可以犹豫。」 说着说着,练司皱起了眉头。 虽然明白不该让同为传承者的糸感到不安,但他认为还是应该说出真相。 「我……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糸紧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起来。 「努力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也是我的工作。既然现在糸并未持有D武器,我们也可以找到它加以封印。况且那也未必是不好的D武器。」 练司说这些话不是要安慰糸。 为了让糸掌握现状,他毫无隐瞒地说出一切。如果只说对自己有利的话,之后让她陷入恐慌也很麻烦。 「不过还是有可能发生最糟糕的情况。」 而且复述作战内容也有说服练司自己的用意在。 练司看着糸。 年仅十三岁的坚强少女。 「如果你被邪恶的D武器所迷惑——到时候我会斩了你。」 练司收到了这项命令。 需要最优先完成的工作不是保护糸,而是不让D武器失控。 糸注视练司的脸,再度低下了头。 「……是。」 然后轻声这么回答。 糸想必并没有释怀。但惟独这个事实——她处于这种状态的事实——得让她接受才行。 她可以哭,可以叫,也可以逃走。 只要能让她明白的话。 「……刚才也说过,我会努力不让事情演变成那样。毕竟这是我的工作。」 虽然赔罪的话已经挤到喉咙,但练司把它吞了回去。 自己也是怀着信念面对这份工作。 即使如此——当着别人的面认真要宣告杀人还是不太愉快。 「别担心,糸!」 「哇!」 薄绿迅速绕到糸背后抱紧她。 「那只是在吓汝啦!这家伙不可能杀得了糸!」 薄绿搔着糸的腋下,硬是想逼她笑。 「毕竟这男人可是至今没砍死过半个人的处男呢!连敌人都砍不了的男人,不可能杀死像糸这样可爱的女孩!」 「处……!」 不晓得是不是知道这个字眼的意义,糸脸红了起来。 「少啰唆!我也是有能够砍人的技术啊!」 练司也面红耳赤地反驳,可是…… 「哼!汝只砍得了训练用的人偶不是吗!?训练的时候的确是马马虎虎啦,不过这样就打算以一介传承者自居吗?」 「喔喔,我就砍给你看!觉悟吧,糸!」 「咦!?」 突然有人预告要杀害自己,让糸动摇不已。 「我、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嗤之以鼻就行了!」 虽然薄绿开玩笑着说,但糸还是没笑。 「我肚子饿了,来吃饭吧~」 也不晓得有没有在看场合,杏把报告整理好后,便关掉机器的电源离开了房间。 * 姑且还是该说一下吧。 「……薄绿,刚才多亏了你。」 「什么事?」 「就是傍晚系做检查的时候。我说要杀糸之后,你帮我打了圆场吧。」 「哼哼,看脸就知道了。跟糸比起来,汝更紧张吧。」 「吵死了。」 练司趴在自己房间的桌上。 这里跟隔壁杏的房间一样都是四坪大,不过因为没有摆放多余的机器,看起来很宽敞。房间本身很简单朴素,只有书桌、小型电视,还有笔记本电脑和床而已。墙上仅挂着月历,连书架都没有。 吃完练司和薄绿做的晚餐后,大家轮流去洗澡。现在是糸在洗。顺带一提,料理的手艺是薄绿远比其他人高明得多。尽管是把刀,身为女子者就是理应擅炊事,这种精神让人不禁感佩起她活过来的那些时代。 等候自己入浴的期间,练司念起了书。尽管隶属于弁庆机关,平常他还是个高二生。若是怠怱学业,在机关内也会站不住脚。如果被逼着要补习的话,工作也没办法做了。 然而薄绿却来到房间里妨碍他念书。她喜欢带着漫画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这样的话,她大可以在自己房间里这么做,可是她却故意跑来打扰练司。 「那个,我洗好澡了。」 穿着睡衣的糸打开门。一听说她要在这里过夜,杏便去附近的百货公司买了这套睡衣回来。因为杏已经事先知道她的身高,所以买回来的尺寸似乎颇合身.那件睡衣非常适合她。 「那么你今天也累了吧。早点休息吧。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随便找个人讲,附近也有便利商店。」 练司指向窗外。步行三分钟以内的地方有便利商店和自动贩卖机。 「是。」 「还好吧?糸。今晚睡得着吗?」 长途旅行应该让糸筋疲力尽了,不过她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睡意。 「怎么办……我可能会睡不着。」 糸苦笑起来。 这也难怪。毕竟生活忽然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只是环境,被认定为传承者的糸,今后恐怕无法再过普通的生活了。虽然不清楚要如何处置D武器,但她还是得活在弁庆机关的监视之下。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说不定有可能丧命。 她不可能不害怕。 「…………」 「练司先生?」 「糸,你明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咦?」 「把杏的检查结果送到本部后,等那边做出新的指示大概需要一天,所以明天很闲。而且又是星期六,学校也没上课。」 「是、是。」 突然被人这么一问,糸不知如何是好。 「喔,这主意好啊,练司!」 薄绿的脸也亮了起来。 「你都千里迢迢从北海道来东京了,机关会出钱,所以你不用客气。东京也是有很多观光胜地的喔?」 「可、可是,这样多不好意思。」 「觉得不好意思的是我们。毕竟你跟D武器缔结契约纯属意外,特地把你从远方叫来置于管理之下的也是弁庆机关。任性一点也不会遭到报应啦。」 这是练司的真心话。 虽然与强大的武器缔结了契约,但糸还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子。要她背负的尽是过于沉重的宿命。既然如此,最好也让她学会如何利用机关享乐。 如果碰巧能够找到跟D武器融洽相处的方式就更好了。这方面练司目前也在摸索当中。 ——再加上也可以为恐吓她的事情赎罪。 「而且,那个,明天出门没问题吗?」 「怎么说?」 「在东京车站袭击我的那些人不会再来吗?」 练司不能断言不会出现。不过在受弁庆机关保护的现在,敌人冒险再犯的可能性可说是极低。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受那些家伙的危害。」 「……话说回来,那些人到底是谁呢?」 「那些家伙——自称『洛基』。」 「洛基?」 「刚才我说过吧。弁庆机关是管理D武器的组织,目的是防止有人恶意使用它。」 「是。」 「简而言之,那些家伙就是恶意使用D武器的人。」 他们基于特有的理念而行动,不只收集日本的D武器,范围甚至扩大到世界各地。如此一来,自然无法避免与弁庆机关发生冲突。 为了得到D武器,他们毫不迟疑地使用那份力量。为了得到D武器,无论牺牲再多也在所不惜,是个危险的集团。 「那种人找我有什么事呢?」 「这个嘛,大概是想拉拢你吧。因为传承者数量很少,若没有隶属于弁庆机关,会遇到来猎人头的人也不足为奇。」 「……在那里我会被怎么样呢?」 「这方面你最好别多想。毕竟他们可是比恐怖份子还要危险的集团。」 其实练司也无法想象。 如果洛基要让一无所知的糸听命行事,首先必须要获取糸的侰赖才行。用那种跟绑票没两样的方式拉拢,糸不可能愿意配合他们。 不过D武器的力量深不可测,未必不会有具备「洗脑」能力的剑存在。 「总之刚才我也说了,你不用担心。你已经受到弁庆机关的保护了。虽然是由我担任主要的护卫,但危急时弁庆机关会全体出动帮忙的。」 这是真的。实质上虽然是练司的独立任务,但背后也有许多人支持。 不管来的是谁,他都有自信能够保护糸。 「那么,那个,虽然我只在杂志上看过,不、不过去台场如何……」 「台场啊!妾身也有兴趣呢!」 薄绿比糸还要高兴。 「从这里搭电车过去大概要一小时啊……OK,我知道了。那么今天早点睡吧。明天可是要大玩特玩呢。」 「好、好的!晚安!」 糸行了一礼后,便退出房间。 远去的脚步声之所以听起来很雀跃,大概是因为开心的缘故吧。 「不过台场啊……有刚升国中的女生可以玩的地方吗?」 练司苦笑着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以台场为关键词搜寻,开始寻找热门的景点。 「喏,练司啊。」 当练司把一定程度的行程记住时,薄绿从背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到了紧要关头,汝真的杀得了糸吗?」 她干脆地问了自己一直不去想的问题。 「……不杀不行。」 「那是身为弁庆机关成员的义务。汝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不,我能杀。我会杀的。要不然——我在弁庆机关就待不下去了。所谓传承者就是这种人吧?」 「那就好。」 薄绿以瞧不起人的语气说。 她一定知道。因为自己在实战中都拿着她战斗。就连手的一点颤抖,她肯定也感受到了。 「不需要掩饰汝的胆怯喔。九郎也是有过初次上阵的时候。会对杀人心生犹豫乃人之常情。」 所谓九郎是薄绿之前的持有者——义经的小名。 「……不杀就接近不了了。」 不是单纯的杀人。 如果不让身为传承者的自己变强,就无法找寻那家伙。 ——那时候见到的光之枪。 练司只手掩面。 「关于D武器和传承者是什么东西,进入机关前我已经听得够多了。我是明白一切才加入的,再怎么样也做好了杀人的觉悟。」 好想变强追上那把枪。 不过在这同时,一旦面临杀人的场面,他的眼前无论如何都会闪过那幕景象。 她被爆炸吞噬的模样。 那是练司亲眼所见、最接近死亡的风景。 他无法抹除重要的回忆眨眼间烟消雾散的心情。 两年前的那幕景象,总是使练司的剑变钝。 「哼,不成熟的家伙。」 「你说什么……?」 「练司啊,汝是不是搞错了?不是杀人才会变强喔?」 被她这么一说,练司才恍然大悟。 「杀了人得到的只有杀人的经验。或许也是有染血愈多会愈强的D武器存在,不过妾身可不一样喔。」 「……没错。」 「虽然汝把觉悟挂在嘴边,但重要的就在这里。有人不抱信念一再反复杀戮,也有人怀着深深的觉悟不杀任何人。让人变强的正是这份觉悟。」 练司无话可说。 虽然外表是年轻女性,但她毕竟是义经的刀,与她并肩作战过的男人们,都有着比练司更深的觉悟。 「不过九郎不会为这点琐事烦恼。彼是为了更大的野心而动。」 「……是啊,跟义经相比,我根本是个小鬼头。」 「现在是这样没错。如果不甘心的话,就超越彼给妾身看看。」 「你说得倒简单。」 练司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被平常总是让人火大的这把刀给激励了。 「不过也对。我也得变强才行。」 要不然薄绿的目的也无法实现。 练司振作精神,打算为明天做准备。 「啊啊,没错。变强吧。」 背后的音调变了。 不是薄绿那种凛然清澈的声音,而是粗野轻挑的声音。 置于肩头的手的温度也变了。 有如刀刃般冷飕飕的—— 「变强,然后杀吧。尽情地杀,以此为乐吧。」 「……!」 练司回过头去。 站在那里的不是薄绿。 那是位红发的女性。体型比纤细的薄绿还要丰满,不过身高不高。有着宛如肉食性野兽般的柔韧体态,以及龇牙咧嘴的狰狞笑容。服装裸露度也很高,褐色的肌肤隐约可见。 「怎么啦?练司。刚才你不是说想要杀人的觉悟吗?很好啊。杀吧。把碍事的家伙全都杀光就行了。这样任务就结束了。大家也会很开心吧?啊哈哈哈哈哈!」 「……闭嘴。」 练司站起身子,瞇着眼睛。 薄绿不在房内。 这也是当然的。因为她也是薄绿。 「你口中的杀是刚才薄绿说过的『没有信念的杀戮』。哪怕真要杀谁,我也不会认同这种事情。」 「啊哈哈哈,白痴!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尤其被杀的一方全都一样!这你两年前就已经知道了吧,练司!」 「我叫你闭嘴,膝丸!!」 她——膝丸以轻笑回避足以撼动房间的怒气。 薄绿是交到源义经手里时获赐的刀铭。 「什么嘛,别这么冷淡嘛。就像对待薄绿那样,对人家更温柔一点啊。」 「是谁,又是何时对薄绿温柔了……!」 「哎呀,你没自觉啊?啊哈哈哈哈哈!」 膝丸以修长的手指抵着嘴唇笑了。 「果然是因为她跟以前的女人很像的关系吗?啊哈。」 「……!」 练司忍无可忍,一把抓起椅垫全力往膝丸的脸丢去。 「哇噗!」 一阵怪叫声响起后,椅垫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汝干什么呀……!」 眼前出现的是薄绿生气的脸。 膝丸似乎在绝妙的时间点躲回去了。 「……抱歉。」 「汝这个混蛋——!」 薄绿抓起椅垫,似乎打算反击。 「——虽然妾身是很想骂人,不过不对的是膝丸。」 薄绿放下椅垫。 在交到义经手中之前,其实这把刀曾数度更换主人,每次名字都有所变动。膝丸是其中最先被赋予的名字。 因为试刀时能轻易将罪人的膝盖一刀两断而得此名。 自此,她就记住了人血的味道。 作为D武器获得肉体之际,其他名字的意识也苏醒了。 所以这把刀里存在着复数的人格。 「抱歉,练司。」 「不——不是你的错。」 薄绿自己无法控制体内的其他人格。她们个个都很强悍,一有机会就会想要跑到外头来。 而练司跟这种背景复杂的D武器缔结了契约。就算撇除自己不够成熟这点好了,也因为其多重人格的缘故,与之合作起来相当困难。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不是好恶或资质的问题了。即便是经验老道的教师,同时遇到四个原本个性就有毛病的女人,也是束手无策吧。更别说练司连薄绿一个人都应付不来了。 「啊,对了,练司。」 薄绿的外型突然变化。经过瞬间的发光后,脸、头发、衣服,还有体型都转换成膝丸的样子。 「干、干嘛,膝丸!」 「要去台场的话,现在正好有在卖期间限定的美味冰淇淋呢。带我去那里嘛。」 「吵死了!你给我退下!」 「是是是。那么晚安啦。」 身体再度发光后,又恢复成薄绿的模样。 「膝丸那家伙……!」 薄绿也忿忿不平,用力握紧了刚才扔下的椅垫。 「真受不了,居然不说一声就突然跑出来。」 「这点给练司添麻烦了。老是这样突然变化,想必应付起来很棘手吧。」 薄绿的表情交织着愤怒与哀伤。 「不,一点也不棘手喔。」 只要这种生活持续个半年,最终还是会习惯。不过薄绿本身也是个怪人。就算她变成四个人,应对上也不会有所改变。 「况且这又不是人类的多重人格。一旦人格改变,体格也会改变,所以很容易分辨。跟洗衣板的薄绿不同,膝丸胸部可大了——」 「用不着汝多管闲事!」 薄绿的拳头连同手中的椅垫深深陷进了练司的脸。 * 杂居大楼的三楼。置于其中一室的家具全都褪色了,与陈旧的建筑物十分相称。不过由于房间打扫得相当仔细,表面并没有蒙上灰尘。 然而如今地板上却散落着文件。大概是竭尽全力丢的关系吧,连文件夹跟烟灰缸都摔在地上。 「哈……可恶……!」 金发男手撑着地板,大口地灌着矿泉水。 喝到一半时,强烈的厌恶感袭来,于是他一把捏烂宝特瓶扔了出去。水洒在地毯上,加深了它的颜色。 溅到手上的水也沾到了十字架刺青。他甩掉水珠握紧拳头。 「看来你似乎大闹了一场呢。」 听到上方传来声音,刺青男抬起了头。 那是位身穿黑色紧身套装的女性。透过衣服可以清楚看见她身体的曲线。丰厚的嘴唇像是鄙视金发男似地噘了起来。 金发男会去东京车站是受了她的指示。虽然先前对方嘱咐过这工作不简单,但他却被破格的报酬给吸引了。 「剩下的只有你一个人吗?」 「……呜……没错……!其他人都被弁庆抓起来了!」 「你运气真好呢。」 她说得没错。能逃掉只能说是运气好。 像神话故事那么强的剑——虽然曾经这么听说过,但那跟实际上被砍完全是两回事。他亲身体会到,这世界上存在着远超乎人类想象的东西。 「D武器……!那武器到底是什么……!跟手枪对干竟然也不会输,这不可能!那种东西为什么会存在啊!」 「那是因为有人想要啊。」 女性用高跟鞋踩过地上散乱的文件,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好比现在的你——阿形。」 「……!?」 「哎呀,我说错了吗?」 他并没有否认。 「算了。对我来说,就算绑架失败也不成问题。」 「你说什么……!?」 刺青男——阿形满怀怒气地站起身子。 「我只是想确认岛原糸这女孩是否真的是传承者而已。如果她的D武器刚好现身解围就更好了,不过我并没有抱持着太大的期望。」 「所以……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为了能够随意舍弃才履用我们吗?」 「没错。不过,我认为这是份与金额相符的工作喔。」 「开什么玩笑!」 阿形的拳头在墙上打出了一个洞。 「没有D武器的我们根本形同蝼蚁啊!你们这些传承者可以像这样嘻皮笑脸的倒可好了!可是我们也有自尊心啊!」 「不喜欢被人看不起吗?」 「废话!」 阿形的手揪住了女性的衣襟。 女性的身体轻而易举地便悬在半空中。虽说她是传承者,但身体仍旧跟活生生的人类没什么两样。 她的D武器——如今不在这里。 不然如果她有意攻击,阿形此刻应该早就化为焦炭了才对。 明知如此,阿形还是对女性宣泄怒火。 「我也可以……只要有了D武器……像你们这些家伙……!」 「这可难讲。就算缔结了契约,也不是说马上就能杀敌呢。」 「没关系!我就做给你看!」 阿形直直地注视着她。 「拜托你——J,也让我拥有D武器吧……!」 「是吗?」 被唤作J的她扯下阿形揪着衣襟的手。被举起来的身体再度陷入沙发里后,她这么说道: 「那就跟狗一样卑贱地低下头吧。」 「什么……!」 阿形大吃一惊,从J的身边离开。 「你的自尊心非常高,同时对力量也有极深的欲望。这样的你,有办法为了力量向厌恶至极的女人低头吗?」 阿形明白了。 这个问题将改变自己今后的生活方式。 即使抛弃过往的一切,也想要力量吗—— J问的是这个。 「…………」 阿形将额头跟手贴在地上。 指甲深深陷进地毯里,手背上的十字架都扭曲了。 「我……!我想要力量……!求求你……请给我力量!」 「拥有D武器可是意味着再也无法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喔?」 「我早有觉悟!」 「……是吗?」 阿形与J四目交接。 「我们『秘密结社洛基』是为了崇高的目的而行动。无论拥有力量还是行使力量,终究都只是手段。」 「崇高的目的……?」 「听了就无法回头啰。」 说完这句话后,J开始对阿形讲述起来。 ——内容很短,花不了五分钟的时间。 理由就是如此单纯又迫切。 听完J的话,阿形也深感同意。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你明白了吗?」 「是啊,我明白你们的目的了——不过……」 阿形深深地点了点头,然后睁开眼睛。 「那种事情无所谓。我只要能使用强大的力量就够了。要怎么使唤我随你去想。我才不管什么理念还是正义。」 阿形的眼睛熠熠生辉。 不过J却毫不动摇。 「……你要坚守这种立场也无妨。反正这种人也不是只有你而已。」 这么说完,她起身掏出手机。 「喂,是我。我有事要拜托你……请把四号D武器拿过来。可以的话尽快。嗯,没错。麻。烦了。」 结束通话后,J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她还没完成动作,窗户玻璃便已应声碎裂,猛烈的闪电穿透进来。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闪电宛如一条带子般从窗户流向门边。虽然这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但墙壁却被烧焦,地上一部分文件也起火了。 「喔、喔哇,失火啦!」 阿形迅速站了起来,用宝特瓶内剩下的水灭火。 室内只留下焦臭味。 不知不觉间,J手里已握着一把剑。 「辛苦了——我确实收到了。」 是那道闪电送来的吗? 虽然眼前发生的事叫人难以置信,但阿形的认知已经改变了。D武器就是能使出这种难以置信的把戏。 「这就是……D武器。」 阿形看着那把剑。 跟日本刀不同,刀刃既宽又短。 是西洋的单手剑。 刻在刀身上的花纹洋溢着旧时代的风情,可是并没有浮夸的装饰。以RPG来比喻的话,看起来就像简便到可以在一开始的村落里买到的剑。 「请。」 J递过来的那把剑比想象中要轻,简直就跟玩具一样。不过剑柄是金子做的。尽管如此却又是这么地轻巧,真叫人难以置信。 「真的是这个吗?」 「嗯,没错。」 J大方地点了点头。 「这把剑名叫『提尔锋』,是古埃达神话里出现的剑。据说是斯瓦弗尔拉梅王命两名侏儒打造的。」 「侏儒?」 「就是矮人族。你没听说过吗?」 虽然不知道剑的名字,但阿形好歹也曾在游戏或电影里听过矮人族的名字。他们是擅于冶炼锻造的妖精,相传他们制造的武器带有魔力。所以才会那么轻啊。 「可是……被迫铸剑的矮人族们非常生气,于是他们在这把剑上施加了诅咒。」 「诅咒?」 「没错。能够许三次愿望,却也会让持有者与其近亲遭遇不幸的诅咒。」 提尔锋的持有人是代代相传,不过据说每次都死于不幸。首先是命矮人族铸剑的斯瓦弗尔拉梅王。他亲赴战场,靠着本身的力量立下许多战功。可是却被宿敌亚伦格林抢走了剑,最终落得遭自己的武器杀死的下场。 剑落入亚伦格林手中后,他的儿子也在因剑而起的决斗中丧命,之后剑的持有者与近亲也都因提尔锋而死。 这把D武器就是加诸了如此强大的诅咒。 「喔……」 阿形牢牢握住了提尔锋的剑柄。 「害怕诅咒哪砍得了人啊。没关系,我就跟这家伙缔结契约!」 阿形这么说完的那一刻,提尔锋的刀身瞬间发光。 「呜喔?」 他差点把剑摔到地上,但阿形的身体并没有发生变化。 不过他感觉到提尔锋起了变化。刚开始拿的时候只觉得是一般的剑,然而现在剑柄却与手融为一体。 他也能感受得到这把剑的重量与大小。 仿佛是剑变成身体的一部分般,他明白了使用方法。 这就是所谓的缔结契约吗? 与D武器——与世界最强的力量缔结契约。 『契约成立——来,说出汝的愿望吧。』 剑上响起老人的声音。 声音虽然微弱,却有如无所不知的贤者般沉着稳重。 「哼……」 阿形咧嘴一笑。 「我不要。既然知道会变不幸,谁还要许什么愿啊。还是怎么?不许愿你就砍不了人吗?」 『没这回事。老夫什么都砍。』 「那就没问题啦。不是常听说向恶魔许了三个愿望,最后被取走灵魂的事情吗?我才不会干出那种蠢事咧。」 『……哎呀哎呀,真是如此吗?』 「啊?」 『就老夫所知,从未有过一位传承者是不许愿的。汝迟早也会说出愿望。』 「哼,随你怎么说。」 阿形抚摸起提尔锋的刀身。 尽管脑袋已经明白以多重的力道推刀便砍得了人,阿形还是把刀刃抵在自己右手上。鲜血从被割破的手背滴落。十字架刺青上绽出红通通的裂痕。 「谢啦,J。这样我就不用再巴结任何人了。下次我要用D武器把那些家伙打趴。」 让提尔锋吸收鲜红的血液后,阿形也舔起了自己的血。 J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露出平静的笑容。 ──────────────────────── 2 Duel 这天是非常适合观光的大晴天。 当练司坦承自己其实也只去过一次台场时,糸非常惊讶。住在东京的人可不一定全都通晓流行景点。 从山手线新桥车站搭乘百合海鸥号至台场下车后,那里就是糸殷殷期盼的台场了。虽然也可以利用临海线,但因为是要观光,他还是选择了百合海鸥号。 而且如练司所料,薄绿比糸还要来得兴奋。 「哇……」 一穿过剪票口,海风顿时拂面而来。 在铺设得井然有序的道路前方,成群的大楼正沐浴在阳光下反射着蓝白光芒。 「练司,是那个吗?那是摩天轮吗!?」 出现在大楼空隙间的大摩天轮也是台场的地标。薄绿大概也是第一次看到摩天轮吧。 「瞧,不管再怎么前进都还是一样大!简直就跟山一样!那个转动的东西真的能搭吗!?等会儿妾身要搭!一定要搭!」 薄绿蹦蹦跳跳地往摩天轮的方向走去,搞得都不知道是谁在带头了。 无论好坏,薄绿都很容易将感情溢于言表。不管高兴还是生气她都会全力表现,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容易相处。 「这地方……好厉害啊。」 糸也抬起视线,就这样伫立不动。看起来好像正把富士电视台办公大楼的球体当太阳崇拜。 「会吗?」 「不过在东京车站下车时,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啊啊,东京车站就没办法了.毕竟那里是商业办公区啊。」 糸想象中的东京,大概到处都充斥着模特儿体型且身穿高价服饰的男女吧。如果想看这种景象的话,去青山或表参道就行了。的确,台场是个光鲜亮丽的地方,不过若要问这是不是东京的形象,那又另当别论了。 「好了,那么要先去哪里呢?」 练司打开在便利商店买的台场导览书。 虽然昨晚在网络上查过了,但能去的地方太多,他反而拿不定主意。 「练司啊!去AQUA CiTY买东西吧!」 薄绿迅速回过头来,黑色的长发随之摆荡。 「笨蛋,我哪有那个闲钱可以乱花啊!」 「什么嘛,小气鬼!也帮妾身买套新衣服嘛!」 虽然薄绿嘟囔着说,但她现在穿的衣服也是上礼拜才刚买的。那是件不够华丽,却很搭她黑色长发的连身洋装。适合春天这时节的针织薄外套宛如羽衣般摇曳着。 「话说回来,D武器的衣服是怎么一回事呢?」 糸触摸薄绿的针织外套。手感应该跟真的一样吧。 「这个模样是妾身变出来的。不过无论衣服还是食物,都需要订下归妾身所有的契约。在神秘的世界中,契约可是非常重要的喔。」 「不是自行获得,就是别人赠与,简单来说就是出钱买下的契约啦。」 「喔……所以薄绿小姐才会想要买衣服啊。」 糸表示理解,然后她看着自己的衣服。 「糸也想买衣服吗?」 「呃,不,我就不用了!」 她穿着亮色系的连帽外套,配上缀有像是裙襬褶边的裤子。不仅看起来方便行动,同时也强调出糸活泼的气质,感觉很适合她。 「真要说的话,我更想看看有趣的东西,品尝美味的食物呢。」 「OK。」 现在还不到中午,时间多得是。逛完街后吃顿饭,接着再去参访观光景点好了。 顺带一提,练司并不像薄绿那样盛装打扮。他穿着方便行动的衬衫搭配休闲裤。看起来像是首饰的手环内安装了GPS。他对穿搭没有自信,但起码选了套整洁的衣服。 「妾身想看看动漫商店!感觉会有台场限定的商品呢!」 「薄绿,你的兴趣真的很像小孩耶。」 姑且不论服装品味,薄绿对食物与电视节目的喜好就跟小学生没两样。她最爱吃咖哩跟汉堡排,每个礼拜也会固定收看幼儿取向的动画节目。 「没办法啊,妾身是第一次接触嘛!」 如果说是以前没这些东西,那就解释得通了。而且弁庆机关交给薄绿用以学习现代常识的数据全是给大人看的,所以来到外界后首度看到的儿童商品都显得多采多姿引人注目,这点也是可以理解。 不过照这理论来看的话,其他D武器不就都有儿童的偏好吗?总之,那应该是薄绿的个性吧。 「先从AQUA CiTY逛起吧。」 练司单手拿着导览书迈开步伐。虽然建筑物很大,但那只是一般的购物中心,完全不需要害怕。 继续在室外闲晃才不好。 因为很危险。 「薄绿,帮我看好糸喔。」 「了解——目前没有问题。」 与其说是在执行任务,薄绿更像是单纯开心地握着糸的手。 练司走在两人身后。 他轻触挂在耳上的小型耳挂式麦克风。 「我是练司。周围没有敌人。」 『了解。』 耳挂式麦克风里传来莱拉的声音。包含她在内的弁庆机关成员也在台场待命。他们从车内或建筑物等各种场所进行监视。 『……别那么紧张嘛。会很累喔。』 「说是这么说啦。」 第一次单独出任务不可能不紧张。况且又是把糸的性命晾在大庭广众下的状况。虽说是作战,但带着糸到处走动是件很危险的事。 『幸好糸选的是台场。这里方便监视四周,我们也会随时支持。一有问题我会立刻通知,练司就专心保护糸吧。』 「莱拉也一块儿来不就好了。」 『这是你的任务吧。』 「不是啦,糸也问了『昨天那个漂亮的大姐姐不来吗』?真是太好了呢,漂亮的大姐姐。」 『别、别、别说蠢话了,给我继续执行任务!』 莱拉以害羞的声音切断通讯后,练司便效仿着糸望向上方。 阳光照射在明亮的玻璃上,十分耀眼。 「没错,我不是一个人。」 后方有莱拉,糸的身边有薄绿。 「糸!汝看那个!沙威玛是什么啊!?」 虽然是这种家伙,但她确实是把名刀没错。 若是不执着于购物,台场也不过是成群的大楼与公园的集合体罢了。硬是带着东催西讨的薄绿离开AQUA CiTY时,已经是晌午过后了。 由于练司事前调查的餐厅客满,他买了摊贩的热狗坐在长椅上吃。热狗店附近有膝丸说过的期间限定的冰淇淋店,所以他也买了。 「不好意思,糸。难得来台场却要吃热狗。」 「不,没这种事!我很开心呢!」 他们坐在长椅上观看大摩天轮。来到维纳斯堡附近后,年轻人也变多了。有像练司他们这样一眼就看得出是来观光的人,也有住在附近的居民带着宠物来散步。 「唔……膝丸那家伙,这冰淇淋真是美味啊。」 「毕竟那家伙跟你一样爱看电视啊。想必是确认过了吧。」 一下子吃完热狗的薄绿舔着冰淇淋。这样看起来实在不像千年前的刀刃化身。不光是记忆,她们似乎连感觉都是共有的。所以膝丸才没有厚着脸皮跑出来。 「啊,我去丢!」 糸拿起练司吃完的热狗包装,快步朝垃圾筒走去。 虽然只认识两天,但她似乎也还没摆脱紧张的情绪。她显然是在跟练司他们客套。 「谢啦,糸。」 练司对回来的糸笑了笑。 仔细一想,他昨晚才宣告过要杀她。而且双方距离第一次见面也没过多久。对这种人不毕恭毕敬才奇怪呢。 薄绿说得没错.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杀人就会变强。 毋宁说陷入不得不杀了糸的事态时,那才意味着任务失败了。这反而才是脆弱的证明吧。 「我说糸啊——」 当练司开口向糸搭腔时…… 「哇!」 「呀!」 另一位少女的背撞上了她的背。 「对、对不起!」 「不,我才该说对不起。」 虽然糸也低下了头,但有错的人是眼神飘忽地倒着走的少女。 她比十三岁的糸还要小上一圈,年纪大概是小学高年级左右。头发绑在头侧,不过长度并没有过肩。格子纹的连身洋装非常适合她。 「对不起!」 与她年纪差不多的另一位少女来到她的身边。那位少女的脸蛋跟穿着也都很活泼,一眼就能看出是大老远跑来玩的。 「汝等只有两个人吗?父母亲在哪?」 吃完冰淇淋的薄绿挡在两人面前俯瞰着她们。 「我们是跟我爸爸妈妈一起来的!」 「对啊!」 后来出现的少女搂着撞上糸的少女的肩。 「不说这个了,你们有没有看到狗先生呢?」 「狗?」 练司望向薄绿跟糸。自来到这里之后,一行人见过的狗多到都看腻了。他们还碰过带着五只吉娃娃遛狗的胖大婶。 「是很大很脏的狗先生!」 「它可能受伤了!」 两位少女从左右两边同时说话。 「很大的……狗?」 如果这么有特色的话,不可能看过就忘。不过他们一路走来的散步路线上却没看过类似的狗。 「对不起喔,我们没看见。」 糸过意不去地道歉。 「是你们两个人的狗吗?」 「不是,是野狗。可是它看起来又大又可怜。」 「这样啊,你们真善良。那我们看到再告诉你们喔。」 「嗯!」 两位少女活力十足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们交互看着糸、练司以及薄绿。 「姐姐,你常来台场吗?」 「呃,不……我是第一次来。」 「我们也是第一次呢!去过吉トカ的店了吗?」 「有这种东西吗!?」 糸的眼神变了。喜欢吉トカ是小孩子的特征。当然,薄绿也非常喜欢,她的眼睛早就闪闪发亮了。 「可以的话,姐姐们要不要也一起去?」 「好啊,就这么办!」 「真的吗!?」 这些孩子们大概很喜欢糸吧。不过小学生的感性很敏锐,而且迅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往往一眨眼就会改变。所以糸听了她们的话后也有所反应。 「那……那个。」 然而,糸一开始虽然很开心—— 「对不起喔,我不太方便。」 ——之后她却稍微从小学生身边退开,向她们道歉。 「咦,为什么……?」 「为什么!?不能去吉トカ商店了吗!?」 练司硬是把站起身子的薄绿按回座位上。 「其实,那个……只要接近我,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她在意的是诅咒的事情。 与D武器缔结契约后,糸的周围经常发生异常状况。根据弁庆机关的调查,侵吞她双亲遗产的叔父夫妻被卷进不明原因的交通意外中,在小学里欺负糸的学生也坠崖受了一个月才能痊愈的重伤。事件不只这些,糸置身的环境中必定会有谁受伤。 跳脱出来冷静看待这些事件的话,多数意见都认为,这可能是D武器在报复。说穿了,也不能排除糸在完全知情的状况下,亲自报仇的可能性。只是练司本身想否定这种可能性。 不过若是糸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她会以为是诅咒害的也无可厚非。因为灾难避开了糸,仅发生在她的周围。 如此一来,她本人会怕得超出应有的限度,以及对她解释过最糟糕的情况也不为所动,就都说得通了。 「糸。」 练司起身轻轻推了糸的背一把。 「没关系的,你去吧。」 「咦,可是——」 「你当我们是谁啊?我们可是D武器的专家喔?想办法解决折磨你的诅咒,正是我们的工作。」 「练司先生……」 单方面来解释的话,D武器是种受诅咒的武器。 武器原本就是为了杀人而存在。 不过——正因为如此,人类才会把愿望寄托在武器上,将之奉为救世主。保护人民的王之剑、击退侵略者的英雄之剑等等,D武器随着这些造福人类的逸闻而被神化了。 让糸只会遭遇不幸的不是D武器。 练司会决心要完成护卫的任务也是为了证明这点。 「没有实战经验的专家也是值得商榷的问题呢。」 「吵死了!」 从后面探头进来凑热闹的薄绿狠狠地吐嘈。 「……噗。」 看了两人的唇枪舌战,糸不禁笑了出来。 虽然练司无意逗她笑,但就结果来说是OK的吧。 「谢谢你,练司先生。那我就去了。」 「喔。我们也会马上过去。」 练司再度推了糸的背一把。 糸跟两位少女一起气势汹汹地拔腿跑了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莱拉。虽然多了两位客人,但应该没关系吧。」 练司看着开开心心的糸她们,同时对着耳挂式麦克风喃喃细语。 『没问题。这边也确认过了,她们是普通人,没有携带武器的迹象。』 说来可怕,即便对方是小孩子,也不能完全排除是敌人的可能性。因为少女们可以利用D武器的能力变身,或者本身可能就是传承者。 「那么接下来我就一边逛街,一边继续监视三人了。」 『啊……』 「嗯,怎么了吗?」 『不、不,没什么。』 「什么啦,很让人好奇耶。这样会影响到任务,所以你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吧。」 『啊啊,也、也对。哎呀,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们去的那家店里,有那个,台场限定的布偶……』 「好啦好啦,我会去买。这样总行了吧?」 ——真是的,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别看莱拉那个样子,其实她的年纪跟练司差不了多少。就算喜欢布偶这种可爱的东西,也没有人会责怪她。而且这点小事也不至于偏离任务的本分,应该没问题吧。 「好。」 关掉耳挂式麦克风后,练司起身追赶着糸。 不过他突然停下脚步思考起某件事情。 「……糸的D武器为什么不现身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薄绿在不知不觉间买了第二支冰淇淋。 「不管D武器有什么苦衷,照理说都会出现在糸的面前吧。」 「的确,经汝这么一说,还真叫人纳闷。」 一探究起原因就没完没了了。 D武器是躲起来攻击糸的近亲,藉此造成她的恐惧?还是暗中保护着她?又或者被视为诅咒的意外全是偶然的产物,其实D武器到远处旅行去了? 「说起来,D武器现在究竟在哪里呢?是在北海道到处寻找着糸,还是来到东京了……要是能直接见面问个清楚就好了。」 「对了,这么想如何!」 薄绿竖起手指。 「那个D武器虽然善良,外表却丑陋到不能见糸。」 「有可能。或许是个不擅于变身的D武器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练司都想逮住对方好好谈谈。 因为他厌恶让人遭遇不幸的D武器到了想吐的程度。 * 之后练司的行动,就只是跟着糸与小学生们而已。有人说女人就像一群鸭子般吵闹,不过实际上是刚认识的少女们用立体声道喋喋不休地讲话,而糸顾着点头回应。双方一直持续着这样的对话方式。对于去年为止还是小学生的糸而言,彼此的话题大概很相近吧。 不久,少女们与父母亲会合,等到分别时已经过了下午四点。虽然依依不舍,但试想父母亲的立场,便能明白他们监督这么聒噪的女孩们有多辛苦。 挥手道别后,糸把手机吊饰秀给练司看。 「这跟美绪和香苗的一样喔。」 自豪地拿着角色手机吊饰的糸,脸上露出至今为止最棒的表情。 虽然练司也严加防备,但D武器造成的诅咒却完全没发生,购物过程相当和平。光是知道这点,对糸来说也是有帮助的吧。只要有练司在,她就没必要害怕。 「好,那么接下来轮到妾身了!」 一回到三人的状态,薄绿立即鼓起干劲。 「去特卖商场吧,糸!」 「呃,啊,好、好的,请等一下。」 薄绿拖着糸走进建筑物。 建筑物背后可以看到大摩天轮。 那是名为调色板城的巨大主题公园式购物中心。 其中最大的是维纳斯堡。 进去里面之后,练司先是打量了眼前一圈。这点糸也一样。 「呜哇……」 三层楼高的建筑内没有窗户,格局重现了十八世纪欧洲的街道。天花板上也画着天空,墙壁和店铺都施加了像是童话故事的装饰。据说三楼还有神殿。 当然,店内是现代化的特卖商店,不过随时间切换的照明,让人能够体验到游乐园般的氛围。 然而,若要问身为高中男生的练司能不能融入这种气氛,那可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毋宁说当前有这么多穿着入时的年轻人,感觉就只有自己显得格格不入。 「怎么了?练司。快来啊。」 在这一点上,薄绿单就外表倒是极为出众。不仅跟周围的女性相比也毫不逊色,甚至连那些女性都不禁回过头来。白皙的肌肤与修长的双腿,包含胸部在内的纤细身形——还有最近才发现的——因为姿势正确而十分优美的站姿。就练司所知,其他D武器也都相当貌美。强大的刀在造型美这方面也是一样的吗? 此外,薄绿天真无邪的笑容生动活泼,一点也不像无机物。长长的睫毛、润泽的黑发,以及略为下垂的眼尾—— 这些全都很像。 ——很像那家伙。 「啊,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等。」 练司在喷水池前挥手。 这里一如字面的意思被命名为喷水广场,在有色灯光的照明下,女神雕像支撑的瓮形出水口不断流出如果汁般的七彩水花。从挑空设计的喷水广场也能清楚看见三楼的模样。 「什么嘛,真无趣。」 「再说,这里都是女性的店,跟我又没关系。」 「即使如此还是要奉陪到底,这才算是象话的男人啊!」 薄绿不知为何赌起气来。这把刀喜欢让练司陪吗? 正当他想办法找理由拒绝时…… 『练司,有紧急通知。』 耳挂式麦克风里传来莱拉的声音。 练司用手向薄绿示意。薄绿露出既然是指令就没办法了的表情,带着糸走进附近的首饰店。 「怎么了?莱拉。」 『在你们玩乐的时候,我们成功与岛原糸的D武器接触了。』 「!?」 听了莱拉以快速的语速告知的消息,练司惊讶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虽然这次的任务主要是保护糸,但因为D武器可能会与她接触,所以也兼具收集情报的用意。弁庆机关认为只要让糸在监视下自由行动,诱使D武器自行现身即可。 「是怎么接触的?」 『不要顾着盯住糸本人,只要留意周围的话,要逮到他并不困难。毕竟我们也有最新的装备。』 「那么那个D武器呢?」 这么发问后,练司重新思索起来。 既然莱拉会现在像这样子通报消息,那应该是没发生战斗才对。要不然就是已经交战过了,又或者对方是拥有智慧能够回应交涉的D武器。 练司心中预想的是这类答案,可是…… 『嗯,等一下,现在换他来说。』 「咦?」 D武器就在无线电旁边吗? 这样看来,这个D武器还挺老实的嘛。 『……对着这个说话就行了吗?』 一个微弱的男性声音传来。 练司吞了口口水。 耳挂式麦克风另一头是糸的D武器。虽然不知道原因为何,但长久以来,这家伙一直躲着糸做出像是诅咒般的行为。 『阁下是糸的护卫吗?』 「啊啊,没错。我是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若林练司。」 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成熟。又重又低,语调也很沉稳。虽然不到老人的程度,但感觉得出是有一定年纪的男性,那是道宛如武士或军人般内敛的声音。 『首先我要向你道谢。谢谢你保护糸。』 「喔、喔。」 『可以的话,我也想亲自跟糸见上一面——』 「为什么不见她呢?」 那是练司最想问的问题。 『这是因为……我的出现会给糸带来麻烦。』 「什么?」 『我是不能待在糸身边的刀。』 「…………」 练司稍微思考了一下。 「等等。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又在莱拉——在弁庆机关的人面前现身呢?」 『那是因为对方主动接近的关系。』 可是莱拉完全没有提过一个丑字。从讲话方式听来,练司也感觉对方是非常稳重的D武器。 「那可以见我吗?直接碰面,然后谈一谈,接着再决定就好了吧。」 『这个嘛——也对。』 D武器也动摇了。再推一把就会答应了吧。 练司望向首饰店,打算告诉薄绿接下来要移动了。薄绿跟糸看了发箍的价标后似乎吃了一惊。 「……?」 练司正准备向前迈进时,突然停下脚步。 他会回头只是出于直觉。 还是说,因为他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息了呢? 许多女性抱着购物袋在维纳斯堡的喷水广场来来往往。其中有像模特儿的美女,也有看似在超市采买完的大婶。有小孩也有外国人。 在这之中——练司看见了。 有位女性看着这里,静静地伫立不动。 「你——」 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存在。 莱拉那边明明没有任何消息。 为什么会在这里? 虽然置身室内,她却穿着白色的大衣。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肌肤有如陶瓷般白皙,是位美丽的白人女性。那张脸仿佛丧失情感似地毫无表情—— ——而且双手还缠绕着紫色的电流。 「——『妙尔尼尔』!」 练司认得那个D武器。 那是北欧神话中出现的雷神索尔所持有的锤子。其名称在古斯堪的纳维亚语中意指『粉碎者』,乃能够破坏任何东西的神之锤。 她是侏儒打造的『三大魔法武器』之一,据说连前述的雷神索尔要运用自如都很困难,而且除了破坏之外还具备各式各样的能力。其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相传在北欧神话中也是无出其右的。 那个妙尔尼尔出现在这里的理由是—— 「既然你出现在这里——表示那家伙也来了吗?」 「…………」 妙尔尼尔并没有回答。 不过她的动作很快。 缠绕着雷电的双手握拳。 练司迅速地反应过来。 「薄绿!」 也不管周围还有人在,他竭力大喊。 声音大概传过去了吧,看着这边的薄绿马上明白了练司的想法。她拉着糸的手急忙离开店里。 「大家快跑!离开喷水池!」 不晓得是听到了练司的警告,还是被大叫的男人给吓着了,所幸没有人靠近喷水池。 妙尔尼尔恐怕也在等待这个机会吧。 她的双拳猛力击向维纳斯堡的地板。 「呀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蛇般乱窜的电流从地板扩散到整座建筑物。 妙尔尼尔周围产生像是炸弹爆炸的强光与声音,让练司也不禁瞬间垂下眼帘。 等到强光经过后,接下来轮到黑暗造访。 「呀啊啊啊啊啊!」 周围的照明全都熄灭了。 维纳斯堡里没有窗户,光源全靠建筑物的照明维持。 每间店都响起了哔哔的警报声。保全系统的电源似乎也发生异常。能够仰赖的光亮顶多只有紧急逃生口的绿色灯光。 既然这座购物中心规模如此庞大,备用电源跟紧急照明也应当有所准备才对。可是妙尔尼尔的电击连那些都破坏了吗?这就是雷神持有的铁锤的威力,建筑物没被破坏还算好的了。 唧钤钤钤钤钤钤——高分贝的警铃声响起。 「呀啊啊啊啊!」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喂,不要推啦,讨厌!」 女性们惊声尖叫。 不过在这么暗的环境之中,谁在哪里遭遇什么事情都无从得知。 而且也不晓得妙尔尼尔下一个动作是什么。 「练司!」 薄绿与糸立即跑了过来。由于只有紧急逃生出口的灯光,练司只能模糊地看见她们的脸。 『目前发生大规模停电。请听从工作人员的指示,迅速经由紧急逃生出口避难。重复一次——』 店内一放起广播,些许光线立即透了进来。伪装成墙壁的紧急逃生出口打开了。女客人们一窝蜂地涌向那里。 虽然练司等人也想要逃—— 「呜……!」 可是他们却无法离开现场。这不只是因为提防着敌人的关系。而是如果去了紧急逃生出口,敌人也可能会往那边去。 如果可以的话,练司想让糸从其他出口逃走。 就在这么思考的期间,周围的人逐渐减少。 不过在一片漆黑之中,他们不能随便乱动。 「薄绿,妙尔尼尔就在附近!」 「……不对,不在。」 「什么?」 「彼已经逃了。那D武器真是迅疾如电呢。」 雷神之锤。其力量不只是破坏,还具有将自身化为雷电高速移动的能力。而这份力量也赋予了传承者。 与之为敌会很棘手的D武器,如今已成了敌人。 「那么妙尔尼尔为什么要对我们——」 练司正打算发问的下个瞬间,一股寒气窜上了背脊。 在跟薄绿牵着手的糸背后。 出现了一道白刃。 「危险!」 练司推开了薄绿的身体。 她的身体猛然撞向剑的持有人。失去平衡的男人剑挥了空,砍中了地板。 「啧!」 男人收回剑,自己也往后退开。 「喂,练司!」 虽然薄绿忿忿不平,但就结果来看糸也得救了,应该没关系吧。 练司双眼直盯着刺客不放。 能依靠的只有微弱的灯光。他绝不能看丢敌人。 「你……!」 从紧急逃生出口透进来的光照出敌人的脸。 似曾相识的黑衣与金发—— 以及刺在右手上的十字架刺青。 这不是昨天练司在东京车站追丢的男人吗? 「你这家伙!居然又跑来碍事!」 「咿……!」 刺青男的怒吼声令糸害怕起来。糸正想搂住练司的脚,不过…… 「待在我身后。」 「是、是。」 糸在练司背后一公尺的位置站好。 「啊啊?什么嘛小糸……你已经完全爱上这小鬼了吗?」 刺青男歪头看着糸。 他举起剑,以左手拿着剑身。 那是剑幅很宽的西洋单手剑,而且非常古老。不是靠着锋利的剑尖进行突刺,而是以锐利的刀刃及重量劈砍的厚刃剑。 「那是……D武器吗!?」 「是啊。这下我也是你们的伙伴了。昨天那样的丑态不会再发生了。只要我阿形恭介大人与提尔锋联手,无论什么家伙都砍得了。」 这个叫阿形的男人的脸虽然在笑,但从他身上可以感觉到对练司的愤怒。他恐怕是记取了昨天的屈辱,与D武器缔结了契约吧。 「提尔锋——!」 练司也认得那个D武器。弁庆机关的人被要求学习全世界的圣剑,以作为基本知识。那是北欧神话里出现的诅咒之剑。 虽然D武器的来头林林总总,但口耳相传的逸闻以及记载成册流传千年以上的神话,相较之下绝对是后者压倒性地强大。 更别说北欧神话的剑是神之力的化身了。 跟妙尔尼尔一样,提尔锋也蕴含着不寻常的力量。 「虽然上头命令我把那位小姐带回去……算了。反正人家也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嘛。」 「谁会让你得逞啊!」 练司伸出了手。 「要上啰,薄绿!」 「哎呀哎呀——真是没办法啊。」 薄绿全身散发光芒。 光芒退去时,练司双手已经握着一把刀了。 那是叫做镰仓太刀的大弯刀。它比战国时代使用的打刀还要长。听说原本镰仓的风格是连刀鞘的装饰都很讲究,不过薄绿的只是简单的漆饰。 『练司,怎么了?情况如何?』 耳挂式麦克风里传来莱拉的声音。 「妙尔尼尔逃走了。我现在正与『秘密结社洛基』的传承者交战当中。」 『洛基……!?』 虽然阿形并未报出这个名号,但妙尔尼尔是秘密结社洛基的最高干部使用的D武器。 『练司,我也立刻过去。我准许你与敌人交战,不过切莫穷追不舍!』 「……了解。」 虽然可以理解莱拉的命令,但该遵守到什么程度,这点练司自己也不晓得。 「那个人是洛基……秘密结社……」 糸倒抽了一口气。 「哈哈!说得好像我们是邪恶组织一样!」 再怎么看都不像善类的阿形哄然大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英雄先生。要努力保护柔弱的女孩子,好享受崇拜的欢呼声吗?」 「……我不会为了这种事挥剑。」 环顾四周,客人几乎都逃出去了。虽然有几名店员与保全四处逃窜,但现在这个时机应该不会有太多人受害了。幸好刚才没有从紧急逃生出口逃走。看阿形的德行,就算人潮拥挤,他似乎也会毫不在意地砍过来。 练司触摸薄绿的刀柄。 然后缓缓抽出如水般光润的刀刃。 「挡我去路者,杀。」 练司把拔出的剑定定地举在眼前,并摆出架势。 眼睛逐渐适应了。 阿形也用双手把玩着剑,显得游刃有余的样子。 真是破绽百出——以剑道来说的话。 D武器是剑却又非剑。它是拥有魔力、妖力、各种力量的暴力化身。当能力彻底被发挥出来时,那已经不再是剑了。 不过阿形昨天才刚缔结契约。 他应该还无法完全抛开常识才对—— 「喝!」 练司主动进攻。 他往前踏出一步—— 光是这样就缩短了五公尺的距离。 「呜啊!」 阿形的剑弹开了薄绿的刀身。 不过阿形吓了一跳,失去平衡。 「可恶!」 为了不让练司从前面靠近,阿形毫无章法地胡乱挥剑。 可是太迟了。 练司飞快蹬步,一瞬间绕到了阿形的背后。 「喝!」 「呜喔喔喔喔!」 练司朝阿形的背部重重踹去。为了追击向前倾倒的阿形,接着练司又往前挺进。 「喔、喔喔喔喔!?」 阿形迅速地翻滚起身,并举起了剑。 明明只是几秒钟内发生的事情,阿形却已经气喘吁吁了。 「哈……!哈……!你……那种动作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人……!」 「别那么吃惊嘛。我可是传承者喔?」 瞬间移动五公尺的技术。迅速绕至背后的本领。 昨天也跳了三公尺高。 这宛如天狗般的身手全是薄绿的力量。 与D武器缔结契约者得以享受其力。精神上与剑合而为一后,便能施展平常人办不到的特技。 这正是D武器为人恐惧,并受到管理的原因。 这种「特技」还只是开胃菜。薄绿的力量远远不止于此,而且能力比她更可怕的D武器更是多如山高。 提尔锋恐怕也有什么能力。 只是阿形还无法运用自如而已。 「乖乖投降吧。要是反抗的话,我真的要砍下去啰。」 练司把刀锋靠在耸着肩膀喘气的阿形脸旁。 「可、可恶……!」 不过阿形眼里的光芒还没有消失。 「这个混蛋————!」 「!?」 他夸张地把手高举至背后,以投球般的姿势挥下了提尔锋。虽然速度比刚才快,但因为准备动作很大,所以能够轻易看穿。 练司原本打算往后退开…… 『是旁边!』 不过他照着薄绿所说的话,硬是让身体倒向旁边。 提尔锋穿过练司刚才站着的地方。这记斩击化为冲击波,把练司背后支撑着喷水口的女神像斜向砍倒了。女神像扶着的瓮掉落下来,水花宛如洒水器般四处乱喷。 甚至连更后面的首饰店广告牌也断成两半。顶着广告牌的罗马式支柱也倾斜了,并缓缓地落至地面。 『别大意,练司!』 「……!」 练司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在D武器的使用经验上是练司占了压倒性的优势。不过这跟格斗技不同,哪怕对手再弱,被武器砍中身体就死定了。 练司差点儿忘了昨天薄绿的警告。 不管「特技」的能力再怎么优异,被砍中也是必死无疑。 『这个蠢货!汝都听了些什么啊!』 「……少啰唆!我已经没事了!」 调整好姿势跟呼吸后,练司再度举起了剑。 「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形的剑再次挥落。 这回练司并不心急,缓缓地闪开了。 不过阿形也不是笨蛋。他从剑已挥下的状态中又往前踏出一步,整个人扑向练司。 「呜!」 「去死吧!」 在双方紧贴着彼此的情况下,阿形刺出了剑。 『后退,练司!』 练司迅速倒退,闪开了瞄准腹部的一击。接着他一面往后方退,一面由上而下挥舞薄绿,岔开阿形剑的轨道。 「呼……!」 『练司,好机会!快进攻!』 练司遵从薄绿的建言,又往前挺身。 「呜喔喔喔喔喔!」 刺出的剑瞄准了阿形的喉咙。练司那被特技之力强化过的双腿,以肉食性动物般的速度前往取命。 「吓啊啊啊!」 阿形划着半圆挥剑,弹开了薄绿。 「好痛!」 有如电击般的冲击由剑传至身体。 那是提尔锋的威力?还是阿形的力量呢?无论如何,正面挡下就输了。 「喂,薄绿!这哪叫好机会啊!?」 『是汝太慢了!要再更强势地进攻!』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了啊!」 练司怒吼着又猛力一剌。 「啧!」 练司的剑穿梭在阿形的斩击之间。 退后闪开横扫而来的提尔锋后,练司朝对方晾出来的躯干部位砍去。 「呜喔喔喔!」 虽然不深,但还是砍中了。 砍进阿形侧腹肉里的触感。 接着传来的是削去生命的感觉。 「——!」 大概是因为薄绿很锐利的关系吧,练司只有一种擦过硬物般的微弱感觉。他原本以为会更恶心的。 ——不过还是太浅了。 这点凭手感就知道了。 砍训练用的人偶时,手上会留下更强烈的感觉。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形按着侧腹往后退。 他的左腹流出鲜血。 练司见状,这才涌现砍了人的自觉。 ——我下手了。 虽然用D武器做过很多训练,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伤了敌人的肉体。 黏糊糊的恐惧咸透过薄绿传给了练司。 阿形的脸痛苦地扭曲起来。 再砍深一点就杀掉他了。 ——这是实战。杀人是理所当然的。 即使练司宛如诵经似地在心里这么高呼:心跳还是一个劲儿地加速。 「你这家伙——!我要宰了你!」 阿形虽然大声吼叫,却靠着墙壁一动也不动。 他会就这样死掉吗? 不,阿形右手按着侧腹,左手依然举剑瞪着练司。战斗的意志并没有消失。 『练司!别退缩!』 右手传来薄绿的声音。 「谁——」 谁退缩了?练司正想这么反驳的瞬间……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位少女的身影。 ——爆炸的飞机。 死亡的印象鲜明地复苏,甚至连当时的感受都重现了。 一想到自己正准备亲手创造出那段最糟糕的回忆—— 「呜!」 猛烈的呕吐感让练司不禁伸手掩嘴。 「哈……呃!哈……!」 『练司!汝在干什么!?快砍了那家伙!』 得对薄绿说点什么才行。 没问题的。这次的任务是为了保护糸。 所有罪过都由我概括承受。自己当初就是抱着这种想法进了弁庆机关的。 当练司打算开口这么说时。 『真是不干不脆……换我来吧。』 薄绿的声音变了。 随着一个沙哑又愉悦的声音响起,刀柄震动起来。 不对,变的不是只有声音。练司的左腰上——被扣在皮带上的固定架悬着的刀鞘也变红了。 简直就像另外一把刀一样—— 「——膝丸!」 『啊哈哈哈哈!来,杀吧!敌人就是要杀!』 身体不听使唤地自行前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阿形正面攻击过来。 他将提尔锋高举过头——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招太没创意啦!』 练司的脚无视他的意志向前迈进,踩住了阿形的右脚。 「你这家伙!」 趁着阿形行动受限的时候,膝丸的刀刃又刺进了他的膝盖。 人肉微弱的阻力。 肌肉断裂绽开。 血管扯破,溢出的鲜血流至刀身。然后膝丸的刀刃逆着血流刺得更深,最终抵达骨头。 这只手清楚地厌受到这些触感。 「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拔出剑后,这回膝丸的刀刃又往阿形的左侧腹——刚才薄绿砍伤的伤口刺去。像是要搅烂内脏似地扭转剑身后,练司踩住不动的脚这才离开。 「呃啊啊!呜喔喔喔喔喔!」 阿形有如野兽般大声哀嚎,不支倒地。抽出的刀身沾满了溅回来的血。本以为那会像落英般到处散落,结果却是黏呼呼地直接流下来。 「呀啊啊啊啊!」 背后传来惨叫声。 回头一看,只见糸正一脸铁青地捂着嘴。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样,练司!砍人很简单吧!比抱女人要简单多了!看看那惨不忍睹的德行!啊哈哈哈哈!』 「快……快住手!」 虽然练司想要移动身体,但全身却像铅一样沉重。 练司颤抖的手擅自动起来,又刺伤了阿形的大腿。 「呀啊啊啊啊啊!」 阿形充满痛苦的表情叫人无法直视。 「这、这个该死的家伙……!」 练司用左手抓住右腕,硬是抽出了剑。 同时压制着还想乱动的全身。 「停、停,停下来膝丸!快住手!」 『为什么?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不对啊!怎么可以对人做出这种——」 『他是敌人吧?是想要杀死糸的坏蛋吧?那就杀啊。杀掉的话,糸也就不会再遇袭啰?况且练司你没杀过人吧?所以就由我来带你入门吧。』 膝丸满不在乎地以愉悦的声音反驳。 「不、不对……!」 练司压抑着宛如弹簧般反弹的自己,并打算把刀收进刀鞘里。不过其他部位姑且不说,惟独拿着膝丸的右手却一动也不动。 「不对,不是这样的……!不是杀掉就算了……!」 「有哪里不对?死了就全都一样啊?」 「少啰唆!给我闭嘴,膝丸!」 练司强行把膝丸的刀身插进地板。 同时拼了命地阻止仍企图动起来的手。 「呜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啊啊啊!」 眼前是浑身是血满地打滚的阿形。 他全身是伤,不赶快急救会死的。 ——这是我一手造成的。 练司忍住想吐的冲动。 「你叫……阿形是吧。我现在立刻叫人过来。你得接受治疗才行……!」 「啊啊!?」 然而阿形却恶狠狠地瞪着练司。他还有这种力气吗? 「杀了我……杀了我,混账东西!」 「……我不杀你。我要请你供出情报。」 「这算什么!你瞧不起我吗,臭小鬼!」 阿形吐着血撑起了上半身。 明明双腿无法活动,侧腹也如喷泉般流出红色鲜血,可是阿形还是拿提尔锋当作拐杖试图站起来。 「喂,别站起来!会死的啊!」 「少啰唆!为什么你要担心我啊!?自以为已经赢了吗!?因为我很弱,所以瞧不起我是吧!你看扁我吗——呜咳!」 咳出一口血后,阿形又再次倒地。 「该死的……因为我很弱,因为我很弱,所以才输掉了吗!」 阿形揍着化为血海的地板。 继续任由他这样胡闹下去的话,在救护班抵达前,他就会因为出血过多而死了。 不过阿形也有伙伴。 练司只顾着听他吶喊及控制膝丸,一时之间忘了这件事情。 阿形右手拿的剑带着淡淡的光芒。 『老夫再问一次——汝有什么愿望吗?』 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 这句话让练司意会过来。 提尔锋是会对持有者造成诅咒的魔剑。 而以诅咒换得的东西是—— 「哈……哈哈。」 阿形嘴角沁血。 「什么嘛……结果还是跟你说的一样啊。」 『汝的愿望是?』 「那还用说……」 阿形已经因为大量出血而变得脸色惨白。眼睛也逐渐失去光彩,手脚更是再也无法使唤。 这样的他瞪大双眼,以带有愉悦的语气大声疾呼: 「让我——成为世上最强的人!」 愿望响彻了黑暗的大厅。 实现只在一瞬间。 提尔锋绽放光芒。闪光蔓延了整座喷水广场,烧灼着练司的眼。 『咿呀啊啊啊!』 膝丸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练司身体的咒缚同时解开了。看来膝丸似乎退下了。 睁开眼时,阿形已经不在地上。 但他也不是站在那边。 『在上面!』 薄绿的声音响起。 往上方看去,只见有个人影跳到了挑空的三楼附近。 「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带有强烈光芒的提尔锋,以及毫发无伤的阿形落了下来。 那模样残暴得有如暴风现形。 而且还大大地挥剑劈来。 「糸!」 练司并没有做错选择。 他牵起背后糸的手,瞬间脱离了现场。 再迟个一步恐怕就危险了吧。 「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形的剑扫落下来的同时,光从上方的墙壁穿透进来。 那是一道光线。 光线经过墙壁,随提尔锋的轨迹抵达了地上。然后配合空中阿形的动作一个转弯,朝天花板射去。 紧接着地面摇晃起来。 「喔哇啊啊啊!」 自己站立的地板往旁边倾斜。 「练司先生!」 糸跌倒了。虽然练司伸手想要帮她,但她的身体却愈离愈远。 「!?」 原本应该站在地板上的练司向下坠落。 从练司眼前看去——喷水广场好像在上方。 后方接着又传来像是爆炸声的轰隆巨响。 自己站立的地方错开了。 「那家伙该不会……!」 区区一击造成的破坏。 从墙边扩及到地板。 维纳斯堡被砍成了两半。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形站在一开始砍断的喷水女神像脸上,笑个不停。距离明明不到三十公尺,两人之间却产生了物理性的隔阂。 他的伤都痊愈了,那充满自信的表情也显示其内在的变化。 不过更引人注目的是提尔锋。 剑透出的灵气——「剑气」有如暴风雨般缠绕着剑身。 那强大的剑气令攻击范围变得比实际刀身要长,也造就了奇迹般的犀利。看过这幕景象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认为那只是「区区的剑」吧。 不,人们或许甚至不会把它当剑看待。缠附着强大剑气的那个东西,已经是超越刀剑这种概念的大规模破坏兵器了。 所以才会拥有己忌讳的名字——D武器。 「那家伙……!」 『练司,怎么了……!?刚才的爆炸……是怎么一回事::』 耳挂式麦克风里传来莱拉那混着噪声的声音。 「莱拉!还没来吗!?维纳斯堡已经——!」 『抱歉,我…………去!可是因为这场骚动的关系……!等……!』 耳挂式麦克风的另一头听得到许多人的惨叫声。弁庆机关也必须营救伤者才行。在莱拉抵达之前,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练司思考起优先级。现在得先救糸。 他脚蹬着倾斜的地板,四处寻找着糸。 「糸!」 「练司先生!」 大概是因为柱子跟墙壁都被劈断了吧,地板逐渐崩塌得支离破碎。糸沿着倾斜约三十度的地板滑落。这样下去的话,她会摔死的。况且还有瓦砾之类的坠落物。只要有薄绿的「特技」,自己要逃走是很容易,可是糸不同。 练司原本打算立刻跳过去救她。 「呀!」 不过糸的身体却消失了。 之所以看起来是那样,是因为有人揪着糸高速跳跃的关系。 对方踏着地板蹬着墙壁,最后来到练司的面前。对方的动作比施展「特技」的练司更为迅速,平衡感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练司先生……」 揪着糸的不是手。 而是拥有尖锐獠牙的嘴。 那是张与獠牙相称的凶恶面孔。巨大的身躯上长着神圣威严的白毛,四只脚牢牢抓着倾斜的地板。 「是、是狗……?」 「不对。」 对方松口把糸放下后,以低沉的男性嗓音回道。 练司听过这个声音。 刚才在耳挂式麦克风里—— 「你是糸的D武器吗!」 「正是。」 狼以清澈的眼眸看着糸。 「我叫库图内希尔卡——遵循与糸之间的契约前来护卫。」 宛如侍奉女王的随从般,库图内希尔卡屈身挨近糸。 「原来如此……是狗的D武器啊。」 练司稍微明白了,为什么他之前说不能出现在糸的面前。 的确,若是出现了这么大的野兽,糸也会感到害怕,周围更是会引发喧然大波。 「我、我的吗……?」 「没错。」 糸与库图内希尔卡互相凝视着彼此。 「不过请容我更正。我不是狗,是狼。」 「啊,对、对不起……」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闲聊了。 「喂,你叫库图内希尔卡是吧。你是来保护糸的吗?」 「正是。」 「那你就把糸带离这里,逃到安全的地方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逃到莱拉身边,然后寻求她的指示。她一定就在附近。」 「我明白了。」 这么说完,库图内希尔卡低下了头。它是要糸坐上去。 「练、练司先生你们呢?」 「我们——」 练司举剑代替回答。 「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形从正上方落下来。随着轰声挥下的提尔锋斩断练司站立的地板,并破坏了更下面的楼层。练司跳起来闪避这记斩击,同时移动到尚未崩毁的喷水广场。 「快走!这里有我挡着!」 「可是——」 糸还是想要留下来。 「糸!这里就先听那位的吧!」 「……嗯、嗯。」 糸大概也动摇了吧。地板突然崩塌,紧接着D武器出现了。她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才对。不过理解现况后,她决定了该如何行动。糸默默地坐上库图内希尔卡的背。 「要走啰!」 库图内希尔卡蹬着崩毁的地板,眨眼间就逃出去了。 建筑物还在持续崩落,到处都传来惨叫声。恐怕有不少人受伤了吧。因为许多人趁着刚才停电的时候逃出去了,练司相信应该不至于有死者出现。 虽然在意,但要确认也得先想办法解决掉阿形。 要是放着他不管,会有更多牺牲者出现。 「呼……D武器这玩意儿好强啊!」 阿形的声音传来。 可是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在这里啦,这里。」 是正后方。 练司下意识跳开,阿形见状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笑得游刃有余,不若方才那样疯狂。 「刚才你可真是整惨我了呢,是吧?」 「……!」 练司举起了剑。 因为用脚过度,左脚隐隐作痛。虽说特技能让人像天狗似地飞来飞去,但跳了好几次还是会累的。 相较之下,阿形却顽强得不像是受了伤。恐怕是刚才的「愿望」治好了他吧。 「我很清楚你有多强喔~」 明明置身薄绿的出刀范围内,阿形却连剑都不举起来。 「到刚才为止我都很弱。可是啊,在藉由提尔锋的力量变强的现在,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强。理解力似乎也是力量的一部分呢。」 练司也知道现在的阿形十分强大。得以驾轻就熟地拿D武器劈断维纳斯堡的他,与先前可以说是判若两人。 看剑气就知道了。 现在的练司没自信能够灵活运用那种程度的D武器。 『练司,等候增援。汝一个人太危险了。』 「别说傻话了……洛基的传承者就在眼前,我哪能逃啊?」 『可是凭汝的本事不可能打赢的!』 「这种事情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跟一开始一样。 无论是以训练量取胜,还是以才能取胜,剑刺中对手就死了。 对方并没有穿着厚重的盔甲。况且D武器拥有粉碎盔甲的能力。薄绿好歹也算是把名刀,只要能砍中对手—— 「怎么,还不上吗!?」 阿形作势举起了剑…… 「那你就试试看吧。」 却又松手放掉提尔锋。 他也没捡起失去剑气刺进地面的剑,就这样手无寸铁地朝练司靠近。 「怎么啦?来砍我啊。」 「什么……你瞧不起我吗!?」 「啊啊,没错。我瞧不起你。」 阿形张开双手诱使练司出剑。 「怎么了?小鬼。砍啊。如果你砍得了的话!」 如果现在练司挥剑的话,便能轻易砍断阿形的身躯。 明明只要猛力挥动双手就好了—— 他却怎么样也动不了。 「哎呀,面对手无寸铁的对手就砍不下去吗?那我拿着剑如何?这样总满意了吧?来,砍啊。」 阿形再度抽出刺在地面的剑,并挑衅着练司。 即使如此,练司还是无法动弹。 仿佛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 「……呜……!」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啦,小鬼!?原来刚才的发抖不是做做样子喔!?你这家伙真的砍不了人啊!」 练司的脸扭曲起来。 手不停打颤,再也无法活动。 脸变得红通通的,下腹部充满了讨厌的感觉。 「我……我……!」 他举起手臂,试图斩杀阿形。 可是阿形却一拳揍飞了练司。 「呃啊!」 明明只是普通的一拳,练司的身体却弹飞十公尺远,猛力撞上了瓦砾。他的背刚好碰着钢骨,眼前变得一片空白。 练司几乎失去意识,松手放开薄绿。 『练司!』 练司想把薄绿捡起来,却连她掉到哪里都不知道。 「你是抱着这点觉悟拿刀砍我的吗?亏你还是弁庆的传承者!再怎么扫兴也该适可而止!我居然差点儿被这种没出息的家伙杀死!」 阿形揪住倒在地上的练司的衣襟,再度挥拳殴打。牙齿划破了口腔,血味扩散开来。练司被宛如工业用机械的力量扔向后方。 「居然被这种家伙威胁……真是愚蠢至极!」 背后又遭到痛殴,令练司无法呼吸。 不过让练司更加煎熬的是—— 阴沉的自卑感。 从练司腹部深处涌现的强烈情感。 ——我杀不了。 练司有过十次以上的机会可以杀掉敌人。 可是他却一次都没能挥剑。 把恶意使用D武器的人杀掉,是弁庆机关的工作。 是谁自以为了不起地对糸这么说? ——我杀不了。 『练司!练司——!』 某处传来薄绿呼唤自己的声音。 练司的意识逐渐变得薄弱,连回话都办不到。 「啧……」 阿形带着败兴的表情走在维纳斯堡中。 人们都已经去避难了,这里没有任何人在。如果是强盗的话,或许会到周围的特卖商店里物色值钱货吧。不过因为都是女性的衣服,阿形毫无兴趣。 隔着一道墙壁的外头,人们尖叫着吵个不停。留下的保全正大声进行引导,不过他们的声音也难掩恐惧。毋宁说,光是没逃走这点就值得称赞了。 「吵死了……」 这么低声呢喃后,阿形这才想到制造出这场骚动的是自己。 没错,自己引发了这么大的骚动。 就用手里的这把剑。 「呵呵呵呵……所谓的传承者真是叫人受不了啊。」 许愿之前他还半信半疑。 就连祈求想要变强的瞬间,他也没想过会有现在这种心情。他一直以为自己获得的能力顶多跟浑身肌肉的格斗技冠军一样。 那时候的自己确实很弱。 阿形能够清楚明白这段差距。对本身没多大能耐有所自觉的同时,他也克服了没毅力、对善恶的迷惘,以及其他精神上的弱点。而且连眼力都强化了,他感觉甚至可以用筷子夹住飞过来的子弹。 剑士的力量在于看透事物。瞬间判断各种现象,并付诸行动的力量,这光靠肌肉是无法得到的。 手机响了。 阿形把提尔锋换到左手,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阿形——』 「喔,是你啊?」 听筒传来J冷淡的声音。 「放心吧,还没有不相关的死者出现啦。」 『……好像是呢。』 得到提尔锋的力量后,阿形知道在那场停电后有多少人避难,还有砍哪里不会造成人员死亡。 「不过接下来我可就没自信啰。虽然不晓得弁庆那些家伙会如何应对,但下次就算有谁死了也没办法喔。」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话说回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喔。」 原本J是计划趁着停电期间绑走糸。若是失败了,把人杀掉也无妨,虽然阿形也接收过这样的命令—— 「我想到一个好方法。」 『虽然不晓得那是什么方法,但我已经不会再援助你了喔。』 「无所谓。一切由我一个人来解决。」 如果现在不撤退的话,弁庆机关的传承者还会再度来袭吧。 接着来的会是什么样的持有者呢?真叫人期待。 逃回去的选项并不存在。 就算最终命丧黄泉,阿形也心甘情愿。 阿形想再打一场让人打从胸口深处激昂起来的热战。 跟那个没骨气的小鬼不同,他想要真正地以命搏命。 「我——早有觉悟。」 杀人的觉悟,以及被杀的觉悟。 两者都不具备的那家伙算不上是剑士。 阿形左手举着提尔锋轻轻挥舞。这点小动作把墙壁切出了一个圆形。穿过圆洞来到外面后,他清楚看见四处乱窜的人们。 抬头一看,巨大的圆顿时跃入视野之中。 那是受停电影响、完全停摆的大摩天轮。 阿形的嘴角勾了起来。 ──────────────────────── 3 Desperate 整片的鲑鱼配上秋葵色拉,还有白饭跟快餐味噌汤。 正当大森山杏把这些摆在桌上,准备吃晚餐时,手机响了。 「喂~请问哪位~?」 『啊,是我。大森山博士。』 按下通话键后,眼前出现熟识的大叔的脸,似乎正在使用视讯通话的样子。他的脸之所以晃动闪烁,大概是因为人在车内的关系吧。 「真是的,有什么事嘛,人家正准备要吃晚餐的说,」 时间是六点半。 练司他们会在外面吃,所以她打算一个人寂寞地看着电视随便吃吃。吃饭时没人骂也是格外特别的经验。 「你看你看,今天的晚餐是这个喔~超市的熟食区最近卖的东西五花八门呢~」 她举起手机的镜头照着餐桌。 『……喔,的确,我都要认不出您了呢。姑且不论营养均衡,这倒很像人吃的饭,跟您只吃营养补给品跟代餐的那些日子相去甚远。』 「哼哼~我也是有在成长的。」 明明只是从负的变成零而已,杏却说得很骄傲的样子。 『不过在您用餐之前,有件事情想先通知您。』 「什么事~?」 『洛基的传承者在台场发动了袭击。』 即使听了这个消息,杏还是连眉毛都没动过一下。她伸手拿了遥控器,打开想边吃饭边看的电视。 「规模多大?」 『维纳斯堡半毁,不,是断成两半。』 隔了两秒之后,电视画面亮了。这个时间每家电视台都在播放新闻,不过却都没有报导重大的事件。维纳斯堡这种规模的建筑毁坏了,一般来说可是大新闻。 「他们有好好做到情报管制呢。」 『警察跟自卫队自是当然,就连对应各个新闻媒体也处理得很彻底。对外是宣称配电盘故障导致大规模停电。』 想来肯定是动用了大量金钱跟人脉。虽然不是弁庆机关的错,但以被迫擦屁股的立场来说,这算是一般业务。 「那么现在是什么状况?」 『传承者占据了大摩天轮,并挟持乘客为人质。对方要求复数未缔结契约的D武器,以及交出岛原糸。』 「嗯嗯。」 虽然此言一出有失谨慎,但这要求太离谱了,以大摩天轮里的人数来说根本划不来。一个D武器就拥有足以破坏整座城市的威力。而且不是只有一次,只要传承者希望,要破坏多少次都行。 「这下三课恐怕应付不来吧。一课不出动不行了呢~」 『您说的是。不过——』 「怎么,一课全都出动了吗?」 『目前正在琦玉与其他敌人交战当中。一课的精锐全体应敌,就算把剩下的人凑起来,要赶赴现场也需要两个小时。』 「台场的时限是?」 『一个半小时。』 「哎呀~」 弁庆机关第一课是货真价实的战斗集团。 他们不仅是王牌,也是最大的战力。就算说其他课是为了不动用到他们而工作的也不为过。因为传承者之间的战斗不会创造出任何东西。一课的家伙也都明白这点,不过其中也有人跟刽子手没什么两样。 练司他们隶属的第三课基本上什么都做,主要处理战斗的第一课及补给的第二课应付不来的「其他」工作。因此在教育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时,这些能够适应各种状况的老手也帮上了很大的忙。 不过这回并不是「其他」。这已经是纯粹的战斗了。 「……小练他们呢?」 『练司现在失去了意识。能够战斗的人顶多只有莱拉。』 「你呢?」 『不好意思,上礼拜我又扭伤了腰。』 「小糸呢?那孩子的D武器不是也找到了吗?」 『是。接下来正准备跟您讨论她的待遇。』 「OK~」 杏大致上清楚他想说的事情了。 所以杏直接从结论问起: 「几分钟内能来接我?」 『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十分钟后在老地方见。』 「好喔~」 杏轻松地回应之后,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 她伸了伸懒腰鼓起干劲。 剩下十分钟。有这些时间就够了。 杏把鲑鱼放在白饭上,接着又叠上秋葵色拉。然后把味噌汤淋上去,一口气狼吞虎咽起来。 「小练,你可别死啊。」 如果现场有伤者出现,那人肯定是练司吧。练司的鲁莽性格简直跟杏初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尽管如狂犬般狰狞地恐吓着,内在却与害怕的小狗无异。若是这都得归诸于他还年轻的话,那么他所背负的东西也未免太庞大了。 杏虽然拿「对薄绿这个特殊的D武器感兴趣」当借口寄住在若林家,但杏不光是对薄绿有兴趣,她也很喜欢薄绿跟练司这对搭档。所以这时候两人拆伙就麻烦了。 「……嗯~秋葵明明跟味噌汤和白饭都很搭,三个凑在一起就不行了呢,」 回想起来,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印象实在是糟透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约半年前,杏看到练司被保全们群起围殴的时候。不过她没有出手相助,反倒视而不见地直接经过。 之后不消半天的时间,有位不知死活的少年恳求着无论如何都想加入弁庆机关的事,就传进了杏耳中。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这个职场总是谈论着杀气腾腾的话题,当时她心想,好久没听到这么有趣的笑话了。 之后听说机关让那位少年接受了适性测验时,杏惊讶得跳了起来。是基于什么原因才开了这个特例呢? 事情演变到这个地步,杏总算萌生兴趣。 她偷偷拜访安排练司接受身体检查及学力检定的第三课课长,试着私下打探内情。 结果得到的是超乎杏想象的有趣答案。 说起来会进入弁庆机关的人,几乎都是曾因为D武器而遭遇不幸的人。有的是因为亲近之人被杀,有的因为是自己被D武器附身。若只有这些类型倒还好,却还有像杏这种对D武器产生了兴趣的人存在。 若林练司这位少年也不例外。 因为D武器造成的飞机爆炸,使他在国三生活的尾声失去了青梅竹马。 问题是这起事件的犯人。 也不晓得是幸或不幸——不管怎么说,那无疑都是极为强势的运气。 在那起事件中出现的,是全世界的机关找红了眼的D武器。 在弁庆机关询问练司事发过程的时候,他也早就知道了D武器的存在吧。弁庆机关跟练司肯定都想知道关于那个D武器的情报。 接下来就不难想象,过程是如何演变成现在这样,让他接受适性测验的。 杏试着向课长提出了另外一个请求。 弁庆机关的地底下有着很奇特的建筑结构。虽然路很长又拐了很多弯,但到了地下五楼时就变成一条笔直的走廊。从那里沿着楼梯往下走,又是跟刚才一样充满转角的走廊无尽延伸。 「……这里是怎么一回事啊?」 练司跟当初企图入侵时大不相同。他走在照明微弱的走廊上,不安地四下打量。 「这里啊~是通往下面的走廊喔。」 「不,这我知道,可是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这个嘛~印象中好像是什么魔术的结界吧。我忘了。」 「魔术这种大规模的装置你居然忘了!」 「毕竟魔术是用来封印D武器的旧技术嘛。现在用道具和药物就能轻松办到啰~」 「……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叫大森山杏。虽然只有二十岁,却已经是博士啰。」 这么说完,她秀出了别在白衣胸口处的员工证。 「……好厉害啊,才二十岁。」 这张员工证的颜色与样式,都跟弁庆保全的正式员工证有些不同。虽然新进的保全感到狐疑,但因为条形码是真的,所以也没多说什么。 「话说回来,你明明是员工,却不知道什么魔术喔?」 「不过在D武器的方面倒是挺清楚的喔~」 「D武器也是魔法武器吧。还不都一样。」 「完全不同喔—虽然也有人当成是一样的东西,但D武器可是生物喔。不仅有思考能力,也有行动的欲望。才不是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呢。」 「……也对。既然有思考能力,自然也会为非作歹。」 练司的语气很阴沉。大概是想起了被D武器搞得一场胡涂的过去吧。 来这里的新人往往背负着这种沉重的包袱。有些人的包袱会在工作中逐渐消失,也有些人的包袱会变得愈来愈多。 「算了,不说这个。」 毕竟是处理特殊武器的机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杏这么心想着,跟练司一起下了楼梯。 穿过长长的走廊往下走了大约三层楼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的房间。 「就是这里喔,练司。」 坚固的门上只写着简单的号码与名字。 「里面是我们这边唯一没订下契约的D武器。只要你能跟这个缔结契约,你就赢了,就可以加入弁庆机关喔。但要是你办不到的话,尽管遗憾,但我只能祝你从此鸿图大展了。」 有没有才能全都将在这里决定。 可惜的是现在的练司无法在弁庆机关工作。虽然今后还有成长的潜力,但要让十六岁的少年在特务机关工作太勉强了。适性测验的结果也并未显示出他有比常人特出之处。 而扭转这一切的最终手段就是D武器。 与D武器缔结契约,获得足以破坏世界的能力。 如此一来,弁庆机关无论如何都得将传承者置于管理之下才行,而且这样也能获得珍贵的战力。 要弥补年纪及不成熟的部分,只能靠持有特殊能力了。 「只不过啊,这个D武器至今都还没有过任何传承者呢。」 杏敲了敲门。缓冲材料的弹力传了过来。 然后练司轻轻抚摸着名牌,自然而然地脱口说出写在上面的名字。 「……『薄绿』。」 「是源义经用过的剑喔。特殊能力只有极为锐利的刀锋与厉害的特技而已,以D武器来讲并没有那么像怪物啦。」 「那为什么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成为传承者呢?」 「这个嘛,是有原因的。关于这方面,希望你能谅解再来缔结契约。」 「原来如此。」 练司叹了口气。 「你打算把有问题的D武器分配给我,藉此尽快把我赶出去吗?」 「如果你能顺利缔结契约~那就皆大欢喜啦~」 杏并不否认。不过她也不是存心想让练司跟薄绿缔结契约。事实上真的没有其他未订下契约的D武器了。 「……我要缔结契约。」 练司只能这么回答。 「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进入弁庆机关,寻找那把『枪』。」 「是为了一条依粹歌吗?」 「!」 这个名字一出现,练司顿时变了脸色。这些情报杏早在调查书上确认过了。他大概也意识到这点了吧。 「……没错。为了再次见到依粹歌,我要跟该死的D武器缔结契约。绝对……!」 关于引发飞机事故的D武器,练司也听过说明了。所以才点燃了他心中的火吧。因为他相信只要接近那个D武器,依粹歌就能起死回生。 就算不是杏也知道这是个有勇无谋的赌注。 甚至是称不上赌注的愚蠢行动。 正因为如此才有趣。她忍不住想为这种人加油。 「拜托你,把门打开吧。」 「好好好。」 插入钥匙卡后,门缓缓地开了。 「……有什么事吗?」 房间里传来女性懒洋洋的声音。 虽然受到严格的管理,但这里毕竟不是监牢。房间里家具一应俱全,也有浴室跟厕所。由于D武器性情反复无常,其中也有人会进食或排泄。只要他们有需求,也会提供电视或书之类给他们。 即使如此,这种待遇也可以说是软禁了。因为薄绿也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 「来,练司,去讲讲话吧。」 杏拍了拍他的背。 然而练司却一动也不动。 「练司?」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眼睛盯着薄绿不放。 「——依粹歌。」 听了练司所说的话,杏回想起来。 为了证明记忆与现实的一致性,她打开带来的活页夹,寻找相符的地方。不久她找到那份数据,并与眼前的D武器互相对照。 练司那死于飞机事故的青梅竹马——一条依粹歌。 以及活了七百年之久的D武器——薄绿。 润泽的长发,略为下垂的眼睛,直挺挺的鼻子,小巧的嘴巴。 还有刚才佣懒却又清澈的高音,甚至连带有飘渺愁容的表情。 「呜哇~一模一样呢。」 拿着照片一看,两者毫无二致。 这可以归诸于偶然吗? 不,看练司的脸就知道了。 他既不悲观,也不愤怒。 表情里只充满了希望与干劲。 「……只要跟这家伙缔结契约就行了吧?」 见到此情此景时,杏不经意地想着: ——啊~这下一定能够缔结契约。 直到现在她还不清楚是什么原因。 这就是佛教所谓的「因缘」吧。 事实上两人大吵一架后也真的缔结了契约,这让杏更是不得不这么想。 * 「……嗯。」 练司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救护车的床上了。虽然表面上是弁庆保全的卡车,但货台上却备齐了最新的医疗设备。 从躺起来绝不能说是舒服的床上坐起身后,练司环顾周围。床边摆着矿泉水,于是他没征求许可就喝了起来。 「作了讨厌的梦呢。」 他叹了口气,回想起刚才的梦。 那是第一次见到薄绿时的事情。 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杏的愚蠢吧,两人相遇的过程真是糟透了。不,毋宁说是多亏了杏把场面弄得一团糟,最终才得以缔结契约吧。 那时候他们彼此都很拼命。 练司为了让依粹歌死而复生,无论如何都想缔结契约。 这点薄绿也一样。 她也抱有苦衷,不管怎样都想跟谁订下契约。即便对象是像练司这种黄毛小子也可以。 可是—— 「……嗨。」 抬头一看,薄绿正站在那里。 长得跟青梅竹马一模一样的薄绿。 她一直在这里照顾自己吗?还是发现自己醒了才走过来呢? 练司有很多话想说。 不过抢在他说出口之前—— 他的脸颊就被狠狠搧了一个耳光。 「……呜!」 练司从床上摔了下去。脸撞到铺满绿色橡皮垫的地板,血味在口中扩散开来。 他站不起来。 薄绿的怒气就是这么深。 「为什么不挥剑?」 带有沉痛感的声音落了下来。 「只要汝挥下了剑,也就不会让二十五个人受伤了。」 「二十五个人……」 那是在维纳斯堡的人数。停电当时客人大多都逃走了,这些大概几乎都是进行引导的员工跟保全吧。 「现在还有人留在摩天轮上,他们全是那家伙的人质啊!」 「……这样啊。」 「都是汝的错!汝这个不成熟的家伙!」 薄绿伸手揪着练司的头发,将他举了起来。 洸惚的脑袋因剧痛而清醒过来。 「好痛……!」 「是谁说有必要就会杀人的?汝说要保护人们不被坏D武器所害,都是骗人的吗?」 「那是……」 「汝的话一点份量也没有!」 薄绿松开揪着练司头发的手。练司踉踉呛跄地一屁股坐在床上,可是却什么也没说。 薄绿愤怒地扭曲着美丽的脸蛋,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说: 「不杀死敌人是汝的原则吗?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吗?那是值得伤害二十五个人的东西吗?」 薄绿所说的话刺进了练司的胸口。 她说得没错。 任谁都不愿砍人。不想杀人是生活在文明国家的人理所当然的情感。 所以杀人犯才会被视为下流污秽的东西。 D武器的传承者是为了保护别人而不得不弄脏双手的工作。 练司应该早就明白这点了。 「这样子——汝真的能够实现愿望吗!?真的能够达成汝跟妾身的愿望吗!?」 「…………」 练司回答不出来。 他无法肯定,也无法否定并承认事实。 「……算了。」 薄绿大大地叹了口气。 「汝就在这儿睡觉吧。妾身对汝太失望了。」 留下交织着失望与悲伤的声音,薄绿走出了救护车。 她的身影消失后,练司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盯着自己的膝盖瞧。 台场的黑暗十分深沉。 坐拥维纳斯堡的调色板城全区处于停电状态,如今只能仰赖弁庆机关与自卫队准备的车辆及直升机的照明。 在昏暗的夜晚中,高达一百五十公尺的大摩天轮的轮廓被云衬托出来,犹如幽灵般阴森森地耸立着。 「结束了吗?薄绿。」 莱拉从调色板城的简图中抬起头来,迎接一脸不痛快却也做出了结的薄绿。 「啊啊,结束了。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揍人的声音跟练司摔倒的声音都传到这里啰。」 莱拉苦笑起来。她跟薄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时,就是一对赏心悦目的搭档。继承英国人血统的莱拉,以及容貌具有复古色彩的薄绿,两者各有不同情趣的美。 「哼。那种程度只不过是开端而已呢。」 「所以说还有下次啰?」 「嗯。」 不知道是不是想象到下次了,薄绿开心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责怪练司的资格。没能赶到现场是我的疏失。」 「那是因为要帮助逃走的人吧?不是莱拉的错。」 面对表情生硬的莱拉,薄绿以跟练司那时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说。 「不过莱拉啊,现在状况怎么样了?摩天轮的人质呢?」 莱拉顺着薄绿的视线望向大摩天轮。 「小八,说明一下。」 莱拉命令一出,被唤作小八的黑衣墨镜男立刻点了点头。他是莱拉的D武器。 「目前人质有五十五名,所有人健康状态均无异常。洛基的传承者出现在缆车乘坐处伺机而动。虽然在调色板城一带进行了搜索,但没有人来不及逃跑。也没有人受了会留下后遗症的伤。」 「喔,虽然才刚缔结契约,却好像已经明白使用方法了呢。」 把维纳斯堡劈成两半才只有这点人受伤,这已经接近奇迹了。原本还以为敌人是无差别杀人的恐怖份子,没想到是能够冷静操剑又难应付的剑士。 「那么要如何处置呢?」 「我已经想好几种对策了,可是要不造成伤亡很难。最实际的方式是从超长距离外进行狙击——不过若是失败,人质将会死亡。」 「妾身的时代可没有什么狙击枪呢。」 枪击基本上可以视为对D武器无效。历经许多战场的D武器能轻易击落箭,对上手枪时,这点同样适用,D武器能以超常的反应力加以防御。 不过现代兵器并非完全无法在这种情况产生效用。狙击也是,只要命中传承者就能杀死对方,而且爆裂物与震撼手榴弹也都能发挥作用。在这次的情况中,问题在于若是没能一击杀死阿形,大摩天轮的人质将会遭到杀害这点。 另外薄绿的报告中提到,阿形藉由对提尔锋许愿——藉由祈求变强而使肉体及反应得到了强化,这点也降低了狙击成功的可能性。提尔锋的魔术防御能阻挡枪弹到什么程度,我方也无资料可循。 「如果是姐姐的话……」 薄绿喃喃自语。 「嗯?」 「不,没什么。况且姐姐又不在这里。」 「大森山博士吗……的确,她的话或许办得到也说不定。姑且知会过一声后,她现在正往这边赶来,不过来不来得及还很难说。」 「战力不足呢。」 「毕竟一课不在啊……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练司能快点清醒过来。」 「这个嘛,该怎么说呢?」 薄绿看着救护车——她刚刚才在那里把练司打趴。 「如果妾身只是开端的话,更进一步会如何还真叫人期待呢。」 练司拿着矿泉水的宝特瓶下了救护车。 天空中浮现黯淡的大摩天轮。 地上停着警察、消防队,还有自卫队的车,附近一带全都禁止进入。黄色封锁线外围聚集了看热闹的人。不过在调色板城没有照明的情况下,他们大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自己被阿形打昏后,情况变得怎么样了呢?虽然想找谁询问详情,但谁也不想见的心情也让他的心脏为之揪紧。 练司坐在不晓得拿来做什么的不锈钢制箱子上,再次暍起水来。冰凉的水仿佛流进全身似地遍及四肢百骸,却洗不掉心中的窒碍。 ——我砍不了。 薄绿说得没错。都是练司犹豫不决才害维纳斯堡遭到破坏。即使不夺去对方的性命,好歹也能砍断手指或胳膊,削弱战斗能力的方法多得是。说穿了,如果委身于膝丸的话,一切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 即使如此,练司还是无法动弹。 无论如何就是会受到阻碍。 那是常识、是胆怯、是伦理观——是支撑着练司活到现在,大约十六年间的强大价值观。 这些与依粹歌的死重叠起来,显现为明确的形象。 那场爆炸后方是带着温柔笑脸的她。那双眼睛不容许练司杀人。 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不过练司的情况则是老觉得依粹歌一直看着自己。 「我……!」 练司抱住了头。 ——自己不是发誓过要让依粹歌活过来吗? 是谁曾经宣告要为了这个目的杀敌的啊? 「——练司先生。」 微弱的声音令练司抬起了头。 是糸。 因为车灯逆光的关系,练司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糸……你没事吧?你有受伤吗?」 「我很好。多亏练司先生——还有库图内希尔卡救了我。」 「嗯。」 她的D武器来这里了。 虽然练司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还是先从不得不知道的信息问起。 「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叫阿形的家伙呢?」 「那个,我也只知道一些简单的事情而已。」 这么说完,糸便简单明了地说明状况。包括阿形挟持大摩天轮的乘客作为人质的事情,他要求交出糸与D武器作为交换代价的事情,以及第一课来到这里还需要时间的事情。 「……原来如此。谢啦。」 「不、不会。我的说明不会很难懂吧?」 明明敌人要求交出自己,糸却十分坚强。 「那么我们的人打算拿你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目前大概正在讨论这件事吧。不过与其把D武器交给敌人,倒不如与之正面交锋。因为D武器实在是太强了,不值得与摩天轮的乘客交换。 「只要我去那个人身边,摩天轮上的人就会得救对吧?」 糸确认似地低声说。 「啊啊。可是这样一来,你就会被洛基所利用。」 「……我……」 糸把手贴在自己胸前,接着这么说: 「两者都不希望。」 糸的声音很坚定。 她紧闭双唇,并且睁大眼睛注视着练司。 「糸……?」 「我不想被坏人们利用,也不希望摩天轮上的人被杀。好不容易了解自己的事情了,也有人愿意理解我,我才不要再变得孤零零的一个人。」 「啊啊,我明白你的心情。所以现在高层正在思考如何做出最好的选择。」 阿形要求他们做出终极的选择——因为他们被迫要在糸与一百位弱小的人类之间取其一。 然而—— 「请不要擅自决定!」 糸突然大声疾呼,让练司浑身颤了一下。 「我哪边都不想选!一定要救出大家,而我也要得救!」 「那你说该怎么办啊!」 「我要战斗!」 糸的眼里流出泪水。 尽管她用力抓着衣服,视线仍旧没有从练司身上撇开。 「我要接近那个人,跟他交手!」 「笨蛋!你怎么可能办得到!」 「我也是传承者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小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砍得了人——」 「我会砍的!!」 糸语带啜泣地用比练司更大的声音喊叫。 她吸了吸鼻水后,又带着哭得乱七八糟的脸继续大叫: 「如果不砍的话,我就哪里都不能去了!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亲戚朋友也受到伤害,我已经回不了北海道了!正因为如此,我只能在东京战斗了!我已经决定要战斗了!」 见糸认真到好像真的要把人杀掉的样子,练司心想: ——让年仅十三岁的少女下了这种决心的是谁? 是D武器吗? 不,不对。 「练司先生跟莱拉小姐不能彻底地保护我!所以我要靠自己保护自己!」 糸斩钉截铁地这么宣告。 「……抱歉。」 听到糸坦率地把想说的话说出来,练司稍微放下了心。 一开始练司还以为她怎么了——但其实她没有不对劲。她一定原本就是这种个性吧。为了不让人讨厌,她才一直隐而不显。 不过到了被迫做出决定的时候,不能委身他人的防卫本能就发挥作用了吧。她认为得自己想想办法才行。 如果不说出真心话,就连命运都要顺着他人的意思走了。 所以练司也诚实以对。 「我……我本来打算砍人的。可是却怎么样也砍不了。我害怕砍人,我不愿伤害别人。」 他不认为糸在敌人面前还能坚持决心。有些事情要实际战斗过后才会明白。 可是—— 「练、练司先生真没出息!」 「!?」 虽然突然被这么指责也让练司很意外,但糸慌乱的声音更叫人介意。 糸的脚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吗? 「这、这样只是自我陶醉罢了!什么不愿伤害敌人,其实你只是害怕自己受伤而已!」 「……!」 「因、因为我就办到了!你看嘛,我、我这就伤害了练司先生!」 虽然她逞强着这么说,但却抖得愈来愈厉害。 「……果然还是会害怕吗?」 「我、我好害怕……!」 练司站起身子,自然而然地抱住了糸。他不是想安慰糸,而是他认为这样做可以感受到她抖得有多厉害。 糸怕到连练司的身体都随之震颤。 「对、对于今后生活上可能会麻烦到的人,对于打算一直保护着我的人,说、说出这种话真的非常可怕……!」 糸紧抓着练司不放。 面对泪水扑簌簌直流的糸,练司轻抚着她的头。 「不、不过,我决定了!我要一直……一直战斗……!就算讨厌,就算被讨厌……我也……!」 今天练司最惊讶的就是这件事情。 这位少女竟拥有如此强大的意志。 虽然直到刚才为止都还不知道,但这个名叫糸的女孩内心隐藏着比练司还要炽热又强烈的东西。 「我不要……我讨厌战斗…………可是不加油不行。」 「……是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是啊,到底是为什么呢? 要是没跟D武器扯上关系,她一定可以堂堂正正、脚踏实地地成长吧。 竟然让这样的糸去战斗——这么做果然不对。 ——该战斗的是我。 糸说过要为了守护自己安身立命之处而战。 像她这种人才要得到幸福。 练司的愿望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 不再让任何人因为D武器而遭遇不幸。 自从失去依粹歌的那天起,他就发过誓了。 「……D武器…………?」 忽然间,练司回顾起糸所说的话。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让糸落得这番境地的是谁?赋予阿形力量的是谁? 杀了依粹歌的又是谁? 明明D武器闹得天翻地覆,自己烦恼的却尽是杀人的事情。 ——我该杀的是人吗? 这么一想的瞬间,脑袋豁然开朗。 「糸。」 练司放开糸的身体。虽然她的鼻水沾到了自己的衣服,但他并不介意。 「练、练司先生……我……」 「好了,把眼泪擦一擦吧。」 练司拿着手帕硬是帮糸擦脸。 「糸,谢谢妳。我也明白些什么了。」 看着脸红通通的糸,练司露出微笑。 「我果然还是砍不了人。」 那是自己不得不承认的弱点。 「——不过这样也好。」 正因为如此,他才找到了自己的路。 面对瞪大了眼的糸,练司再度抚摸起她的头。 把剩下的矿泉水淋在头上醒醒脑后,练司便向附近的弁庆机关成员询问薄绿的所在之处。 快步跑到那里时,只见薄绿正独自一人望着大摩天轮。 如果练司没注意到的话,她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薄绿。」 练司一出声呼唤,薄绿便带着毫无感情的表情回过头来。 两人就这样对望了几秒。 她正等着练司开口。 不过在说之前,练司还有事情非做不可。 「……对不起。」 他深深低下了头。 「我太不成熟了。我总算发现过去鬼叫些有的没的,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罢了。」 「正确来说是被点醒吧。」 「……是啊。」 要是没有糸的一番话,自己现在或许还在闹别扭也说不定。 「哼。从汝那表情看来,汝似乎是改观了呢。汝总算下定决心要杀人了吗?」 「不,我没有下定决心要杀人。」 「……?」 薄绿皱起了眉头。 抢在她大声怒骂之前,练司问了想问的事情: 「我说啊,为什么你们要杀人呢?不只是你,提尔锋和其他D武器都是。」 「那还用说。因为D武器是武器啊。武器就是拿来杀人的东西。」 「那是D武器的定义吧。你自己又怎么样呢?薄绿。」 薄绿明白了这问题的含意,思考了一会儿后这么回答: 「妾身相信九郎所说的话。战斗、战斗、不停地战斗——为了追求未来的和平,平氏势必要灭亡。无论是在屋岛还是坛浦,妾身都相信逼近而来的敌人身后,存在着幸福的世界,就这样一路战斗过来。」 「结果你得到了吗?」 「……不晓得。九郎壮志未成身先死,妾身也沦为阶下囚。不过即使如此,与九郎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还是很幸福。」 薄绿凝望着虚空外久远的往昔。 不知道是不是日本刀的特性使然,她的身影看起来非常虚无飘渺。宛如凋零的花瓣般,那带有忧愁的表情十分美丽。 「你听我说,薄绿。」 为了抹去那种表情,练司坚定地宣告: 「我跟义经不同,既没有胆量杀人,也不是能成为霸王的料。」 「……这种事情妾身早就知道了。」 「不过,我饶不了让人遭遇不幸的D武器。我想帮助谁的心情可不输给那家伙。」 薄绿看着练司的脸。 练司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事情。 为了进入弁庆机关,他无论如何都需要D武器的力量。所以练司打算与薄绿缔结契约。 原本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练司再怎么看都配不上薄绿。不过当时薄绿也有想跟谁缔结契约的苦衷。 「跟你正在找寻的『今』一样。不能放任像那家伙一样邪恶的D武器继续胡作非为。」 「……那当然。」 关于那个D武器,练司得知的只有薄绿告诉他的情报。不过他知道薄绿非常痛恨那家伙。 换言之,两人的契约是帮忙搜索彼此寻求的D武器。 双方的利害关系一致。 「薄绿,我有事要拜托你。」 练司改变过去的观念,打算向薄绿谢罪。他把自己脆弱的部分全部摊开来,希望能再度与薄绿搭档。 为此他什么都愿意做,不过…… 「我——」 「够了,不要再啰唆了。」 薄绿伸出了手。 「比起用说的,这样要快多了。」 这么说完,薄绿的身体散发光芒。练司连忙伸手握住薄绿化身成刀后的刀柄。他抽掉刀鞘,将之放在地上。 重量还不到两公斤。二尺七寸(约八十一公分)的刀身闪闪发亮,一点都不像是存在了千年的金属。直直举起来后,大弧度的刀刃立刻吸引了目光焦点。 过去薄绿曾数度变更所有者,每次都留下了丰硕的战果。不只是人,据说她连妖魔鬼怪都能斩杀,曾在许多故事里登场过。义经死后不久,薄绿落入了源赖朝手中,并代代保管下来。最后到了战乱的时代,保管上也变得困难时,据说便由当时的弁庆机关代为保护。 悠久历史的份量透过双手传达过来。 这份重量打从第一次握刀时就感觉到了。 不过现在有些不同。虽然重量本身没有改变,但握起来一点都不累。不仅如此,练司仿佛还能感受到她的温柔。 『哦。』 感觉产生改变的似乎不是只有练司。 『发生什么事了吗?练司。跟之前截然不同喔。』 「是有稍微被训了一下啦。」 『哼哼哼,果然有效啊。』 「我指的可不是你喔。」 『知道啦。』 刀的护手喀哒喀哒地发出声响。薄绿好像在笑的样子。这股振动也不会让人不舒服。薄绿的感情仿佛直接传达过来一般,感觉很畅快。 『好,练司。就一次。虽然大概明白汝在想什么,但妾身就陪汝一次吧。』 「——谢谢你。」 练司拾起刀鞘,静静地把刀收回去。 把刀鞘插进左腰上的固定架里后,练司抬头仰望着摩天轮。 ——这次一定砍得了。 怀着自信与誓言,练司迈开步伐寻找莱拉。 糸心想,既然都对练司说了那种话,自己就要好好做个了断。 打开被告知位置的四吨卡车货台后,只见里面放着练司之前躺的、像是救护车的器材,而库图内希尔卡就温驯地坐在中央。 明明在维纳斯堡救了糸的时候还浑身脏兮兮的,如今它那又白又亮的毛却显得蓬松茂密。 它现在虽然趴着,但体型仍大得有如成兽的狮子。绽放紫色光辉的眼眸宛如宝石一般。 卡车周围之所以湿湿的,大概是因为刚清洗过的关系吧。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啊,你是小糸吧。你好。」 一位像是在工作之余边监视库图内希尔卡的大叔笑了笑。男性坐在椅子上操作着计算机。年纪大约四十多岁,打扮得有如一本正经的上班族。 他的腰上也挂着刀。不用问也知道那是D武器。男性虽然看起来不强,但他身为传承者,肯定有强大的实力。 「我是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课长,请多指教啰。」 「是、是的,请多指教。」 糸回握了对方爽快伸来的手。既然说是课长,他的地位就比练司跟莱拉要高了。决定如何处置糸的也是这个人吗? 不,这种事情现在不重要。得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才行。 「请、请问,可以让我们稍微单独谈谈吗?」 「跟我吗?」 「不是的,是跟库图内希尔卡。」 「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男性干脆地答应了。 「不过一个弄不好是会死的,你可要小心喔。我人在外面,有危险请记得叫我。」 「是……」 课长抓起挂在椅子上的西装外套走了出去。货台的门关上后,糸转身面对库图内希尔卡。 好大的狼,大到甚至能让糸坐在背上。 这种生物若是出现在人类的聚落,会招致混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总算想起你了。」 糸呢喃自语着说。 父母亲意外过世的那天。 得知这个消息后,糸承受不了打击逃走了。 她一个人哭着跑到了常去的后山里。跑着跑着,逐渐迷失回家的路。当糸束手无策地走在深夜的山林里时,有只狼救了她。 那时糸就快要失去意识了,一切都宛如置身梦中。柔软又温柔的东西载运着糸的梦,感觉非常愉快。 醒来后,亲戚的叔叔告诉她,自己都在家中院子睡觉。 如今糸终于意识到是库图内希尔卡把她送回去的。 契约一定是那时订下的。 「美绪跟香苗说过的大狗是你吗?」 「……应该是。」 库图内希尔卡低下了头回答。 「他们帮你洗过澡了吗?」 「不,这是消毒。听说是检查所需。」 所以地板才会湿湿的吗? 「你是怎么从北海道来这里的?」 「用跑的。」 「用跑的!?青函隧道也是吗?」 「没错。我找着糸的气味,一路跑来这里。」 「可、可是我搭飞机来东京耶?」 「我知道飞机往哪个方向飞。之后只要往那个方向跑就好。在感觉到糸的气味之前,我只要不停地跑便是。」 虽然他嘴巴上轻描淡写,但不用说也知道这方法有多困难。 「为什么……?」 「为了保护糸。我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在这里。就算少了我这把刀,只要糸过得好,那倒也无妨。」 「我不是问这个!」 糸怒形于色,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为什么瞒着我偷偷做这种事!?是怎样就怎样,你只要说一声,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是因为……」 库图内希尔卡巨躯一颤,头又垂得更低了。仿佛害怕着比自己还要娇小的糸一般。 「我的模样会让人们恐惧。一旦出现在人们面前,必将招致混乱。如此一来,糸身上又会产生更多问题。所以我才不现身——」 「既然这样,你别保护我不就得了!」 尽管决定不哭了,糸还是湿了眼眶。 如果库图内希尔卡不在,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亲戚不会冷眼以对。虽然不再有虐待的情况发生,但他们挥霍父母亲的遗产,把自己当累赘看待的日子恐怕会永远持续下去吧。学校里的霸凌肯定也不会消失。 糸曾经痛苦得想要逃走,心中渴望有个对象来帮助自己。 ——而那个对象是在的。 糸不是孤单一个人。 她身边有个帮助她的存在,是从那天起就不断出手相助的伙伴。 「请原谅我。」 库图内希尔卡一动也不动地承受糸的斥责。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保护糸。」 糸高高扬起了手。 「笨蛋!」 她百感交集地打了库图内希尔卡一个耳光。 手撞上了坚硬的牙齿,留下发麻的感觉。 「笨蛋!笨蛋!」 每叫一声,糸就打库图内希尔卡一次。 「……抱歉。」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糸的心情了,库图内希尔卡默默忍耐。 「我不原谅你!我绝不原谅你!」 「该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呢?」 糸停下了准备继续殴打的手,转而用那只手触摸库图内希尔卡的脸颊。 「帮我!」 「……唔?」 「协助我战斗!我们不是缔结契约了吗!?」 「这个……是这样没错。可是糸啊,你是明知有危险还说要战斗的吗?」 质疑糸的语气,大概是出于担心她的安危吧。 「嗯!」 不过糸决定了。 为了守护自己的容身之处,她要一直战斗下去。 不是被库图内希尔卡保护,而是凭自己的意志为自己而战——为了最喜欢的人,还有想要保护的地方。或许别人会认为这个目标很渺小,但对糸来说那就是一切。 见少女以毫无迷惘的坦率目光凝视着自己,库图内希尔卡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说那就是糸的愿望,那我就听从吧。」 「还有一件事情!」 糸在库图内希尔卡的鼻头前竖起了手指。 「不准再偷偷摸摸躲起来了!知道吗!?」 「可是,这个……」 「放心!弁庆机关的人一定会想办法处理的!」 这么说完,糸看着门的方向。 「对吧?课长先生。」 「……你这女孩真了不起呢。比练司要来得有胆识多了。」 门一打开,只见课长面露苦笑。 「那就请你们也一起战斗吧,小糸?」 「是!」 糸抹掉眼泪和鼻水,活力十足地点了点头。 * 调色板城后方耸立着大摩天轮。要搭乘的话必须朝维纳斯堡的更深处走去,前往夹在TOYOTA CITY SHOWCASE与露天游乐场建筑物之间的通道。 架设在二楼部分的铁制通道感觉跟天桥一样窄。虽然实际上宽度可供好几个人往来,但台场的路都比这要大,所以感觉上才会相对狭窄。 「怎么,是你啊?」 当练司与薄绿走在那条通道上时,下方传来了声音。 阿形人在地上。他正坐在没有照明的露天游乐场入口。摩天轮的支柱以那里为中心插进地面,仿佛是摩天轮的底座一般。 「你怎么会在下面?我听说你在乘车处啊。」 练司已经换下便服改穿战斗装了。 那是经过防弹、防刃、防魔加工的黑色西装。布料紧密地贴着身体,不妨碍行动。除了刀鞘外,腰上的固定架里还备有应急道具。 「啊啊?这样才方便啊。」 阿形继续坐着抚摸着剑。 「待在这里的话,一旦发生什么事,就能马上砍了这个吧?」 他用剑指向摩天轮的支柱。只要砍断其中一根,摩天轮恐怕就会失去平衡坍塌下来吧。虽然铁制的支柱有如大树那么粗,不过如果是D武器的话,还是能像切蛋糕一样轻易将之斩断。 「等等,我这就过去那边。」 练司跨越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拜薄绿的能力「特技」所赐,练司悄然无声地降落地面。薄绿本人之后也跟着跳下来。 阿形站起来准备迎击,不过这时他注意到一件事情。 「喂,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啊啊。」 练司手中握着便利商店的袋子。 「是慰劳品。你肚子饿了吧?」 练司不慌不忙地走上前,把便利商店的袋子交给阿形。他跟阿形一起往袋里看,里头装了饭团跟宝特瓶饮料。 「…………」 阿形拿了饭团拆掉包装,一句话也没说。 「我会等你吃完的。」 「……喔。」 阿形似乎也注意到了。尽管大口嚼着饭团,目光仍然没有从练司身上移开。他正提防着练司心中的从容镇定。 「你怎么了吗?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稍微被训了一下啦。我已经转换好心情了。」 「是被那边的姐姐做了什么好事吗?感觉好像剥掉了一层假面具呢。」 「很不巧,我喜欢的是波霸。」 「汝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练司一脸没事人的表情,无视于薄绿蕴含杀意的视线。 阿形并没有多问,默默地把饭团吃个精光。 「多谢款待。你们也吃过了吗?」 「啊啊,随便吃了一点。」 练司下意识地触碰薄绿的手。 「好了,这样条件就不相上下了——啊,我不要这个。」 阿形把宝特瓶装的茶扔了回来。 练司早已反应过来。 隔着阿形与练司两人的茶断成两半。 当练司后退着远离阿形的攻击范围时,薄绿已经变身成剑的样子了。 「哈哈哈哈!居然被你闪开了!」 这回换练司挺身向前。 经特技强化过的跨步瞬间缩短了几公尺的距离,目标是阿形的头。练司没有取下他项上人头的意思,不过阿形势必会因此采取防御或回避的姿势。机会就在这里—— 「喝啊啊啊!」 阿形采取的行动出乎练司意料之外。 他顶出右肩护着头部。 然后剑猛然刺入。 就仅止于此而已。 「呀吓!」 阿形就这样挺着右肩,以宛如橄榄球员擒抱的姿势接近而来。练司不清楚接下来对方会如何出手,只得瞬间逃离剑所能及的范围。 「什么……!」 居然牺牲了持剑的右手肩膀,这太荒谬了。 可是阿形那本应遭刺的右肩竟若无其事地灵活转动,而且几乎没有出血。 「有点痛耶。」 「骗人的吧……?」 练司苦笑着说。 他马上就明白这是提尔锋的诅咒使然。 祈求变强的阿形一如字面上所言,已经强到连剑也伤不了的程度了。 「接下来轮到我进攻了!」 阿形突进而来。 他单手拿着提尔锋一挥,只见剑上仿佛产生了巨大的气流。练司凭着野性的直觉往上跳后,刚才所在的地方便有如钻土机驶过般被掘开了。 用餐时全然为零的剑气再度自提尔锋内大量散发出来。他甚至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操控剑气量了吗? 「呜!」 「啊,喂,你这家伙!」 练司就这样飞越阿形头上,逃进了露天游乐场里。由于所有人都去避难了,这里没有半个人在。可是因为也没有任何灯光照明,脚踩得很不踏实。 总之为了躲避阿形,练司姑且先藏身在柜台后方。 『这下就算砍了,他可能也死不了呢。怎么办?练司。』 「是啊。」 练司轻触耳挂式麦克风。 「莱拉,还要多久才会准备好?」 『目前正在交涉当中。再等一下。』 对着耳挂式麦克风这么一问,莱拉的声音便随着噪声传来。 「快一点。我好像要死了。」 结束通讯后,练司窥探起外面的情况。只见阿形正守在露天游乐场的入口处。他就这样盯着这里,一动也不动。 练司并不是没有作战计划。 他很清楚自己不够成熟。即使正面交锋,胜算也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不如考虑其他的办法。 「薄绿,退下吧。」 『……无论如何都要这么做吗?』 尽管事前讨论过了,她还是发出不满的声音。 「拜托你了。」 『……没办法。谁叫妾身答应过要陪汝一次。』 这么说完,薄绿便沉默下来。 不久,左腰的刀鞘由黑逐渐转变为深红色。 『咦?』 首先传来的是膝丸的怪叫声。 『奇怪,我怎么会?为什么?』 「轮到你出场了,膝丸。」 『咦、咦?』 「你是怎样啦,刚才不是说过了吗?一开始先交给你啊。」 『抱歉,那时候我睡着了。』 「别睡啊!」 『可、可是,我没想过练司会愿意让我出来……呃,真的可以吗?』 膝丸半信半疑。 由于先前不仅一直被封印,甚至还遭到唾弃,也难怪她会有这种反应。不过练司是认真的。 『太棒了太棒了!那我可以砍了那家伙吧!?』 膝丸就像得到玩具的孩子般欢欣雀跃。 可是练司却摇了摇头,把膝丸收回刀鞘里。 「不行,不准杀人。」 『啊!?你在想什么啊?我最擅长杀人了!杀人让我开心得不得了,这点练司也知道吧!』 「不杀人更好玩喔?」 『咦?』 练司转换了想法。 既然如此,只要让膝丸稍微改变一下观念,就算是她也能上场战斗。 「我一直在想,膝丸真的喜欢杀人吗?」 『那是当然——』 「杀人跟战斗,你喜欢哪边?」 『……?』 接下来双方几乎没有对话。 练司就这样把膝丸收在刀鞘里自固定架取出,然后以双手持剑。 「喂!明明刚才大摇大摆地出现,这会儿却逃之天天了吗!?我要把这个游戏中心也砸烂喔!还是说毁掉摩天轮比较好啊!?」 外头传来阿形的怒吼声。 练司抓着膝丸的刀鞘,立刻冲了出去。若再让阿形继续等下去,人质会有危险。 「等等!别急嘛!」 冲出露天游乐场时,阿形正开心地等着。 「作战会议结束了吗?」 「啊啊。」 「那就再来打一场吧!」 阿形举剑高高扬起。 在那把剑挥下之前,练司抢先一步拿刀鞘猛刺阿形的身体。 「喔呜……!」 趁着阿形稍微屈起身子的时候,练司接着对准他的下巴击出刀鞘。 直到阿形倒下为止,练司又再一次、两次地以刀鞘殴打他。 「你这个混账东西!」 眼看着即将倒地的时候,阿形挥剑横扫而来。练司压低身体闪过这次攻击,同时又朝阿形逼近。他假装要从正面进攻,一瞬间绕到了阿形背后。 身体好轻,行动起来比薄绿的特技要快得多了。 「喝啊啊啊!」 膝丸的刀鞘狠狠戳中了胰脏的位置。 接着又刻不容缓地攻击右侧腹、肩膀、下巴、鼻子。阿形胡乱挥剑试图反击,可是连剑的轨道也都被练司看穿了。 膝丸的力量主要特化为「砍人」的用途。 打出生起就不断砍人的她通晓人体的弱点,其能力正可谓杀人机器。 不过她的个性并没有那么冷酷。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真好玩,这什么啊,超好玩的耶,练司!』 「我就说吧?」 随着膝丸哈哈大笑起来,练司的步伐又变得更轻快了。 他掷出膝丸打击阿形的脸。然后拉着绑在刀柄上的索带,利用收回剑的反作用力再度将之扔了出去。具有离心力的刀鞘获得充分的力量,足以痛殴阿形的脸部后将他打倒。 『啊哈!好爽啊!暴力竟然还有这种使用方法啊!』 与其用刀刃砍,不如用拳头打。 练司只是觉得这样做更适合膝丸。虽然没料到膝丸会这么开心,但拜此所赐,练司心中也逐渐萌生了新的感受。 ——原来这家伙是这么地轻啊! 第一次握着膝丸时,感觉远比薄绿要来得沉重。 可是现在却能比要木棒更轻松地操使着她。这都是膝丸正确锁定弱点的特性,以及练司顺其自然的安适心境使然。 比谁都要擅长砍人的刀。 那在一个转念间,便能特化为非杀伤目的的武器。 『啊哈哈哈哈哈!来,让我再多享受享受吧!』 「好啊!」 仿佛知道膝丸在想什么一般,练司流畅地衔接下一个动作。 这场战斗畅快得有如在跳一场激烈的嘻哈街舞。 ——跟薄绿跳会是什么感觉呢? 尽管这么心想,练司与膝丸之间的配合依然没有停摆。 「可恶啊啊啊啊!」 阿形重重地挥下了剑。 练司原本想以一个跨步闪开,可是却行不通。提尔锋把地面开了个大洞,碎裂的飞石朝练司袭来。 「呜喔!」 他像是耍双截棍似地舞弄膝丸的鞘身,将飞石弹开。阿形看准这一瞬间的空隙,高高跃起。 阿形跳得几乎与使用特技的练司齐高。他先是跳往正上方大摩天轮的钢骨。接着又像猴子似地跳开来,从露天游乐场的三楼部分跃上了屋顶。 「阿形!投降吧!」 看着身影变得愈来愈小的敌人,练司竭尽全力呼喊。 「你说什么……!又在瞧不起我了吗,混蛋!」 「不是这样的!我很清楚你有多强!所以我才这么说啊!」 亮出膝丸是最后的指望。 练司心中还残存着脆弱的部分——同情心。 虽然练司自认心意已决,但如果可以不用战斗就了事的话,他还是想这么做。能避免的战斗就应该避免。 可是——练司的想法仍然无法传达给对方。 「开什么玩笑——!」 「什么!」 阿形扬起了剑。他总不可能从屋顶上攻击这里吧。练司一瞬间曾这么想,不过他错了。 脱离阿形手中的提尔锋宛如回旋镖般朝练司飞来。练司原本想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旋转的刀刃,然而…… 『不妙啊,练司!后面!』 不用看也知道。 练司背后有根摩天轮的支柱。 若是闪开,支柱就会被砍断。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练司与膝丸同时吶喊着砍向提尔锋。他抽刀出鞘,弹开了旋转的刀刃。 然而那股猛劲却波及练司他们。在一股仿佛被卡车撞上的冲击下,练司跟膝丸都被震飞了。 「——啧!」 弹开的提尔锋宛如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一般回到阿形手中。 练司光是撑着不放掉膝丸就竭尽全力了。他是可以用特技跳起来迅速移动,不过身体却不可能变硬。 『抱、抱歉,练司。我是砍得了人啦,可是……』 膝丸应该也不知道旋转的D武器弱点何在。毋宁说只受这点损伤就该谢天谢地了。毕竟身体还没有任何地方被瘫痪掉。 「该死!」 阿形在屋顶上吼着。 「我不是变强了吗!?愿望应该实现了吧!这样还不够吗!?接着还需要什么吗!?」 虽然阿形叫得有如野兽,但突然间,他停下了动作。 他正看着摩天轮的缆车。 弁庆机关及自卫队为了营救人质而派出的直升机,现在正以十几具灯照着摩天轮。意识到这点后,螺旋桨啪嗒啪嗒的声音开始变得吵杂起来。 在这阵噪音中,练司看见阿形的嘴唇动了。 「——这样啊,觉悟还不够是吗?」 阿形的眼里蕴含着狂乱之色。 他是对什么产生觉悟呢?对练司而言,这点不用说也知道。 「住——手啊啊啊啊啊!」 练司把膝丸收进刀鞘跳了起来。他宛如天狗般轻轻蹬着支柱,跟阿形一样来到了露天游乐场的屋顶。 从这里只看得到摩天轮的下方。 勉强一点也只能看到一百八十度——以时钟来算就是大约三点到九点钟方向的缆车。虽然到处都有空位,但大部分缆车里都可见一家大小或情侣带着害怕的表情贴在窗上。 「呜——!」 其中一台缆车。 位于三点钟方向的绿色缆车。 里面有两个小孩。 「那些家伙……!」 ——是美绪跟香苗。 找脏兮兮的狗找到一半跟糸玩起来的国小三年级女生。两人说过是跟香苗的父母亲一起来台场玩的。 她们一定是想为此行做个收尾,才搭上了摩天轮吧。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啊啊?」 阿形注意到练司的视线。 「嘿嘿……怎么,里头有你朋友啊?」 「不、不是的!」 虽然练司急忙收回视线,但阿形并没有猜错。 美绪跟香苗搭乘的缆车后方远处,是飘浮在空中的直升机。 『不好!快叫那家伙住手!』 手上传来薄绿的声音。 练司也知道。那架直升机是自卫队的东西。 他是透过传承者敏锐的感觉得知的。 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微微发光。 有谁正试图从那里狙击阿形。 阿形的剑散发淡淡的光芒。 目标是—— 「莱拉!直升机里的狙击手!那个位置不妙啊!」 虽然练司对着耳挂式麦克风怒吼…… 『抱歉……!通讯系……自卫队的专断独行……可恶!』 可是交织着噪声的声音传达了绝望。 「快点想些办法,要不然——」 虽然对着麦克风大叫,但练司也十分清楚,不管怎么样都来不及了。 「少来碍事!」 「住手——!」 阿形看似随手一扔的提尔锋一边高速旋转,一边划着弧线飞了出去。 练司纵身一跃追赶在后。 不是追着阿形,而是追着提尔锋。 不过还是来不及。 练司在空中挥下的剑远远落在提尔锋的后方。那已经不是追得上的速度了。 旋转的剑斩断了企图狙击的直升机。断成两截的机体并没有爆炸,只是化为七零八落的金属片。 原本这样应该就结束了才对。 「什么——!」 「啊啊!?」 不光是练司,连阿形也扭曲了表情。 被破坏的直升机中喷出了好几块金属片。 其中旋翼大大地旋转着划出弧线飞去。 然后仿佛早已瞄准好般。 又宛如要拉人一同陪葬般。 旋翼劈断了美绪与香苗乘坐的缆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支撑缆车的车轴断开,车身剧烈摇晃着朝黑夜中坠落。旋翼爆炸似地化为粉碎,同样纷纷落下。 练司只能远远看着这一幕。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然着陆后,练司先是望向阿形。 ——那个混蛋!那个混蛋!那个混蛋! 这就是洛基的做法吗? 这就是所谓持有D武器的传承者的本能吗? 这就是—— 「阿形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练司举起了膝丸。 他以毅力压抑着想要顺从怒火杀人的冲动。就算杀了这个男人也不够。要把他打得体无完肤,让他在弁庆机关赎罪。 不过阿形并不知道练司心中的怒气,只是看着缆车坠落的方向。 「……阿形?」 他的样子不对劲。 亢奋的情绪宛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冷却下来。 然后阿形呢喃着说了一句话: 「——美绪?」 那是坐在缆车上的少女的名字。 「阿形,你怎么知道那孩子的名字……?」 练司这么问完,提尔锋便回到了阿形的脚边。可是阿形却无意拔出刺进屋顶的剑。 「你才是,为什么会知道我妹的名字……?」 「你妹妹?」 「我说,为什么美绪会坐在上面……那真的是美绪吗……?」 莫非他是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杀了人吗? 不,若是他知道的话,就不会出手了吧。 练司心中有了个底。 「美绪……为什么?」 阿形跪了下来。 「为什么住在神奈川的美绪会在这里……?」 「那是因为……她跟香苗,还有她朋友的父母亲一起来玩——所以是纯属偶然。」 「你说偶然?别说傻话了……偶然来到台场,偶然坐上摩天轮,偶然被直升机的旋翼打下来吗……!?天底下哪有这种偶然啊!」 阿形用拳头打着地板。 「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形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吼叫声徒然地消散在台场的空中。 他的心情不难想象。 不过这是—— 「你不是不知道吧?」 「开什么玩笑!我不承认!」 「你只能承认吧。这是——」 D武器的诅咒。 在古埃达神话中,被迫打造提尔锋的侏儒对剑施加了诅咒,藉此出一口气。那是使用者许愿后会带来不幸的诅咒。 因为这个诅咒,剑拥有能够承袭到后世的强大力量,不过使用者及其近亲最后必定会不幸身亡。 这点即使成为D武器之后也一样。 既然能够如神话般引发奇迹,如神话般的诅咒也会随之降临。 「这算什么啊……!」 阿形干笑着说。 「我还以为诅咒会冲着老子来呢……我早就做好去死的心理准备了!为什么是美绪死啊!?他妈的!」 拔出提尔锋后,阿形大声怒吼。 「你这家伙,这是怎么一回事!?跟我妹又没关系!要杀就杀我啊!」 仿佛呼应流着泪吶喊的阿形一般,提尔锋发光了。 『老夫的诅咒一律平等降临……不过啊……』 「啊啊!?」 老人孱弱的声音郑重地说: 『世上不存在做好心理准备的绝望。唯有违背汝的期望才得以成就诅咒。』 「……呜!」 阿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看着缆车坠往的那片黑暗。 完全不理会背后举着膝丸的练司。 不过练司也放下了剑。 他已经找不出话能对现在的阿形说。 因为练司也十分明白失去重要之人的痛苦。 同一时间,几个人造访了位于调色板城地底下的电力控制室。穿着弁庆机关制服的男人共有五名。他们不是传承者,而是负责支持的第二课成员。他们领着糸跟库图内希尔卡来到这里。 庞大的配电设备在外行人眼中看来也知道是一团乱。 倒不如说,地下的控制室现在到处都是激烈翻腾的电流漩涡。火花源源不绝,宛如持续把电流导进水里一般。 紫色的电流漩涡像是蛇似地不住翻腾。 这恐怕是造成停电的妙尔尼尔留下的吧。 「那个,因为电力怎么样都无法恢复,我们便四处寻找故障的地方,结果找到了这里。这么突然真是不好意思。」 「啊啊,好的好的。我了解了。」 第三课的课长一派轻松地回应。 「那么小糸,马上请你开始第一份差事吧。」 「是、是的。」 「别担心,薪水会分毫不差地付给你,员工福利也很齐全。偶尔还有奖金呢。虽然国中生就业是违法的,但这方面就稍微钻一下法律漏洞吧。」 「啊哈哈……」 糸对着为自己舒缓紧张的课长苦笑,同时注视着电流的漩涡。 她的工作是想办法处理掉这个。 老实说,糸很担心自己办不办得到。不过若是不可行,当初课长就不会把她叫来这里了。 「可以吗?库图内希尔卡。」 「嗯。」 库图内希尔卡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我虽是狼神的化身,但同时也是雷的化身。这种程度的微弱雷电,看我把它吃得一干二净。」 库图内希尔卡——他是出现在爱奴族长篇叙事诗中的宝剑,别名为虎杖丸。据说他是英雄波雅文佩使用的刀,刀内寄宿着各式各样的神明。另外,相传波雅文佩身陷险境时,刀内的神明将化身降临人世。 「来,糸啊。使用我吧。」 库图内希尔卡从狼的姿态变身成大弯刀的样子。 糸握住了刻有大螺旋形装饰的剑柄。 跟狼的时候一样,手中传来轻柔温暖的触感。 「嗯。」 轻轻地点头后,糸望向雷蛇。 「小糸。」 课长的手搭上了糸僵硬不已的肩膀。 「别逞强。不过惟独这件事情请你不要忘记。」 他以温柔的语气从糸头顶上这么说后,糸肩膀的力气就放松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将是营救练司与人质的第一步。你的力量能够拯救大家喔。」 「——是!」 在昨天之前,糸都还是只身一人。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有相同境遇的伙伴在。 有库图内希尔卡在。 糸大大地吸了口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后从腹部深处使劲大叫。为了将干劲全数传达给库图内希尔卡,她甩开迷惘与依恋,将所有意念灌注于声音之中。 「我会加油的!」 「……没想到你还挺热血的呢。」 「既然没必要再回首过去,那就只好向前冲了!」 课长苦笑起来。不过听了糸的回答后,他重重点了点头,并握起拳头示意。 「好!」 糸握紧剑柄,睁大眼睛看着前方。 「一起战斗吧,库图内希尔卡!」 「——遵命!」 库图内希尔卡的刀身闪烁白光,释放电击。 电击恣意肆虐,啃咬着支配控制室的雷蛇。 * 视野变亮了。 这是因为调色板城的照明亮起来了。同时摩天轮的灯饰也大放光明,刺眼得让人忍不住别过身子。 『练司,刚才电力恢复了。』 耳挂式麦克风里传来莱拉的声音。 『是糸跟库图内希尔卡做的。』 「……是吗?」 明明认识还不到几个小时,她却比练司更快获得战果。看来回去后得热烈欢迎她才行了。 『特别行动小队正前往坠落的缆车那边。至于剩下的人质就交给我吧。你再稍微拖住传承者一会儿。』 「了解。」 结束通讯后,练司松手放开了膝丸。 刀子在落地前变身成人类的样貌。 「怎么了?练司。不给他致命的一击吗?」 「……不。」 眼前是仍旧跪在地上的阿形。 他缓缓地抽出提尔锋,然后注视着练司。 「……呵呵呵呵…………是吗?这就是所谓的『觉悟』啊。这的确不是半吊子的痛,是足以杀人的痛啊。」 阿形流着泪笑了。 「可是这样我又会变强了……不,是不得不变强。」 他右手拿着提尔锋,同时敞开身体摆出架势。简直跟握网球拍的握法如出一辙。 「你叫练司是吧!我要杀了你!接下来我要用自己的手、用自己的剑直接杀了你!」 「——嗯。」 练司正面接受了他高声做出的宣言。 「我不会再逃了!杀人的罪过我也会概括承受!这就是我的觉悟!」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本人如此深信不疑,斩断迷惘的阿形看起来更强了。跟维纳斯堡的他已然判若两人。 「膝丸。」 「喔,要上了吗!」 「跟薄绿交换吧。」 「咦——」 膝丸露骨地表现出不甘心的样子。 「拜托了。我会请膝丸吃你爱吃的东西。」 「……真拿你没办法。」 平常膝丸变成外显人格后总是迟迟不肯回去,不过这回却乖乖听从了练司的话。虽然嘴巴上说得很不满,但表情显得相当开心。 「这样的话,回去后我想吃咖哩。最近都没煮呢。」 「知道啦。」 「约好了喔!」 这么说完,膝丸的样貌起了变化。发尾乱翘的红发变成黑色的长直发,如猛兽般柔韧的身体也变得像人偶一样苗条。 「薄绿——」 当练司伸出手时。 「要牛肉的。」 「咦?」 「牛肉以外的一律不准。」 「鸡肉不行吗?」 「不行。大家要一起吃牛肉咖哩。姐姐——还有糸也要一起。」 「好。」 练司点了点头,再度伸出了手。 不过思考一会儿后,他将本来要与人交握的手掌心朝上。 「?」 「我有绝对不能退让的信念。我绝不轻饶利用D武器让人遭遇不幸的家伙。」 「这个妾身知道。」 「可是我还不够成熟。我只是个门外汉,连要跟随着你都很吃力。」 薄绿仿佛在说着「这个妾身也知道」似地露出微笑。 尽管知道,她还是愿意委身于练司。 所以练司要向薄绿表明他的觉悟。 「虽然技艺不精,可能还会踩到好几次脚——不过……」 没能把人保护好的自己也要背负阿形的罪过。 看着薄绿那宛如宝石般的眼眸,练司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薄绿。」 「——妾身很乐意。」 薄绿微笑着把手叠上了练司的手。 剎那间,练司的手里只剩下一把刀。 不过练司觉得好像还一直跟她牵着手。 「要上啰,提尔锋。」 练司把刀尖对准阿形的眼睛,并做了个深呼吸。 「由源九郎义经的佩刀——」 『薄绿来做汝的对手!』 两人的声音响彻了被彩灯妆点过的深夜台场。 ──────────────────────── 4 Dancer 半年前的命运之日。 缔结了传承者的契约后,薄绿那名义上是学习现代社会的软禁也被解除了。离开有长走廊的地底下时,练司被告知之后可以随便他要怎么做。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他决定先实现薄绿想吃现代食物的心愿。 「——所以说,那个叫今的是谁啊?」 「是妾身的宿敌。」 在位于弁庆机关本部的餐厅里,薄绿目不转睛地看着用汤匙舀起来的咖哩饭。对她来说,咖哩跟汤匙似乎都很新奇的样子。 练司静静地凝视着一脸天真无邪的薄绿。 听说在成为D武器以来的七百年间,她一直遭到幽禁,几乎不晓得外界的情况。 虽然主因是她的个性,但练司也不知道具体上有多危险。 所以他问了: 「你恨到想杀了那家伙吗?你跟那个今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吗?」 「…………」 「回答我。虽然缔结完契约还不到一个小时,不,正因为如此,我更有权力知道你的事情。」 「——是仇人。」 薄绿简短地回答过后,缓缓地把咖哩含进嘴里。一开始薄绿皱着眉头又嚼得很慢,不过很快地她又舀了第二口。看她紧绷的脸随着每次汤匙送进嘴里而逐渐放松下来,感觉真的很有意思。 「今……」 这个词汇一下子就打进心里,很容易记住。 不过当时练司还是个外行人。别说自己视为目标的枪叫什么了,连薄绿是把怎样的刀都不知道。所以他也想象不到今这个名字指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仇人这个字眼他就很清楚了。 今夺去了她重要之人的性命。 所以她要追赶今,把今杀掉。 「什么嘛,这不是跟我一样吗?」 虽然最终目标不同,但要做的事简直一模一样。 所以对于薄绿的心情,练司能够感同身受。 「别拿汝来相提并论,小子。」 薄绿放下汤匙,朝这边瞪了过来。 「九郎跟汝这种庸人不同。彼胸怀大志使唤着我,乃货真价实的真武士。被封印在这里之前,妾身虽然也曾被许多人使用过,但唯有九郎是特别的。世上再也没有那么有趣的人了。九郎之死不仅之于妾身,对广大臣民来说也是庞大的损失。」 「九郎……啊。」 当时练司连她说的这个男人是谁都不晓得。 只知道薄绿是真的喜欢九郎这个男人的事实。嘴巴上说唯有他是特别的,但光看薄绿谈论他的表情就知道了。 那是仿佛少女陷入热恋般、充满光彩的美丽笑容。 「不过这什个『咖哩饭』的口味还真特殊。尝起来虽辣,却又叫人停不下汤匙。感觉也不像是辣椒的辣……」 可是谈论着咖哩的她又有如少年般爽朗。两人在地底下激烈争吵时,练司不曾看过她展露任何一种笑容。 他不禁激动起来—— 这太空虚了。 「……不过我喜欢的是家常口味的咖哩就是了。」 他把叹气化为言语,免得被看穿心中的动摇。 「唔?这里的咖哩不好吃吗?」 「没这回事。这味道都可以拿去餐厅卖了。只是在家做的咖哩又是不同的风味。就是那种虽然做得不好,吃起来却很甜美温和的味道——」 说到这里,练司才发觉自己搞砸了。 「甜美温和是什么感觉啊?」 薄绿双眼亮了起来。 面对着宛如小孩子般欢欣雀跃的美女,练司脑海里闪过两个想法。 一个是「啊啊,之后她会要我在家煮咖哩」这个可悲的预感。 以及…… ——那时候我因为那家伙不喜欢我的咖哩而跟她吵了一架。 更为可悲的现实。 这时候练司还只是把薄绿当成依粹歌的替代品。 可是她对今这个存在的憎恶,以及对九郎这个男人的好感实实在在地传达过来。还有对咖哩的好奇也是。 这些我都想要满足她—— 当时看了神似依粹歌的笑容,练司不由得这么心想。 * 摇晃的视野下方延伸着一片有如宝石般的风景。 机舱口敞开的直升机里除了片剑莱拉外,其他还有几个结实的男人在待命当中。莱拉以外的人是自卫队的突击队。这架直升机原本也是自卫队的运输机。 只有莱拉身穿弁庆机关的战斗服。透过紧贴着身体昀套装可以清楚看出丰满的曲线。不过它的性能却远比自卫队的防弹装备还要来得坚实。 「……是,了解。那就开始进行作战。」 对着耳挂式麦克风这么回答后,莱拉转头望向机内。 「刚才许可已经下达了。麻烦各位按照先前讨论好的内容行动。」 「许可?」 突击队的其中一人疑惑地歪着头。 「上头不是早就下达作战许可了吗?」 「不,不是这样的。刚才取得的是准备所需的许可。」 「这是怎么一回事?D武器这玩意儿还需要使用许可吗?」 「简单来说是这样没错。为了救出摩天轮的乘客,我们只能使用D武器。不过敌人也是传承者,至少要不伤及建筑物就了事是不可能的。」 就算想偷偷救出人质,一旦经过摩天轮下方,便会被阿形发现。可是搭直升机从上方接近更是会被发现。 所以只好制造出就算接近也不会有问题的状况了。 「因此我们取得宫内厅与防卫署,还有东京都及各相关企业的许可,将这整座调色板城收购下来。」 「什么……!」 「所以若是遇到缆车门打不开的情形,直接撬开也不成问题。」 打从阿形挟持摩天轮的时候起,这个作战计划就拟定好了。 不过即便擅于交涉的课长出面协商,在一辆缆车被打落之前,对方就是不下达许可,这点着实令人费解。虽说政府机关做决定很慢是无可奈何的事,但好歹攸关人命的时候要速战速决吧。 「那就麻烦各位了。」 优雅地行了一礼后,莱拉便伸出右手。 于是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黑衣男握住了她的右手。有如忍者般暗中跟随的这名男子,此刻像是早有体察似地呼应莱拉的情感,让他的肉体随之变化。 「听我命令,八丁念佛团子刺。」 「——遵命。」 随着光芒纳入莱拉右手中的,是一柄打刀。 她把鞘身换到左手,然后拔出刀子。 美得好像会滴出露水的银色刀身暴露在晚风之中。 「哇……」 突击队员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怎、怎么了吗?」 「啊啊,没有,不好意思。因为拿刀的你实在太美了,不知不觉就看得入迷了。」 「什么……!」 莱拉的脸红了起来。 「这、这种时候请不要乱开玩笑!」 「我们才没有开玩笑呢。」 机内响起一阵轻笑声。面对与持刀少女同座这种平时作战绝不可能会有的状况,原本紧张不已的突击队员们似乎也终于习惯了。 反倒是莱拉自己动摇起来。她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 「真是的……」 吁了一口气后,莱拉没背降落伞就跳出了直升机。 目标是——摩天轮的正上方。 「——喝!」 她跟顶端的缆车擦身而过,砍断了中央的钢骨。 刀身散发的剑气令攻击范围延伸了近十公尺长。 接着莱拉又脚蹬钢骨,继续砍断别的钢骨。她把斩断时稍微错开的钢骨当作立足点,接着又再劈砍其他钢骨。 她像是将高度一百公尺以上的摩天轮当成爬格子似地跳来跳去,并引刀贯穿其中。其动作有如缝布般流畅。而且没有丝毫声响,完全感觉不出是在砍钢铁。 八丁念佛团子刺那大范围切割的剑气,细得像是紧绷的线。 不只是这把刀,日本刀的剑气大多平稳低调,保有沉静的型态。仅是集中一点斩断眼前的对象。 莱拉经过磨练的技术,以及凝聚剑气生成的完全切割力,就是日本D武器的特征。 此外,莱拉砍断的钢骨也产生了变化——不,是毫无变化。 本应被砍断的钢骨只是稍微移动以供立足点之用,摩天轮依然保持原状,完全没有崩塌。 自落下后她应该已经挥了二十刀以上才对,摩天轮本身却像是没察觉到被砍似地保持沉默。 头顶上的直升机反而还比较吵。 许多人正从数十架直升机内降落下来。他们悬在绳索上,就这样开始救出困在缆车里的人质。确认人质哭着扑向营救的队员后,机内人员便把他们拉进直升机里。 这段期间莱拉也不停地继续砍着摩天轮。 砍着一动也不动的摩天轮。 当然,练司他们也目睹了这场行动。 「莱拉……她总算采取行动了啊!」 练司百般催促的营救作战终于开始了。 这样最后的罣碍就消除了。 「你这家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阿形勃然大怒。 「救出人质当然是最优先的啊。我只是争取时间的诱饵罢了。」 「你说什么……!?」 若非如此,第三课怎么可能派出最年轻的练司呢?让优秀的莱拉负责最重要的营救作战才适材适用不是吗? 「该死的家伙,看我宰了你!」 阿形高高举起提尔锋,准备再度将它扔出去。 这时,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啊……?」 某个庞然大物从头顶上掉了下来。 那是莱拉刚才砍断的摩天轮的钢骨。 「不妙!」 虽然事前已经听说过了,但时机好歹也说一声吧。 练司迅速离开现场。虽然他猛力地冲刺着逃开,但钢骨可是边长大约有二十公尺的巨大物体,没有特技的能力肯定会被压扁。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钢骨刺穿露天游乐场的建筑物,令其倒塌崩坏。后续不断落下的钢骨也接连砸毁了TOYOTA CITY SHOWCASE与维纳斯堡。简直就像被巨人一脚踩烂一样。 『……欵,会不会做得太过火啦?』 手中的薄绿也有点吓到了。 「那家伙动起手来可是不留情面啊……」 在来自摩天轮的攻击下,调色板城几乎全毁。有如装置艺术般被钢骨穿刺的调色板城,今后数年间恐怕都无法营业了吧。不过莱拉也真不愧是莱拉,园区以外的地方完全没有受损。 练司看着摩天轮。 只有正中央漂亮地被挖空。 本应由钢骨支撑着的缆车依然浮在半空中,看起来就像是只有时钟的数字留下来一样。 这就是莱拉的D武器,「八丁念佛团子刺」的能力。 此刀源自于僧侣遭试刀者杀害后,还能边念佛边走了*八丁远的逸闻故事。最有名的身分是战国时代主要纵横于近畿地区的杂贺众首领——杂贺孙一的爱刀。(译注:一丁约109.09公尺。) 其不可思议的力量是过去这把刀吸收的怨念,又或者是使用者的珍异性格寄宿D武器之中所产生的特殊能力。「令砍过的现象延迟」的力量十分方便,可以应用在现代形形色色的作战上。 完成营救的缆车缓缓落下。这也是莱拉逐一解放能力所造就的奇观。 已经有近九成的人质获救,直升机的数量也减少了许多。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进地面的二十公尺长钢骨被砍成了两半。 底下是头部流血的阿形,恐怕是被瓦砾给砸中了吧。被卷入那么严重的坍塌之中,他竟然还活着。虽说是提尔锋的力量使然,但阿形的肉体早已超越了生物的常识。 「是哪个家伙!?看我宰了你!」 阿形看着头顶上。手中的提尔锋汇集了有如暴风的剑气,在剑的周围卷起漩涡。仿佛正表现着他的愤怒一般。 「住手!」 练司挥剑砍去。 然而钢骨却从练司正上方掉了下来。浅浅插入地面的钢骨失去平衡倒落地面。 『练司!』 「啧!」 练司立即退向后方,以毫厘之差闪过了钢骨。地面被铲除一大块,路灯与行道树都受到波及而纷纷倒塌。 在这段期间内,阿形发现了猎物。 「找到啦……!」 发现摩天轮上的莱拉后,阿形伸舌舔舐着嘴唇。然后他像先前打落缆车时那样,猛力高举着剑。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 提尔锋有如回旋镖般旋转着飞了出去。缠附着剑气的刀刃像是轮转烟火似地扶摇直上,袭击摩天轮上的莱拉。 「莱拉!」 练司对着耳挂式麦克风大叫。 『别慌——』 尽管穿插着风的杂音,莱拉依然冷静回答。 『防御已经交给别人了。』 「防御?是交给谁……?」 巨大的金属声抹消了练司的提问。 一直线飞去的提尔锋突然撞上什么东西弹开了。仿佛被看不见的墙壁给挡下来一般。 不,不对。不是撞到什么东西—— 「是狙击吗!」 练司的疑惑焕然冰释。 能够狙击D武器的——果然还是只有D武器。 直升机盘旋在比登上摩天轮的莱拉还要更高远的上空处。 从敞开的机舱门内探出头来的人,是大森山杏。 从手中狙击枪的瞄准镜上移开视线后,杏把枪扛了起来。她松开绑着的头发,压住被下方突然刮来的强风打乱的白衣,同时注视着正下方的战场。 『怎么样,命中了吗?命中了吧?』 「这我知道啦~」 尽管对理所当然的询问感到厌烦,杏还是回答了。 『哼哼。这回又再一次证明了我的本事呢。』 年轻男性兴高采烈的声音自她的狙击枪传来。 「啊~烦死了烦死了。你爱炫耀的老毛病真的很烦耶。」 『哎呀哎呀,我也是很感谢你的喔?自从能够变身为这种型态后,箭的速度获得了惊人的提升。膛线这种技术真是太棒了。』 「维持弓的外型也很好啊,反正能力又不会变。」 杏本人也肯定他的性能。虽然是尝试让D武器后天转换变身能力时的产物,但就算外型变了,个性似乎也还不至于改变的样子。 他的名字叫「岗狄瓦」。 是印度传说摩诃婆罗多中登场的弓,也是湿婆神赐与英雄阿朱那的武器之一。 这把稀世奇弓拥有「绝对命中」这种不同凡响的能力。 换言之,他明知自己的能力,却又刻意要杏确认是否命中目标。可说是把极爱炫耀本身能力的弓。 『不过杏啊,这样好吗?』 「什么意思~」 「就是底下那个洛基的持有者啊,要我直接射杀他也行喔?」 「那可不行。」 杏斩钉截铁地回答。 「那家伙的对手是小练喔。莱拉跟课长也都同意了,你不要出手。」 『你是叫我不要干预英雄之间的决斗吧。虽然我能理解,但以这个时代的兵法来说,这不是一步坏棋吗?』 「是啊。不过——要是不打赢的话,小练是无法前进的。应该说小练根本连一步都还没踏出去。因为他老是站在悬崖边犹豫不决嘛。」 『要让新兵累积经验是吗?这训练的风险也太高了吧。』 「不过能够获得的东西也很多喔。非常多。」 杏俯瞰正下方崩毁的维纳斯堡:心中挂念着正在那片瓦砾堆上战斗的不肖弟弟。 如果练司不幸身亡的话,到时候她打算用这把D武器射穿犯人的头。尽管理智上她已经决定要相信练司,拿着岗狄瓦的手还是不停冒汗。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 被岗狄瓦击中的提尔锋尽管偏离了轨道,却依然不停旋转着回到了阿形身边。他拔起刺进脚下的剑,如野兽般咆哮起来。 「每个人都看不起我!」 虽然阿形这么怒吼,但要是真瞧不起他的话,弁庆机关就不会执行这么大规模的作战了。正因为阿形跟提尔锋很棘手,他们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最低估阿形的人,恐怕就是阿形自己——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仿佛不愿屈服于阿形的嘶吼般,练司挥剑砍了过去。 他已经连劝都不劝了。 在已经没有人质的现在,再来只剩下跟阿形决一胜负。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阿形在攻击范围外挥下了剑。虽然剑本身没砍到人,但寄宿在D武器上的剑气却化为斩击袭向练司。 「啧!」 练司配合剑的轨迹往旁边闪避。阿形的剑气破开地面,宛如炸弹般一口气刮走前方落下的钢骨碎片。 神话级的D武器之力不会因这点程度的攻击而衰微。 不过练司也不服输。 「呜喔喔喔喔喔喔!」 练司瞬间缩短了距离。他逼近阿形,直到能够取下项上人头的距离前都不断蓄积力量。 同时他配合着薄绿的呼吸。 以自然的动作由上往下挥剑。 「啧!」 阿形以挥拍似的动作扬起了提尔锋。 薄绿与提尔锋激烈交锋。 蓝色的火花炸了开来。 没有铁撞击铁的声音与光。 双方的剑气互相角力,释放出企图挤掉对手的灵光。 练司往快要麻痹的手使劲,把提尔锋给顶了回去。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提尔锋被弹开后,阿形失去了平衡。 练司顺势猛力挥下薄绿。 不过阿形也是经过强化之身。尽管乱了架势,他却凭着超常的反应力往旁边一倒,躲开了练司的一击。 自薄绿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劈向阿形背后的巨大钢骨。 宛如砍竹子一般,粗壮的钢骨斜向错开掉了下来。 即使如此,练司手中的薄绿依然轻盈。虽然不如八丁念佛团子刺那么锐利,但她的剑气却直率坦然。 ——竟然还有这种力量。 『真叫人意外啊,练司。这是汝的力量。』 「……我的?」 『在训练中培养出来的本事是属于汝的。一旦认真起来就是这种程度,轻而易举。』 进入弁庆机关后,练司一直持续着令人呕血的训练。尽管被莱拉打得鼻青脸肿,他还是反复练习了剑的基本使用法无数次。 结果得到的不只是使剑的技术。 以传承者之姿控制薄绿剑气的力量也彻底经过淬炼。 「现在我才注意到耶,薄绿。」 『怎么?』 「你真是把漂亮的剑呢。」 『发现得太慢了,笨蛋。』 练司是真心这么说的。 与其说是美丑的问题,练司更像是被薄绿纯粹的剑气所吸引。要说是机能美也行。日本自古传承下来的刀剑典雅之美。 练司想起了某个字眼。 无论哪个国家都以忌讳的名字称呼D武器。 不过也有国家对那份强大与美丽怀抱着超乎恐惧的情感。 在那个国家里,人们心存敬畏地这么称呼D武器。 ——铭刀少女(DEGEN MADCHEN)。 这不是最适合形容薄绿的词汇吗? 「呜……喔喔喔!」 阿形起身再次举起了剑。 「还没完呢!」 「喔!」 面对挥剑砍来的阿形,练司也向前靠近一步。 蓝色的火花再度迸发四散。 这回双方弹开彼此的剑,同时失去了平衡。不过更快重新站稳的是练司。他朝着差点松手放开剑的阿形挥下薄绿。 「喝啊啊啊啊!」 薄绿再度与提尔锋激烈交锋。 双方释出剑气后,两人后方的钢骨都崩毁了。 「哈……!哈……!」 阿形紧握着剑瞪视练司。 可是那张脸上毫无霸气。 「该、该死,现在是怎样!你这家伙……!」 阿形急得耸起肩膀喘气。 不过值得赞赏的是他依然没有丧失斗志。 『退下,卑贱之人!』 笔直伸展的薄绿以凛然的声音大叫。 『这位不是汝这种人能应付的对手!』 「闭嘴闭嘴闭嘴!」 阿形随意挥出的剑依然涌现剑气,朝四周飞散。他已经无法凝聚剑释出的灵光,眼看着就要失控了。 「你这家伙从刚才开始是怎样啊!」 阿形用闪烁着蓝光的剑指着练司。 「现在也好!刚才也好!如果想杀的话,你早该杀了我啊!」 「……啊啊。不过我并没有手下留情。」 练司老实地承认。阿形似乎也察觉到了。 「打一开始你就是冲着我的D武器来的吧!」 昨天练司曾对糸说过。 要攻击D武器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受特殊力量保护的神之兵器,以及又大又柔弱的活人,何者可以轻易杀掉呢?几乎所有人都会回答人类吧。练司也觉得这样做比较轻松。 不过要破坏D武器并不是不可行。 虽然困难无比,却是办得到的。 练司一直在想。 让人遭遇不幸的不是人,而是D武器的存在。被受诅咒的武器打乱人生的人却只能以死赎罪,练司始终对这种现实感到疑惑。 杀害依粹歌的不是人,而是D武器。这点也是促使他这么想的原因。 总之,练司就是不能放过D武器。 察觉这点后:心情就变得轻松多了。 「——没错。我要破坏D武器。」 练司举起薄绿说: 「折磨人们的D武器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不是杀人的觉悟。 而是绝对不杀的觉悟。 这才是练司的动力。 「可……可恶……!」 阿形用袖子拭去汗水。 明明也采取攻击,他的表情却很痛苦的样子。 「怎么了……?」 练司也不解地歪着头。 『哼哼。练司总算也变得象话了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家伙是感受到汝足以拥有妾身的霸王气度啦。』 虽然薄绿说得不多,但练司还是明白了。 「这样啊……原来你是这种刀啊。」 无须砍人,仅以威吓削弱敌人的气势。 这便是霸王之刀薄绿特有的能力。 过去令众多敌人屈服的薄绿是特化为「斩断他人气势」一途的剑吗? 对于打得浑然忘我的敌人来说,恐怕只觉得稍微被震慑了一下吧。 不过只要一瞬间的动摇就够了。 趁着这个空档—— 『——看到了。』 薄绿帮忙找出了敌人最脆弱的部分。 虽然仍受使用者影响,但视战斗方式而定,她或许会是最强的D武器。不过为了让敌人有一瞬间感到退缩,练司还是需要坚持不懈地努力就是了。 『练司,配合妾身。』 「嗯。」 不是交给她,是配合她。 练司并非跟随着薄绿的动向,而是体察她的情感,明白该如何行动,随后再移动自己的身体。 将自身动作调整为最佳状态后,练司将阿形锁定在视野中央。 『——这样下去好吗?』 练司听到阿形的D武器这么低声呢喃。 ——糟了。 那家伙可能还有愿望没许。 「少啰唆!给我闭嘴!」 不过阿形却挥舞着剑大叫。 他是分明知道却不许愿?还是已经把愿望都用完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只要他不变得更强就好。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了练司的杀气,阿形往这边猛冲过来。 没错,他动怒时也是一味前进。回避对手的攻击时也总是横冲直撞,不知以退为进。那不是受提尔锋的诅咒强化过的肉体影响,而是他自身的性格使然。 考虑到他的个性,练司也明白他何时会挥剑。 薄绿原本就十分锋利,又加上了阿形挥下提尔锋的力道。练司将这最大的力量击向最为脆弱的点——! 「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的影子擦身而过。 交错的剑气。 坚硬的触感,以及克服阻碍的触感。 ——依粹歌的身影已经不复存在了。 随着宛如敲打铁琴般的轻快声音响起,提尔锋的刀身断成了两截。 『呜——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老人的声音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 练司感觉到背后的气息正急遽消失。 「你这该死的家伙!」 听闻疾呼声的练司回过头去,只见阿形正拿着断剑当作钝器试图殴打他。 练司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他维持回首的姿势持刀横扫阿形的躯体。 「啊——!」 虽然两人再度擦身而过,但练司根本不转身看阿形一眼。 在听到阿形倒地的声音之前,他已经缓缓将薄绿的刀身收进了刀鞘里。 直到最后一刻,阿形都还紧握着断剑。 『放心吧——是用刀背砍的。』 也不晓得薄绿的声音是否传进了他的耳里。 一得知提尔锋断成两截,弁庆机关的成员立刻聚集过来。他们的目的是逮捕阿形,并回收提尔锋。 不过练司却伸手制止了赶来的成员。 「呜……!」 阿形站了起来。 『真是个了不起的男人啊。』 变回人类的薄绿发出了惊愕的声音。虽说是用刀背打的,但刀毕竟是金属做的。既然被人以全力拿这种东西打,最惨就算死了也不足为奇。阿形能够马上爬起来的那份顽强着实令人诧异。 可是阿形看过断剑后,便把它扔到地上,当场一屁股坐下。 「啧……我输了。」 阿形干脆地认输。 『真是遗憾啊。若是汝能够善用愿望,最后或许会赢也说不定。』 阿形背后站着一位身穿长袍的老人。他大概就是提尔锋的化身吧。在剑断成两截的现在,老人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的形体宛如噪声般紊乱不定。 D武器一旦遭到破坏,剑内蕴含的气便会烟消雾散,最后变成普通的物体。之后还要经过数百年、数千年的时光才能以D武器之姿重新复活。 『哎呀哎呀,真是太可惜了……没想到竟然只许了两个愿望。』 老人把长袍的袖口贴在嘴边,做了个叹气的动作。 「最后的愿望……我是预留起来的。」 『哦。』 「拜托你。治好我妹……治好我伤害的人们。」 『哦哦!』 不知道为什么,提尔锋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愿望。过去是有不少想要打倒敌人、获得财富的人,没想到汝的愿望竟是帮助他人。』 「……我想要的只有力量。把无关的家伙卷进来是脆弱的证明。」 『好吧。老夫就实现汝的愿望。』 提尔锋的身体散发蓝白色的光芒。 许愿的效果会以何种形式呈现,现在的练司他们无从得知。 『那么代价就是让汝遭遇不幸好了——』 提尔锋把手放在阿形肩上。 然而…… 『唔,看来已经没有时间了。』 身体的噪声变得愈来愈严重,不久便扩散到全身。 眼看提尔锋正从长袍边缘开始隐约逐渐消失。 『再会了。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也是。」 看着阿形的微笑点了点头后,提尔锋就消失了。 之后只留下断剑而已。 「哈!」 阿形就地躺下仰望夜空。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要逮要杀随便你们!」 以这句话为信号,十名左右的成员一口气扑向阿形。练司只能默默看着他被人五花大绑。 「辛苦你了,练司先生!」 有人为这样的练司送上毛巾。 是满脸笑容的糸。 「课长先生说去那边休息吧!」 「……啊、啊啊。」 在糸的牵引下,练司迈开步伐。 因为疲劳与受伤的关系,脚抖得好像快站不住了。 「我听说了。糸也有帮忙对吧?」 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笑了笑,结果糸反而谦虚起来,露出难为情的笑容。 「咦,我、我并没有帮上什么。」 「谢谢你。多亏了你。」 「……练司先生也好好保护了我啊。」 「啊啊。毕竟我们约好了。」 「谢谢你。」 糸勾起嘴角笑了。那不是社交辞令,而是真正感到开心的表情。 虽然练司跨出脚想要往前走,但身体却不听使唤。跟薄绿并肩作战时,明明几乎就能(在好的方面上)不像自己地轻松使唤身体。 除了过度劳役身体外,精神上的压力也很大。 输了就是死,练司从这种极其残酷的赌博中平安生还。之前一直封印起来的恐惧仿佛一口气获得了解放。 「来。」 把肩膀借给练司的是薄绿——不对,竟然是膝丸。 「我扶你到车子那边去!你真的很努力呢!」 「咦!?」 第一次见到膝丸的糸,像是在寻找着薄绿似地四处张望。 「你好啊,糸!我是膝丸!请多指教!」 膝丸用空出来的手想跟糸握手。糸一伸出手,膝丸便一把抓住用力摇了起来。 「练司,跟你合作超开心的!要再一起玩啊!」 膝丸一反常态,开心得不得了。 练司过去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她很讨喜。之前她总是渴求鲜血,一心只想着要砍人。不过与她同步作战后,练司觉得好像理解了她未曾展露过的内心。 她的立场只是想活动身体而已。只要像运动那样有地方发泄精力就满足了。她就是这种活泼的女孩。 「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好搭档!比薄绿那家伙更好!」 膝丸这么一说。 「闭嘴。给对手最后一击的可是妾身。」 突然间,膝丸变成了薄绿。糸目睹了这瞬间的变化,更是瞪大了眼睛。可是不一会儿,膝丸又再度出现了。 「你只是抢走了最吃香的部分而已。练司跟我比较合得来啦。」 「哼。等到汝砍得了D武器再来说嘴吧。」 两人随着每次说话而交替变化,互相破口大骂。 「你们给我好好相处啦!」 练司大声斥责。 「少啰唆!」 「哼!」 薄绿撞倒了练司的身体。练司已经没有体力可以好好走路,这时更是一头撞上柏油路面,一动也不动了。 「呀!练司先生!你没事吧!?不要紧吧!?」 糸摇晃着练司的身体,但每次她一摇,柏油路面就会刺激着练司的脸,反而使他更痛了。不过练司连指出这点的力气都没有。 睁开眼睛时,练司感觉到一股柔软的触感。 「嗯……?」 周围的机器似曾相识。是当初运送练司的救护车。没想到自己又搭了救护车一次。 话说回来,薄绿去哪儿了?得把她找出来念个几句才行。 「好痛……」 练司试图起身,但全身都痛得不得了。 而且鼻子里面还塞了东西。想起被薄绿猛力摔出去的记忆,练司更是倍感愤怒。不过…… 「乖乖躺着,练司。」 温柔的声音从头上落了下来。 「嗯……?」 正上方是薄绿的脸。 近距离之下一看,她真是美得让人动摇。 仔细一瞧,练司躺的不就是薄绿的大腿吗? 「什、什么……!」 虽然练司立刻想要离开,身体却痛得无法动弹。 而且老实说——她的大腿非常舒服,使练司不太想移动。 「妾、妾身不是因为想做才这么做的喔。那个,是课长说这样恢复得比较快。」 「那个臭老头……!」 被弁庆机关内最伶牙俐齿的大叔给设计了。练司下定决心——等到身体好了,一定要先臭骂他一顿。 救护车里除了练司他们以外就没有其他人在了。 「…………」 练司再度把头靠在薄绿的大腿上。 「既然我们可以这么悠哉,那就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吗?」 「嗯。已经没有需要练司操心的事了。」 薄绿接着简单地说明事情的原委。 大摩天轮的人质已全数救出,没有人受伤。另外,提尔锋似乎真的实现了愿望。包含阿形的妹妹在内,死者及重伤者人数均为零。 只是关于建筑物的损坏就没办法了。听说弁庆机关计划请相关单位出钱把整座建筑物买下。光是展示车的损害金额就超过一亿,不过至少破坏的人并不是练司。 「莱拉之后得写检讨书了呢。」 「汝也是啊,练司。」 「咦,我吗?」 「汝不是破坏了D武器吗?汝又没接到这种命令。」 经她这么一说,因为自己破坏了价值等同重要文化财的武器,损失相当庞大。不管是之于兵器方面,还是之于获取敌方情报的目的,这都相当不利。 「……可是今后我还是要破坏D武器。」 练司发过誓了。 他绝不放过让人遭遇不幸的D武器。 「还真是顽固。」 薄绿苦笑起来。 「还好啦。」 「不过这种地方倒是跟九郎很像呢。」 「被拿来跟前男友比较,根本就高兴不起来啦。」 他望着薄绿的脸这么嘟囔着,同时也联想到一位少女。 ——依粹歌。 那天她随着飞机一同殡落了。 听说情况十分凄惨,连尸体都找不到。 即使如此,练司仍然不放弃希望。 他紧抓着弁庆机关不放,迟早一定会追上去。 —追上操弄生命的那把枪。 而他要用那份力量让伊粹歌起死回生,再次与她相会。 * 同一时间,琦玉县西北部。 没有人车经过的国道上蔓延着火焰。虽然周围广阔的农田烧成焦黑一片,但住宅都在距离一百公尺以外的地方。 选择这么偏僻的地方是她的意思。她希望至少在不会给他人添麻烦的地方战斗。弁庆机关的传承者们也是这么想的吧。 「…………」 她望向自己周围的火焰后方。 弁庆机关的休旅车停在前后包夹住她,另外还有七名男子形成包围网。这些人全都举着D武器对准了她。他们身穿弁庆机关战斗服,是战斗职的第一课成员,也是弁庆机关内最强的士兵。 相较之下,她的服装却十分简单朴素,仅着连帽外套配上裙子。她有着齐肩的头发以及不施脂粉的脸。毫无情感的表情跟年纪完全不符。 不,不是毫无情感,那双眼里充满了绝望。 她心中最灿烂的东西,顶多就是手里的D武器吧。 那是把西式的长剑。跟日本刀不同,笔直延展的刀刃让人感受到粗暴的力量。 此外,她持剑的右手也有如钢铁般闪闪发亮。 「怎么样……还要继续下去吗?」 她垂下闪亮的右手发问。 面对这个问题,弁庆机关的男人们动摇了。 这是因为已经有一个人被干掉了。 他是休旅车载来的传承者之一。失去意识的他手中仍紧握着断掉的D武器。既然他都打头阵了,想必是对自己的本领颇有自信,然而他的D武器却三两下便断成两截。 「要不然就请放我走,这样我会很高兴的。」 「我、我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放过你啊!」 弁庆机关的其中一人提起了剑。 「光明正大地决一胜负吧——!」 男人接着把剑尖对准了对手的眼睛。那是继续战斗的信号。 「是吗——」 她露出悲伤的表情,举起了右手的剑。 什么都不必做。 剑会告诉她所有重要的动作。 「吓喔!」 「呜!」 胜负仅在一瞬间就分晓了。 虽然弁庆机关的年轻人挟着猛禽般的速度及灵敏砍了过来,但她的右手却稳稳地挡下了那把剑。 「什么!?」 看到连D武器也砍不了她的右手,男人惊愕不已。 「对不起喔。」 她嘴巴上赔罪,手上还是毫不留情地挥下了剑。宛如乐器般的声音响起,D武器应声而断。 ——这样就两把了。 「怎、怎么会……」 剑被砍断的男人不顾周围笼罩在火焰之中,无力地垂下了头,一动也不动。她也无意追击失去战斗意志的敌人。 「……还要继续吗?」 她重复了跟刚才同样的问题。 弁庆机关剩下的六名男子全都默默地举着剑。都已经有两把D武器遭到破坏了,他们恐怕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吧。 「是吗——」 她带着哀伤的表情握住了剑。 就在这个时候…… 「住手。」 一位女性从背后拍了她的肩膀。 周围的火焰紧接着瞬间消失。似乎有道快如雷电般的高速移动所产生的冲击波,以她们为中心扩散开来的样子。 她依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轻拍自己肩膀的女性。女性有着一头金色长发,以及不像日本人的体格;跟穿着土气的她相反,对方披着华丽的大衣。 「……J。」 「继续打下去没好处的,依粹歌。」 「可是——」 她——依粹歌以跟薄绿一样带有忧愁的表情,环顾着包围自己的敌人。直到刚才为止,他们都还干劲十足,不过J的出现却令他们动摇了。因为对手战力倍增的关系,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回去吧。」 『我也赞成。已经没有必要再战斗了,依粹歌。』 依粹歌手中的剑以高亢的声音呢喃着说。 「……我知道了。既然『克拉乌,索拉斯』都这么说了。」 依粹歌垂下了剑。 她大大地做了个深呼吸后,全身便发出了强光,最后消失在原地。 J的身体也同时化为紫色闪电脱离了现场。 「她、她们去哪儿了!?」 被撇下的弁庆机关成员们无法追赶以光电的速度逃跑的传承者。之后留下来的只有余火,以及断掉的两把D武器。 这一天,光是日本就失去了三把D武器。 那是数千年的历史中从未有过的事情。 秘密结社洛基作为根据地的杂居大楼一室整理得非常干净,完全不见阿形大闹一场的痕迹。连同家具,这全是喜欢打扫的D武器清理的。 而那个D武器——妙尔尼尔打扫完后,便默默地开始准备煮饭。在煮饭这点上,她只是奉命煮饭而已,并不是自己本来就喜欢做菜。她那细长的手动起来就像演奏乐器般华丽。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我这就报告现况。」 她的传承者J坐在坏掉的箱子上用手机通话。她的美貌也不输给妙尔尼尔,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肯定会形成画家不容错过的构图。 「琦玉的接收行动成功了。『天沼矛』已经在我们的保管之下。不过依粹歌跟克拉乌·索拉斯在逃走时卷入战斗,结果破坏了弁庆机关的D武器『无想正宗』及『相模大进坊濡燕』。」 对J而言,克拉乌·索拉斯做到这种程度完全是失算。 为了势必到来的那天,他们应该尽可能不破坏D武器。 「……此外,台场那边也以失败告终。不仅阿形被捕,提尔锋也遭到破坏。不过这件事都在预料的范围内。」 由于提尔锋被诅咒了,J原本正烦恼着该如何处置它。于是她就让提尔锋跟阿形一同为收集资料付出贡献。虽然没料到它会被破坏,但就算演变成这样也没什么好困扰的。 只可惜没能把库图内希尔卡的传承者拉拢过来。那位少女远比阿形更值得期待。 「因此,我打算提早执行计划。既然跟弁庆机关发生了冲突,愈是给他们时间,戒备只会愈森严。是,没错。立刻召集剩下的兵力。」 依粹歌的力量也在掌握之中。 既然如此,就该火速为势必到来的「那天」进行准备。 「——尽快把三种神器给抢到手。」 J移动视线。 在准备饭菜的妙尔尼尔更后方处,依粹歌正抱着膝盖窝在房间的角落。她身旁有位金发少年。对方是个白人,年龄大概是在小学左右,不过日语却说得很流利,表情也超龄地稳重。 「没事的,依粹歌。」 少年——克拉乌·索拉斯紧抱着依粹歌的头。 「和平的世界一定马上就会到来。」 「…………」 依粹歌依然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不过克拉乌·索拉斯仍旧以温柔的语气继续对她说话,部分不清哪边才是小孩了。 「虽然还要再战斗,但你只要像今天这样攻击D武器就行了。你的工作不是杀人,而是为了终结逃亡的日子而战。」 「……嗯。」 「到时候再去见练司吧。」 「呜……」 依粹歌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J也没有出书说些什么,只是继续讲着电话。 「是。关于维纳斯堡的事情——阿形造成的损害是调色板城全毁。受害人似乎有二十五名。而这些人也都被提尔锋的力量治愈了,所以实际上只有建筑物受损而已。是,比预期要来得少呢。这样的话——」 刺眼的光线照来,让她不禁别过脸去。 天已经亮了。 J微微扭曲丰厚的嘴唇,总结道: 「再闹得更大一点,应该也没问题吧。」 ──────────────────────── 终章 自从台场一战以来已经过了三天。 虽然练司平日都有好好去上学,但他还是无法表现得跟周围的学生一样。 「怎么啦?练司。你的肌肉酸痛还没好吗?」 「嗯……拜托你别碰我。」 尽管同班同学开口关心,练司仍趴在桌子上。肌肉酸痛就不用说了,跟阿形交手时全身受的跌打损伤也带来剧痛。加上他还一度因为脑震荡倒下,明天还得去接受检查。 「星期六日你一直在打工吧?好拼啊~」 「还好啦……因为有突发状况,害我过劳了。」 「你是做保全的打工吧?是要抓扒手吗?」 「差不多啦。」 练司一边敷衍着同班同学的问题,一边整理东西准备回家。正当他把教科书塞进书包里时,教室的门开了。 「打扰了!」 一名女学生有如武士般大声报上姓名走进来后,班上所有人都直盯着她瞧。对方个子高䠷、体态丰盈,穿起日本的制服并不合适。不过由于她天生丽质,又把西装外套穿得很随兴的关系,看起来是帅气多于美丽。 「喂,她不是片剑吗!?」 「就叫你别摇了!很痛耶!」 练司推开同班同学的手,从位子上起身。 「……嗨。」 他轻轻举手示意后,莱拉也注意到他并露出微笑。 「方便打扰一下吗?学长。」 「啊啊。一起回家吧。」 练司顺其自然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学校,然而…… 「给我站住,射门!」 两人份的飞腿踢命中了练司的背后。当练司正面倒在地上时,两名壮汉又压过来封锁了他的行动。男学生们在这种时候的团结力真是值得称赞。 「欸,片剑同学!你跟若林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交往吗!?跟这种傻子交往!?」 过没几秒钟,就连女生们也聚集到莱拉身边。看来团结的不是只有男生。 ——话说回来,你们干麻对学妹眉目传情啊! 「呃,这个嘛。」 莱拉(与其说受男生欢迎,她还比较受女生欢迎)尽管有些困惑,仍不慌不忙地慎选词汇为大家说明: 「若林学长在我父亲经营的公司打工,所以我只是来转达社长的命令而已。」 她说的是事实。莱拉的父亲是弁庆保全的代表取缔役兼弁庆机关的总长。他不仅是弁庆机关内最强的男人,在事务及外交方面也令人刮目相看,正可谓应当立于他人之上的人物。 「所以你跟若林在交往吗?」 「我向天地神明发誓,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莱拉斩钉截铁地宣告。虽然那也是事实,但她也不需要强调到这种地步吧。练司顿时有种复杂的心情。 「吓!」 练司原本被柔道社及摔角社的两名壮汉给压制住,不过他大喝一声吓唬两人,并趁隙一鼓作气推开他们。身体一重获自由后,他立刻穿过莱拉身旁跑出教室。 「啊,给我站住!」 虽然教室内传来有如暴动般的怒骂声,但练司却置若罔闻地继续奔跑。 「你班上总是那个样子吗?」 「……基本上是那样啦。」 就在练司踏出校门时,莱拉追上了他。班上同学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追到这里,这下他可以放心回家了。 「感觉好开心啊。我班上的人好像都在疏远我,总觉得不太舒服。」 「那与其说是疏远,倒不如说是很难开口搭腔吧……」 练司从头到脚打量过莱拉后,不禁苦笑起来。 有她这样的美女在,想必同班同学也会动摇吧。练司一开始见到她时也很惊讶。不过现在只把她当爱唠叨的上司看待就是了。 「你最好稍微展现一些可爱的地方。比方说这个。」 练司触碰挂在莱拉书包上的小钥匙圈。上头画着可爱的熊以摩天轮为背景挥手的图案。 「什么……!挂、挂这点小东西没什么关系吧!」 「那你就给人家看啊。」 【插图】 那是台场限定的角色商品。没想到别人在保护糸的时候,她竟然去买了这种东西。 「不、不说这个了,我有事情要报告!」 莱拉大大地清了清嗓子后,尽管仍旧面红耳赤,却已恢复成正经的表情。 「刚才弁庆机关传来通知。岛原糸的入队手续似乎完成了。今后她将纳入我的指挥之下。」 「啊,是吗?」 老实说,如果要隶属在「万事通」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话,各方面部好通融吧。既然跟练司与莱拉同部门,她应该也能放心工作才对。 「练司你那边没问题吗?」 「虽然完成了国中的转学手续,但我拿到一些必须递交给学校的文件,所以之后我会带去。」 「嗯,你就交给课长吧。」 由于糸没有亲人可以投靠,最后便决定让她在弁庆机关的监视下住进练司家。所谓监视者指的是杏。这是因为她只研究薄绿不满足,又想要研究库图内希尔卡的关系。学校方面的监护人也是杏,不过必要文件则是由练司递交。 「可是一男三女同住一个屋檐下……」 莱拉的脸色变得很可怕。 「希望可别出什么差错才好。」 「怎么可能啊!你倒是别跟我说,去跟杏说啊!」 说到这个杏,自从三天前的事件后,她心情就很差。 毕竟练司破坏了提尔锋,害她少了一个研究对象。据说她急忙赶到现场时,那里已经只剩下受伤的练司了。不过为昏过去的练司进行治疗的也是她,所以练司也只能向她陪不是。 「那么有事情再联络我。」 莱拉在十字路口停下脚步,这是就此分手的意思吧。红绿灯后方停着全黑的外国车,那是她家的车。可以看到八丁念佛团子刺正坐在驾驶座上。 「啊啊,再见啦。」 练司举起手道别,不过…… 「练司——我问你。」 「嗯?」 「今后你也打算继续以那种方式作战吗?」 那是委婉的警告。 只斩杀D武器的战术风险太高,是远比用真刀对决还要危险的行为。这点练司也明白。所以练司也跟薄绿好好谈过,并获得了她的同意。 「我是这么决定的。」 「是什么促使你这么做的?你是想沉浸在男人的浪漫之中吗?如果是这样,你迟早肯定会死喔?」 练司找不到理由可以否定她说的话。 即使如此,练司还是摇了摇头。 「什么正义啊信念的——就算词换了也都一样,结果只是能否顺从自己的心并贯彻到底的差别。」 重要的是,无论理由为何都要奋战下去的意志。 糸教会他的就是这件事情。 「如果说那就是男人的浪漫,我甘之如饴。」 「——是吗?」 莱拉没有多说什么,挥完手就横越了十字路口。 练司目送她的车发动前进后,注视着自己的手。 今后他也要用这双手继续破坏D武器。 直到碰触到依粹歌为止。 「……你等着吧,依粹歌。」 练司同时想起了依粹歌的脸与两人最后的对话。 他记得她似乎是在抱怨咖哩的味道。 「啊,对了。」 练司连忙掏出手机打回自己家里。 「喂?是薄绿吗?那个啊,我正在回家的路上,然后丸腰超市鸡胸肉一百克只要四十——呃,你就这么想吃牛肉咖哩吗!?知道啦,那我去买,你在家——不对……」 说到这里,练司改变了主意。 「我说啊,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买东西?把糸也一起找来。」 反正就算练司擅自决定,薄绿肯定也会抱怨咖哩酱太辣。况且也不知道糸对辣度的喜好。 既然如此,还是大家一起去买会比较好。 听着电话另一头糸开心的声音,练司跟薄绿决定好碰面的地方。 之后还会有激烈的战斗等着自己吧。 正因为如此,现在更应该享受和平的时光。 ——这次要做出连依粹歌也会满意的咖哩。 遥想笼罩在迷雾中的未来同时,练司抬头仰望着天空。 ──────────────────────── 后记 哎呀!到了后记的时间了! 前作『本日の骑士ミロク』里写了各式各样奇怪的后记,想必这次责编也会要求用上角色写段小短剧吧!你的企图我已经看穿了! 「那个……不好意思,田口老师。这次只拿到两页而已。」 该死!没想到这次竟然要求用两页写短剧! 「要改成二十页左右吗?」 对不起,两页就好了。 话说回来,责编大人。『DEGEN MADCHEN』该如何简称才好呢?我在写稿时是一直叫它「DEGEMAD」啦。 「啊,我也是一直叫它『DEGEMAD 』喔。」 DEGEMAD…… 这次也承蒙您照顾了,责编T女士!基本上我最擅长什么也不想就往前猛冲,多亏您适时帮我踩了煞车啊! 插画家柴乃棹人老师!感谢您画了超帅气的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酷的插画呢。下次也请您画得一样酷喔! 然后是被柴乃老师酷帅的画所吸引,因而买下这本书的各位读者大人!请问还满意吗!?如果可以的话,往后也请各位继续支持,这样我会很开心的! 呃,已经两页啦!? 啊啊,我正逐渐被调教成后记写太少就会觉得不过瘾的体质…… 好啦,那就下集见啰! 感谢您赏光阅读本书! 田口 仙年堂 插画后记: 各位读者初次见面。我叫「柴乃权人」,负责本次「DEGEN MADCHEN 铭刀少女」的插画。 田口老师撰写的角色们,尤其是薄绿!更是特别可爱,让人不禁期待今后的发展。(完成化身读者的立场) 由于可以随自己的意思去画,最后便造就出「薄绿」。在设定草稿的阶段,就常让这女孩吃点心了。 ──────────────────────── 插图 ──────────────────────── 第二卷 池袋,穿孔 ────────────────────────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轻书架×天使动漫录入组 图源:三友非三清 扫图:三友非三清 录入:Agnus 我出生后首次斩了人。 我出生后首次救了人。 刀刃贯穿了一切。 杀人犯和被当成人质的少女。 以及少女抱在怀里的大玩偶。 只要抱持强烈的意念,剑一定会有所回应。 不可思议的力量实现了我想拯救少女的心愿。 靠着剑的『能力』,我守护了少女。 我斩杀的只有杀人犯,少女毫发无伤。 少女握着我颤抖的手不断地说着「谢谢」。 然而—— 少女的玩偶没能幸免。 被一刀两断的染血玩偶,却怎么样也无法复原了。 ──────────────────────── 1 Discommunication 01 疼痛和冲击令他的眼前一片空白。 在他认知到那股疼痛前,下一道痛楚紧接而来。 「好痛!」 若林练司数度眨眼,寻找眼前的敌人。 敌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无法捕捉到对方的动作。 「喝!」 低沉的吆喝声以及紧接在后的攻击。 先是手腕,接着是身体,竹刀的连续攻击扎实地命中练司的要害。他虽然想反击,但胡乱挥刀根本不可能击中对手。 「练司,怎么啦,到此为止了吗?」 「才没有……还早呢!」 练司举起手要求暂停,换取调整呼吸的时间。 他深深地吸气,吐气。 道场榻榻米的触感刺激着练司的脚底。全身汗水在冷气的吹拂下变得冰凉,但他炙热的身体并没有因此冷却下来。即使汗水令竹刀变得有些滑手,练司还是牢牢地紧握住它。 明明练司的体力消耗得如此剧烈,对方却连一滴汗也没流。 「可恶……!」 比起自己无法取胜,对方那种游刃有余的表情更让练司不悦。 对方是比练司年长数倍的壮年男子。 壮硕的体格配上粗犷的长相以及严峻的表情,在在酝酿出标准顽固老爹的风格。实际上,弁庆机关中也没有比他更顽固的男人了。 片剑刚善。 弁庆机关的第二把交椅——担任总长的最强剑士。 据说在剑术上能出其左右的人,别说日本,就算放眼全世界也找不到。 面对这样的对手,练司这个仅仅修行半年的高中生根本不可能取胜。他不但体型瘦弱,精神面也不够成熟。 但练司必须变得更强。 为了能够运用那些拥有超越人智能力的武器——「D武器」,他不能一直是如此弱不禁风的模样。 「喂,你没事吧?」 练司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望着站在身旁的少女。 「是、是的!」 她是比练司还要年幼的十三岁少女。纤细的身躯摇摇晃晃。虽然她戴上了格斗专用的头盔保护头部,但身上除了T恤和紧身裤外,并没有穿戴其他护具。 也因此,少女全身上下都是淤青。 因疼痛而眉头深锁的少女没有掉泪,而是握紧竹刀面向刚善。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这简直跟虐待没两样。练司的身上也早已满布淤青,然而刚善已经手下留情,要是他认真起来,即使有一、两处骨折也不足为奇。 「喂,大叔!糸已经到极限了!先让她休息啦!」 练司挺身站到少女——糸的面前。 虽然表面上振作,但其实糸光是站着都很吃力,而且几乎快要失去意识。 明明如此—— 「我没事!我还可以继续!」 「少骗人了!不要逞强!」 「若要这么讲,练司先生也差不多吧!」 糸没说错,练司其实也快不行了,他自知只要再捱上一记攻击就会昏倒。不过要是练司现在倒下,糸就会遭到刚善集中攻击,身为男人的志气,不允许他失去意识。 刚善看着那对少年少女,缓慢地放下竹刀。 「……很痛吗?」 他开口询问两人理所当然的事情。 练司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意思。 这是他加入弁庆机关时也被问过的话。 所以刚善现在应该是在询问糸。 「回答我,很痛吗?」 「痛到不行……!」 「嗯哼。」 糸一回答,刚善满意地点点头,接着拿起竹刀。 「我记得你叫岛原糸没错吧?」 「是、是的。」 「跟D武器缔结契约成为『传承者』之后,你感受到这股重担了吗?」 「…………」 糸无法回答。 「所谓的D武器就是武器,是用来杀人的道具。无论拥有多神秘的力量,做的事情也没有改变。」 「是。」 「现在感受到的剧烈疼痛让你觉得很痛苦、很难受吧?你很想逃走吧?很想让人代替自己吧?」 糸紧握住自己满是淤青的手臂。 「将这件事彻底传达给某个人知道——这正是我们的工作。」 弁庆机关。 自古以来持续收集、管理D武器的组织。它过去仅止于运用阴阳师之力封印D武器,后来为了和滥用力量的人对抗,才转变成有组织的战斗集团。 没错,传承者的工作就是战斗。 这是挥舞刀刃伤害他人换取金钱的工作。 「即使用言语指导,你也无法理解何谓疼痛吧。学校的课程也不会教这种事情。但是弁庆机关不一样,我们的第一课就是『体验疼痛』。无法理解这点的人,没有资格使用D武器。」 「…………」 眼泛泪光的糸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在弁庆机关接受的第一项训练也就此结束。 接着—— 「糸!」 比人类还要巨大的野兽,用身躯支撑着几乎快倒地的糸。那是有着白毛和温柔眼神,全身布满图纹的野兽。至今为止它都乖乖待在道场的角落,但看来它终于忍不下去了。 糸整个人靠在它那如同毛毯的身体上。 「为了让你学习重要的事,所以我没有出手帮忙。还请你原谅我,糸。」 「谢谢你,库图内希尔卡。」 这只狗,应该说这只狼正是糸的D武器。经过漫长岁月得到灵力的武器,能够幻化形体,融入人类的社会当中。 选择非人类形体的D武器非常稀少,不过对于住在北海道山林的库图内希尔卡而言,这副模样要自在许多。 虽然从糸和库图内希尔卡真正面对面交谈那天起还不到一个月,但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信赖关系,彷佛是长年相处的挚友。 相较于他们—— 「啊哈哈哈哈!练司,汝的那张脸——根本肿得跟猪头没两样哪!」 捧腹大笑的黑发女性。 细眉、凤眼配上小巧的下巴,完全满足了被称为美女的要素,但问题在于她对搭档没有抱持一丝怜悯之心。那副提起连身长裙的裙摆边笑边搧动的模样,完美地激怒了练司。 「薄绿,你笑得太过火了。」 「啊哈哈哈哈!汝比一般的搞笑艺人还引人发噱呢!如果觉得妾身在说谎,汝就去看看那边的镜子吧!」 薄绿伸手指向道场角落。那里的镜子大概是为了让人整理剑道服而摆设的吧。练司在确认过后,也发现自己的脸确实肿得跟猪头一样。他跟糸不同,连头部都没有戴上护具。 实在有够丢脸,这副模样即使不是薄绿,也会捧腹大笑。 「话说回来,大叔,今天是糸的训练吧?连我也一起挨揍,是什么意思啊!?」 「你原本就修行不足,这是很好的机会。」 刚善非常干脆地如此表示,而练司也无法反驳。毕竟他修行不足是事实,而且他还怀抱着至少能击中刚善脸部一次的野心。努力挑战的结果,就是那张肿胀的脸庞。 「不过,仔细想想,这不是很厉害吗?」 薄绿在习惯练司的脸庞后,露出佩服的表情朝旁边看去。 坐在那里的是留着一头金色短发的美女。虽然她的年纪比练司小,但因为是混血儿,外表看上去较为成熟。 (插图004) 可能是因为她近几年急速成长的关系,即便隔着剑道服也能看出汗水淋漓的身体线条。练司为了不让对方注意到自己的视线,连忙抬头望向天花板。 「莱拉是刚善的女儿对吧?汝应该从小就在接受那种严格的训练吧?」 「……进入幼稚园就读时,我就已经握着竹刀了。」 「而且脸上没有任何伤口,究竟是汝太优秀,还是刚善手下留情了呢?」 这样说起来的确是如此。 以客观的角度来看,莱拉的美貌也不输薄绿。或许是因为她是混血儿,那张陶瓷娃娃般漂亮的脸庞,有着跟薄绿不同的美感。 「没什么,我只是都有好好戴着护具练习罢了。今天的训练比较特别。」 莱拉害羞地低下头。 她跟练司一样在弁庆机关第三课工作。莱拉作为练司的直属上司,在各方面都很照顾他。 毕竟刚善的脸庞跟岩石没两样,他的基因究竟要经过多少改造,才能生出莱拉这种美少女——不只练司这么觉得,这已经可以算是弁庆机关的七大不可思议之一。不过,她早就透过卓越的剑术证明自己身上流着刚善的血统;所以大家对于脸长得不像这点,也只是拿来开玩笑闹着玩罢了。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晚一点去找大森山博士接受治疗。」 刚善说完立刻跪坐下来。 靠着库图内希尔卡的糸连忙模仿刚善跪坐,练司虽然嘴上不住地碎念,也跟着一起跪坐。 「谢谢指教。」 众人手扶着地面鞠躬。练司和糸尽管疲惫,但在这个瞬间仍全心全意传达了自己的谢意。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问过糸呢。」 刚善抬起头开口问道: 「糸,你加入弁庆机关的理由是什么?」 「咦……这个……」 糸才刚要开口回答,又闭起嘴巴陷入思考。看起来就像在烦恼自己的答案是否很丢脸一般—— 「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我们不会因为动机不纯就把人赶出去。」 「呃,那个……应该是,为了守护『自己』吧。」 虽然讲得断断续续,但这是糸的真心话。 「嗯哼,『自己』吗?」 「是、是的。我喜欢各位传承者,该说是我不希望被他们讨厌,还是不想失去自己得来不易的容身之处……」 说得愈多,糸的头也垂得愈低。 这是非常自我的理由。 不过在这点上练司也一样。他是为了逝去的青梅竹马,以及追寻夺走她性命的D武器而加入弁庆机关。刚善同样也默默接受了这个理由。 这次也一样,刚善不但接受了—— 「这理由很棒啊。」 「咦咦?」 大概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夸奖吧,糸瞬间抬起头来。 「自己为了自己战斗,这是最单纯而且绝对的真理。至少比莱拉的理由好多了。」 「什么!?」 这次轮到莱拉惊讶地抬起头。她应该没想到自己会因为这个话题受到指谪。 「父亲大人,您为什么要这么说!?」 莱拉起身大声抗议。 「我可是发誓要为了不让人滥用D武器,为了实现正义而挥剑!我不认为糸的说法不好,但是要说我的正义比较差,那我绝对无法接受!」 即使听过很多次,练司依然觉得这个理由非常有莱拉的风格。 而且正如她所说,这个理由听起来并不差。 对刚善来说,究竟是哪里不行呢? 「不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你是无法理解的。」 刚善起身丢下这句话后就离开道场。 「父亲大人……!」 虽然莱拉也打算追上去—— 「唔咕~~……」 「哇!糸,振作一点!」 原本紧绷的氛围才刚解除,糸就因为疼痛和疲劳跪坐着失去意识,莱拉也因此无暇继续追问下去。 * 弁庆机关的大本营设在东京都世田谷区。 虽然对全世界都有很强的影响力,然而机关的基地只存在于东京。由于在国内没有设立分部,出事时人员会从东京赶往日本全国各地。 至于台面上的公司——弁庆保全,在日本及世界各地都设有分店,机关则透过这些分店收集各种情报。 隶属机关的传承者们,在社会上的身份就变成弁庆保全的职员,福利也比照公司规章办理。由于风险较高,补助也较为丰厚。同时还能从机关那边领取高额的报酬。 「嗨,练司,看来你被老大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啊?」 「你要多加锻炼才行喔,这么纤细的身材根本不会受女人欢迎啦!」 「好痛!」 在弁庆机关的员工餐厅里,两名肌肉男用尽全力拍了拍练司的背部。他们拥有即使加入自卫队也绰绰有余的体格,是专门从事战斗的第一课传承者,接受的锻炼跟练司截然不同。 「你们干嘛啊!」 练司贴满OK绷的脸因疼痛而扭曲,但是等他发出吼叫时,一课的两人早已用跟巨大的身躯不相称的速度远远离去了。 「受不了……」 练司摸着疼痛的背部,啜饮一口咖啡。 目前只有练司坐在这张桌子前面,但桌上放了四人份的餐券。那是练司、薄绿、糸以及另一个人的份。尽管餐厅里还有其他同事,但他们都拒绝跟这群人同桌吃饭。 附带一提,这间员工餐厅只有隶属弁庆机关的员工才能使用。不仅餐点免费,味道和份量也无可挑剔,无论是单身或是已婚的机关成员都大为赞赏。由于店内准备了特殊菜单以满足口味特殊的D武器,所以必须跟一般的餐厅分开。 「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练司不只等着吃晚餐,同时也在等其他人来会合。 结束在道场的严格训练之后,糸因为另外有事先行离开。虽然大家讲好晚一点要一起吃饭,不过—— 「呜哇~~练司~~!」 薄绿突然哭着扑进练司的胸膛。 「咦?薄、薄绿,你怎么了!?」 薄绿预料之外的行为让练司吃了一惊。她生气或大笑都是常有的事,但哭着抱上来绝非寻常。 「糸、糸这个家伙……!」 「嗯嗯?」 练司完全摸不着头绪。 正当他百思不解时,糸她们也走进了餐厅。 「嗨~小练,久等了~」 身穿白衣的女性语气悠闲地向练司挥手打招呼。她的名字叫大森山杏,是在弁庆机关研究D武器的博士,因为某些缘故住进练司的家,是会主动要求大家叫她「姊姊」的怪人。 「喔,太慢了吧。」 「抱、抱歉……」 糸抱着杏的腰部躲在她身后。 她身上穿着弁庆机关的战斗装。 那是用强化纤维制作,有着优秀防弹、防刃性能的特殊西装。服装非常符合糸的身体线条,即使个头娇小,依然让她看起来帅气到彷佛电视动画中的英雄。 「看、看起来如何……?」 「喔,很适合你喔,非常帅气。」 练司坦率地说出感想后—— 「是、是这样啊,嘿嘿。」 糸羞红了脸。 「总之,我觉得会需要小糸战斗的场面应该不太会发生~不过保护自己的手段还是愈多愈好~」 练司也同意杏的这番话。 弁庆机关没有弱小到需要让国中生上前线,但还是会有敌人突然来袭的可能性。为了应对那种情况,必须事先做好准备。 「那就来吃饭吧~」 「咦?我要穿着这个吃饭吗?」 糸惊讶地看着杏。 「好啦好啦,你就当成试试看衣服是否合身吧~应该说我已经饿到无法再忍耐了~」 「你也太诚实了吧,杏。」 练司苦笑着拿起餐券,接下来只要把这个拿给阿姨,厨房立刻就会端出料理—— 不过薄绿从刚才就死抓着练司不放。 「所以这家伙是怎么了?」 「呜呜……妾身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了!」 薄绿的眼睛不断流出豆大的眼泪。 「嗯~关于这点啊,其实在小糸试穿衣服时,我觉得很无聊,就把小糸的三围尺寸拿给薄绿看,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三围尺寸……?」 根据杏简单的报告,练司得到了某个结论。 那是非常悲惨的事实—— 名为数字,无法翻盘的明确胜负基准。 「难道说……薄绿,你输给糸了……!?」 「呜哇~!不准讲出来不准讲出来不准讲出来~!」 薄绿无力地敲着练司的肩膀。 在她整个人抱上来时感受到的——不对,是没有感受到触感。 那是面容漂亮到足以弥补恶劣个性的薄绿,唯一的弱点。 「呃,那个,请问,我究竟该作何反应才好呢?」 糸伸手挡在胸前,脸颊也愈涨愈红。 「吵死了!汝这个叛徒!」 「怎么这样!」 薄绿用那双哭到发肿的眼睛瞪着糸。 练司虽然深感同情,却找不到任何能安慰她的话。 「好了好了,薄绿妹妹。」 这时杏挺身温柔地拍了拍闹脾气的薄绿肩膀。 「胸部并不是只看大小喔~」 「由姊姊来说这种话根本毫无说服力!」 练司听完后往杏那边瞥了一眼,正如薄绿所说,她虽然体型纤细,胸前的份量却足以让这段话丧失说服力。 吵闹到引来众人目光的薄绿、安抚她的杏、感到困惑的糸——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以及站在漩涡中心,打心底感到丢脸的练司。 原本在哭闹的薄绿,一开始吃饭就瞬间恢复正常,无论是人类或D武器,只要吃到美味的食物就能打起精神。 练司他们平时虽然都是在自己家里吃饭,但每周惯例会挑几天在弁庆机关的餐厅用餐。要说这里是他们的二号厨房也不为过。 「战斗服、无线电、急救包以及契约书等所有文书……我还有其他忘记的东西吗?」 「这个嘛……」 糸作为传承者的工作环境应该都已经打理好了,即使从明天开始执行任务也没什么问题。 「啊,对了!」 突然想起什么的糸往下方看去。 库图内希尔卡就在她坐的椅子下方待机。它正好奇地啃着人类食用的牛肉干。 「我想一直跟这孩子在一起,不过它这副模样会很危险吧?」 库图内希尔卡光是有狼的外表就令人惊讶了,它的体型还远大于犬类该有的尺寸。即使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改变体型大小,它最小的身长也等同成年的狮子,最大甚至能跟轻型卡车一较高下。 要是让这副模样的D武器走上街头,肯定会引发混乱,这也是库图内希尔卡至今都躲在暗处守护糸的原因。 「我原本想说可以请它变成刀让我带着走。」 「这样的话,可以借用机关的装备喔,例如刀袋或提箱。」 练司虽然没有用过,但这个组织聚集了擅长使用各种刀剑的专家,各种跟刀剑有关的道具都能弄到手。 「是的,所以我借了刀袋……但是库图内希尔卡太大了一点。」 「就是这样,我的形状似乎相当特别。」 吃完牛肉干的库图内希尔卡散发光芒变化成了一柄剑。这种收在鞘内的刀剑型态,正是D武器原本的模样。 糸伸手拿起变身后的库图内希尔卡放到桌面上。 练司从上方观察后,就彻底理解糸究竟想表达什么了。 库图内希尔卡是名为「爱奴刀」的太刀。其实不只是爱奴刀,所有的太刀弧度都比打刀要大上许多。而且先不提刀刃,库图内希尔卡的刀柄部分弧度更大,根本无法放进笔直的刀袋当中。 如果能将库图内希尔卡放进剑道用的竹刀袋,糸看起来就跟普通的剑道少女没两样,然而有着如此弧度的竹刀并不存在。 「如果是在山野之中,就算维持狼的外表也没问题,但是要在这种人口众多的城市保护糸,就需要符合环境的型态。正因为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也打算接受训练看看能否变身成人类,然而……」 库图内希尔卡用悔恨的语气如此说道。但练司认为其实不需要这么悲观,这点小事应该很快就能解决。 「不能使用放设计图的图管吗?」 「我的话就算了,让国中生拿那种东西反而很可疑吧~」 杏边嚼着萝卜干边开口吐槽。虽然这女人外表看起来很不健康,但在吃饭时比任何人都有精神。 「嗯哼,不然拿收纳乐器的提箱来用如何?」 「啊,那感觉不错耶!」 糸对薄绿的提案表示赞同。如果是用吉他或大提琴的盒子看起来就很正常,国中生带着乐器不会引人侧目。 「呼呼呼,感觉就像是在吉他盒里装了枪械的黑道呢~」 虽然杏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不过弁庆机关本来就是暴力组织,在使用方法上的确跟黑道没什么差别。 「不过,除了乐器盒之外应该还有别的选择吧?」 「的确是如此哪,这个世界很大,理当会有各式各样的容器才对。」 练司也赞成糸的提案,可以将库图内希尔卡收纳在剑袋以外的容器当中。 只是他完全对刀剑以外的事物一窍不通,因此无法想出剑袋之外的商品。 这时练司所做出的结论,就是走一趟能找到这类东西的店家。 「不然我们去一趟池袋的手创馆吧?」 那边有着各种杂货,说不定能找到预料之外的容器。而且,如果是池袋,练司也知道乐器店的所在位置,导览起来比较方便。 「妾身赞成!明天正好没有工作,妾身也一起去!」 薄绿也高兴地举起了双手。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是有趣的地点,不管是哪她都会去。 「池袋……啊。」 糸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 对老家在北海道的糸来说,东京是未知的世界。练司不清楚她对池袋到底抱持什么样的印象,但那边完全没有会让人不安的要素。 「明天学校也放假,放假的日子应该会很热闹吧?而且除了手创馆以外也有很多好玩的店。」 「我也推荐去一趟太阳城喔~」 杏也同意练司的提案。 「那杏你怎么打算?要一起去吗?」 「我啊~虽然我也想去……」 杏露出困扰的表情转过头去。 「啊,大森山博士!原来您在这里啊!我到处在找您耶!」 年龄大约是杏两倍的女性机关成员跑了过来,由于她身穿白衣,练司立刻就察觉她是杏的助手。 「请您立刻跟我过来!样本的反应值出现变化了!完全符合博士您的预测!」 「啊,真的吗~?是哪个改变了?」 「反应最强烈的是『童子切安纲』!接下来是『笑面青江』和『鬼丸』!果然要使用真正的灵异场所才能奏效呢!」 「是吗~这么一来就能推进『恶魔杀手』计画了~」 「接下来会立刻开始进行实验!这样明天一整天都能拿来测试了!哼哼哼哼,如此一来就能跟南极的『獠牙部队』对抗啰!」 杏看着高兴地向她报告情况的助手露出了苦笑。 「就是这么回事~姊姊期待你们的伴手礼喔~」 杏拿起放着餐具的托盘站起身。把托盘交给助手后,小跑步地离开了餐厅。从那副模样来看别说明天,可能到后天都回不了家。 「姊姊在这里果然是很了不起的人物呢……」 没有任何人吐槽糸的低语。虽然杏在练司的家里时整天给人游手好闲的散漫印象,但她毕竟以二十岁的年纪就在D武器研究上成为权威,在某种程度上跟世间脱节也只是刚好而已。 「糸身上那件战斗服的基本设计也是杏做的喔。」 「原来如此啊……」 不只是D武器,杏甚至能夸下「跟刀刃有关的事都能交给我」的海口,间接被她拯救过性命的机关成员不在少数。 「好了,既然明天要去池袋——」 练司环顾四周寻找自己的目标。 接着就在餐厅角落看到那位正在用叉子吃着义大利面的人。 「莱拉!」 听到练司的呼唤后,原本视线落在义大利面上的莱拉将头抬了起来。 「……干嘛啊,练司?」 莱拉的语气和表情都相当阴沉。 「我们明天要去池袋,你有兴趣的话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 拒绝练司邀约的莱拉陷入烦恼当中。 在道场发生那件事后,她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无论作为部下或朋友,练司都希望能协助莱拉打起精神。 莱拉平时态度凛然,实力也比任何人都坚强,这还是练司第一次看到她失魂落魄到这个地步。 刚善的那番话正是如此精确地刺中她的痛处。 莱拉总是诉说自己想为了正义而战。 然而这种想法一旦受到质疑,那她究竟该为何而战呢? 练司无法给莱拉任何建议。原因在于他也是那种为了自己而战的自私人种。 「实在太丢脸了!」 薄绿当面指谪起这样的莱拉。 「不过是被父亲说了两句,就变成这副模样!真亏汝能靠这种跟豆腐一样的精神力担任传承者呢!」 「唔唔……」 即使捱骂,莱拉仍低着头。 看来她是真的深受打击。 「汝那副忸忸怩怩的模样——根本跟以前的练司没两样嘛!」 「……你说什么?」 莱拉的眼神变了。 ——是说,为什么是对这点起反应啊! 当然莱拉不可能听见练司这段心声,只见她站起身将叉子当成剑往薄绿的方向刺了过去。 「你懂什么!」 「妾身当然不懂啊,笨蛋。不过是战斗的理由被心爱的父亲大人否定就难过成这样,这种孬种的心情,妾身怎么可能会懂?」 薄绿边出言挑衅边接近莱拉。 「你这家伙……!」 莱拉也踢倒椅子握紧拳头逼近薄绿。 四周的机关成员先是一阵骚动,接着自然而然地与她们保持一段距离。 「喂、等一下!你们在做什么啊!」 虽然练司很想阻止她们,却输给两名女性的魄力难以接近。 在众人的注视下,薄绿和莱拉面对面互相瞪着对方。那个场面就像是拳击比赛即将开打。 「真要讲起来,身为D武器的你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对只为杀人而存在的道具而言,我的『正义』只是妨碍你们杀人的理由罢了。」 「哎呀呀,汝是把自己个性扭曲的原因推给D武器吗?即使妾身再怎么锐利,要是使用者太没用,也无法贯穿什么『正义』哦?」 「闭嘴!父亲也就算了,像你这种没用的D武器没资格否定我!」 受到两人散发的怒气刺激,愈来愈多人跑来围观。练司从这股气氛判断,这已经不是他或糸可以介入的情况了。 为了想办法解决这个状况,练司环顾四周。 接着——他找到了。 那个躲在观叶植物后方窥探状况的黑衣太阳眼镜男,虽然身材中等配上没有其他特征、相当普通的特务打扮,却非常显眼。因为在这个组织当中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做这副打扮。 「喂,小八!快去阻止她们!」 练司飞奔到他身边,指着争执不下的两人说道。 「不……不了,那是大小姐个人的事情,轮不到我出面。」 「放任主义吗!」 「是啊……但是大小姐不会有事吧?」 「你既然不想干涉就彻底别管啊!」 担心地在一旁观察的男子名为八丁念佛团子刺,是跟莱拉缔结契约的D武器。明明他的刀刃锐利到能斩断万物,却只喜欢躲在莱拉附近,绝不采取显眼的行动。 而就在他们不知所措时,莱拉和薄绿的争吵也愈来愈激烈。 「满嘴正义正义的,对小丫头来说这些信念就这么重要吗!不然汝干脆天天对着佛坛不断复诵算了!」 「至少比那种没有理念的战斗狂要好多了!像你这种只凭着恨意投身战斗的女人,根本无法理解何谓道义!」 「汝说什么……!」 薄绿皱紧眉头开口准备发出怒吼。 然而她最后没有开骂,只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哼!小丫头,汝想怎么讲都无所谓,即使被汝那种脑袋僵化的笨蛋指谪,妾身也不痛不痒。」 「你说谁是笨蛋!」 「汝听不出来吗?看来汝的脑袋养分严重不足,大概都跑去胸部了吧。」 「什……!」 莱拉瞬间变得满脸通红。 「汝口中的正义什么的全都塞在那里对吧?这样的话,挂在你双肩下方的D武器——不对,E武器就不是装饰了吧。」 「你、你、你、你、你这家伙!这、这件事跟胸部无关吧!」 (插图005) 直到刚刚为止的气势完全消失,莱拉彻底陷入混乱。虽然她抓着薄绿的肩膀前后摇晃,但薄绿只是保持微笑不为所动。 「那家伙……还对自己输给糸的事怀恨在心吗?」 这场争执的等级瞬间被拉低。 不过四周的观众瞬间兴奋起来,甚至盛大地为薄绿鼓掌。随着欢呼愈来愈大,莱拉的脸也愈来愈红。 练司过去从没看过莱拉像这样失落、脸红以及发出怒吼,这大概是因为她彻底丧失平常心了。虽然练司今天见识到了许多稀奇的事物,却一点也不觉得赚到。 结果,两人的争吵别说互殴,甚至差点发展成刀刃相交,最后是由练司和八丁念佛团子刺硬是将两人拉开来收场。 * 当众人搭上JR中央线返家时已经相当晚了。手表的时针早已超过十点,但由于今天是星期五,车上挤满了刚喝完酒准备回家的大人。即使练司也相当疲惫,仍把唯一的空位让给了糸。 「啊哈哈!莱拉那家伙满脸通红气到不行呢!」 「……真是的,你玩得太过火了啦,笨蛋。」 练司微微瞪了一脸清爽的薄绿。 看在某些人眼里,那或许是两人意见相左而引发的争执,但实际上是薄绿主动找碴,莱拉可说是被害人。 「不过啊,我可以理解你想做的事。毕竟莱拉失落成那副模样,能让她开口向你抱怨,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由于莱拉平时总是表现得冷静沉着,练司未曾发现她是那种会把苦水往肚子里吞的人。尽管练司早就知道莱拉外表看起来相当干练,其实平时就破绽百出,只是没想到失落时的莱拉感觉比一般的女高中生还无力。 「妾身最讨厌那种举棋不定的人了!即使最后还是要靠自己解决,但独自思考等于只使用一人份的智慧,太没效率了!」 以薄绿来说这是很有逻辑的思考方式。 练司原本这样觉得,但立刻改变想法。 ——这家伙都不会一个人烦恼吗? 薄绿并不是独自一人。 在她的体内还有其他三个人格。她作为刀剑诞生后曾数度易主,而且每次都会改变名字。在她经过漫长的岁月变成D武器后,那些名字各自得到了专属的人格。 杏曾说过像这样的例子非常稀奇,这可能是因为各个名字都留下了赋予其强烈印象的传说。 「那、那个,我可能不该问这个问题……」 糸抬了起头。 「薄绿小姐应该也有投身战斗的理由吧?」 「嗯?」 「对不起,我刚刚有听到莱拉小姐说的话……就是她说薄绿小姐是『只凭着恨意投身战斗』那段话。」 「啊啊,那个啊。基本上,她那段话也没错啦。」 并非只有人类才有投身战斗的理由。 D武器会把力量借给人类,也有其相符的目的。有单纯迷上传承者的力量或人格的情况,也有反过来为了自身的目的利用传承者的D武器。 练司和薄绿的关系则有些特殊,双方的目的虽然各有不同,但为了打破现状,不得已只好跟对方缔结契约。 「妾身就把理由告诉糸吧。」 为了不让周围的乘客听见,薄绿靠在糸的耳边低声说道: 「妾身正在寻找某个人——为了杀死对方。」 练司初次和薄绿相遇时,她可以说算相当狂暴。 话虽如此,那也是因为她憎恨的D武器复活的关系。一般来说,D武器并没有死亡这个概念,即使遭到破坏也能在经历漫长的岁月后复活。 薄绿视为仇敌的D武器「今」,在七百年前遭到破坏,当时破坏「今」的正是薄绿。 一旦今复活,再次将其破坏就是薄绿的责任。 不对,这并非「责任」。 薄绿真心厌恶着今。之所以动手破坏今,是因为她打心底想要这么做。 「为什么……?」 「事情很单纯,因为那家伙夺走了妾身重要之人的性命。」 ——源义经。 薄绿以前的使用者。 这段横跨了七百年的恨意,述说了义经与薄绿深刻的羁绊。除了义经之外还有许多人使用过薄绿,但是她从来没有提过别人。如果去调查文献,也能找到关于许多其他使用者的传说,但薄绿还是最喜欢义经。 「这算是……报仇吗?」 「真要说起来妾身已经报过仇了。只是那家伙到了现代又再度复活,也使得妾身必须再度找出那个家伙——」 仅仅杀了对方一次,根本不足以消除恨意。 练司非常瞭解重要的人被夺走的苦痛。 「——即使得跟这种小鬼搭档。」 「啰唆啦,你这个平胸女。」 这时众人的身体一阵摇晃。因为聊得太专心,三人全都没发现电车已经抵达离家最近的车站。 「糟糕,要坐过头了!快点下车!」 在练司的催促下,薄绿和糸也慌慌张张地下了电车。 穿过验票口后,春天舒服的晚风立刻吹拂过脸颊。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十点多,东京的街上依然灯火通明。 「那么练司先生是为了帮忙薄绿小姐,才会跟她缔结契约吗?」 穿过站前的商店街走在住宅区的路上,糸再次开口问道。四周几乎看不到人影,只剩下三人的脚步声回荡着。 「嗯,不是喔。」 这么说来还没有跟糸说过自己战斗的理由。 毕竟弁庆机关中跟练司有接触的人几乎都知道,至今为止也没人要求他说明过。 「其实……我的理由跟薄绿很类似。」 练司从来不曾忘记她的模样。 「D武器杀了我的青梅竹马。」 「咦……」 突然出现的巨大长枪,杀害了名为一条依粹歌的少女。 她所搭乘的那艘客机遭到击坠。 死者一百八十五名,四十一人行踪不明。 当时并没有找到依粹歌的尸体,但是她还活着的可能性几乎是零。练司并没有乐观到那种地步。 由于那是D武器所引发的事件,弁庆机关似乎也介入调查了,但仍旧没有找到依粹歌的尸体。根据弁庆机关的见解,她应该是死于无法留下痕迹的爆炸,八成无法存活下来。 「所以说练司先生也是为了报仇吗……?」 「跟报仇有点不同。我是想让那把枪复活死去的生命。」 「咦?」 「我在追寻的D武器拥有操控死者灵魂的能力。所以我要跟那家伙讨回依粹歌——青梅竹马的灵魂。」 练司也知道自己在做毫无胜算的赌注。 然而只要可能性不是零,他就不会放弃挣扎。 因为那是练司无论怎么挣扎都想拯救的生命。 「这种事情……真的办得到吗?」 「我只能不断努力直到能实现它了。」 练司露出了微笑。 为了不让至今为止的努力化为泡影,练司明天也要继续战斗。直到某天能接近那把枪为止,他每天都要让自己更加精进。 练司目前能确定的事情,就是依粹歌的仇人存在于世界的某处,以及那把D武器拥有等同于神的力量。 这不是毫无根据的传说。 因为那把D武器确实存在于世上。 「练司先生……」 跟糸四目交接了—— 练司才刚发现到这点,糸就唐突地撇开了视线。 「糸,你怎么了?」 「……那位青梅竹马,是练司先生的女朋友吗?」 「唔,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喔。」 「少骗人了。」 这时练司从背后捱了薄绿一记手刀。 「汝几乎每天都在那边『依粹歌』、『依粹歌』地喊来喊去,事到如今还想隐瞒吗?汝何不开诚布公地说出『吾喜欢依粹歌到无法自拔的地步了』试试看?」 「啰唆啦!还有我才没有那样喊来喊去呢!」 练司发出怒吼后就快步踏上归途。 只有他本人没有注意到,那个态度其实等同于肯定了薄绿的发言。 原本觉得温暖的晚风,如今突然变得冰冷。 「……是吗?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啊。」 幸运的是,糸这段语带惋惜的低语并没有被练司听见。 * 练司等人一回到家就依序去洗澡。 由于D武器不会变脏,其实没有沐浴的必要,但薄绿不知为何很喜欢洗澡,练司也因此等到相当晚。 待他洗好澡准备睡觉时,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搞定。」 练司在睡前用电脑搜寻了池袋的杂货店。 如果糸能找到中意的容器用来装库图内希尔卡就好了。应该说要是明天没能找到,糸也会很困扰吧。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只要能装得下库图内希尔卡,不管是什么容器都好。 「不知道莱拉明天会不会来。」 练司脑内浮现出先前跟搭档大吵一架的上司。 刚刚跟糸说明自己的事情时,练司确定了一件事——莱拉的想法并没有错。她之所以使用D武器是为了帮助有困难的人。练司很清楚莱拉口中的正义并非谎言,而是她最纯粹的想法。 甚至让练司觉得为了自私的理由而战的自己有够肮脏。 即使背负污名也决心战斗的练司,以及洁白无瑕的莱拉。 刚善会那么说,是因为空讲漂亮的场面话根本无法战斗吗? 不对,莱拉并非只会讲场面话。她经历了比练司更严苛的训练,是严以律己常在战场的现代武士。而且这正是刚善教导她的事情。 「实在是搞不懂啊~」 练司搔了搔头从椅子上起身。 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保特瓶时—— 「练司。」 「呜哇啊啊啊啊啊!」 练司明明独自待在门扉上锁的房间里,身旁却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 他吓到从椅子上跌落地板,原本打算拿取的保特瓶就这么砸在脸上。被砸中鼻子的练司痛得打滚,一名少女则站在旁边俯视着他。 「练、练司,对不起。」 少女有着比薄绿还要年幼的脸庞。大大的眼睛和小巧的嘴唇非常可爱,绑在她头发上的大缎带更有画龙点睛的效果。 少女那头黑发及带有稳重色调的连身裙在在充满了古典感。但与那身沉着的氛围相反,她全身传达出胆怯及悲伤的情感。 与其双手交叠不知所措地俯视着我,可以请你不要用那种方式现身吗——练司实在很想这样说。但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庞,浮现打心底担心练司的表情,让练司没有对她发火。 「我说过,不要像这样消除气息靠近别人身边了吧,吠丸!」 「嗯……」 她是薄绿当中的四个人格之一。 吠丸是那把刀在改名成薄绿前所使用的名字。 这名总是用对心脏不好的方法登场的少女,在坐到练司的床上后,战战兢兢地望着练司的双眼。练司实在很希望豪放的薄绿及膝丸能跟她学习一下。应该说那四个人格当中,会让人觉得值得赞赏的,也只有吠丸了。 「吠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个啊,练司,我们还没跟莱拉道歉。」 「咦……?」 「我们……跟她吵架了对吧?」 少女指的应该是晚餐时的事。 「不过那是薄绿所做的事情吧?跟吠丸无关喔。」 「即使如此,我们依然对莱拉说了很残酷的话。她现在肯定还在生气。」 「我是觉得没这回事啦……」 讲到吠丸的性格,可以用超越和平主义的和平至上主义来形容。总之,她最讨厌争执,别说刀刃相交,就连吵架都无法接受。有时甚至排斥运动之类的竞技。 虽然练司知道吠丸这种对争执反感的偏执,其实来自于她过度的温柔,但还是觉得难以应对。 「……练司,我很奇怪吗?」 「咦?不,我不这么觉得……喔。」 「真的吗?」 「因为吵架之后理所当然要和好吧?所以吠丸并没有错。」 以人类的角度来说,吠丸的感性较为正确,怪的是即使被挑衅也毫无反应的薄绿。 这样的吠丸或许是为了平衡其他人格而诞生的也说不定。 练司才刚这么觉得—— 「当然很奇怪吧?」 吠丸的身材就随着一道沙哑的声音变高。 不对,正确来说是因为人格转变而使得肉体发生变化。 练司抬起头,望向站在那里的红发少女。她的身材丰满,服装也变得单薄,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膝丸……」 「我们可是D武器耶?战斗与杀人本来就是我们的使命啊。」 她的意见也没错。 D武器是武器。武器是为了伤害他人而诞生的东西。他们只能从斗争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意义。 「这就跟询问无法发出声音的乐器是不是很奇怪一样。如果那么讨厌战斗,那吠丸你就不要出来,由我们来战斗就好。」 「……不要!我也想要出来,想跟大家好好相处!」 外表再次从膝丸转变成吠丸。 由于对方的身高突然变矮,练司也跟着调低视线。 结果他才刚这么做,对方的身长又再度抽高。 「妾身赞成膝丸的意见。」 这次变成了薄绿。 「妾身是为了杀死今才缔结契约的,只要最终目的是战斗,这就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什么嘛,连薄绿都这样。」 她再次化为吠丸。 「大家总是在砍砍杀杀,我已经——不想再做这种事情了。」 吠丸的眼眶泛出泪水。 看着啜泣的吠丸,练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练司也这么觉得吗?你喜欢战斗对吧?」 「与其说喜欢——我有想要达成的目标,而且最大的前提在于我是弁庆机关的传承者。」 弁庆机关的理念是消弭D武器造成的损害。 练司是为了拯救因D武器落入不幸深渊的人们决心挺身战斗。这股决心也化为不杀之誓言,让他踏上破坏D武器的艰辛道路。 即使这条道路再怎么险峻,只要有人能因此得救,练司就甘之如饴。 而且练司之所以能和薄绿携手并进,正是因为相同的决心将两人系在一起。 「笨蛋……练司是笨蛋。」 不过战斗的理由对吠丸来说似乎只是野蛮的意志。 吠丸哭着从床上起身。 接着,直接消失无踪。 「咦!?」 吠丸就这样彻底消失,甚至不需要预备动作。 她就是这样的女孩。 「可恶!」 练司先从房内找起。他翻开床铺上的棉被,搬动书柜,将五斗柜深处的冬季服装翻开,用手电筒照亮桌子后方的缝隙,打开窗户上下观察。 如果不做到这个地步就找不到人。只要是刀刃能穿过的缝隙,吠丸就能钻进去,所以一般的探索方法对她毫无意义。可以说是比猫还麻烦的少女。 「是在这里吗!?」 练司打开房门飞奔至走廊。 平常杏的房间总是有光跟声音传来,今天却一片寂静。练司首先打开薄绿位于反方向的房间,进入里面仔细搜寻。 「喂!吠丸!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无论练司怎么呼唤,对方都毫无回应。 直到放弃独自寻找为止,练司花了两个小时。 接着他花了三十分钟,跟在糸房门前待机的库图内希尔卡说明现况。狗的嗅觉灵敏度据说是人类的一亿倍,而狼的嗅觉又比狗更加厉害,然而等库图内希尔卡找出吠丸,已经又过了三十分钟。 结果,吠丸是躲在厕所的天花板里面。 但无论练司怎么追问,吠丸都没有说出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 位于都内的片剑宅邸,即使到了深夜仍灯火通明。 在古老武家宅邸的腹地内,有一栋作为莱拉专用房间的独立建筑,外观为两层楼高的现代洋式住宅。虽然莱拉的生活大部分都在学校及弁庆机关度过,但还是确保了专属于她的私人空间。 「嗯……」 莱拉结束晚上的锻炼并冲完澡后,换上了代替睡衣的运动服。 莱拉坐在地上,张开双腿做着伸展操。夜晚的运动已经成为她的习惯,这与其说是锻炼,不如说她不这么做就全身不舒服。 将上半身整个躺在地上,莱拉开始思考—— 我做了什么让父亲不高兴的事情吗? 不对,莱拉的父亲不会偏袒任何人,更不会毫无意义去指责别人,她自己也最清楚这点。 「呼。」 她抬起身体转动上半身。 莱拉的房间做了完善的隔音处理,非常适合进行思考。由于她很少听音乐,现在房内没有一丝杂音。 这里能称为家具的东西就只有书桌、书柜、床铺及电视了。不过,房内四处都能看到布偶像摆设商品般被陈列着。摆放在电视架上的DVD种类混合了时代剧及奇幻动画。 莱拉本来想看DVD来忘记讨厌的事,于是朝DVD伸出了手,但她的手伸到一半就打住了。 「小八,你在吗?」 「是!」 回应自房门的另一侧传来。 莱拉的D武器,八丁念佛团子刺总是躲在暗处。 「关于今天父亲对我说的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战斗的理由——大小姐是指这件事吗?」 「没错,你觉得我有错吗?」 莱拉很不擅长找人商量事情。 或许是她从小就能独自处理大部分的事务,才让她变成这样吧。八丁念佛团子刺也只是默默听从莱拉指示,除了战斗以外几乎不会交谈。 「……对不起,我不清楚。」 隔了好一段时间后,房门的另一侧传来保守的回答。 「毕竟我从诞生于世那一刻起,就投身于毫无信念可言的战斗当中。无论目标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愿意支付与契约等值的代价,我就可以斩杀任何人。」 八丁念佛团子刺是战国时代的佣兵集团团长所拥有的刀。对拿钱办事的佣兵来说,并不存在正义这类理念。而这正是作为武器最理想的状态。 「但是我可以断言,大小姐的理念并没有错。」 「所以说是父亲错了?」 「——我认为并非如此。刚善大人想告诉大小姐的事情,应该是您为了挥剑还缺少某样东西吧。」 要是莱拉知道那样东西究竟是什么,就不用那么痛苦了。 应该说,莱拉就是想要弄清楚那个到底是什么,才会开口询问。 「所以是我还不够成熟吗?」 「是的。」 八丁念佛团子刺这次倒是很快就回答了。 「大小姐还很年轻,如果在这个年纪就能成为熟练的剑士,那根本就是魔物了。」 「说得也是。」 莱拉也对此有所自觉。因为自己不够成熟而无法拯救的事物实在太多了。 她所抱持的正义,看在他人眼中究竟是什么感觉?正因为自己还太嫩,才会无法确定。 「那么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呢?」 「关于这点,我认为应该先跟薄绿殿下和解。」 「唔……」 一听到这个名字,莱拉立刻皱起眉头。 跟那个讨人厌的D武器和好?真要说起来莱拉并没有错,只要冷静下来思考,就能发现是薄绿在挑衅她。 「薄绿殿下是用她自己的方法在帮大小姐打气喔。」 「是这样吗?」 「您也知道练司殿下总是被薄绿殿下痛骂,那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觉得有些不一样啦……」 不过,八丁念佛团子刺的意见的确有参考价值。 练司也邀请了莱拉明天一起去池袋。 而根据她脑中的行程表,明天正好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明天去一趟池袋吧。」 「遵命。刚善大人也正好要去池袋执行任务,大小姐不如就与他共进晚餐吧。」 这么说来明天有着对莱拉的父亲,不对,是对弁庆机关来说非常重要的行程。即使在机关当中,也只有受选之人能同席的特殊日子。 虽然其他的机关成员会负责戒备,但莱拉他们所属的第三课不必出勤。就某种程度来说,也可以想成是能将警戒任务丢给别人,安心出游的日子。 「那么我该穿什么好呢。」 莱拉从地板起身,伸手打开衣柜。 * 隔天,上午七点。 这里是位于新桥的帝国饭店,弁庆机关的总长片剑刚善正伸手敲着客房的房门。由于他与部下们一同穿着弁庆保全的制服,房客与他们擦身而过时总是会被吸走目光,但都没有存疑而直接离去。 「早安。」 打开客房房门现身的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她身上散发着以年龄来说非常沉着的氛围,脸上也挂着平静的微笑。 明明在室内却穿着巫女服,即使是大清早,她那头充满光泽的黑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就像是在等着刚善他们到来。 「片剑大人,好久不见。」 巫女露出温柔的笑容一鞠躬。 「久未问候,我们应该有一年不见了吧。」 刚善和部下们也恭敬地回礼。 接着巫女邀大家进入房间。那不是最上层的总统套房,而是一般的双人房。不过,因为有弁庆机关的人员交替担任保全,相较于一般饭店还更加安全。 「没有住总统套房真的没关系吗?」 即便刚善再次开口确认…… 「当然了。在三重都是过着简朴的生活,只有来东京时太奢侈反而很累人。能确保我们的安全就很足够了。」 「站在我们的立场,因为可以进行伪装工作,实在是帮了大忙。我们并非信不过总统套房的安全措施,但让敌人知道行踪反而是最危险的事情。」 「这么说也是……毕竟一旦使用了战术神器(D武器),无论身处总统套房或金库都没什么两样。」 刚善对露出苦笑的巫女耸了耸肩。 「无论如何,要是真有个万一,我和一课会尽全力守护您。」 「哎呀……讲到一课,担任课长的三仓先生人呢?」 巫女朝着部下们环视了一圈。 「三仓目前去中国帮忙了。可能是因为他的D武器出自那里,经常被找过去。」 「哎呀。」 「因此今天由身为总长的我负责指挥,细部的指示则交给崎元课长代理。」 「还请您多多指教!」 在刚善的接受下,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深深低下了头。由于他才刚接任课长代理的职位不久,所以显得十分紧张。 「呼哈……」 床铺上的棉被在这时动了一下。 应该是被刚刚的对话吵醒的吧。从棉被里探出头来的,是比巫女更加年幼,大概是小学生的少女。跟有着庄严氛围的姊姊相反,她身上穿的是与年龄相符的T恤和紧身裤。少女那种活泼的氛围和友好的笑容,在在缓和了现场的气氛。 「啊,刚善先生,早安!」 (插图006) 「早安。」 即使面对这名态度随和的少女,刚善仍毕恭毕敬地回礼。就算刚善是弁庆机关实质的第二把交椅,在这两位女性的身份面前也不能放肆。刚善的部下们更是排在墙边动也不动。 「那么请容我跟两位确认今天的预定。两位将于九点与我一同出发前往现场,预定在十一点抵达。」 「十一点……吗?」 听到刚善报告的预定行程后,巫女皱起了眉头。 「请问为什么只是从新桥前往池袋,却要花上两个小时呢?」 「我们这次将采取有些特殊的移动方式。虽然直到去年为止,都是用车子接送两位,但是在秘密结社洛基浮上台面的现在,为了让两位能安全抵达现场,我们就连移动都要加以伪装。」 只要有那个想法,洛基的D武器连装甲车都能破坏吧。想守护重要人士,必要的不是防御手段,而是进行伪装不让敌人得知目标身在何处。 「伪装……吗?」 「洛基将两位当成目标的机率非常高。若能陈述我个人的意见,我甚至认为应该取消今天的面谈。」 「这个嘛……」 刚善对含糊其词的巫女点了点头。 「我可以理解,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重要日子。即使我们为了伪装情报比往年提前了五天,但对两位来说这都是期待已久的日子。我们并不打算妨碍这件事,所以弁庆机关会为此倾尽全力。」 「……谢谢各位。」 巫女的表情瞬间开朗起来。不只是刚善,她也对站在墙边的部下们频频低头道谢。 「那个那个,刚善先生!」 抱着棉被的少女望着这边。 「如果没有要坐车,那我们要搭电车过去吗?搭山手线?」 「不,我们要徒步移动。」 「徒步?」 「是的。我们准备了这个。」 刚善用眼神示意后,部下们就将拿在手上的复数公事包放在地上。公事包的尺寸不大,顶多只能用来装文书。 「要请两位进入其中一个公事包内。」 「原来如此。」 部下们打开的公事包里装了树脂制作的缓冲材料,中央还开了一大一小两个圆形的洞。 将由复数人员分头透过各种路径运送这些公事包。而且不光是徒步移动,还会搭乘车辆、电车进行伪装,尽可能降低风险。 即使真的被洛基发现目标,职员们也有进行定时联络,可以立刻赶往现场。洛基的D武器虽然强大,也没到能拿着公事包一对多战斗的地步。 「按道理我们也不想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运送两位……但目前情非得已,还请两位见谅。」 刚善深深地低下了头。 「请不要在意。这是相当稀奇的移动手段——而且我目前看不到危险。」 「我也没关系喔!」 巫女和少女都面露笑容表示同意后,房内的气氛也缓和下来。虽然刚善准备了遭拒时的备案,但全都是风险过高的方法。 话虽如此,最危险的时刻却是众人抵达现场之后。 从该地点脱逃的路径有限,尽管希望会面能平安结束,但应该无法那么顺利。 「刚善大人,请您别露出那种表情。如果我们拥有战斗能力,各位也不需要使用这种手段了吧。」 「啊,不。没有这种事。过去也有不少这种例子。」 在移动力量过于强大的D武器时,反而会为了避免多余的战斗而将其收纳起来。运送印度最强之枪——『阿贾伽瓦』时,据说其愤怒时将会毁灭整个国家,就使用了高尔夫球袋。 「那么我们重新开始确认行程吧。」 刚善阖起公事包后,交互看了看巫女及少女。 「我们将于十一点抵达池袋,之后预定会在太阳城与『草剃剑』进行会谈。」 「……是。」 巫女紧闭嘴唇表情紧张地点点头,在她后方的少女则是睡眼惺忪地保持笑容。 「『八咫镜』殿下、『八尺琼勾玉』殿下,我们弁庆机关绝对会赌上性命守护两位。」 「就麻烦你们了,片剑大人。」 巫女——三神器之一的八咫镜露出微笑握住刚善的手。 * 一对男女快步走进位于JR池袋站内的速食店,虽然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相当焦急,但因为女性死抱着男性的手腕不放,感觉她也很像是被硬拖过来的。 男性身穿春季毛衣搭配窄管西装裤,虽然打扮相当普通,但因为那双长腿给人一种爽朗的印象,脸上还戴着粗框眼镜,看起来就像是当红偶像偷跑出来玩一样。 他用手指重新戴好眼镜,朝店内四处张望。接着,就发现注意到两人走进店里的同伴,正笑着望向这里。 「嗨,真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 男子举起一只手打招呼后,先走向柜台准备点餐。 「你想喝什么?」 他开口询问从刚刚就一直抱住他手臂的女性。 「我要咖啡。」 女性将粉红色的嘴唇靠在男性耳边低语,她有着一身褐色肌肤,身上穿着胸口大开的黑色礼服。女性的身高跟身旁的男性差不多,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美感。 端起不到一分钟就推出来的托盘,他们来到同伴所在的座位。即使在这段时间里,女性仍紧抱住男性的手臂。 「濑田,你还是老样子呢。」 等着两人来会合的金发女性露出了微笑,她翘起细长双腿坐在那里的模样,彷佛女王一般。身上穿的大衣及华丽的饰品更是强化了这种印象。 「真的非常抱歉。我今天一早就被教授找过去,说是去宫崎参加研究发表会时买了伴手礼要给我。」 「无所谓哦,毕竟距离作战开始还有一段时间。」 金发女性——J这么说完后,就交换翘起的脚,伸手拿起装着咖啡的杯子。在五花八门的池袋站内,即使众多外表有些显眼的人聚集在一起,也不怎么引人瞩目。毕竟服装或发型更加奇特的人满街都是。 「妙尔尼尔也好久不见了,你状况如何?」 濑田向坐在J身旁的女性露出微笑。 那位女性身穿如同制服般的淡紫色外衣,年龄看起来跟濑田差不多,大约二十岁前半,不过她是已经活了数千年的D武器,女性的外表真的非常神秘。 妙尔尼尔冷若冰霜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只是点头回应濑田的问题。她并非事到如今才不爱说话,更不是讨厌濑田。只是喜欢如同电信号般执行J的命令罢了。 「呜呼……苍太,给我砂糖。」 依然抱着濑田手臂的褐肤女性表示。 「啊啊,等我一下。」 濑田撕开长条糖包倒了一半进女性的杯子里,因为她一直都喜欢半糖口味。 「谢谢。」 女性道谢后亲了濑田的脸颊一下。濑田则是面露苦笑端起自己的咖啡杯。 接着他望向咖啡杯前方的女孩子。 「依粹歌,你不吃吗?」 「啊……」 坐在桌子另一侧,打扮土气的女孩子。 她一直低着头保持沉默,也没有动手打开汉堡的包装纸。虽然她平常就没什么精神,但今天感觉更加忧郁。 「……我没有食欲。」 「你平常就是这样了吧,不可以都不吃饭喔,依粹歌。今天有很重要的工作在等着我们吧?」 「所以我没有食欲。」 「原来如此。」 濑田在理解现况后喝了一口咖啡,他也知道依粹歌如此胆怯的理由了。没有人想跟他人互相残杀,如果会因此造成无辜的伤亡更是如此。 「克拉乌·索拉斯,你也劝她一下如何?」 濑田望向坐在依粹歌身旁的金发少年。少年跟依粹歌一样一脸沉重。他明明身穿彷佛贵族少爷的漂亮服装,却来这里吃速食汉堡,使得这副景象充满了不协调感。 「我已经劝过了。这次的工作对依粹歌来说负担果然太重了。」 「什么嘛,无论传承者或是D武器,你们这对搭档都这么爱操心喔。」 濑田耸了耸肩。 「是你太乐观了,苍太。」 面对克拉乌·索拉斯的指责,濑田没有反驳。 「你真的不用害怕喔,依粹歌。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而且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们还制订了将碍事的人们赶出去的作战吧?」 「…………」 依粹歌紧闭嘴巴。 「还是说我们无视作战,见人就杀会比较好?」 「不行!」 依粹歌对这段话立刻起了反应。由于她激动到拍桌起身,不只是濑田,店里的客人也全都望着她。 依粹歌涨红着脸坐回椅子上后,总算抬起头面向濑田。 「濑田先生,不可以这么做。我们要夺取的就只有三神器吧?」 「啊啊,没错。」 「不可以把其他人牵扯进来,绝对不行。我绝对不允许跟台场那时一样,造成二十名以上的伤患。」 虽然语带颤抖,但是依粹歌非常明确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初次与依粹歌见面时,濑田只觉得这女孩有着跟死鱼一样的眼神,但是在交谈过后就发现她其实是个有趣的孩子。虽然她看起来像是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但其实完全相反。依粹歌非常努力地想要抓住渺小的希望。 然而,濑田并不清楚依粹歌的理由,因为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依粹歌。」 J伸手搭在依粹歌的肩膀上,用沉着的语气说道: 「虽然你似乎将暴力当成邪恶的象征,但无论哪种手段都是由使用方法来定义。」 「…………」 「只要见识到强大的力量,人们就会感到畏惧。这是深植在生物体内的生存本能,只要让人们害怕,就能避免无意义的战斗。」 「……是。」 「这次的作战也是如此。对我来说只要能取得三神器,不管死多少人都无所谓,如果想阻止这种事发生,那你就亲手去拯救他们。」 J说的没错。如果不想伤害任何人,那只要没有人在现场就行了。让人胆怯进而逃跑——只要人群主动离开战场,即使无法将损害化零,应该也能大幅降低吧。 「我知道了。」 依粹歌伸手打开汉堡的包装纸。 「我会努力威胁,把人们全都赶出太阳城。所以J和濑田先生也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嗯,我知道了。」 J落落大方地点头回应。 看到依粹歌安心的表情后,濑田心中冒出了一个疑问。因为实在无法压抑,于是他开口问道: 「我说啊,依粹歌。你为什么要投身战斗?」 「——咦?」 「你的思想跟行动相互矛盾。如果不想伤害无关的人,那比起洛基你更适合待在弁庆机关吧?」 听见濑田的质问后,依粹歌低下头思考该如何回答。 克拉乌·索拉斯没有阻止两人对话,这也证明依粹歌并非犹豫不决,而是有着明确的理由。 「……我有个喜欢的人。」 依粹歌非常小声地说道。 「我想要守护那个人。」 「对方住在哪里?」 「如果他没有搬家,那就在东京。」 虽然濑田不清楚对方住在东京的哪个地方,但这是只要想见对方,就能立刻见面的距离吧。即使再怎么不济,用走的都能在今天之内抵达。 但是她无法跟那个人见面。 关于这点濑田也很清楚。 「所以才加入洛基?而不是选择弁庆?」 「我觉得弁庆机关的成员们都很了不起,但是事态缓不济急。」 听见依粹歌的回答后,J也跟着点头。 「只要能够赶上时限,无论要你做什么都行吗?」 濑田刻意说出充满恶意的问题。 这是为了听到依粹歌真正的想法。 「我们接下来将要袭击太阳城,虽然不会出现死者,但肯定会让无关的人受伤,即使如此你也要战斗?」 「我……」 依粹歌咽下了唾液。 虽然她看起来非常烦恼,却迅速给出了答案: 「…………是的,因为我想要保护练司,以及练司所在的世界。」 「嗯。」 依粹歌那副为了某个目的拼命努力的模样非常美丽,因此濑田也想尽可能为她加油,直到她哪天能无忧无虑地去见那个名叫练司的男孩子。 「如果是这样,那你跟我一样呢。」 「跟濑田先生一样……?」 「嗯。」 想要帮助某个人——依粹歌的这份意志绝对不会动摇。所以即使加入秘密结社洛基,落得要与弁庆机关兵戎相见,她依然能够发挥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 依粹歌这股坚强的思念,其根基与濑田同样源自强烈的愿望。 「苍太。」 听见呼唤声的濑田一转过头,就看到褐色女性的脸近在眼前。 「呵呵……我们也要加油喔。」 「啊啊。」 J肯定也是这样,追根究柢后就会发现她也有着相同的目的。 像这样的人们正是所谓的同志。 这一切—— 「为了创造和平的世界,我们一起战斗吧,『盖博尔加』。」 「好的。」 濑田一向褐肤的女性露出微笑,她——盖博尔加就再次吻了他的脸颊。 ──────────────────────── 2 Daylight 练司原本觉得莱拉来与不来的机率各半,但她准时来集合了。 约好的地点位于池袋站的验票口前方,莱拉就靠在如同巨树的柱子上,而且还身穿窄管牛仔裤,打扮非常清爽。由于练司平时只看过她穿制服及弁庆机关西装的模样,所以感觉非常新鲜。特别是经由窄管牛仔裤强调过的纤细双腿,甚至能称之为艺术品。 「……怎、怎样啦,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喔、喔喔,抱歉。」 「对不起,一个不小心就……」 不只练司,连糸也跟着一起道歉。其实不只是他们望着莱拉猛看,就连路人的目光也深受她吸引。 不过糸其实也相当显眼。她头上戴着最喜欢的帽子,搭配方便行动的夹克与短裤。充满春天气息的暖色系非常适合她。虽然没有莱拉那么醒目,但反过来说可以安心地看着她。 其中最显眼的,则是糸抱在怀中的库图内希尔卡。虽然用布层层包裹,却也强调了那其实是刀刃这件事。 「莱拉,谢谢你今天愿意来一趟。」 听见练司慎重道谢后—— 「我会过来不是为了道义或义务,只是想来就来了。」 「是这样啊。」 「我正好想去手创馆卖个东西,就顺便绕去那里吧。」 莱拉边说边环顾四周。 「莱拉,你怎么了?」 「薄绿呢?」 「啊啊,那家伙——」 练司朝身后望去。薄绿就站在其他的柱子前方,死盯着贴在那里的海报。那张海报上刊载了稀奇鱼类的照片。 「喂,晚一点也去一趟太阳城吧!妾身想去参观水族馆!」 (插图007) 听见薄绿跟小孩子一样从远方大叫,练司等人全都害羞地低下头。薄绿彷佛兴奋的小狗般往这边跑来,看起来非常兴奋。 「那间水族馆似乎还有表演可以看喔!妾身超想看!莱拉,可以吗?可以去吗?」 「……如果想去太阳城玩,那最好等下午再说。」 面对兴奋的薄绿,莱拉冷静地说道。反应之所以有些生硬,是因为她仍对昨天的事无法释怀吧。 话说回来,薄绿的态度爽快到就像已经忘了昨天的争吵。练司觉得她应该是真的忘记了。 「为什么要等下午才去?」 「目前包含我父亲在内的弁庆机关精锐们,正在太阳城执行任务。」 「是什么任务?」 除了莱拉之外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任务,但练司其实多少察觉到——那是只能在太阳城执行的任务。 「今天是三神器齐聚一堂的日子。他们每年会有一天在太阳城会面。」 「嗯哼,原来如此。跟牛郎织女的传说一样呢。」 薄绿似乎也理解了,毕竟太阳城会面是如此有名。如果是这个原因,的确得强化戒备。要特别走一趟池袋实在很辛苦。 「这么一来,洛基很有可能会来袭吧?」 一旦三神器齐聚,打算夺取D武器的洛基不可能没有动作。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演变成牵扯整个池袋的大战。 「父亲跟一课都在,而且日期也跟往年错开,应该没什么问题。」 虽然莱拉嘴上这么讲,但她也不觉得完全不用担心。无论事前准备了多少,只要洛基有那个想法,无论何时何地都会来袭。练司觉得莱拉今天之所以会来这里,应该也是在担心刚善他们吧。 「那、那个!」 糸举起了手。 「为什么要在太阳城见面呢?是有什么典故吗?」 「这个理由很简单。」 练司竖起手指开口说明: 「因为三神器之一的草剃剑,被封印在太阳城的地底下。」 为了确保今天的军用资金,糸使用了银行的ATM。 「咦?」 结果她在看到自己的存款余额后,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这、这个金额究竟是……?」 「啊~我一开始也是这种感觉呢。」 练司看着糸,怀念起半年前的自己。 签订正式契约成为弁庆机关的一员后,会从机关那边领到一笔安家费,而且加上每个月的薪水,最后就变成糸现在看到的金额。 「因、因为,这、这个,个、十、百、千……」 「糸,冷静点,这是现实。」 弁庆机关的传承者是与死亡比邻的工作,因此能获得高额的报酬。而且传承者是种特殊职业,非常难以取代。这个世界虽然有着复数的D武器,但每一把都是拥有独一无二能力的魔法名刀。 「我、我不会乱花钱的~……」 总之,把几乎要昏厥的糸带出银行后,大家决定先完成购物这个最初的目的。众人通过阳光大道走进目标的大楼,开始寻找用来装库图内希尔卡的容器。这里不愧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杂货店,贩售了能应对各种需求的容器,从长方形的公事包到巨大的筒子应有尽有。 糸最后选择了后背式的尼龙制吉他袋,这个形状几乎能收纳所有类型的刀,而且不会引人注目。加上价格只要五千圆,对钱包也非常温柔。 「库图内希尔卡,感觉如何?」 站在大楼楼梯的平台上,糸速速将库图内希尔卡收进袋子里。背到背上后,发现袋子的高度差不多等同糸的身高。 「虽然味道让我有些难受,但是姿势非常安定。」 「啊~对耶,会有尼龙的味道呢。」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等用久了味道也会消失吧。」 「嗯。」 糸不时望向背上的背包,高兴地跟库图内希尔卡说话。看来随时都可以与搭档一起出门,真的让糸欣喜万分。 练司一边眺望着这样的糸,一边环视整个店内。 毕竟是日本首屈一指的杂货店,商品的种类非常丰富。特别是专门领域的道具,甚至能让人窥见未知的世界,令练司觉得非常有趣。看在外行人的眼中,那些工艺道具都是完全无法想像用途的东西。 话虽如此,但这里并非只有贩售道具,也有朴素的饰品、抱枕及玩偶类的商品。 「啊,莱拉。」 由于莱拉的个子很高,即使有些距离也能看见她。 她目前正站在枕头区挑选玩偶抱枕。虽然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生物,但莱拉怀中的东西有着眼睛、鼻子跟嘴巴。她似乎正在确认抱起来的感觉。 「呴呴,原来莱拉喜欢这种东西啊。」 薄绿拿起莱拉放下的抱枕,模仿她抱在怀中。 「什么!又、又不会怎样!」 「跟外表不一样,汝相当有少女情怀呢。来,妾身会在旁边看着,汝可以多抱一下。这个有着乳牛花纹的枕头,相当适合汝这种巨乳哦。」 「啰唆!」 莱拉将枕头甩到薄绿脸上,接着转身离去。 练司叹了口气,走到枕头区从薄绿手上夺过抱枕。 「喂,薄绿,这点小事不用特别刺激人家吧。」 「嗯哼,妾身的玩笑开得有些太过火了。」 看来薄绿相当稀奇地在反省自己。 「练司,汝去把这个买下来作为赔罪吧。」 她说完就把乳牛花纹的枕头塞给练司。 「竟然是要我买喔!你给我自己出钱!」 「妾身没带钱包出门,手边只有装了Suica的卡夹。」 弁庆机关还是有给D武器薪水。虽然他们是类似妖怪化身的存在,只要克制欲望,即使没钱也能生活,但大部分的D武器都想过健康且文明的生活。听说过去还曾发生D武器为了改善自身待遇而罢工的事情。 「啊,不然由我来买吧。」 糸从练司手中拿走了抱枕。 「唔,可是妾身并非没有钱喔。」 「我总是受到大家的照顾,所以想跟大家道谢。而且也领到薪水了,今天就让我出钱吧。」 看着糸那张充满活力的笑容,薄绿也露出苦笑。 结完帐之后,糸立刻将乳牛花纹的枕头送给莱拉。虽然莱拉一开始不肯接受,最后还是屈服于糸的热情,不情不愿地收下礼物。看了看袋子里面的东西,莱拉露出了高兴的笑容。 薄绿在看到莱拉的那副模样后—— 「练司,妾身果然还是想跟汝借钱。」 「拿去。」 正因为练司已经预料到会变成这样,他迅速递了五千圆给薄绿。 「真受不了,你到底想做什么啦。」 练司向跨着小跳步选起礼物的薄绿低声问道。薄绿同样来到枕头区,望着巨大的猫咪抱枕。 「礼物当然是愈多愈好啊!而且既然要道歉,自然该由妾身亲自购买。」 「如果你懂得这个道理,那从一开始就不要做出需要道歉的行为!」 不过,练司也同意她最初的意见,礼物的确是愈多愈好。 「全是抱枕跟枕头也有点那个……我去挑个文具吧。」 练司打开钱包确认纸币后,自己也开始挑选礼物。我不收没有意义的礼物——虽然莱拉很可能会像这样拒绝接受,但练司反而很期待她的这种反应。 众人就这样吵吵闹闹地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等时刻来到中午左右,大家手上都已经提满了行李。 附带一提,莱拉在收到薄绿和练司的礼物后,满脸通红地低声向他们道谢。她果然很不擅长应对他人突如其来的行为。 * 太阳城。 除了六十层楼高的阳光60大楼之外,还内含了水族馆、天象馆、博物馆及主题游乐园的巨大复合设施,是象征池袋的建筑。 其中最为有名的果然还是阳光60吧。虽然进入平成后被隐藏在各式各样的高楼当中,但是它在刚完工时可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超高层大楼,作为与东京铁塔齐名的东京地标耸立与此。 然而在建立阳光60这栋建筑前,这里曾存在着某个设施。 巢鸭监狱。 现在的东京看守所虽然迁移到小管,但在那之前都位于池袋。战后被驻日盟军总司令用来关押他们所逮捕的战犯。直到改建成阳光60之前,这里收容了众多罪犯并课以劳役。 除此之外,巢鸭监狱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里收容了一名非比寻常的特殊罪犯,而且该人物与战争有着极大关连。 那名罪犯被拘禁在巢鸭监狱的地底深处,而且直到太阳城落成的现在仍被关押在那里。 该房间受到特殊的迷宫隔离。必须先通过一旦迷路就一辈子走不出来的迷宫,解除四道封锁,并且完成于五年前新追加的D武器气纹认证,才得以进入房间。 「好久不见了,草剃。」 巫女打扮的八咫镜站在前方,片剑刚善及弁庆机关第一课的成员跟在她身后层层警戒,八尺琼勾玉则站在护卫当中挥着手。 「请稍等一下。」 刚善挡在八咫镜前方率先进入室内。确认里面没有人后,他指挥部下镇守房间的四个角落。等确认室内彻底安全后,刚善才邀两人进来。 该房间跟单人牢房一样狭窄,大小虽然有到4坪,但可能因为没有窗户,让人有种窒息感。尽管有透过通风口送空气进来,但这间房间依然算不上舒适。 房间的中央放了巨大的铁块。 这并非夸示,而是真正的铁块。 2立方公尺的铁块无言地迎接着客人。 「那么就麻烦您了。」 「嗯。」 在刚善的簇拥下,八尺琼勾玉轻轻触摸了铁块。 铁块先是微微地震动,然后发出了光芒。单纯的铁块如同LED般闪着强光,接着就将光芒吸入铁块中央。 隔了几秒之后—— 「嗯哼。」 铁块做出了回应。 才刚这么觉得,人类的上半身就从铁块里面冒了出来。 「呜哇!」 站在房间墙边待机的一课新人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刚善在事前已经交代过,但亲眼目睹时还是让人吃了一惊。 从铁块中探出上半身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整齐的短发,五官俱全但缺乏立体感的脸庞。虽然是典型的日本人面容,但眼神如同毒蛇般锐利。他的身上穿着旧日本海军的白色礼服,身材纤瘦却充满力道。 草剃剑。 日本最古老的D武器。 「那么,又过了一年吗?就我的感觉,日期应该是在五天之后才对。」 「不,你的感觉并没有错。因为今年的会面比原本预定的时间提前了。」 八咫镜走到前面握住了草剃剑的手。 「啊啊,草剃……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喔喔,姊姊大人!」 草剃剑探出仅有的上半身抱住八咫镜纤细的身体。八咫镜则是眼泛泪光摸着草剃剑的脸庞。 不过两人并非实际接触到对方。 目前众人所看到的草剃剑比较类似立体投影,是位于铁块内部的本体发出剑气制作的幻影。 「您都没变呢,姊姊大人。」 「是的,我过得很好。草剃也都没有改变呢。」 因为受到封印,就算想改变也办不到吧——由于现在不是能如此吐槽的场面,所以众人全都默默看着两人的互动。 「您和八尺琼都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不过——」 草剃剑与刚善四目交接。 「人类,你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请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傻了,你们比起去年做了更多的训练,而且武装也强化了不少。」 眺望着包含刚善在内的弁庆机关成员,草剃剑的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作为传承者,每天锻炼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少在那边说谎了,我从你们的表情就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让你们必须在短时间内强化实力的事态吧?」 草剃剑放着与姊妹感动的重逢不管,反而在意起刚善他们。这正是他的个性,一旦发现了某种情况,他会比任何人还要兴奋。 「——是敌人吗?」 如同毒蛇般用舌头舔着嘴唇的草剃剑露出了微笑。 「打算毁灭日本的敌人现身了。」 甚至能从草剃剑只有上半身的身体,看到他倾泄而出的剑气。即使受到铁块压抑,那股强大的剑气依然孕育着狰狞的感情,试图吞噬刚善。那个感觉就彷佛巨蛇打算吞噬猎物一般。 「草剃殿下,还请您冷静下来。」 刚善摆出毅然的态度制止了草剃剑。 「我很清楚您对战斗的欲求,但是希望您能重新思考自己被封印于此的理由。」 并非只有草剃剑渴求着战斗,毕竟D武器这种存在,基本上都是为了战斗与杀敌而生。然而一旦让拥有和草剃剑同等力量的D武器出战,那肯定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我不会再犯下跟那时一样愚蠢的过错。」 草剃剑会被封印在这个铁块当中,并不是他犯下了大错,而是为了防范未然。 因为他当年竟然打算参加第二次世界大战。 D武器不参与人类之间的战争,这是自古以来的不成文规定。理由在于一旦在战争中使用了D武器,另一方必然会派出D武器对抗。一旦双方产生冲突,将会造成不得了的伤亡。不只是国民,就连国家本身都可能消失。 一旦国家整个消灭,即使占领下来也没有益处。所以过去的执政者都不会在战争中使用D武器。 然而草剃剑却打算消灭国家。 当原子弹落在广岛和长崎之后,草剃剑比任何人都要愤怒。他虽然没有搭档的传承者,却打算只身杀入美国将其消灭。最后是弁庆机关精锐尽出将其封印起来。 如果当时让草剃剑前往美国,恐怕美国或日本其中之一,或者双方及邻近诸国都可能灰飞烟灭。 「战争是很愚蠢的事。」 草剃剑的剑气戛然而止。 「这点道理就连我也懂,人与人互相残杀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在被封印之前,我曾目睹无数次不断重复的战争,你们认为我会因此感到欣喜吗?」 「……草剃。」 八咫镜用充满同情的眼神望着草剃剑。 「不过事情并非如此吧?你们所面临的事态并不是战争。」 「……为什么您会这么说?」 「刚刚也说过,我光从你们身上就看得出来。弁庆机关所做的准备是为了什么?不可能是为了杀人吧?这么一来,你们面临的敌人绝对是战术神器(D武器)。即使同为人类,对方也是相当异常的敌人。」 「正是如此。」 刚善已经不打算继续隐瞒了。 「目前觊觎各位的组织已开始动作。他们的目标是收集D武器——战术神器。」 「是吗?」 草剃剑高兴地点点头。 「那个组织,打算与什么战斗?」 这也是只要稍加推理就能知道的事。 D武器是武器。如果是跟人类战斗,只要靠现代兵器就够了。如果是不惜使用D武器也想完成的目标,那他们所面临的障碍就不是个人,而是组织,城市、国家,或者是—— 「这个……」 刚善犹豫着究竟该不该将真相说出口。 一旦告诉草剃剑,他肯定会开始大闹表示要参一脚。 这么一来将会重蹈第二次世界大战时的覆辙。 「算了。反正对方的目标是我吧。若非如此,这么森严的戒备就毫无意义了。」 「……正是如此。如果敌人现身,那目标肯定是您。毕竟今天是一年一度,唯一可以夺取草剃剑的日子。」 「嗯哼,如果没有八尺琼的力量,就无法让我觉醒。」 八尺琼勾玉的能力是「强化」,能让D武器的力量增强数倍。草剃剑是被彻底封印在铁块当中,如果没有借助这项能力,他根本完全无法动弹。 草剃剑在经过强化后,才总算让剑气的幻影得以显露在外,这道封印正是如此顽强。 「如果没有八尺琼的力量,我单纯只是一块金属。若是在那种状态下敲碎铁块,就连我也会一起被破坏掉。」 虽然草剃剑如此自嘲,但他并非如此脆弱的金属。那种名为日绯色金的传说金属,硬度据说等同于山铜,然而在受到封印时,草剃剑就几乎与铁块同化,若是对铁块施加强力的负担,将会同时破坏掉草剃剑。 换句话说,平常的草剃剑就等同这个铁块。 只有在受到强化时,才能仅在铁块内部恢复成剑的形状。 如果想要解放他,就只能趁这个时候。 「片剑大人。」 这时八咫镜将手放到刚善的背后。 「您的预测……似乎成真了。」 「您说什么?」 「我看见了,敌人正往这边靠近。」 八咫镜压低了声音说道。 由于八咫镜不是武器,正确来说不能称其为D武器。然而靠着经年累月累积的灵力,仍足以让她获得匹敌D武器的能力。 她清澈的眼眸拥有「千里眼」这项能力,能将周围的事态尽收眼底,即使是发生在远方的事情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敌人目前身在何处?」 「正走在阳光大道上,再过不久就会抵达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传承者驾车在环状线上移动。合计确认到三把战术神器(D武器)。」 「非常感谢您。」 八咫镜身为天皇代代相传,身份高贵的D武器,虽然拥有比最新型的雷达及GPS还要精确的侦察能力,却无法随便使用。不过至今为止确实都是这项能力在守护着三神器。 「八尺琼勾玉殿下。」 「什么事?」 「如果您立刻离开这里,那『强化』的能力会变成怎样?」 「会残留一段时间喔。因为我是将力量赋予其他D武器,即使停止供给,那股力量也会残留在D武器当中。」 「具体来说还要多久才会消失呢?」 「嗯~因为是慢慢消散,大概需要半天才会完全不见吧?」 这表示经过半天后,草剃剑就会丧失强化之力与铁块同化。刚善他们只要防守至时间到就行了。 在这段时间里,洛基究竟打算发动什么样的攻击呢? 「执行A2作战。将人员分成带两位大人撤退的撤退班,以及留在这里迎击洛基的迎击班。」 「瞭解!」 在刚善的号令下,一课的部下展开了行动。先是待机班迅速离开房间,接着各自移动到事先指定的地点,等待洛基他们来袭。 准备移动的则是摆出包围八咫镜及八尺琼勾玉的阵形。毕竟当成洛基他们已经展开攻击会比较好。 「草剃殿下,真的非常抱歉,我们之后一定会补偿您。」 「其实不需要这么慌张,我有个对付敌人的好方法喔。」 刚善很清楚草剃剑究竟想说什么,只要当场解除封印,他可以立刻摧毁洛基。说实话,这并非不可能,但是绝不能让草剃剑在现代的东京大开杀戒。 「……别担心,我只是在开玩笑。」 怎么听都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该说那恐怕不是玩笑话。 「刚善,帮我守护好姊姊和妹妹。」 草剃剑向刚善点头致意后,就交互望着八咫镜及八尺琼勾玉。 「八尺琼,你也一切安好吧,要乖乖听姊姊大人的话。」 「兄长大人,不要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子啦,以人类的观点我已经是能称为化石的年纪了。」 「这么说也对,抱歉啊。」 草剃剑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如果不是与战斗有关的事情,草剃剑也能像兄长般露出温柔的表情。毕竟他的战斗欲求,完全来自想守护日本的坚强意志。 「那么——」 刚善牵着八咫镜的手从阴暗的房间离开。关上厚重的钢铁门后,他首先拿起无线电,通知位于地面的弁庆机关成员,洛基来袭一事。 「请往这边走。我们会从暗门直接前往停车场。」 刚善在导引众人穿过迷宫的同时,也不断回头望向后方。 他就是有种感觉——彷佛草剃剑那双蛇蝎般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 练司他们在买完一轮东西后,先将较大的行李塞进车站的投币式置物柜,接着打算去吃午餐。虽然练司事前查询了不错的店家,但薄绿、糸及莱拉也都做了一样的事,结果就发展成四人四种意见交错的激烈辩论。 最后四个人直到下午一点多才吃午餐,地点也不是他们原本想去的其中一间店家,而是连锁速食店。 「算了,这也很好吃,所以无妨。」 薄绿边说边高兴地吃着汉堡。即使不断找理由抱怨,她的味觉仍跟小孩子一样,所以非常喜欢垃圾食物。 「还有其他要买的东西吗?」 练司确认完钱包剩余的弹药后向大家问道。 「我已经满足了。也买到了这个。」 『我也只要有这个背包就够了。我尝试了不少姿势,完全不会不舒服。』 糸望着装有库图内希尔卡的吉他包,而放在里面的库图内希尔卡似乎已经习惯,即使待在背包里也能跟大家对话。 「莱拉呢?」 「嗯……我吗?」 手中拿着包起来的汉堡,莱拉一直愁眉不展。 「我也没有问题。薄绿先前说过想去太阳城的水族馆对吧?我觉得可以前往那边了。」 「这算什么啊,莱拉?结果你在手创馆也没买东西,真的没关系吗?」 「…………」 练司其实只是想稍微戳莱拉一下,结果她听完后却垂下了头。 「咦?莱拉,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这让练司有种跟弄哭小女孩一样的罪恶感。 毕竟今天也有帮失落的莱拉打气这个目的,这么一来就造成反效果了。 「……抱歉。」 莱拉将汉堡放回托盘,稍微烦恼之后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我、我也不喜欢像这样烦恼。今天原本也想痛快地玩上一天,把讨厌的事情忘记。不过我就是无法忘记昨天的事情。」 「什么嘛,汝就这么在意被妾身拿胸部大小开玩笑的事吗?」 「不是那件事!」 莱拉满脸通红地反驳。 「……我思考了一整晚,觉得父亲说的事情也有道理。我虽然认为自己是基于『正义』这个理念一路战斗,却对自己的事情置之不理。那么我自身的欲求究竟是什么?我今天会出来玩也是为了重新审视这件事。」 ——原来如此,刚善的那番话非常正确。 明明只是出来玩乐,却如此认真地在思考理由,这让练司觉得莱拉还是变得自私一点比较好。 「莱拉小姐今天过得不开心吗?」 看到糸担心地望着自己,莱拉连忙表示: 「不,事情不是这样。收到糸的礼物真的让我很高兴。不过……我总觉得有另一个自己,正从别的角度质问我『你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做这种事吗?』」 「哼,汝实在病得不轻呢。」 就只有薄绿开口嘲笑莱拉。 「为了正义或为了自己,这不是如此复杂的事情吧?」 「唔……」 「只要轻松地做事就行了,放轻松。」 「就是办不到我才这么困扰啊!」 莱拉愤怒地站起身来。看到店内的客人视线全都往这里集中,练司抱着头觉得跟昨天一样的争执又要开始了,然而—— 「……我也没办法啊。我从小就过着只顾着挥剑的生活。既然已经加入弁庆机关,决心奉献未来为正义而战了,事到如今要我怎么去考虑其他的事情啊。」 莱拉重新坐回椅子上,表情阴沉全身无力。由于她的情绪起伏过大,让练司有种快要跟不上的感觉。 「真要讲起来,为了『正义』而战究竟哪里不对了?私人的理由竟然胜过大义,这我实在无法接受。综观整体而战究竟哪里不好了!」 莱拉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感觉就像是喝醉了酒。 到了这个地步,练司开始觉得莱拉会这么烦恼并非自身的理由被否定,而是某种更大的东西受到刺激,让她某种类似强迫观念的感情暴动了起来。 「笨蛋。」 薄绿用吸管戳了莱拉的头。 「即使抱持着某种信念也不会变强,所谓的战斗理由,只要自己决定就够了。」 「我也这么觉得啊,但是父亲说了那种话——」 「刚善并不是在评论理由的优劣吧。如果个人主义胜过一切,那强盗和试刀杀人者就变成最强的存在啰?」 薄绿的话很有道理,于是莱拉闭上了嘴巴。 虽然练司也在烦恼究竟该给莱拉什么建议,不过他也是为了私人的理由投身战斗,无论他说了什么,都无法传达给想拯救更多人的莱拉吧。 「而且昨天汝说过妾身只有私人的目的对吧?那完全是个错误,妾身同样拥有所谓的大义名分。」 「咦!」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望着惊讶地瞪大眼睛的莱拉,薄绿似乎有些受伤。 听薄绿这么一讲,练司也想起她的确有个综观大局的目标。 「九郎期望能在战斗的尽头实现和平,无论被血玷污了多少次,他都想要掌握在遥远前方的美好未来。而身为D武器的妾身继承他的思想,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D武器继承所有者的心愿可说是必然的结果。毕竟D武器是靠着收集使用者的信念,以及遭其斩杀之人的悔恨取得灵力的武器。 就像杀人狂使用过的D武器会带有刽子手的性质,薄绿身为霸者的武器,也拥有符合该存在的凛然气质。 虽然是个平胸、嘴巴很坏,兴趣跟小孩子没两样的女人,但她确切地继承了那种高洁的灵魂。 「如果汝觉得这个理由很棒,那妾身还想分享给你呢。」 「分什么分啊,理念和信念不是那种可以随便拿出——」 话才讲到一半,练司想起了一件事。 在薄绿的体内,至少存在了四个意识。 喜欢见血的膝丸,和最讨厌战斗的吠丸等等。 「也对,你根本是每天都在为这种事争吵呢。」 「信念之间的冲突根本不会有结果,这点妾身可是最清楚了。」 薄绿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对有着多重人格的她来说,莱拉的烦恼根本是旁枝末节。 「结果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莱拉会混乱到这种程度,可能连说出那段话的刚善都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句话,竟然能彻底动摇莱拉一路累积下来的信念。 然而信念有所动摇,就表示有机会找到新的思考方式。 「呐,莱拉。」 即使战斗的目的不同,这仍是练司唯一能给的建议。 「我觉得——」 正当练司挑选着用词准备把话说出口时。 「嗯?」 他放在口袋中的手机发出了震动。 练司拿出手机望向萤幕,发现是认识的人打来。 「喂喂。」 『啊~小练~是我喔~』 「杏,发生什么事了?你的工作呢?」 『比起这个啊~大事不妙啰。』 「怎么了啦?」 『洛基他们前往太阳城了。』 「唔!」 练司立刻切换了心态。 他转头望向莱拉,发现她似乎也在跟课长通电话,正事务性地点头确认作战内容。 同时结束通话的练司及莱拉,立刻向糸和薄绿说明现况。 「洛基他们……?」 「呴呴,那群学不乖的家伙又来啦。」 面色铁青的糸,有些高兴的薄绿。 「我们立刻赶过去吧!我会加油的!」 「等等、等一下!我们急着过去也没用!」 练司连忙抓住急着起身打算跑出去的糸。一旦下定决心,就会跟子弹一样暴冲正是糸的缺点。 「现场有一课及负责辅助的二课在。我们虽然会过去救援,但大规模的战斗就交给他们。」 所有人点头回应莱拉的号令。虽然在几秒前大家还是朋友,但是发生事件时莱拉就是第三课的组长,指挥系统绝对不可动摇。 「话说回来,这边的作战全都曝光了耶。」 练司边用餐巾纸擦手边说道。 弁庆机关很清楚洛基的目标是三神器,所以才会刻意提早预定日期,而且是边进行众多伪装工作边召集。 那么情报究竟是怎么外泄到洛基那边去的呢?作为保全公司,弁庆保全即使在资安上也是日本首屈一指的严密。 「没办法,洛基那边——有那家伙在。」 「也是。」 莱拉一脸悔恨地表示,练司也跟着附议。 「那家伙?」 不知道那号人物的糸不解地歪过头。 「就是有那种人啊,不但拥有雷之力,本人还是个优秀的工程师。」 无论做了多少防御骇客的对策,对方就是能够破解。这也是洛基能靠少数人马对抗弁庆机关的原因。 「继续在这边考虑原因也没有意义。我们在不妨碍一课的情况下过去帮忙吧。」 「喔喔。」 展开作战行动后,莱拉就恢复正常了。如果她在私人领域也能发挥这种决断力,今天就不需要这么烦恼了。 「小八,这就麻烦你收拾了。」 「是!」 坐在练司后方位置上的八丁念佛团子刺起身回应。在练司等人前往厕所的同时,他也动手打包莱拉还没有动过的汉堡。 「既然都来了,跟大家一起吃饭不是很好吗……」 虽然还有很多地方想吐槽,不过练司现在更在意太阳城的情况。将善后工作交给八丁念佛团子刺处理后,众人就从店内飞奔而出。 * 留在太阳城的弁庆机关成员,全都是在一课中也特别强大的D武器使用者。话虽如此,这也是因为撤退班那边是由片剑刚善亲自指挥。只要有弁庆机关——甚至是日本有数的剑豪在场,那边根本不需要担心。 正因为如此,使得一课的传承者们都非常紧张。 究竟洛基派来进攻太阳城的传承者,拥有何种程度的战力? 「崎元先生,避难警报该怎么办?」 「啊啊……」 听到部下的询问后,崎元抬头仰望阳光60。目前至少有数百人,甚至数千人正在里面工作。再加上内含水族馆的主题游乐园,以及设置了剧场和博物馆的文化会馆,有大量的游客正在这个庞大的设施内参观。 「一旦发生战斗,就一定要疏散民众。」 虽然崎元最近才刚升任课长代理,不过他的资历在一课中也算老手。然而如果用强度来排序,他其实不算太高。在战斗集团的一课当中,崎元的强度及年龄都排在第四。 然而这个序列在最近出现了变动。 虽然一课的课长还在,但是先前担任课长代理的传承者引退了。 原因是那个人的D武器遭到破坏,无法继续战斗。 这是崎元升职为课长代理后的第一场任务。 「话说回来,要是让目前在这里的所有人去避难,肯定一发不可收拾。」 崎元等人目前所在的地点,是联系阳光60和购物中心的阳光广场。那里的大小几乎等同小型公园,也用来当成连接太阳城所有建筑的通道。 虽然众人在该广场的四周警戒,却没有发现看起来像是敌人的目标。如果对方有配备重型火器也就算了,但洛基的成员打扮普通,所以很难辨认。 不过D武器的反应不断刺激着崎元的肌肤,所以敌人肯定在附近。不只是崎元,只要身为传承者都很清楚那种感觉。 「……那、那个!」 一道不属于部下的声音向崎元搭话。 对方是一名少女。 年纪大约是高中生左右。 身穿应该是从量贩店买来的连帽衫及裙子。 中长发、带着忧郁的表情。 「——是你!」 崎元摆出了架势。 他很清楚这名少女究竟是什么身份。 「各位是弁庆保全……弁庆机关的人对吧?」 少女如此说道。 站在她的角度,根本不用一一去记住机关成员的长相。只要看到西装及护具,就能察觉崎元他们是弁庆机关的人马。 这名少女是秘密结社洛基的传承者。 而且强大到能破坏崎元上司和同事的D武器。 「唔……!」 崎元的部下往前伸出右手。 接着原本在阳光广场四周警戒的女性——戴着白色遮阳帽的妇人立刻移动到他身旁。妇人全身发出淡淡的光芒,准备变化成她原本身为武器的模样。 「等一下!现在不行!」 开口制止他的人竟是那名少女。 「请先撤离人员!拜托,请让在这里的民众先去避难吧!」 「什么……?」 无视互使眼色的崎元及部下,少女将手放在胸前大声叫道: 「我们接下来将发动攻击!所以请让无关的民众离开这里!」 (插图008) 崎元无法对这此一笑置之。 光看少女的眼神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你刚刚是说『我们』……对吧?」 「是的!」 即使当场击败这名少女,也会有其他人发动攻击。 「我们在民众撤离前不会动手!请快点行动!」 「……不会动手?」 明明破坏了我方两把D武器,竟然还敢说出这种话。就是因为这名少女,让两名传承者不得不离开前线。虽然他们嘴上说着『内勤也不错』,却明显开始借酒浇愁,你能够理解他们那种心情吗? 然而这名少女—— 「崎元先生!」 部下牵着D武器的手叫道。若是以刀来举例,这算是处于手握住刀柄随时能拔刀的状态。 ——这时候如果三仓课长在场的话…… 脑中浮现人不在日本的上司,崎元做出了判断。自己是现场的最高负责人。而且即使三仓课长在场,也不能交给那个脑中只有战斗的上司决定。 「……我知道了。」 崎元将耳麦拉到嘴边,按下通讯按钮。 「这里是崎元,洛基对我方发出袭击预告。立刻联络二课,让整个太阳城内的民众去避难。即使要动用警察及消防队也无妨……啊啊,没错,这是我在现场的判断。总帅那边由我负责报告。」 听到无线电对面传来急忙展开动作的声响后,崎元结束了通讯。 接着崎元望向少女,发现她摸着胸口安下心来。那副模样,完全就是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普通女孩子。 「这样就行了吗?小姐。」 「……谢谢你们!」 向敌人低头道谢的少女。 「那么在让所有人都去避难前,你们打算怎么做?」 「在这边等待。我们绝对不会出手。」 从少女明确的语气中,可以感受到她的信念,然而这点实在令人费解。在崎元所认知的洛基成员中,并没有这样的少女。 「为什么?」 看来崎元的部下也很在意这点。 「你们在台场时明明就将无关的民众卷入事件中,为什么事到如今却这么做?」 「……我也是事后才听说这件事。」 少女用悲痛的语气答道。 「在台场——我当时也想尽量不去伤害任何人。之所以仍有没能脱逃的人,是因为我身为传承者还不够成熟……」 话语到这边就停止了。 虽然她这段话听起来像是谢罪,但是无论经过多久,少女都没有说出那几个字。 这是因为少女已经无法回头了。 如果在这时候道歉,她所做的事情就会失去正当性。 那名在台场被逮捕的传承者阿形也一样。他绝对不承认自己的行动是错的,也不为此感到后悔。因此弁庆机关这边的讯问毫无进展,只能将他拘束起来。 「所以今天请务必撤离所有在场民众。」 「……如果我们趁你打不还手时逮捕你的话?」 「到时候我的伙伴们会立刻破坏太阳城。」 少女的额头渗出些许汗水。怎么看她都是个不习惯与人谈判的普通女孩子。也正因为如此,少女的话语才充满了真实性。毕竟光从表情就能看出她想尽量避免这种事发生。 「哈,用讲的倒是很简单。」 崎元搔着头笑道。 「不过天上掉下来的时间可得好好利用才行。」 当他们进行这段简短的对话时,弁庆机关总部也正做着各式各样的通讯吧。还不到五分钟,太阳城内所有的警报装置就响了起来。 『来场的各位游客请注意,本设施目前正发生紧急状况,请客人遵从职员的指示,迅速地——』 * 在太阳城留下半数的一课课员,刚善和八咫镜、八尺琼勾玉一同搭上旅行车。虽然不清楚洛基会采取什么样的攻势,但考虑到台场事件,即使在大街上,他们也会毫不在意地攻击吧。 由于必须立刻远离这里,他们从连接太阳城的东池袋交流道进入首都高速公路。虽然四台弁庆保全的旅行车并行的模样相当引人注目,但目前情况紧急。 由于今天是假日,路况有些拥挤,但还不到塞车的地步,勉强能够正常行驶。 「老爹,我们要直接回总部对吧?」 「没错,可以的话愈快愈好。」 对开车的部下下达命令后,刚善就往车子后方望去。由于车内空间狭窄,所以他把自己的刀抱在怀中。 虽然目前没有看见可疑的车辆追来,但现在还不能放心。毕竟洛基的传承者如果有那个打算,就能靠双脚在高速公路上追击汽车。 「八咫镜殿下,是否能请您确认敌人的动向?」 「请等一下——」 由于事态紧急,刚善开口拜托八咫镜帮忙。她也二话不说就闭上眼睛,开始调查周围的情势。 「就跟在后面,距离大约十台车辆。」 「是这样吗……」 这表示对方不打算在这里起冲突吗? ——那么究竟会选在何处进攻呢? 「老爹,该怎么办?」 「就这样直接前往竹桥。至少对方不打算在首都高速公路上战斗,而我们这边也想尽量压低损害。」 「不然由我们主动发起攻势呢?」 「不准,要尽可能避开战斗。」 血气方刚的不只是草剃剑。作为战斗部队的第一课,也同样很想使用D武器。 前些日子在崎玉发生的事件也是原因之一。有一名少女在当时破坏了两把一课的D武器,使得他们现在很想报仇。 单就这点,其实刚善也有相同的心情。 但是现在的首要目的是确保八咫镜及八尺琼勾玉的安全。 让三神器在东京集合,本来就是件很危险的事,但必须尊重她们想见草剃剑的心情。为了一年只能相会一次的姊弟与兄妹,弁庆机关当然有义务挺身而出。这也是管理D武器的弁庆机关的职务。 「给八咫镜殿下、八尺琼勾玉殿下带来不便真的非常抱歉,我们将带两位前往弁庆机关总部,只要抵达那边就安全了。」 「好的,那就拜托各位了。」 「你也听到了吧,做好随时能出鞘的准备。」 刚善望着架在自己肩头的爱刀。 『瞭解。看来可以久违地吸到血了。』 「给我祈祷不会发生这种事——『虎彻』。」 斥责用低沉的男性声音笑道的D武器后,刚善再度转头注视后方。 * 明确地告知群众发生了生化恐怖攻击,同时限定在部分的区域施放稀释过的催泪瓦斯。光是这样就引发了轻微的恐慌。弁庆机关配置在太阳城所有区域的诱导员,边怒吼边疏导一般客人往外撤离。 从警报响起还不到三十分钟,已经疏散了太阳城内约半数的人员。周围的国道暂时停止通行,阳光大道上充满逃窜的民众。JR池袋站挤满了想回家的人,相反地,媒体开始聚集到太阳城周围。警察局和消防局的车辆围起对媒体用的路障,警察们也制止人群重新进入太阳城。 为了让事件看起来更有真实性,弁庆机关的一名成员假装边咳边从太阳城飞奔而出,倒在群众面前不断抽搐,接着那名演员立刻被搬上救护车送走。亲眼目睹这副景象后,原本围在太阳城周边的人墙就消失了。毕竟生化恐怖攻击有着「看不见」的恐惧。 「辛苦了。」 练司他们在穿过大量的人群,从地下进入太阳城后,就向负责封锁现场的二课弁庆机关成员打了招呼。 「喔喔,三课的。你们这么快就抵达啦。」 「不,我们原本就在池袋。目前状况如何?」 身为组长的莱拉开口要求说明后—— 「虽然洛基似乎派了复数的成员过来,但实际确认到的只有一个人。目前我们正同时进行撤离及搜索。」 一旦洛基的传承者混在撤离的人群当中,就很难找出来。他们有可能假装逃难,并趁机夺取三神器。 「由于不清楚敌人究竟会从哪里过来,目前主力放在警戒有人前往地底。包含电梯在内所有前往地下的出入口,都由一课封锁起来了。」 话虽如此,通往太阳城地下的出入口非常多。包含目前练司等人走来的地下道,从车站直连的通道,甚至连其他大楼的地下道都有互通,所以有着大量的入侵动线。 这么一来刚刚所说的「地下」,应该是指没有对一般人公开的地下道。换言之,就是前往封印草剃剑的密室时所走的通道。这样的话出入口只有一个,只要尽全力固守通往那边的道路就行了。 「唯一确认到的那位洛基的传承者呢?」 「这个……正在跟我们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动手。」 「咦?」 练司发出吃惊的叫声后,二课的男性职员们也露出苦笑。 「听说对方表示在避难结束前不会跟我们战斗。明明是那边跑来找架吵,结果却说出这种话。」 「这算什么啊……?」 那从一开始就别来啊——练司实在很想跟对方这样说。 如果是我想要夺取草剃剑,肯定会利用慌乱混进去。趁着大量的民众不知所措时,用D武器撬开通往地下的道路,这样还能将在场的数千名民众当成人质——虽然觉得自己的思考模式很危险,但练司还是想谴责敌人的作战方式。 结果对方却刻意等到民众全都离开才要动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方该不会已经在做某种准备了吧?他们怎么可能只是在等民众撤离。」 「虽然这样对我们来说比较好做事……不过真的会怀疑对方有别的目的。」 练司和莱拉都显露出不悦。多亏了洛基得以避免大量的民众伤亡,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却有一种难以释怀的感觉。 「那、那个会不会单纯只是洛基的传承者是个好人?」 糸小心翼翼地表示。 「这是最值得感谢的结论了,不过毕竟发生过台场的事件。」 练司并没有忘记那名仅仅只是为了绑架糸,就让二十名以上的民众身负轻重伤的传承者。 虽然练司在事后的报告中,得知阿形其实已经手下留情,瞄准没有人的地方挥下那一刀。换言之,他当时如果认真起来,将会出现为数众多的死者。即便如此,伤患依然不是零。 「无论如何,汝要多加小心。」 薄绿一脸认真地叮咛道。 「不管敌方在背地里做了什么,那厮都是独自一人堂堂正正地现身,而且还希望在没有一般民众的地方战斗。要是没有一定的自信绝对办不到这种事,那厮肯定拥有相当的实力。」 「……是啊。」 洛基有个使用者破坏了两把一课的D武器,这件事练司也听说了。 虽然练司在两周前与洛基的传承者交手时,也成功破坏了D武器。但对方是个刚成为传承者不到一天的新手,而且练司还需要借助伙伴的力量,才能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赢得胜利。 然而那名传承者,却是只身面对一课这个精锐集团,并且破坏了两把他们的D武器。 「好啦,不用那么担心。」 二课的男性职员们轻松地笑道: 「三课不需要上战场,战斗是一课的工作。比起这个,你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吧?」 「没错,正是如此。」 莱拉点头表示同意。 上面已经指派了工作给三课的成员。课长透过手机对莱拉下达的指令,是要他们去探索太阳城。一课负责牵制洛基,二课的工作是诱导民众撤离。 至于三课的工作,是在太阳城内搜寻尚未逃离的民众以及确认是否有炸弹。毕竟敌人不靠D武器,而是使用炸弹或生化武器进行恐怖攻击的可能性并非零。 「那么,第三课的各位,我们走吧。」 「OK!」 「好的!」 莱拉发出号令,练司和糸随后跟上。 「糸待在安全的地方待机,要是发生状况就立刻通知我们。」 「是!」 这次工作量最大的不是糸,而是库图内希尔卡。因为要靠它的嗅觉寻找人或可疑物品。 「了解,只要有我在,糸就不会有危险。」 糸一打开吉他袋,一团光芒就从中飞出。光的粒子一落在地上,就化为一匹巨大的狼。由于这里没人,即使变成狼也不会有问题。 「大小姐。」 这时黑衣男——八丁念佛团子刺突然现身,并且站在莱拉耳边悄声报告。这么说来他至今到底都躲在哪里啊? 「……知道了。练司和薄绿跟我过来。」 摆动修长的大腿踏出脚步,莱拉帅气地走在地下通道上。由于她的脚步毫无停歇,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找东西。那是锁定了目的地的走路方式。 「我们要去哪里?」 「顶楼。」 「为什么?洛基的目标应该在地底吧?」 薄绿耸了耸肩膀。 「根据小八的报告,前往顶楼的电梯刚刚动了。」 「电梯动了?」 明明必须离开这里去避难,为什么电梯会动呢?虽然有可能还有民众待在顶楼,为了逃到楼下才按了电梯,然而发布生化恐怖攻击的警报后,已经过了将近一小时,真的会还有人留在顶楼吗? 无论如何,都必须过去确认一下。 「OK,那就过去看看吧。」 两人穿过地下道来到购物中心。 来到形同岔路的电梯间后,莱拉按下按钮准备搭乘电梯。 「莱拉,不是那边。我们要搭这台。」 阳光60的电梯根据前往的楼层不同,搭乘的地点也不一样。能前往顶楼的电梯只有专用的两台,所以八丁念佛团子刺才会觉得可疑吧。 「……我、我知道啦!」 莱拉在满脸通红的同时,也重新按了按钮。 位于阳光60顶楼的观景台。 它是个高度两百二十六公尺,能眺望东京街景的空间。由于四面全都张设玻璃帷幕,无论走到哪里都能俯视地面。虽然高度比不上东京都厅,不过若是连海拔都计算进去,那这里其实比东京铁塔的观景台还要高。 楼层中央的展示空间每一季都会举办活动,甚至还设置了小型咖啡店。到了星期六、日及国定假日时,甚至会开放楼顶的露天观景台。 由于今天是星期六,太阳城观景台原本应该挤满了观光客。然而他们现在全都去避难,使得现场一片寂静。 「练司。」 莱拉才刚离开电梯就往左边望去。 跟着看向那边之后,练司立刻注意到异状。 「啊~啊~这还真是过分呢。」 一对年轻男女就待在这样的观景台中。 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情侣。戴着眼镜的男性,正一脸可惜地看着泼洒在窗户上的霜淇淋。沐浴在午后阳光下的英俊脸庞,令人印象深刻的修长双腿。 「嗯哼……这也没办法。从高度来看犯人是小孩子吧,肯定是因为听到避难警报,就慌慌张张逃走了。」 站在那名男子旁边的是有着褐色肌肤的女性。她身穿礼服,还从高衩秀出不输给身旁男子的长腿。女子的脸庞上总是挂着魅惑的笑容,但是受到她注视的男性却对此视若无睹。 (插图009) 也可以把他们看成是一对无视警报,只想两人独处的奇特情侣。 「……嗯哼。」 站在练司身旁的薄绿轻轻点头。 D武器之前有种特殊的感应,那是久经磨练的传承者也能拥有、用来分辨D武器的感觉。 练司也有某种程度的理解。即使没有受过特殊的训练,练司的本能仍告诉他那对情侣相当可疑。 「嗨~」 男子毫无戒心地向练司他们打了招呼。 练司从对方的这种态度察觉到—— 这对男女是洛基的传承者。 一般来说,若是在发出避难警报的状态下被找到,肯定会深感惊讶并有所警戒,要是觉得丢脸甚至会逃走也不一定。 他们之所以如此游刃有余,是因为有自信能轻松对付练司等人。 「为求小心起见我还是确认一下,你们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莱拉手中已经握着刀子。 由于推测可能会在电梯中遇袭,莱拉在搭电梯前就要八丁念佛团子刺先变身。 然而薄绿依然维持人形。如果要问为什么,是因为即使到了这个时刻,她依然说想要看从观景台望出去的风景。虽然练司试着用变成刀也能看见为由说服她,但薄绿认为那样太没情调所以拒绝。 「啊哈哈,至少不是为了弄脏玻璃喔。」 离开沾满霜淇淋的窗边,男子露出了苦笑。 「应该跟你们想像的一样,我们是为了草剃剑而来。」 男子保持笑容如此答道。 「……你们果然是洛基的成员!」 练司与薄绿摆出了架势。 虽然他们牵起彼此的手,准备转换成战斗模式—— 「不过你们为什么会在观景台?」 然而两人都对此百思不解。 对方应该也知道草剃剑位于地底,更不可能打算从上到下将阳光60彻底搜查一次。 「哎呀,真是被戳到痛处了!啊哈哈哈哈哈!」 是因为这个情况真的很可笑吗?就连男子也大笑出声。 「其实到五楼左右就够了。不过我哪知道这座电梯会从地下一楼直通五十八楼啊。」 「……嗯,这真的没办法。」 莱拉变得满脸通红。 不过这对练司他们来说是个好机会。 多亏这名男子是跟莱拉同等级的笨蛋,使得他们彻底远离草剃剑。这里必须靠电梯或楼梯才能下楼,而练司他们距离电梯较近。 在最糟糕的情况下,只要破坏电梯就能隔离他们。 不过对方的发言有一点让练司很在意。 「五楼左右……?」 要前往封印草剃剑的密室,就必须走过特殊的通路。然而前往那里的道路并不在五楼。 「啊啊,五楼只是我粗估的数字。」 男人在听见练司的低语后笑着答道。 「你看,草剃剑不是位于地底吗?所以我擅自想像到了五楼之后,戒备也会变得比较松散。」 练司多少可以理解他在想什么。应该是打算使用D武器,从戒备较松散的上层进行某种攻击。先用远距离攻击瘫痪一课的人马,再慢慢搜寻地底。 但是现况跟他预测的有些不同。太阳城的戒备到地上十五楼为止都毫无缝隙,这是因为在一课的传承者中,有人的D武器能够做大范围移动搜查。 「不过,算了。」 男子用运动鞋踏了踏观景台的地板。 「从这边——应该也没问题吧。」 练司没有望着男子,而是将视线移向他身边的女性。 她的身体正散发出剑气。那道剑气如同流水般缓缓移动,逐渐覆盖她的全身且不停循环。 不像先前对战过的提尔锋那样狂暴,也跟薄绿及八丁念佛团子刺那种锐利感不同,而是不断飘逸的奇特剑气。 「好了,过来吧,『盖博尔加』。」 「嗯。」 男子伸出了双手。 练司能在他的笑容中看见明确的杀气。 「薄绿!」 练司动作迅速地握住薄绿的手。 「嗯哼!瞭解!」 薄绿柔软的手起了变化。手掌的感觉逐渐消失,变成带着些许温暖的光芒。最后光芒包围住薄绿全身,让她化为微小粒子的集合体。 等薄绿重新成形时,练司的手中多了一把刀。 源义经的爱刀——薄绿。 活过千年的D武器。 「嘿……两位都是拿美丽的日本刀呢。」 那名男子握着长枪如此说道。 ——枪。 练司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冷静一点!那个不是汝的目标!』 握在手中的刀柄发出了斥责。 ——没错,那把枪被称为『盖博尔加』。 练司所追寻的长枪并不是这一把。 「虽然我希望能不发生战斗就把事情解决,但看起来是办不到了。」 男子先是转动手中的长枪,接着将枪柄夹在腋下蹲出马步,摆出准备突刺的架势。 光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可以推测对方至少懂得怎么使用长枪。跟先前战斗过的阿形不同,这名男子绝非外行人。 「我是濑田苍太。」 即使握着长枪,那名男子依然露出能诡异的笑容。 但寄宿在眼镜后方的杀气却怎么样也无法隐藏。 「不好意思,弁庆机关的两位,我要玩真的了。」 剑气从濑田手中的长枪宛若蒸气般喷涌而出。 练司和莱拉也将手中的刀笔直对准濑田。 ──────────────────────── 3 Drop 阳光60的观景台从一开始,就规划成能让大量的客人朝各方向往来,所以非常宽广。然而即使是能让小孩子全力奔跑,也不会撞到东西的广大空间,一旦变成战场又是另一回事了。 即使空间再怎么开阔,只要在室内就会有各种限制。 「喔哇!」 感受到危险的练司用全力蹬着地板朝墙壁跳跃,接着踢击墙壁转换方向,绕到用长枪向前突刺的濑田背后。正当练司准备对他充满破绽的背部一刀砍去—— 「呜喔!」 濑田在转身的同时也回转了长枪。受到剑气影响,让那把枪得到比外表更大的攻击范围。只见练司迅速蹲下,接着从他头顶掠过的长枪斩开了墙面。 练司一个后空翻想拉开距离—— 『蠢蛋!妾身有说过不可以拉开距离吧!』 「啊,我忘记了!」 等练司想起这件事时已经晚了一步。 靠着薄绿的特殊能力「特技」,练司一口气跳开了大约二十公尺的距离。虽然拉开这个距离后,别说是长枪了,就连手枪也很难击中他,但这依然是错误的选择。 「喝!」 濑田用力刺出长枪。 那把两公尺左右的长枪朝着练司向前伸出。 「呜喔喔喔喔喔喔!」 无数剑气从濑田的枪尖射出。极小的剑气如同小水滴弹射开来,那个感觉就彷佛是霰弹枪击发。剑气子弹在墙壁及窗户上造成了弹孔,孔数超过二十个以上。 练司在身上开洞前横向跳开,用扑垒的姿势躲进转角。只要再晚个一瞬间,他的脚就会整个被吹飞。 若不是有薄绿的能力,这招已经要了练司的命。只要拉开距离,那种霰弹就会不断飞来。要是想躲避这招就必须拉近距离,但是与其说濑田的枪很长,不如说间距很深,实在很难闯进他身边。 「可恶……!」 练司躲进建筑的转角,在看不见濑田的地方稍事喘息。 『真是把麻烦的枪呢。』 「我有好好受过面对长枪时的训练,但遇上D武器还是完全不同。」 盖博尔加。 凯尔特神话的英雄库夫林所持有的魔枪,该名称有着「满是尖刺的投掷武器」之意。使用发生冲突的两头海兽之骨打造而成,内含恐怖的魔力。是库夫林的师傅魔女斯卡哈作为弟子成长的证明送给他的武器。 该名称来自只要将其投出,就会分裂出三十根刺贯穿敌人的传说。真的是如同霰弹枪般的长枪,练司现在正亲身体验着那把枪的恐怖之处。 「你的动作还真快!是不是所有的传承者都是那样啊?」 濑田从看不见的位置向练司搭话。 为什么在动真格的战斗中,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呢?是因为敌方对自己能远距离攻击抱持优越感吗?实际上练司也真的无法靠近对方。 不过一直待在这边也不是办法。 『练司,去吸引那厮的注意。』 点头回应薄绿的低语,练司从转角飞身而出。 濑田依然待在他最初放枪的地点,应该是一直在等练司现身吧。一旦拉开二十公尺的距离,濑田光是在远方拿着枪都充满了威胁性。 「哦——」 一如练司所料,濑田立刻发现了自己。 就在他准备举枪突刺时—— 「哦!」 那把枪突然向后转去。 接着跟莱拉朝濑田背后斩落的刀撞个正着,双方短兵相接。然而莱拉顺利突破濑田的枪阵闯进他怀中,用刀柄重击他的心窝。 「唔!」 捂着胸口的濑田与追击的莱拉。濑田改用单手握枪,勉强地架开莱拉的刀。 「怎么了?这点程度就喘不过气了吗?」 莱拉一直紧贴在濑田附近,毫不留情地持续挥刀攻击,完全不给他反击的机会。而濑田也不断避开莱拉的攻击。 根据练司的观察,濑田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其实不只是濑田,传承者几乎都没有战斗机会,毕竟光是全力拿D武器冲突,就已经是严重的事件了。所以濑田运用盖博尔加的动作相当单调,最多只有突刺跟挥舞而已。 不过最令人在意的是濑田的步伐。 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看穿莱拉的刀法来避开攻击的动作,出枪刺击时稳如泰山的腰部。 濑田应该有用某种方法锻炼过,也可能是学过武术。 然而这是传承者之间的战斗,无法单靠锻炼自己的身体取胜。 「我可没有练司那么天真,我就在这里——斩了你!」 莱拉举起刀摆出上段的姿势。 但濑田却以一纸之隔躲开莱拉挥下的刀,他侧过身子一边回转一边绕到莱拉身后。 濑田面对莱拉满是破绽的后背改握短柄,这么一来即使距离极近也能用枪攻击莱拉—— 「莱拉,危险!」 练司踏着地毯飞身而出,挥刀斩向濑田。 但是莱拉的动作却比练司更快。 「喝!」 只见莱拉彷佛羚羊般朝身后的濑田踢了一记回旋踢,美腿深深陷进濑田的腹部,使他向后飞了出去。 「莱拉!你没事吧?」 虽然问也是白问,但练司还是开了口。练司的动作比莱拉的踢击还要慢上一秒,即使用了能力「特技」,他似乎依然敌不上莱拉的反射神经。 「没问题。」 莱拉若无其事地露出微笑。 「是、是吗?毕竟你直到刚刚都还在烦恼,我原本以为……」 「我可是公私分明,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即使内心再怎么动摇,我的剑也不会变钝。」 「唔……」 反而是练司被戳到痛处而难以回话。 「我的技术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了,即使完全不思考也能挥剑。」 这就是练司的上司,从小就在磨练剑术的纯粹传承者所拥有的力量。这让练司觉得没有与她为敌真是太好了。 「你叫做莱拉啊,是混血儿吗?难怪这么可爱。」 濑田扶着被击中两次的腹部,明明应该相当疼痛,但他英俊的脸庞却依然挂着笑容。 「但是你这样不行喔。」 那副笑脸突然染上些许阴霾。 「让可爱的女孩子挥舞刀剑实在太危险了。」 「……竟敢跟我讲这种话。」 感觉莱拉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 薄绿也好,这个男人也罢,最近为什么这么多人去触碰莱拉的逆鳞呢? 「剑士——不对,传承者没有男女之分。其他的方法也就算了,在使用D武器上男女并无优劣才对。」 「不是这个问题喔。是我不希望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赌命战斗。」 「我赌命战斗有什么不对!」 莱拉将刀笔直对准濑田。 「为了从你们这种滥用D武器的家伙手中保护大众而战,这到底哪里奇怪了!」 「……你的意思是自己抱持着信念战斗吗?」 「没错,我是抱着能为『正义』牺牲的心情握剑战斗。」 「是吗?」 濑田放下长枪紧盯着莱拉的眼睛。 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他的眼睛深处却寄宿着阴沉的光芒。感觉濑田并不是在看莱拉,而是透过她望着某种事物。 「……你也是为了重要的事物而战啊。原来如此,难怪。」 「嗯?」 「我认识一个跟你很类似的人。她跟你一样强大,也不顾性命地为了重要事物而战——」 濑田露出温柔的表情,将手中的盖博尔加立在地面上,明明还在战斗中,他却轻轻闭上眼睛。 「——但是她跟你不同,非常脆弱。」 * 太阳城从地下一楼到三楼全都是购物中心。服饰店和首饰店自不用提,这里是就连速食店和餐厅都应有尽有的巨大百货商城。 不过现在所有民众都已经去避难,里面只剩下弁庆机关的成员。虽然二课仍在寻找还没逃走的人,但除此之外这里就是个连店内背景音乐都没有的安静空间。 在这样的购物中心里,有一座喷水池广场位于地下一楼。那个天花板挑高到地上三楼的中庭舞台,会定时配合灯光进行豪迈的喷水表演吸引客人的目光,所以相当有名。今天似乎有举行活动,可以看到麦克风与喇叭就这样放在地上。 弁庆机关第一课的崎元正与四名部下待在那里。 他们目前的工作,是将一名少女包围起来。 五名大人联合起来对站着发抖的女孩子施压,这还真是了不起的行为。 「…………」 觉得坐立难安的人并非只有崎元。 一课的课员过去曾斩杀过好几个人。有些是被D武器魅惑的受害者,有些是滥用D武器的罪犯。那些全是醉心于强大力量而丧失自我,如同妖怪般的人类。 然而这名少女又是如何呢? 她害怕地低着头,无论怎么看都是无辜的人。 这个女孩真的是在崎玉上演激烈大战的『克拉乌·索拉斯』的使用者吗? 感觉就像是普通的——不对,其实不用这么想。 这名少女就只是一般人。 是不习惯战斗,胆量也极度普通的人。 「啊……你是一条依粹歌对吧?」 「是的。」 听到崎元呼叫自己后,依粹歌先是身体一僵,接着才抬起头。 「我刚刚接到联络,这附近的撤离工作似乎都已经完成了。即使在这座购物中心大打出手,也不会出现我们以外的伤亡。」 「太好了……」 依粹歌从心底放下心来。 「这样你满足了吗?洛基的小姐。」 崎元的部下拿着武器问道。 「……接着就由我来拖住大家。直到伙伴取得草剃剑为止,我都会在这里战斗。」 「喂喂,真的没关系吗?竟然直接说出你们的作战计画。」 虽然别的部下耍着嘴皮子,但没有人将视线从少女身上移开。 这名少女——以及克拉乌·索拉斯就是有着这种价值。 崎玉发生的事情也留下了影响。如果是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女孩子来威胁弁庆机关,大概只会被当成是一场笑话。然而依粹歌拥有破坏两把D武器的实力。 只要一背对她,就有可能瞬间被砍。 她是绝对不容小愿的对手。 「如果你打算战斗,那我们奉陪。」 崎元拔出了自己的D武器。 适合突刺的笔直刀身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我的『小乌丸』也不是普通的D武器。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像崎玉时那么大意。」 四名部下也配合崎元举起了武器。 「我们不会再把你当成普通的少女,觉悟吧,恐怖分子。」 「恐怖分子——」 这句话令依粹歌身体一震。 「是吗……我已经成为恐怖分子了。」 在复数的武器包围中,依粹歌用双手遮住脸庞。 她正在哭泣。 「呜……我……」 她吸着鼻子,豆大的眼泪从指间滴落。这副彷佛自己在霸凌小女孩的构图,令一课的成员们相当动摇。 不过崎元非常清楚。 这是少女的真心话。展示D武器做出威胁时也好,难过地啜泣时也罢,以一般人的精神力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跟受过训练的剑士截然不同。 如果能更达观地面对人生,她就会一声不吭直接袭击太阳城,或是做出更加狠毒的威胁了。 崎元想起了跟少女同年的后辈,他也在烦恼是否要杀人这件事。虽然后辈在先前的事件中似乎下定了决心,但他依然太过年轻而且不够成熟。 「……被叫做恐怖分子很难受吗?」 「……是的。」 依粹歌正直地回答了崎元的询问。 「其实我想当个游客,而不是恐怖分子,来太阳城玩。无论是水族馆、NAMJA TOWN、还是天象馆我都想去……真的很想去那里玩。」 即使依粹歌用袖子擦拭泪滴,眼泪依然不停地流出来。 「我想跟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玩……」 「然而你有着即使如此,也要成为恐怖分子的理由吗?」 「…………」 少女用力点头回应崎元的问题。 「就这点而言,你们弁庆机关也一样吧。」 背后传来的声音让崎元回过头。 原本空无一人的广场中,站着一名金发少年。 ——克拉乌·索拉斯。 依粹歌的D武器。 由于没有看到克拉乌·索拉斯的踪影,所以崎元一直有所警戒。克拉乌·索拉斯至今之所以没有跟在依粹歌身边,应该是为了强调她没有携带武器吧。 然而只要有那个意思,克拉乌·索拉斯可以从任何地方现身,他应该拥有这种能力。 「因为有喜欢的人,想要拯救那个人生活的世界,所以才拿起……应该说不得不拿起武器。依粹歌所背负的重要使命,足以凌驾她对战斗的厌恶感。」 克拉乌·索拉斯从崎元的身旁走过,来到依粹歌身旁。 他温柔地抱住哭倒在地的依粹歌轻声说道: 「依粹歌,你一定要赢,然后就去见他吧。」 「…………」 依粹歌边哭边站了起来。 接着她看了看崎元等人。 虽然表情软弱,但是眼神却很锐利。那是战士的眼睛。 依粹歌如同求救般伸出了手。 克拉乌·索拉斯则紧握回去。 「帮帮我……克拉乌·索拉斯。」 「——如果是为了你。」 强光覆盖了整个广场。比起一般D武器变身时还要强的闪光,遮蔽了所有一课课员的眼睛。 等光芒收束,克拉乌·索拉斯化为西式长剑被握在依粹歌的右手上。 「使命……吗?」 崎元在呢喃的同时也和部下们一同举起了武器。 虽然是五对一,却完全不觉得卑鄙。 不对,一条依粹歌和克拉乌·索拉斯是即使会被骂卑鄙,也非得要打倒的敌人。这全是为了守护太阳城以及日本的民众。 「——动手!」 以最强为傲的弁庆机关第一课的五名课员,向以最强闻名的D武器发动了攻势。 * 「呜喔喔喔喔喔!」 只要能贴近到敌人身边,就是刀的天下。无论对方是拿长枪还是反器材步枪,都一样无法攻击。这个道理很正确,然而真的很难在实战中办到。 「嘿、咻!」 练司运用薄绿的「特技」踢柱子让自己如同蝙蝠般低空滑行,并从侧面上方瞄准濑田攻击,不过濑田彻底看透了练司的动作,还配合他的移动刺出长枪。 「呜哇!」 感受到危险的练司将身体停在半空中。 这并非念动力,只是把刀刺进天花板紧急煞车。要是再慢个一步,练司的身体肯定会遭盖博尔加贯穿。 为了躲避追击,练司一从天花板拔出刀子,就迅速闪身躲到柱子后面。 虽然练司一直在逃窜,但盖博尔加的特性比较接近远距离武器,在现身的瞬间就有可能被杀死。 「薄绿,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总之练司先问了薄绿。 但是薄绿没有回应。 「薄绿?」 他再度试着呼唤看看。 接着练司的手擅自动了起来。 「喔?」 机械性地将右手的刀收回刀鞘当中。 这是薄绿的意志吗?还是说—— 『……不可以打架。』 「吠丸!」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来。 现在可是正在战斗当中啊。 「如果你是想说自己讨厌战斗,等之后要说多久我都听!但是现在快点进去!我正处于生死一瞬间啊!」 『……但是,我不要。』 「吠丸!」 虽然语气像是在教训小孩子,但练司是认真的。 即使练司想拔刀出鞘,也因为吠丸而无法做到。明明个性软弱,还是保有这种力量。 「为什么你要现在跑出来啦!」 『因为……』 吠丸的刀鞘动了起来。 她的刀柄指着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濑田。 濑田手上的枪正对着这里。 「……唔!」 然而濑田只是看着练司,没有打算攻击。 『那个人不喜欢战斗。』 听到这句评语,让濑田微微露出苦笑。 「……那是跟刚刚不同的刀对吧?」 他没有肯定或否定吠丸的话。 不过正如吠丸所说,练司也从他身上感受到跟一般敌人不同的东西。与其说是对战斗的厌恶,那应该是某种更温柔的感情。 正当练司如此思考时—— 「嗯?」 地板突然摇晃了起来。 「怎么了……?」 这跟地震不同,是断断续续发生的激烈摇晃。由于他们身处顶楼,听不见任何声响或噪音,但反过来说大楼剧烈摇晃到连在六十楼也能感受到,这很明显是异常状况。 练司望向濑田。 如果这个晃动是人为引起的东西,那濑田应该会有所反应才对,然而—— 「……是吗?开始啦。」 濑田的表情虽然有变化,却跟练司预想的不同。 「这股摇晃是洛基引起的吗?」 「是啊。」 听见练司的问题后,濑田悲伤地点点头。 「我希望能尽可能不让她战斗的孩子正在战斗,就是刚刚提过跟莱拉很像的孩子。」 「跟我很像?」 「虽然外表完全不同,但我就是觉得没办法把你当成外人。」 跟莱拉很像,讨厌战斗的女孩子。 『为什么明明讨厌却要战斗?这样太奇怪了——』 吠丸悲痛的声音从练司的手中传来。 然而练司却很清楚,即使讨厌斗争也不得不战斗的理由。 「……那家伙也有必须战斗的理由吗?」 「啊啊,没错。她是个温柔的孩子,非常讨厌争执,原本更不打算跟D武器缔结契约。」 「难道是你们威胁她——!」 洛基就算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他们当初也是为了增加手上的棋子才打算绑架糸。 「不是的,J不会做出胁迫这种行为。那个孩子有非得挺身战斗的理由,她虽然讨厌受伤也不喜欢伤害别人,却不得不紧握着剑。」 「……无论是谁,都有属于自己的理由吧。」 「嗯。」 濑田点点头——然后放下手中的长枪。 在即将落地的瞬间,盖博尔加化为光芒重新变成女性的模样。 「我自己也想尽量避免战斗,你们应该也是吧?」 洛基不可能真的就此停止战斗。 「我是很想靠交涉要你们把草剃剑交给我,这样就能在没人受伤的情况下解决这件事。不过你们不会同意吧。」 「废话。」 问题在于让他们拿到剑之后。 洛基肯定会滥用草剃剑,他们可是邪恶组织。一旦拥有复数匹敌核武的武器,他们就连正规军队也赢得了。最糟糕的情况下,甚至会引发比运用核武更糟糕的结果。 一旦滥用力量只会造成毁灭。 『……我不懂。』 吠丸低声说道。 『为什么明明讨厌却非得战斗不可?只要不战斗就好啦?其他的解决方法无论要多少都有啊。』 「嗯,的确是这样。」 濑田点头同意吠丸那段话。 「不过啊,刀小姐,我也有着理由。非得战斗不可的理由。」 『只要有理由,就会战斗?』 「当然了,我也好——你应该也是。」 『……我才不会战斗呢。』 她的意志非常坚定。练司从刚刚就一直试着拔刀,但是刀鞘却文风不动。 「我啊,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濑田的手抓住了盖博尔加的手臂。 盖博尔加则是挽着濑田的脖子,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我只希望能跟她两个人幸福地过生活。」 「什么……?」 这名男性是在跟D武器谈恋爱吗? 其实这件事本身是无所谓,毕竟D武器整体来说都是帅哥美女,即使一见钟情也不奇怪。加上濑田外表也很帅气,可以算是一对如诗如画的情侣,然而—— 「这样的话,你们一起生活就好啦!根本没有加入洛基的必要吧!」 「……嗯,是嘛。」 濑田的表情染上了阴影。 「你不知道啊。」 实在没办法无视这句话。 「……你在说什么?」 「看来莱拉也不知道呢。」 练司望向莱拉,发现她也是一脸不解。莱拉个性耿直,而且演技很差,根本无法假装自己不知道。 「是情报没有传达给基层人员吗?不然干脆让J来散布好了。」 「你是在说什么情报!?」 「想知道就去问问上面的人,我没有时间说明了。不过至少告诉你们这件事。」 濑田还抱住盖博尔加的腰。两人紧靠着对方,妖艳地贴着脸颊,而且露出怎么看都不像正在战斗的开心表情。 「我们正是为了那个你们不知道的理由而战。」 「理由……?」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濑田的语气彷佛是在说他们正跟某种巨大的存在战斗。 而且那个存在强大到会威胁他们的生活,难以对付到非得收集D武器不可。如果洛基是在跟那种敌人战斗—— 「根本听不懂啦!如果是为了和平的生活,那弁庆机关一定会守护给你看!」 机关是为了达成这点而存在。 练司及莱拉正是在跟想破坏这种生活的恐怖分子洛基战斗。 「光是守护根本没有用。」 濑田缓缓地摇着头。 「为了抓住和平,我们要主动进攻。」 剑气从盖博尔加的身体渗出,这次不像流水那样形状不定,而是带有明确情感的剑气。 那股剑气包围着濑田。 「我爱你,盖博尔加。」 「——我也是。」 濑田的唇印上了盖博尔加的唇。 那是浓厚的法式深吻。盖博尔加的手腕紧抱住濑田,而缠绕在她身上的剑气,也在同时像拥抱般紧贴上濑田。 接着盖博尔加的身影也逐渐溶解混入到剑气之中。 最后留下的只有剑气。 覆盖住濑田全身的剑气。 这么一来濑田就变得赤手空拳。 「这、这是怎样?」 没有握着武器,只将剑气如同铠甲般穿在身上,真的可以做到这种事吗? 「各位觉得我是赤手空拳吗?」 濑田取下眼镜收进口袋。 「不对喔,现在是盖博尔加进入了我的体内。」 濑田摆出架势。 那不是枪法的架势。他侧过身体,双脚大大张开,像是踏着小跳步般上下摇动身体。 「那个……是跆拳道的动作!」 莱拉倒吸了一口气。 「跆拳道?」 练司听到这个名称后开始思考。 所谓的跆拳道是以踢击为主的格斗技。无论他的脚有多长,如果比长枪的间距短就没有意义了。而且对方空手,我方则有拿着武器的优势。 然而跟练司的想法相反,缠绕在濑田身上的剑气慢慢膨胀起来。 接着那股剑气全都往他的右脚集中。 「我也是第一次用这招……所以没办法手下留情,抱歉啦。」 濑田的表情中蕴含着明确的杀气。 『练司……好恐怖。』 吠丸发出求救般的声音。 「吠丸,你立刻跟薄绿交换!」 她这次乖乖听从了命令,刀柄的触感立刻改变。 『——练司,这下糟了!』 并非吠丸,而是薄绿紧张的声音。 刀也同时自鞘中拔出。 『那个感觉跟台场时很类似。』 不用薄绿提醒练司也很清楚。 跟当时一样,他的背后感受到一股如坐针毡的潜在恐惧感。 「这样啊——练司,快后退!」 莱拉发出了惨叫。 「咦?」 濑田高高跃起。 他踢动轴心脚,在空中盘旋施展回旋踢。 练司才刚觉得濑田即将碰触到天花板时—— 「原本——盖博尔加就是用脚投掷的武器!」 练司在台场时得知究竟在灌注了多少剑气后,能造成多强大的威力。如今濑田的角色所聚集的剑气,远比当时提尔锋斩断维纳斯堡时更多。 即使莱拉说要后退,练司也不知道要退到哪里才能躲开攻击。 「哈啊啊啊啊啊啊!」 濑田就这样笔直地—— 挥落集聚了所有剑气的右脚后跟。 彷佛雷射光束的剑气纵向贯穿了阳光60的观景台。 『练司!』 这已经不是要躲避或防御这个次元的问题了。 濑田踢落的脚跟所引起的大爆炸,击破了观景台所有的玻璃,也将靠近震央的练司及莱拉整个人吹飞。如果他们没有受到D武器的剑气保护,肯定会连血肉一丝不剩地彻底消灭。 不过他们被吹到了空中。 身体毫无防备地被抛掷到池袋上空,从高度超过两百公尺的瞭望台上落下。 练司的身体浮在半空中。 东京的街道映入眼中。 「唔……!」 练司有种内脏在往上飘的感觉。 他在掉落时所看到的是惨遭破坏的阳光60。 玻璃窗从观景台向下逐渐破碎。 墙壁产生龟裂,而且朝下方蔓延。 从六十楼到五十楼。 不断扩大的龟裂和弹飞的玻璃碎片。 如飘落的花瓣般闪闪发亮的大楼。 规模来到四十楼、三十楼—— 「不会吧……」 二十楼、十楼,接着龟裂蔓延到地面上。 建筑物也在这个瞬间倾斜。 震撼地面的沉闷声响撼动着身体内侧。 连一楼都出现损坏就表示—— 那道攻击从六十楼一口气贯穿到地面。 还是没能防止这种事发生。 明明已经非常清楚D武器有多危险了。 「唔……!」 虽然练司的内心充满了悔恨,但绝望感却更加强烈。 自己究竟还有多久会掉落到地面上? 练司四处移动视线后,就看到跟自己一样被抛到半空中的莱拉。她虽然失去了意识,但依然紧握着刀,而八丁念佛团子刺也正拼命想唤醒她。 即使练司和莱拉都拥有优秀的特殊能力,却没办法让自己在从几百公尺的高度跌落时得救。 「薄绿!你能集中剑气保护我吗?」 『虽然不是办不到——』 薄绿的语气相当冷静。 『但似乎没有必要了。』 在她如此回答的同时,练司也看见了。 赶来拯救自己的身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能稍微听见的吼叫声。 破裂的窗户玻璃如同亮片般点缀着阳光60。 沿着墙壁向上飞奔的一阵风。 将九十度斜面当成地面奔跑的D武器。 笔直向上奔跑的库图内希尔卡,以及坐在它背上的糸。 雷神化身的库图内希尔卡拥有的能力之一,是将身体化为雷来实现超高速移动,身为它传承者的糸当然也能这么做。这是跟J所拥有的妙尔尼尔类似的能力。 虽然几乎没有听说过传承者跟D武器的能力相似,不过练司觉得这个能力很适合会冲动行事的糸。 「练司先生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阵风提升了速度,以数秒就几百公尺的高度向上飞奔。 接着他们踢击墙面往这边跳跃。那阵放出雷电的强风,终于化为雷电本身靠了过来。分成两道的雷电增强了亮度,彷佛即将贯穿练司与莱拉。 「呜喔!」 雷电抓住了练司。 「练司!没事吧!?」 那是库图内希尔卡低沉的声音。 之所以有种瞬间在半空中静止的感觉,是因为库图内希尔卡咬住了练司的后领。虽然练司很想要求它换个好一点的方法抓住自己,但是库图内希尔卡能用的就只有牙齿了。 接着另一道雷电——糸也紧紧抱住了昏迷中的莱拉。 「莱拉小姐!莱拉小姐,请快点醒来!」 糸在缓缓降落的同时试着唤醒莱拉,但是没有回应。 「练司,我们先降落到那栋建筑的屋顶上。」 库图内希尔卡望着阳光60旁边的建筑物。能看到巨大的圆形,以及如同小型森林的植物群落。那是设有阳光水族馆的世界商品市场。 「知道了。话说回来,库图内希尔卡。」 「什么事?」 练司保持被咬住后领的姿态问道: 「虽然你们能用雷电的速度移动,但是被抓住的我们会变成怎样?会帮我们吸收落地时的冲击吗?」 「抱歉,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所以……」 经过很短的时间后—— 「没问题。我会尽全力保护好失去意识的莱拉。」 「薄绿!尽全力保护我!」 『汝根本怎样都好啦!一定要避开那座水族馆的鱼找对地方降落喔!因为妾身还没去那边参观过!』 最后练司等人就在吵吵闹闹中跟糸的身影融合在一起,化为一道雷电落在阳光水族馆上。 「哇喔,这远超过我的预料耶。」 缠着盖博尔加的剑气,濑田用手指推着眼镜向下看。 阳光60的观景台中央开了一个大洞。半径达十公尺的圆形洞口不断向下延伸,虽然粉尘和小型火灾遮蔽了视野,但巨大的声响和强风都告诉濑田,枪尖有贯穿到他期望的地点。 原本濑田相当担心枪击的威力。 草剃剑的安置地点位于地下十公尺左右的空间。为了挖出通往那里的洞穴,有必要从戒备较薄弱的地上楼层施放盖博尔加,但濑田依然很担心自己初次全力施放的枪击威力,会不会连同建筑物的地基一同破坏掉。 最糟糕的情况是连草剃剑的安置地点也惨遭粉碎——濑田原本这么想过,但幸好一切顺利。 「有顺利贯穿到地底吧?」 『是的,我有看见苍太的一击漂亮地开出洞口。』 在贯穿整栋阳光60后,总算调整到最合适的威力。 『放心吧,没有人死掉。』 「嗯。」 虽然不能说没死人就无所谓,但总之濑田也放下心来。这都是多亏依粹歌努力的成果。如同她的期望,原本在太阳城的民众全都避难去了。 这恐怕也是多亏了台场事件,才能如此迅速地完成撤离吧。就连在那场造成二十五人轻重伤的事件中,如果阿形斩断的地点有误,被害人的数量肯定会膨胀数十倍。 就算有大规模停电及官方公告,网路上及大众舆论依然充满各种臆测,从恐怖活动到建筑缺陷都有。而今天的太阳城事件将完全被定义成恐怖活动吧。 「这下损害的总额到底会是多少钱呢……」 『日本人真的总是把钱挂在嘴边耶。』 「毕竟也出现了大量无形的损害啊。」 濑田在跟体内的盖博尔加对话的同时,也往自己开出来的大洞跳下去。他每隔几楼着地一次,慢慢往下跳落。 几分钟之后,濑田落到了地面上。 装潢华丽的购物中心被落下的瓦砾彻底掩埋。掉落物彷佛受到洞穴吞噬般聚集在一楼洞口周围,形成了垃圾山。而且大概是建筑物的崩塌尚未停止,仍不断有瓦砾掉落。 「喝!」 濑田只是向前踏步,瓦砾就被踢飞出去。 垃圾山消失后,眼前再度出现洞穴。 明明有超过一百公尺的高度,洞穴的大小却从上到下都一样。到了这个地步,这栋大楼看起来简直像中空型的建筑物了。 『苍太。』 从购物中心那边传来了战斗的声响。 依粹歌正在跟弁庆机关战斗。 「嗯。」 不过濑田没有看往那边。 这是因为他相信依粹歌,应该说相信克拉乌·索拉斯的实力。只要有他在,依粹歌就不会受伤。 濑田跳下通往地底的洞穴。 穿过地下停车场后,就没有其他楼层,只剩水泥基础和支撑用地基而已。这个空间对大楼来说是最重要最坚固的地点。 然而濑田的盖博尔加却连这个空间都一同凿穿。 洞穴一路贯穿到地下十公尺的房间正中央,还将封印在那里的铁块正上方戳出小凹洞才停止。 虽然濑田并没有手下留情,但依然没能破坏掉。 「就是这个啊……」 濑田落到了铁块的正上方。由于是对着这里投出魔枪,洞穴自然也一路开到这边。 房间里有两个人倒在瓦砾下方。虽然他们应该有所警戒,但依然无法应对天花板突然崩塌的状况。如果相信盖博尔加先前说的话,那他们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是谁?」 洞穴里突然传出男人的声音。 「竟然一声招呼也不打就站在别人头上,看来现代的年轻人变得很不懂礼仪呢。」 「真是非常抱歉,毕竟入口只有这么一个。」 濑田从铁块上跳下,重新观察整体的模样。 那是纯粹到找不到其他形容词的铁块。那个巨大的立方体看起来甚至像是艺术家制作的装置艺术。 濑田能从铁块中央感受到一股力量。 那是化为剑的形状的剑气。 听说如果在今天之外的日子,也就是在草剃剑没有受到强化的状态下破坏铁块,剑会跟铁块一同被摧毁。 只有在草剃剑受到八尺琼勾玉「强化」,得以施放足够的剑气保护自身的现在,才能破坏铁块。 「请容我重新向您打声招呼,初次见面,草剃剑先生,我是濑田苍太。」 「上面似乎闹得很厉害,那么刚善所警戒的敌人就是你们吧?」 「啊……恐怕就是这么一回事。」 濑田搔了搔头。 「所以敌人找我有什么事?打算破坏我吗?」 「怎么可能。真要讲起来,根本没有理由刻意跑来破坏封印在这里的东西吧。」 「那么你们究竟有何打算?」 「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濑田抚摸着铁块。 可以感受到冰冷的触感,以及里面的D武器的炙热情感。 「您是否愿意为了守护日本而战?」 濑田的话语透过手在铁块中回荡。 等声音与话语的余韵消散后,草剃剑才小声喃道: 「……你们不是在跟弁庆机关战斗吗?」 「不对,是更大的目标。」 弁庆机关甚至没有告知草剃剑吗——濑田虽然对此感到愤怒,然而想到封印草剃剑的弁庆机关的体质,这或许也是没办法的事。 然而洛基和弁庆机关不同。 「那是会威胁日本的存在吗?」 「是的。」 接着——令人惊讶地,铁块发出微小的振动。数吨重的铁块在没有施加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抖动起来。 这是因为草剃剑正在笑着。 「告诉我详情。」 * 刚善原本就不觉得能实现完美的避难。 从太阳城逃走的并非只有人群,跟停车场相连的首都高速公路也变得壅塞,加上现在的爆炸,有不少驾驶的注意力被从观景台开始崩塌的太阳城吸走,进而引发连环车祸。 首都高速公路发生异常的大塞车。对等了一小时仍动弹不得的车阵感到烦躁的驾驶们,全都下车抬起头死盯着玻璃全碎冒着黑烟的太阳城。 「老爹,车辆差不多准备好了。」 负责驾车的部下报告完,刚善便点点头。 「抱歉,这边就交给你了。」 接着刚善拿起公事包走下弁庆保全的车辆,从抱怨连连的车阵中钻过缝隙往安全门移动。 『刚善先生,还要多久才会抵达?』 「我们目前在江户川桥附近,接下来将走地面道路回去。由于车辆正要来迎接我们,只要再等一小时就行了。」 『现在塞成这样真的去得了吗?』 「……是无论如何都得过去。」 摸着挂在腰际的刀,刚善找到了高速公路的安全门。如果跟报告所说的一样,那弁庆机关的同伴应该已经抵达安全门的正下方了。 然而敌人也没有那么简单就放人。 「哎呀,结果变成只有你一个人啦?不是计画要举整个一课之力守护三神器吗?」 从背后传来的那道声音,让刚善叹了口气。 「你才是,为什么不在我们动弹不得时动手?」 「那么做当然也不错,但是我猜测这次不会流多余的血。证据就是三神器正位于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刚善将公事包放在地上,缓缓转过身来。 一名双手握着锤子的女性。 自称是J的女性正站在被弃置的车子的引擎盖上。她当然不是刻意爬上去,只是在运用D武器妙尔尼尔移动后,正好降落在那里。 (插图010) 高速公路根本毫无意义,即使想搭乘客机逃跑,J和妙尔尼尔也能追上。拥有雷电移动速度的D武器没有无法抵达的地方,只要J有那个意思,她随时都能这么做。 「……让我问一件事。」 刚善拔出了自己的D武器——虎彻。 他的刀刃朝J摆出稍低的下段架势,比刚善的眼神更加冷冽的刀光反射在高速公路的栅栏上。 「你为什么知道是今天举行会谈?我们明明比预定提早了五天。」 「我说啊。」 J露出打心底傻眼的表情摇头,金色的短发也随着晃动。她虽然是日本人跟英国人生的混血儿,但体格比较接近白人,感觉就像是不满意父亲的基因一样。 「你真的都没变耶。我有教过你要更改电脑的个人密码吧?到底要用女儿的生日用到什么时候?只靠公司每星期变更密码根本无法保护好情报吧?」 「唔……」 在这点上刚善也只能承认是自己的错。虽然他在工作上会使用电脑,但所有的细部设定都交给部下去负责。刚善明明很清楚,J的第一目标绝对是自己的电脑,作为保全公司的取缔役这样实在太粗心大意了。 「算了,即使你能好好使用电脑,我也多的是其他手段。弁庆机关的窗口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对吧?」 露出冷笑的J身体突然闪出电光。 下个瞬间她的身影整个消失。 然而刚善却已经出手了。 这真的是在刹那间发生的事。 刚善横向伸出去的手轻而易举地掌握住J的手腕。 「唔!」 当J以雷电的速度突袭时,刚善绝对不是单靠肌肉的速度就能抓住她的手腕。那需要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以及判别敌人动作的能力。 而刚善则靠自己学会了这种能力。 刚善的D武器虎彻的能力是「鼓舞」,虽然能提升伙伴的力量,却无法强化他自己。这全是刚善自己经由锻炼所得到的能力。 「你也还是不够成熟呢。在攻击前不但眼光游移,也透露太多感情了。」 虽然刚善若无其事地说教,他的手却被雷电的高热烧焦。然而刚善却彷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继续开口: 「回答我,为什么不惜做到这个地步?这就是你们不惜破坏维纳斯堡及太阳城,也要达成的目的吗?」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J一脸愤怒地甩开刚善的手腕瞪了过去。 「你才到底在说什么呢!?跟现在发生中的状况相比,太阳城根本不值一提吧!」 「别闹了,无论如何也不能给社会大众添麻烦。在不造成伤患的情况下从D武器手中守护人民正是弁庆机关的工作。」 「那么你回答我!」 J用力握紧妙尔尼尔的手把。 「为什么不把『冈格尼尔』复活的事情告诉基层?」 那把枪的名字令刚善的脸色一沉。 不过—— 「这件事我先前也跟你说过了。冈格尼尔引发的威胁从两年前的那一天起,就再也不曾确认到。但是不只是弁庆机关,我们在通知各国的机关要有所警戒的同时,也持续进行了搜寻。」 「换句话说,你们不觉得冈格尼尔是多大的威胁对吧?」 「并非如此,无论面对怎样的D武器,我们都会为了守护人类而战。」 「少骗人了!」 J举起了锤子,接着用力挥下,威力等同一公斤黄色火药的爆炸袭击了首都高速公路,龟裂的路面产生坑洞,飞石贯穿了周围车辆,冲击波更将一切掀起。 刚善则在这一切发生前拿起公事包,迅速脱离原本所在的地点。在高速撤退的同时,他也用自己的背部守护公事包。 「……我没有骗人。我们已经和英国、印度及中国开会讨论过对策。目前的结果是英国答应会组织部队搜索欧洲全域,亚洲和美国也迟早会开始进行。」 以D武器保有数量世界第一为傲的英国的『圆桌会议』,拥有非常强大的发言权。其中以「最强防御力」着称的「艾克斯卡利邦」更拥有不同凡响的领袖气质,只要由他开口,就能向全世界召集帮手。 「即使如此依然太慢了。再这样等下去『诸神的黄昏』将会来临,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如果不在事前主动出击——就无法拯救世界。」 「我可以理解你的理念,但是我们不能牺牲无罪的人吧!」 刚善一放下手中的公事包就挥刀攻击。J用锤子的手把接下那一刀后,立刻化成雷电绕到刚善背后。然而刚善的动作却比她更快,朝后方挥出的斩击掠过了J的脸颊。 「我也不希望出现牺牲者,但毫无牺牲根本无法拯救世界!」 J用尽全力将缠绕着雷电的锤子往刚善打去,然而刚善在被击中前就用刀柄弹开J的手腕。稍微偏离轨道的妙尔尼尔砸中地面,在产生爆炸的同时也向周围喷洒雷电。有好几台冒烟的车辆发生爆炸,周围的人四散逃开。 「为了达成这点,我们不惜成为恐怖分子。为了拯救世界,即使被世界当成『邪恶』也无所谓。这就是名为洛基的集团!」 「真受不了——姊妹竟然一起把正义跟邪恶挂在嘴边。」 刚善重新握紧了刀。 他的D武器没有将剑气延长,从虎彻放出的剑气跟刀身的长度相同。在自己的刀能触及的范围内灌注全力乃是刚善的战斗风格。 即使传承者之间的主流战斗方法跟剑士截然不同,这名承袭古风的男人依然只追求剑技,这正是名为片剑刚善的剑士。 「我只教你一件事。」 面对怒火中烧的女儿,刚善只维持着下段——防守的架势。感觉就像是在体现「弁庆机关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这份理念。 「正义也好邪恶也罢,拥有自身的信念是很重要的事。但是在自己被逼到困境时,千万不要拿这个当借口。」 「哼,我很清楚这件事。我是凭自己的意志在战斗,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教唆。人类,特别是剑士这种生物绝对会孤独地死去。」 「嗯。」 刚善点头回应时,位于J背后的阳光60出现了异状。原本就快崩塌的建筑出现更大的晃动,四处乱窜的人们也发出尖叫。 「嗯?」 太阳城那边的情况肯定出现相当大的变化。 即使刚善想做确认,眼前也有J在。 「看来我们的目的达成了。」 了收起了武器,妙尔尼尔恢复成人形。 「草剃剑的封印解除了,接下来我们将会与他交涉。」 「……你!」 「虽然我也想要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不过我不打算强迫非战斗人员帮忙。以我们来说只要能得到草剃剑就满足了。」 这句话表示刚善一开始就不是J的目标,她只是让刚善远离太阳城的诱饵。 真正的主力部队是她留在太阳城的伙伴。 J和妙尔尼尔的身体再次发出光芒。 「唔……等等!」 「再见啦,帮我跟莱拉打声招呼。要记得改电脑的密码喔。」 J只留下这句话就化为雷电逃走。不,正确来说这不算逃走,而是前往真正的目的地。 『兄长大人……!』 放在安全地点的公事包传来微弱的声音。 而八咫镜正在哭泣。 刚善拿起公事包,按下耳麦的通话钮大声叫道: 「池袋周边的人员全部回去太阳城!敌人正往那边集结!只有八咫镜和八尺琼勾玉的运送班维持原本的任务!」 在抓住安全门手把的同时,刚善重新望了阳光60一眼。明明应该是随处可见的办公大楼,现在看起来却彷佛是伏魔殿。 * 阳光水族馆跟其他建筑相比没有很凌乱。明明馆方突然发出避难警报,周围却看不到什么垃圾。应该是工作人员的诱导做得非常确实的关系吧。 虽然还有鱼群留在这里,但事到如今只能祈祷这里不会变成战场。目前还只有阳光60遭殃,但接下来的状况就很难说了。 「练司,你没事吧?」 冰冷的保特瓶贴在练司的脸颊上。 对方不是薄绿。 「吠丸,你买饮料回来啦。」 是练司把钱包交给吠丸,请她去帮忙跑腿,所以那道娇小的身躯手上抱着好几瓶保特瓶。 「谢谢你。」 「……嗯。」 练司摸了摸吠丸的头,她就露出高兴的笑容。即使吠丸不肯战斗,但愿意像这样帮忙的心意还是让练司很开心。 「拿去。」 练司将运动饮料丢了出去,糸和莱拉则是一接住就直接喝干。多亏他们身穿便服而不是弁庆机关的战斗西装,所以才有钱包可以买饮料。 「……该死的洛基,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莱拉仰望着阳光60,同时将手上的保特瓶捏扁。破掉的窗户玻璃依然在闪闪发光,看来残留在窗边的碎片掉落时间各有落差。 总觉得建筑物本身也微微晃动,如果不借助弁庆机关的力量,最后肯定会倒塌。 「不过,他们真的很强。」 练司率直地说出感想,莱拉点头表示同意。 「那个名叫濑田的男人,虽然语气轻佻,但攻击却毫无迷惘。」 「啊啊,跟阿形那时一样。洛基那边真的聚集了一堆疯狂的人才呢。」 练司也同意莱拉的评价,但糸却是一脸懵懂。 「这是那么厉害的事情吗?」 「糸也是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的类型吧?只要决定目标,就会不顾一切奋勇迈进。」 「我、我还是有好好思考过啦……」 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当成傻瓜,所以糸有些闹别扭。不过没经过练习就敢沿着阳光60的墙面奔跑,她的心脏真的有够大颗。 莱拉没有把对糸的评价说出口,而是如此说明: 「而洛基的传承者比糸更厉害。练司刚刚说『下定决心就会勇往直前』对吧,但是即使在『下定决心』前好好思考,也会有所迷惘。然而洛基他们却不会这样。」 「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定好要做的事,而且对此坚持到底。这可是再怎么想都很难做到的事,几乎跟疯狂信徒一样了。」 练司过去非常抗拒挥刀杀人,在突破这层障碍定下现有的战斗风格前,他其实烦恼了很久。而且练司最后并非打破长年培育出来的常识,只是总算找到折衷的方法。 濑田的情况则是将常识完全舍弃。阿形当时其实也差不多,只是他还是没办法毫不犹豫地破坏建筑物。一般来说都会有所烦恼,而且在战斗时也会表现出来。 「这是因为他坚信自己的理念吧。」 濑田说了他要创造能跟盖博尔加一同生活的世界。他与D武器相爱,也为此而战。 以目的来说,实在非常私人而且单纯。 「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即使破坏太阳城也无妨……吗?」 莱拉低声说道,接着—— 「开什么玩笑啊!」 她踢了附近的长凳一脚,这让练司和糸都惊讶地望着她。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莱拉显露出如此激烈的感情。 「这完全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去牺牲别人不是吗!这种行为——!」 「……但、但是,大家都这样啊。」 吠丸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对莱拉说出自己的意见。 「所有人都一样。做坏事的人,全都是为了自己。」 「是这样没错……唔!」 听见吠丸的告诫,莱拉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她爆发的怒气却难以收束。 「我不能认同,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原谅这种作法。竟然为了私人的目的做出那种行为……」 「我可以理解濑田的心情。」 练司的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视线往他集中。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错话,练司开口说明: 「这至少比为了正义犯罪好多了。破坏建筑、伤害他人、夺取某些东西——都做出这些卑劣的行为了,要是再说出『这是为了正义』,脑袋绝对会因为过度矛盾而短路吧。」 「……大家都是这样。」 吠丸也同意练司的说明。 「一开始,大家都会说是为了正义而互相残杀。但是等人们厌倦战斗后……就会开始哭泣,挂在嘴边的话也变成不想死或是好想吃饭,没有人会再去提正义两个字。这样的话干脆一开始就不要战斗啊。」 为了正义而伤害他人。 为了自己而伤害他人。 究竟哪一种信念,更能在行动时不带迷惘呢。 「老爹想传达的或许就是这件事吧。毕竟传承者也可以算是杀手。」 「不可以把正义当成杀人的理由……吗?」 莱拉用像是紧抱住刀的姿势坐上先前自己踢过的长椅,失落地盯着毁坏的阳光60。 「我说啊,莱拉,虽然问这种事情有点那个……不过你有杀过人吗?」 「只有一次。」 果然只要作为弁庆机关的一员活动,就绝对无法避免战斗。传承者的战斗会赌上敌我的性命,所以练司才会那么烦恼。 「我斩杀的是已经砍了五个人的妖刀使用者。即使是个会抓无罪的少女当人质躲在人群当中的垃圾,我从斩杀他的那一天起仍失眠了一个星期。如果不是听见那孩子哭着向我道谢,我可能直到现在依然在烦恼吧。」 「……伤害他人真的是很痛苦的事呢。」 吠丸露出同情的眼神。 对于讨厌战斗的吠丸来说,无论是为了正义或个人都是一样的。 「但是最让我感到痛苦的是,我没能守护少女重要的东西。」 莱拉接着说道: 「那个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是玩偶。」 这个答案让练司露出了苦笑。 然而以旁人的角度来看,根本无法判断这类东西对孩子来说究竟有多重要。这不是大人的价值观能决定的事。 「那似乎是少女母亲的遗物。我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将犯人和玩偶一同斩断。虽然成功完成任务,对我来说却是彻底失败。从那之后,我才开始思考究竟什么是『正义』。」 如果只是斩杀敌人,那就跟杀人犯没有两样。 薄绿也是这样告诫练司。 「你会喜欢可爱的东西也是这股反作用力造成的吧。」 「……虽然我没有想过,但可能真是这样。」 玩偶是莱拉无法守护及必须守护之物的象征,这个收集理由虽然生硬,却是为了安定莱拉心灵的必要存在吧。 「莱拉喜欢战斗吗?」 吠丸单刀直入地问道,莱拉在稍微考虑后如此回答: 「如果能不战斗就解决事情当然很好,不如说我的D武器正拥有这类的能力。但眼前出现哭泣的孩子时,我还是会想出手帮忙。我不会再让玩偶也受到伤害了。消除人们的悲伤,这正是属于我的『正义』。」 「……什么嘛。」 吠丸露出悲伤的表情。 「结果莱拉也只顾着思考自己的事情。」 果然会得到这个结论啊。 其实练司也一直在思考同一件事。 「没、没有这种事,我是为了正义——」 「所以说那也是相当私人的理由吧。」 练司开口帮吠丸护航。 「无论是贯彻正义或为了弁庆机关而战,当你说出自己想成为这样的人时,就完全是属于你个人的欲望了吧。」 「但、但是啊,这样不就变成是我的美学问题了?」 「这不是很好吗?追求自身美学有什么不对?」 作为剑士也同样有最理想的形式。 流派也是如此。有专门杀人的类型,也有为了锻炼心灵的剑道,若是理解该流派的理念,就能以此为目标努力。剑术其实也可以算是穷极流派的架势、提升挥剑速度的运动。 探究自身的理想不但能让自己有所成长,更是崇高的目的。 「所谓的战斗,也能算是互相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正义吧。这么一来,当然是选择由自己强加给别人啊。」 「……真的,可以这样吗?」 战斗的理由正是挥动武器的力量。那是比D武器更触及内心的东西。 所以也是必须谨慎选择的重点要素。 「那、那个!」 战战兢兢从旁搭话的是躲在柱子阴影处的八丁念佛团子刺。 「我很清楚大小姐究竟有多么努力。每天都持续锻炼并留下记录的大小姐,看起来真的很快乐。」 「小八……」 「为了得到金钱而战,这是我的主义。重点在于遵守自杂贺众延续下来的规则,也能让我得到满足感,这同样是属于我的美学。」 「……是吗?」 莱拉静静底点点头。 「结果重点不是『好或不好』,而是『喜欢或不喜欢』啊。」 即使做出这个结论,她依然没有露出释怀的表情。 不过,原因不在于这个结论。 「这么一来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迷惘……先是层层掩饰自我意识,接着又将一切剥除,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吧……呜呜呜。」 莱拉抱住了自己的头,下一秒她又垂头丧气地伸手扶着墙壁。这还是练司第一次看到如此悲惨的莱拉,她的美学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大、大小姐,请冷静一点。」 「啊……已经无所谓了。总觉得痛快多了。」 莱拉搔着头露出微笑。 先前那种紧绷的氛围完全消失,看得出来她的态度很自然。虽然跟平常的她不同,但是这样也很美。 「没错没错,即使是为了玩偶而战也无所谓吧。」 「我、我才不是为了玩偶在战斗呢!」 虽然莱拉满脸通红地否认。 「……不过这样也不错。」 但她也重新思考了这个理由。 即使这个理由对旁人来说很滑稽,对本人而言仍是基于恰当的原因做出的结论。现在的练司绝对不会取笑为了守护玩偶而战的莱拉,因为他知道这跟莱拉自己的正义有关。 「每个人的正义都不一样。如果玩偶是弱者及弱者想守护之物的象征——那我的战斗理由就没有错,嗯。」 莱拉一句一句把这些话讲说给自己听。 「光是去想像有人打算破坏和睦相处的玩偶们,原来如此,这的确是美学的问题呢。把这么丑陋的人丢着不管,实在令人不悦。」 她边说边露出高兴的笑容。 在莱拉的内心里已经将某些东西连接起来了。 「谢谢你们的帮忙,练司、糸。」 莱拉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毕竟我没有能像这样商量烦恼的朋友。」 「只要让同学们看看你背包里装的东西,应该就会一口气暴增了。」 莱拉在学校因为人气太高,反而让同学们很难接近。要是莱拉随便跟练司搭话,亲卫队绝对会痛揍练司。 「总之,那个——目前只要有你们在就够了。」 「喔、喔喔。」 看到莱拉难为情地撇开目光,让练司也跟着害羞起来。糸则是与他们两人相反,脸上堆满笑容看着总算解决烦恼的莱拉。 「……哼。」 就只有吠丸一个人相当不满。 (插图011)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斗的理由吧。」 「你也一样喔,吠丸。」 练司轻轻拍了拍吠丸的头。若是对薄绿这么做只会惹她生气,但吠丸会乖乖接受。 「……我?」 「我刚刚说过,战斗就是在互相强迫对方接受自己的正义,而你们不也每天都在这么做吗?」 「那个才不算呢。」 「这样其实也很棒喔,边说讨厌战斗,边为了让对方接受尽全力跟薄绿她们战斗。就让她们见识一下什么是以战止战吧。」 「以战、止战……?」 吠丸从刚诞生就很讨厌战斗。 那是在薄绿交给义经前,由源为义持有这把刀时的事情。在那之前也立下大量武功的刀每到夜里就开始哭泣,由于那如同蛇爬行的啜泣声,让她得到了吠丸这个名字。 斩杀过大量人类及妖怪的吠丸,对战斗行为深感疲倦。因为她独自承受着死者们的怨恨,一路背负起这股悲伤。 「嗯哼,正如练司所说。」 由于薄绿醒了过来,所以吠丸的模样发生变化。 「是和平主义也无所谓,要持续主张自己的想法也无妨。如果有不用战斗就能解决事情的方法,就讲出来给大家听听看。但妾身也会主张靠战斗来赢取和平这个方法。」 「……明明有很多不用战斗也能解决事情的方法。」 再度变回了吠丸。 「但是我讨厌那些人。」 吠丸望着阳光60。目前待在那里的是最喜欢战斗的集团,而且还是不惜牵扯无辜的外人也要战斗,离和平主义最遥远的一群人。 「那就让他们好好见识一下,你那个所谓不用战斗的作法吧,吠丸。」 「嗯——」 吠丸闭上眼睛后,就变回薄绿的模样。 已经没有会让吠丸出来的事情了。 「停止斗争算是妾身等人的共同心愿呢。」 薄绿双手抱胸点了点头。 接着她望着莱拉露出微笑。 「……怎样啦,薄绿,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不,妾身原本觉得那是莱拉所没有,但妾身拥有太多的东西——结果只要改变想法就能得到满足了。」 「呵呵,的确是呢。」 正因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让莱拉也跟着笑了。 接着两人并肩往阳光60看去。 「我们这就重回那边亲手讨伐洛基吧。」 「莱拉,这样真的没关系吗?我们可没有接到命令喔。」 即使练司很清楚无法阻止她,但还是闹着如此表示。本来第三课应该全力支援,将战斗完全交给一课负责。 「哼!」 明知如此莱拉却还是冷哼一声。 她一伸出右手,八丁念佛团子刺就彷佛等候多时般回握。两人互望着点头致意后,八丁念佛团子刺便在一阵闪光后化为一把刀。 莱拉将刀尖指向阳光60大声宣言道: 「让威胁池袋居民的邪恶存在于世——这种事有违我的美学!」 午后的阳光令刀身及莱拉的美貌都闪耀着光芒。 ──────────────────────── 4 Discommunication 02 「喔喔……这就是平成的东京啊。」 濑田原本打算一解除草剃剑的封印就逃之夭夭,然而获救的草剃剑却无论如何都想上去观景台。由于他只知道战争时期的东京,在相隔数十年看到现代的模样后,只会觉得是异国景色吧。 「虽然听说过,但这还真是壮观。竟然增加了这么多大楼,东京真的有受过空袭吗?哎呀,日本人之魂真是令人佩服,这完全超乎我的预料。」 「您还满意吗?」 在电梯坏掉的现在,重新回去顶楼真的非常累人。然而被解放的草剃剑只是高兴地一口气飞过濑田打出来的洞。不愧是日本最古老的D武器,他的力量实在深不见底。毕竟濑田用蕴含贯穿太阳城威力的踢击破坏铁块时,他也安然无恙。 弁庆机关仅有两个人追了上来,他们从一开始就待在草剃剑安置地点的正上方待机。虽然两人尝试压制草剃剑,却瞬间就被打败。两名追兵在弁庆机关当中应该也算是精英,草剃剑却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们。 「问题在于有威胁这一切的怪物存在。」 「是的。」 「那么这就足以作为我战斗的理由了。你叫做濑田吧,感谢你实现我的愿望。」 「能让您感到高兴真是太好了。」 濑田恭敬地鞠躬说道。 「……不过,该怎么说。」 草剃剑刻意先咳了一声。 「所以说,最近的年轻人随时都是那样吗?」 「啊哈哈,这也要看情侣啦。」 盖博尔加从刚刚就一直抱着濑田的右手臂。毕竟草剃剑只知道当时的女性,服装胸口大开的外国女性对他来说刺激可能太强烈了。 「算了,互相喜欢的男女可以自由恋爱的世间非常美好。我记得你说你是为了这样的世界投身战斗对吧?」 「是的,其他我什么都不要。」 「过去守护日本的英灵们也是如此,为了守护自己心爱的家族而消散。看来时代并没有改变太多。」 草剃剑紧握拳头望向远方。一望无际的东京街景闪耀着光芒,在他的眼中这肯定是最珍贵的宝物。 对濑田来说也是一样。 跟盖博尔加一起生活的世界是最重要的宝物。 必须将会破坏这一切的存在——冈格尼尔彻底消灭。 「话说回来,濑田。」 「什么事?」 「那边的小姑娘也是你的伙伴吗?」 濑田一转过头,就看到两名弁庆机关的成员。 她们无声无息地来到即将崩塌的阳光60顶楼。 「你们是……!」 其中一人是那个名叫莱拉的美女剑士。 她的表情跟刚刚截然不同,看起来游刃有余。明明三十分钟前才从这里掉下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那副满是活力的模样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要是伊粹歌也能像现在的她一样挥洒自如就好了。 濑田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望向莱拉身旁的少女。 那是带着一匹狼的女孩。她恐怕就是阿形没能绑架成功的岛原糸吧。虽然她看起来相当焦急,不过还是压抑情绪用凶狠的眼神瞪了过来。年纪大概只有国中生程度,却比街上的小混混更有骨气。 「虽然不够礼貌,但请容我站着敬礼。」 莱拉将手中的D武器抛到半空中,在回转的刀掉在地面之前,摆出如同人偶般的优美立正姿势。 「初次见面,草剃殿下,我是片剑刚善的女儿莱拉。」 「是吗?是刚善的女儿啊。你们的眼神很相似呢。」 被草剃剑用那双如同毒蛇的锐利眼睛盯着,让莱拉有那么一瞬间露出惊吓的表情,但又立刻恢复平静。 「糸,你也打声招呼。」 在莱拉的催促下,她身旁的少女也低下了头。 「初、初次见面!那、那个,我是岛原糸!是莱拉小姐的部下,然后……」 「哈哈哈!生硬的寒暄就到此打住吧,真要讲起来我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头衔地位,毕竟只是一直被封印在地底的罪人。」 草剃剑高声笑道。与其说这是谦虚,不如说他希望大家对话时不用那么拘束吧。 「不过,我实在无法苟同这种行为。」 他所指的是身穿黑衣的男子及巨狼。 「如今的世间连女人和小孩都在使用战术神器吗?让弱者持有武器战斗,这在我的时代根本不可置信。」 「……没有这回事。」 莱拉似乎相当火大,整个语调都低沉下去。先前濑田说出类似的话时也把她惹怒了。 「能否守护大众跟性别无关,不如说时代已经进步到女人也能挺身战斗了。」 「是嘛,这就难说了。」 承受着莱拉的杀气,草剃剑张起了双手,身体也开始渗出些微的剑气。 他露出相当高兴的笑容。 「你们应该是来阻止我的吧,但是我不会停下脚步,在听到日本面临危机后,我绝对不会保持沉默。」 「那完全是谎言!洛基只是想把您当成战斗的道具罢了!」 「战斗的道具?这不是很好吗?」 草剃剑完全没有动摇。 「武器本来就是战斗的道具,我也正是如此的存在。满足使用者想杀害某人的欲望正是武器的夙愿。而我乃是身怀守护日本这项使命的剑,我不会让任何人阻止我。」 「……是这样吗?」 莱拉应该是理解到不可能说服对方了,只见她抬起了头。 「草剃剑殿下,我也不是完全无法同意您的想法。然而您一旦这么做,很有可能会让每年带着重重思念来见您一面的姊姊及妹妹消失。」 「什么意思?」 「一旦您使出全力,势必会发展成连累整个日本的战斗。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那会变成牵连您姊妹以及日本国民的战斗。即使这样您也无所谓吗?」 「战斗本来就会有所牺牲,这比袖手旁观让一切都被夺走的结果要好多了。」 草剃剑的这个回答似乎也让莱拉下定了决心。 「——您的这个想法,违反了我的美学。」 不是正义而是美学啊—— 这段话差点让濑田笑了出来。原来她的变化是来自这里。 莱拉的态度中不再带有胆怯及迷惘的理由就是这个。 ——然而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莱拉伸出了右手。 握住那只手的黑衣男身上发出微光—— 「听我命令,八丁念佛团子刺。」 「——遵命。」 随着强烈的闪光,莱拉向前飞奔而出。 奔跑中的莱拉手中,已经握着一把刀。 「速度真快!」 草剃剑用右手接下挥来的刀。虽然外表是人类的肉体,但他的本质是D武器,强力的剑气将莱拉的刀挡了下来。 ——果然变快了。 先前在跟濑田战斗时,他还能够看穿莱拉的速度。然而面对莱拉现在的这一刀,濑田从动作到其他的一切全都看不见,就彷佛动画掉帧般切除时间的瞬间移动。 再加上敌人并不是只有莱拉。 「我们一起上吧,库图内希尔卡。」 「——瞭解。」 随着某种东西弹开的声音,一道雷电袭向草剃剑。那道闪光将草剃剑的身体打飞出去撞进了柱子里。 那是糸的D武器——库图内希尔卡尽全力使出了擒抱。它没有转换成刀的型态,而是用动物的模样攻击。身上缠着雷电的巨狼彷佛神明的化身般闪闪发光。 「草剃先生!」 原本旁观的濑田也在变成二对一之后不得不出手帮忙。他让盖博尔加变成枪的形状,瞄准库图内希尔卡,但是—— 「什么!?」 某个人抓住濑田的背部将他向后拉。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人绕到背后了? 「唔……哇啊!」 濑田的身体浮在空中飞了出去。 虽然确实有被人抓住身体摔出去的感觉,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甚至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也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就算是能感应D武器的盖博尔加也没有出声警告。 「是谁?」 濑田在如此叫道时,身体已经被摔出窗外。 整个人逐渐远离阳光60的观景台。 另外——还有紧抓住他的神秘人物。 有触感。 但是看不见也听不见。 就连那道触感也在慢慢消失。就像变色龙会跟风景同化一样,敌人的触感该不会也在逐渐溶解消失吧? 「到底是谁抓着我!?」 「是我。」 从耳边传来的声音。 ——是那名少年。 那个持有名为薄绿的刀,与莱拉搭档的男性剑士。才想说刚刚一直不见他的踪影,原来是在这种地方。 但是不知为何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他。 「那是薄绿的能力吗……!?」 「不,不对。」 虽然周围风声大作,濑田依然能清楚听见练司的声音。 「这家伙是——吠丸。」 吠丸的能力专精于「斩杀自身」。 由于她讨厌战斗,所以能让所有人都无法看见她。除了能自由操控声音、气息外,就连触感也能隐藏。这是能够避免战斗逃到安全地点的能力。 不过换个角度想,也能化为接近敌人的好机会。 『练司,不可以吵架喔。』 「我知道!」 练司在抓着濑田坠落的同时,也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可恶……!」 得以识别练司的濑田则是改握住较接近盖博尔加枪尖的地方开始往后乱戳,毕竟无论刺到练司身体的哪里都无所谓。 「唔!」 虽然练司想扭转身体避开攻击,但因为正在往下掉无法随心所欲地移动。他身体彷佛处在无重力下飘浮在空中,所以想移动就得拉着濑田的身体。 「呜哇哇!」 「喔喔!」 就结果来看,这变成一场互相拉扯,非常难看的战斗。 濑田虽然想突刺抓住自己身体的练司,但因为右手被练司压住所以动弹不得。 「吠丸!」 接着练司在手臂上灌注力道,让身体软化。 「啥!?」 练司那变得如同蛇般扭动的身体,从濑田的手臂绕到他背后紧紧抓住。这种奇怪的移动方法也是吠丸的能力之一。只要是刀刃能通过的缝隙,她就能用各种方法移动。 「跑、跑到哪里去了!?」 濑田完全没有发现跑到自己背后的练司。 即使在近距离被抓住也一样,濑田完全无法认知到练司的存在。 这不是隐身,而是从观测者的意识中隐蔽存在。 作为交换,练司也没有办法采取任何攻击,因为吠丸讨厌这种行为。对讨厌战斗的吠丸来说,这就是她最大的战斗。 即使处于空中这个没有地方逃窜的场所,这种隐蔽技术依然能大放异彩。 「在哪里!?那家伙到底在哪里!?」 濑田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从两人掉落的那一刻起已经过了五秒以上。 根据练司刚刚的体验——已经很接近地面了。 「喂,濑田!差不多要落地了!」 「唔……!」 练司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一天内从阳光60顶楼掉落两次的下场。而且一旦落地绝对无法幸免于难,就算身体没事也会因为脑震荡暂时动弹不得。 「吠丸!你能保护我吗!?」 『……不知道,我跟薄绿交换。』 刀柄的触感随着吠丸的低语改变。吠丸的刀柄有着缠住手掌紧紧吸附的感觉,但变得薄绿之后则是光滑的爽快感。带着厚重感的笔直刀刃,确实地变成属于武器的触感。 「薄绿,你办得到吗?」 『非办到不可啰!这是第二次了!』 薄绿的剑气包覆住练司,原本为了斩断东西的灵气全都换去防御。虽然也有擅长做这种事的D武器,但是薄绿是不擅长的那种。 而濑田的盖博尔加也放出了覆盖他全身的战斗用剑气,那是将阳光60从顶楼贯穿到地底的格斗用灵气。盖博尔加应该是想靠这个保护濑田吧。 落地的冲击只有短短一瞬间。 「呜啊!」 这次的地点不是水族馆,练司刻意避开那里,选择了阳光广场。红砖铺成的地面在撞击下出现了冲击坑。 「咳……啊!」 没有库图内希尔卡的帮助,直接从空中落地的练司。包覆着剑气的身体大大弹起,剑气造成的冲击波将行道树及花丛全都吹飞。而破裂的红砖地板更是四处飞散,卡进建筑物的墙面当中。 「好痛……!」 即使如此,练司还是立刻站了起来,因为他觉得一直躺着会被攻击。 然而周围却找不到濑田的身影。 正当练司准备寻找濑田的坠落地点时—— 「唔!」 他发现刀不在自己手上。 「薄绿!」 薄绿正倒在练司身旁。D武器本来就不适合防御,但她仍从一百公尺以上的高空坠落时保护了自己的传承者,实在非常了不起。 「唔……练司……」 「薄绿,振作一点!」 「好痛……真亏汝能顺利活下来呢。」 「来,你能站起来吗?」 练司一伸出手,薄绿就露出令人烦躁的微笑。 「看来汝终于学会如何对待女士的方法了。」 「啧!」 她抓住练司的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那个名叫濑田的男人跑哪去了?」 「应该……在那里吧。」 在距离练司坠落地点大约二十公尺的前方,太阳城文化会馆的墙面上开了一个大洞。应该是从空中突破墙壁进到里面了吧。不愧是枪的D武器,即使坠落地面也要贯穿某些东西。 濑田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这是追击的好机会。 「还行吗?」 「嗯哼。」 练司与薄绿一同冲进文化会馆。 从玄关大厅右转。 走过玻璃制的大门进入深处。 「这是……剧场吗?」 阳光剧场。 总计八百一十六席的观众席及二十平方公尺的舞台。虽然是个使用暗沉的颜色带出高级感的空间,主要上演的却是大受年轻人欢迎的话剧和音乐剧。 练司虽然没有来过,但偶尔会在电视广告之类的地方看到介绍。初次踏入的剧场,给练司一种神圣的感觉。不过想到濑田已经在里面,就多少能想像观众席变成什么样子了。 「……你果然也没死啊。」 獭田就站在剧场中间的舞台上。 从濑田右侧的瓦砾堆判断,他肯定是从那里冲进来。散落在舞台各处的瓦砾,看起来就像那一类的大型道具。虽然有部分的观众席也惨遭破坏,但已经比练司想像的结果要好多了。 至于说站在舞台中央的濑田在做什么—— 「你没事吧,盖博尔加?」 「呵呵,谢谢你关心我,苍太。」 他正用双手以公主抱的姿势与盖博尔加亲热,盖博尔加也用双手钩住濑田的脖子与他接吻。 「……你们似乎也很有精神呢。」 练司边叹气边往舞台靠近。放慢脚步从观众席走到舞台大约需要花上两分钟,这座剧场就是如此宽广。 虽然这可能称不上不可抗力,但这座剧场也已经不行了。必须花上大把的时间及金钱才能修复。 「我可不会让你逃走啊,濑田。你跟阿形一样。我绝对不会放过牺牲无罪之人的家伙。」 「哦~?那就是你战斗的理由吗?」 「也不能算错,但这不是我真正的目的。」 说到这里之后,练司看了薄绿一眼。 并不是因为在意薄绿的反应,只是练司从她的脸庞联想到自己投身战斗的真正理由。 而且这种思考方式也让练司对薄绿抱持着罪恶感。 「……我无法原谅你做出的事情,但是我战斗的理由跟你一样。」 那仅仅只是利己的欲望。 两年前刻在自己胸口的疼痛,正抑制着那股欲望不让它失控。只要她还在身边,练司就不会让D武器伤害无罪的人。 「我也想跟喜欢的人一起生活。为了达成这点,我必须找到『冈格尼尔』。」 「找冈格尼尔……!?」 濑田的眼神一变。 「搞什么……如果你在寻找冈格尼尔,为什么不加入洛基?」 「……洛基的目标也是冈格尼尔吗?」 「没错,我们是为了破坏冈格尼尔进行活动。」 「你说破坏?」 「没错,这样下去冈格尼尔将会毁灭世界,终结一切的『诸神黄昏』即将降临,必须在事情变成那样前与之战斗……!」 练司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直认为洛基只是想用D武器摧毁巨大组织的恐怖分子集团。先前听说的情报都是如此。 洛基也有属于他们的目的。 其实练司多少也有察觉到,无论是恐怖分子或邪恶组织,活动时都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先不提行动本身,练司可以理解洛基的目的。 为什么弁庆机关完全不肯告诉自己? 那是严重到非得掩蔽的事情吗? 还是他们看不惯练司的目的? 「那跟我无关。」 练司握紧了拳头。 「我要让冈格尼尔复活我的青梅竹马,不准你们擅自杀了他!」 洛基也好,隐瞒自己的弁庆机关也罢,练司都不会屈服。 「是吗……」 如今练司得知洛基的目的,也知道那是跟自己绝对无法相容的事。 对现在的练司来说,世界和平什么的根本无所谓。只要能夺回依粹歌,他根本不想管世界会变成怎样。 「看来我们的主张完全没有交集,反而该说战斗的理由变得更明确,做起来简单多了。」 濑田搂着盖博尔加的腰将她抱到身边,盖博尔加的身体发出光芒化为一柄枪。濑田彷佛抱着恋人般紧抱长枪,接着摆出了架势。 「薄绿。」 练司也伸出了手。 「我这样很自私吗?」 「正是如此,不过无所谓。如果这就是汝的霸道,那就将所有妨碍汝的人都解决掉吧。」 薄绿露出坏心眼的笑容回握住练司的手。 与话语相反,薄绿温暖的手掌动作非常温柔,于是练司闭上眼睛。 「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薄绿。」 「——妾身很乐意。」 (插图012) 炫目的光芒包围了练司。 那道光芒消失的同时,握着刀的练司纵身跃起。他无视三十公尺的距离,一口气跳上舞台挥刀往濑田斩去。 濑田横向侧身闪开从正上方挥来的斩击,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刺出长枪。然而练司却跳上枪头,一个后空翻飞身而起。 「唔!」 看见练司从正上方落下,濑田在一阵动摇后连忙向后退。虽然濑田想拉开距离,练司却一口气逼近。这种动作根本不可能在跆拳道里学到,愈是有武术知识的人,愈是难以跟上D武器超越常识的动作。 那种动作完全体现牛若丸传说中的「天狗特技」,看上去有如武打戏那般轻盈而优美,非常适合在舞台上演出,现场没有观众实在可惜了。 「这家伙……!」 濑田放出盖博尔加的剑气。 但是目标不是练司,而是正下方的舞台。 如水滴的剑气从枪尖射出,贯穿地板造成爆炸,让地板碎裂喷发。那些碎片就这样朝练司袭击而去。 「咋!」 练司虽然用手臂护住脸庞,但还是被好几块碎片刺中。 接着—— 「呜喔!」 感觉到杀气的练司立刻从舞台上跳下。濑田趁着练司防守碎片的空档,挥出盖博尔加的第二击。这次瞄准练司放出的恐怖霰弹挖开了无人的舞台。 『汝到底在发什么呆啊!』 「我有什么办法!那家伙超级聪明啊!」 濑田在一瞬间就看穿练司和薄绿的弱点。虽然练司很擅长跳来跳去移动,但是无法应对大范围的攻击。虽然牛若丸在传说中站在大桥的围栏上戏弄了弁庆,但这招无法对付能将整座桥打落的家伙。 『那汝打算怎么办?练司。』 「这样的话——」 练司速速解释了自己的计策。 『嗯哼,虽然悔恨,但确实可以接受。』 薄绿如此回应后,刀柄的重量瞬间消失。 跟以前不同,她变得很好说话。 练司紧握住刀柄,大声咆哮道: 「来,好好享受吧,漆丸!」 『很好!From change!』 刀柄的触感再度改变,这次是彷佛心跳的火热触感。而且如同羽毛般轻盈,甚至有种延长了自己的手的熟悉感。 练司利用这股轻盈感一瞬间跳上舞台。 「好快!」 虽然濑田正准备突刺,练司却在枪尖射出剑气前就贴近到他身旁,而且一口气绕到濑田背后。 『苍太,在后面!』 濑田在听见盖博尔加的警告后转过头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_!」 迎接他那张帅气脸庞的是刀鞘的一击。 「……嘎!」 练司挥动刀鞘继续追击身子向后仰的濑田,连续四次的打击命中了脸、喉咙、胸口以及腹部。虽然濑田挥枪试图抵抗—— 「嘿咻!」 然而练司的左手抓住了枪尖,打算用膝丸的刀柄继续追击。不过这次轮到濑田抢攻,用前踢命中了练司的胸口。 「咳咳!」 即使在脸部被击中的情况下,濑田依然可以正确命中练司的胸口,可以想像他做过足以让身体自动反射的大量训练。 但是膝丸依然能轻易地跟上这些动作。 膝丸是最适合「斩人」的型态。虽然平常连拿来切豆腐都很困难,但是在对人战时她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力量。 「是吗……是这种D武器吗!那我们也来!」 其实没有必要刻意配合对方,但濑田应该是判断面对格斗技还是比较适合用格斗技来对付。濑田紧抱住盖博尔加,长枪的剑气随着一阵光芒覆盖住他的全身。 「哈!」 侧过身子的濑田先是做出假动作膝撞,接着立刻变化为回旋踢。 「哦!」 练司抓住膝丸的护手,将其当成手甲保护手臂。即使如此濑田从上下压的踢击依然沉重,练司的手骨甚至发出哀鸣。 双方的剑气互相碰撞,将两人的身体吹飞出去。 「呜啊!」 练司倒在舞台上。 原本练司以为是平手,但情况并非如此。濑田已经重新起身,准备对倒地的练司踢出下压。 『练司,危险!』 练司在膝丸的警告下,只靠一只手让身体跳了起来。他如同跳霹雳舞般靠单手支撑重心,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下压。濑田的脚在舞台上引发爆炸造成一个大洞,这股冲击波也再度将练司吹飞。 这次练司成功在空中调整姿势,漂亮地落地。如果不是有能让身体动作变轻盈的膝丸,练司刚刚应该已经死两次了。 『呀哈!练司,那家伙超强耶!』 「不要讲得那么高兴啦。」 『可是我真的很高兴啊!』 「……也是。」 不知为何连练司都露出了笑容。每次和膝丸一起作战时,都会被她传染那种快乐的情绪。 「不过……该换人了!」 『啧!刚刚真的很快乐,所以算了!』 练司就像是要跳过刚刚开出的大洞笔直地向前跳跃。另一方面,濑田则是抬起膝盖做出准备迎击的姿势。 由于在跳跃中无法改变轨道,这样的练司看在濑田眼里应该跟送上门的鸭子没两样吧。 然而—— 「吠丸!」 『……嗯。』 膝丸在空中跟吠丸换手。 「咦?」 找不到练司的濑田只能呆望着半空中。 练司跳过大洞绕到濑田背后,对着他满是破绽的背影—— 「薄绿!」 『嗯哼!』 挥下瞬间切换出来的薄绿。 聚集薄绿所有剑气的斩击——只有砍中缠在濑田身上的剑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被拨了一层皮般,濑田身上的剑气爆散开来。位于中央的盖博尔加不断回转,无数微弱的剑气喷洒而出,看起来就像是破了洞的水球。 等盖博尔加往濑田身旁落下时,她已经彻底失去剑气,成了一柄普通的长枪掉在地上。 「很好!」 练司绝不斩杀人。 只会斩杀让人不幸的D武器。 必须在这里讨伐破坏阳光60的盖博尔加才行。 练司走向在地上弹跳的盖博尔加,为了给她最后一击而举起薄绿。 「这样就——结束了!」 让薄绿集中起剑气后,练司手起刀落打算砍断枪尖。 然而——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人影闯进了薄绿和盖博尔加之间。 是濑田。 「咦!?」 即使练司的脑下达停止手部动作的命令。 但依然来不及了。 刀尖彻底砍进濑田的左边肩膀之中。 濑田的——人类的鲜血迸射而出,将薄绿和练司染上鲜红色。 隔了一拍之后,刀刃才传来切开肌肉的触感。 莱拉停下了手中的刀。 在阳光60的观景台发生的战斗,已经由草剃剑占尽了优势。 在弁庆机关中也算高等使用者的莱拉,不但西装变得破破烂烂,连本人也已经是勉强才能站着的状态。库图内希利卡也趴在地上,只有躲在柱子后面的糸还能好好站着。 「怎么了?刚善的女儿。你的动作变迟钝啰?」 草剃剑悠然地张开双手站着。是因为在享受相隔许久的战斗,还是面对女孩子让他提不起劲,总之他没有认真地攻击。 没有传承者的D武器无法使出全力。 即使如此他依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不过那不能算是压倒性的差距。虽然几乎不可能取胜,但还能算得上是你来我往的战斗。 「唔——」 莱拉摆出拔刀术的架势衡量距离。 即使莱拉移动到非常漂亮的距离,草剃剑依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喝!」 出鞘的刀刃果然还是没能击中草剃剑,他只是侧过身子就躲开了攻击。莱拉的刀砍中了地面,发出劈开石头的声音。她挥出攻击后毫无防备的侧腹被草剃剑轻轻一推,仅仅只是这个动作就让莱拉失去了平衡。 「呜!」 莱拉的脸撞到地面,脸颊内侧破掉流出的血液积在嘴里。 他们一直重复着类似这样的交手。草剃剑在间不容发之际躲开莱拉的刀,但不会认真发动攻击。莱拉也很清楚这点。 正因为如此,莱拉才利用了他的大意。 「太丢脸了,女人挥舞的剑果然只有这点程度吗?真想快点跟强大的日本男儿战斗看看。」 「闭嘴,该死的性别歧视者。」 莱拉起身后舔了舔渗血的嘴唇。 「传说的神器原来是喜欢玩弄女性的虐待狂吗?你如果奉行真正的武士道,那直接杀了我才是应尽的礼仪吧。」 「别得寸进尺了,小姑娘。」 草剃剑嘲笑着表示: 「我只是在拍掉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没打算杀了你。若是想逃走,你随时都能离开,但即使如此你也想送死的话,那我也差不多要动手攻击啰?」 「那么——我也差不多要动手防御了。」 世界随着莱拉的弹指声出现了激烈变化。 天花板、地板,观景台的一切全都动了起来。被切成薄片的地板卷了起来,被砍成四角形的地板如同柱子般升起,被切成薄片的墙壁一段一段倒下来化成围栏—— 「这、这是!?」 「这可不是虚有其表喔?」 莱拉才刚弹指,一柄枪就从草剃剑的头顶落下。那是让天花板以斜面卷起所造成的圆柱。 「这种东西……」 虽然草剃剑游刃有余地打算躲开—— 「唔!?」 但他的脚边一阵踉跄,左脚踩的地板下降了十公分。落入这小小陷阱的草剃剑身体失去平衡,天花板的枪也在这时掉落。虽然他空手将其弹飞,但这也在莱拉预料之内。 「哈啊!」 莱拉直接挥剑斩向完全丧失平衡的草剃剑,虽然草剃剑仍千钧一发地闪过,但他移动到的地方又有另一个小陷阱,这次是整只右脚栽了进去。 「这……太卑鄙了!」 「卑鄙?制造对自己有利的地形究竟哪里卑鄙了?」 这座观景台已经完全变成莱拉的作品了。 八丁念佛团子刺的能力——「令砍过的现象延迟」在面对人类时没有什么太大的优势,不过能像这样改造战场。这个由D武器的超强切断能力配合莱拉的手腕才得以产生的力量,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战斗。 「原来如此,这就是战术神器——『D武器』的战斗吗?」 草剃剑接受了这个情况,从洞穴中拔出右脚。 「那么我也得使出所有的能力面对你才行了。」 剑气从他的全身上下喷出,形成跟蛇一样扭动的八只触手,而且每一只都放出能将人吞噬的压迫感。 面对草剃剑初次展现的真正实力,莱拉也握紧刀子调整呼吸。 然而—— 「嗯?」 草剃剑望向背后的窗户。 「啊——」 莱拉和糸似乎也注意到了。 传承者和D武器各自拥有互相感应的能力。虽然无法当成雷达来使用,但是在剑气发生巨大变化时他们都能察觉到。 现在盖博尔加的剑气瞬间锐减。 究竟她是受重伤,或者是消失了。 「练司……赢了吗?」 莱拉等人的表情中寄宿着希望。洛基的传承者被打倒了,这么一来就能减少对世界的威胁。 「那个名叫濑田的男子,应该有着相当的实力才对……」 草剃剑一脸遗憾地望向窗外。 然而更大的变化接下来才要发生。 克拉乌·索拉斯注意到了异状。 『苍太!?』 「克拉乌·索拉斯,怎么了!?」 由于手中的剑反应变迟钝,依粹歌放弃攻击,脱离包围网。 「等等!」 两名弁庆机关的成员立刻追上去攻击。 依粹歌伸出右腕防御第一刀,像铁块般硬化的手臂弹开D武器的攻击。接着用空着的左手放出火球,往另一名敌人的脸丢去。 「呜啊!?」 依粹歌抓着捂住脸痛苦挣扎的敌人,将他投进喷水广场的水池。脸部着火的弁庆机关员就这样倒在里面。 「所以濑田先生怎么了!?」 『我不清楚,但是盖博尔加的反应几乎快消失了——』 盖博尔加落败。 如果D武器惨遭破坏,身为传承者的濑田也无法幸免。在传承者之间的战斗中,总是人类先被杀死。 不会有那种D武器先遭到破坏的情况。依粹歌是因为讨厌砍人,才会采取先瞄准D武器攻击的战斗方法,还会有人跟她一样吗? 濑田是否还活着? 那名男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看起来相当轻浮。但是依粹歌很清楚,他其实有着满腔热血,是为了能跟盖博尔加一起生活才会挺身战斗。 在依粹歌为恋爱烦恼时,濑田曾数度给予她建议,也总是安慰着无法跟喜欢的人见面的依粹歌。 「濑田先生……!」 依粹歌不希望他死掉。 对双亲及能回去的地方全被夺走的依粹歌来说,濑田是她少数的重要伙伴。 「克拉乌·索拉斯!」 当依粹歌下定决心时,身体其实已经行动了。 她整个人化为光束离开现场。 「啊,喂!不准逃!」 依粹歌无视弁庆机关的剑士飞了出去,以光速离开购物中心,直线飞往先前传来反应的阳光剧场。 濑田是否平安无事。 这件事彻底支配了依粹歌的脑海。 要是练司再晚一点踏出那一步,濑田就会当场死亡。 由于距离太近,那一刀才会被濑田的肩膀挡住。犹如要撞倒练司般冲过来的濑田,身上全被肩膀流出的鲜血染成红色。 但是这点程度的伤应该还不会致命,只要立刻接受治疗就能得救。两人的距离、练司的制止、砍中的地方,这一切都受到运气的眷顾。 「为……为什么……你要…………掩护D武器……」 握着满是鲜血的薄绿,练司开口问道。 他完全没想过会有人宁愿让自己受伤也要保护D武器。 就连练司都会用薄绿的刀身和刀柄防御敌人的攻击,薄绿也不会因此感到疼痛,做为武器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明明应该是如此。 「哈哈……当然,要保护她啊。」 濑田痛苦地压住肩膀露出笑容。 「因为我深爱着盖博尔加。」 「是这样吗……」 练司无法嘲笑这名男子。 究竟有谁能嘲笑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赌上性命的行为呢。 「好了,杀了我吧。如果你打算杀死盖博尔加,那就连我一起砍了。」 练司无法杀死濑田。 这不是因为练司从个性上就讨厌杀人。 即使濑田是敌人,练司也无法杀死这个挺身保护自己爱人的男子。 练司的良心正如此对自己低语。 但是他必须折断那把D武器才行。因为练司发过誓,绝对要摧毁未来可能夺走众多人命的D武器。 『这下该怎么办?练司。』 薄绿的语气中透着惊讶。 当练司陷入短暂的迷惘时—— 「……练司?你的名字叫做练司吗……?」 这么说来的确没有自我介绍过。 「我是弁庆机关第三课的若林练司。」 「练司……哈哈,还真巧呢。」 「?」 「我的伙伴里……有个女孩子正在寻找名叫练司的人呢……」 跟自己的名字一样。 原本练司还想说「怎么可能」,打算一笑置之,却发现脸部的肌肉完全不能动。 「那孩子……那孩子也是差点被冈格尼尔杀死……还失去能回去的地方……但是她依然为了能见到那个名叫练司的人……拼命战斗……」 冈格尼尔。 差点被那柄枪杀死的少女。 「喂!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练司抓住了濑田的前襟。 难道…… 难道真的是—— 「回答我!那家伙叫什么名字!?」 『练司,快住手!这厮真的会死掉!』 濑田的呼吸粗重,看上去真的很痛苦,根本无法再继续说话了。 不过练司至少想问出名字—— 那名正在寻找跟自己同名同姓之人的少女名字。 「回答我!」 练司打心底发出吼叫。 依粹歌进入剧场的瞬间,就听到某人的怒吼。 在舞台上。 能看到两个人影。 位于舞台深处的是濑田。 他看起来浑身浴血,感觉随时会死。 一名身穿弁庆机关西装的少年,正抓着濑田的前襟。 「回答我!」 就是他砍了濑田。 依粹歌的脑中只思考着这件事。 『那孩子难道是——』 克拉乌·索拉斯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是她没有时间去听。 依粹歌用双手握住了剑。 再来就不需要在意别的事情了。 『依粹歌,不行!快停下来!』 依粹歌以光速飞起。 瞄准对方满是破绽的背后—— 用尽全力将克拉乌·索拉斯刺了进去。 贯穿肌肉及内脏的触感。 在这个瞬间,依粹歌是这么想着—— 如此一来,濑田先生就能得救了。 敌人放开了濑田,使得他倒在舞台上。 「咳……!」 濑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不过他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由于弁庆机关的西装是使用防刃素材织成,在拔剑时需要多用点力气。 「嗯……!」 但是依粹歌无法拔剑。 才刚拔出一些,鲜血就从伤口喷出,洒在依粹歌的脸、手及衣服上。 虽然会弄脏,但衣服只要重新买过就行了——正当依粹歌如此思考时,敌人往这边转过头。 砍了濑田的弁庆机关成员—— 「……咦?」 站在那里的,是依粹歌在这两年间不断追寻的男孩子。 明明知道对方的住址及电话,却无法见面的男孩子。 因为不想让对方卷入这场战斗,才被依粹歌紧闭在回忆当中的男孩子。 「练……司……?」 依粹歌一呼唤他的名字—— 「…………粹……歌……?」 他边吐血边回答。 依粹歌的手放开了剑柄。 失去所有支撑的他缓缓跪在地上,接着静静倒下。 (插图013) 「讨厌……为什么……」 依粹歌向后退开,脚一软坐倒在地。 「为什么?」 她望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穿着这么脏的衣服……?」 依粹歌原本打算再会时,要穿着更时髦的服装。要擦香水、化淡妆,让练司看到自己最漂亮的模样。 然而现在的依粹歌穿的却是染血的量贩成衣。 手上拿的是只有用来伤人的D武器。 仅仅如此而已。 「骗人……为什么……讨厌,为什么…………练司会……」 没有人在看依粹歌。 濑田和练司都倒在地上。 然后—— 「汝这混帐!」 练司拿在手上的D武器化为女性的模样。 虽然露出非常愤怒的表情,却是非常美丽的女性。 ——比我漂亮多了。 「汝竟敢砍伤练司!不能原谅!妾身绝不原谅汝!小丫头!」 「我……」 指着自己怒吼的女性,她肯定也喜欢练司吧。 依粹歌明明也最喜欢练司了。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究竟是该战斗?或者选择逃跑比较好呢? 依粹歌的脑中一片混乱,让她无法承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依粹歌发出了惨叫—— 意识突然消失。 等莱拉赶到剧场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首先看见的,是大声咆哮的D武器。 薄绿和被她抱在怀里的练司。 倒在他身旁的濑田,以及掉在地上的盖博尔加。 位于他们不远处,自己所不认识的少女。 以及—— 「看来稍微晚了一步。」 正在抚摸倒地的少女脸颊的J。 「咦……!」 莱拉迷惘着究竟该不该动手攻击。她虽然担心练司的安危,又害怕露出破绽的话会被J攻击。 无视犹豫中的莱拉—— 「练司先生!」 糸和库图内希利卡以雷速飞奔而出。他们一瞬间就来到舞台上,接着目睹那幅惨况。 「讨厌!这是怎样!大家都……好过分!」 舞台上洒满了鲜血。看着飞溅到墙壁及帷幕上的血液,就能想像这边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我不打算跟你们战斗,毕竟这边也损失惨重。」 如今只能相信J用悲伤的语气所说出的话。莱拉还刀入鞘跳上舞台,接着重新试着把握现况。 流着血倒在地上的是练司和濑田,另一名少女则毫发无伤。 「……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没有亲眼看到现场。」 J望着那不知名的少女。她应该也是洛基的成员。 「是那个女人!就是那个女人刺伤了练司——!」 失去冷静的薄绿很想冲上前去,但被另一名没见过的少年所阻止,那应该是刺伤练司的少女所拥有的D武器。 「请不要生气,薄绿!」 金发少年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抓着薄绿的腰拼命拉住她。 「她不知道这件事!依粹歌没有想到他是练司!」 依粹歌。 这就是那名少女的名字。 莱拉记得——那应该是练司在寻找的青梅竹马的名字。 是这个人刺伤了练司吗? 「由于她似乎无法承受这个现实,所以我让她睡着了。」 电流闪过J的手指。她应该是运用了电击枪的原理吧。 「如果我能再早一步赶到就能阻止她了,实在是让依粹歌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 「真的是这样吗?」 莱拉瞪着J。 「你应该很清楚那个名叫依粹歌的女人在寻找练司吧?你为了让她帮洛基工作,所以刻意隐瞒不说对吧!」 「……有一半正确。」 J抱起了倒在地上的依粹歌。高中生左右的身体相当沉重,她却若无其事地将人扛到肩上。 「但是让依粹歌知道现在的练司还太早了,她目前还不能跟练司见面。」 「为什么?他们不能见面的理由究竟……」 「一切全都是冈格尼尔造成的。」 J语气强硬地表示,抱起濑田和盖博尔加的妙尔尼尔则无言地站在她身边。明明同时搬运成年男性及长枪,她却面不改色。 「我们今天就此撤退,你们那边也不能失去练司吧?」 往剧场入口望去的J。慢了莱拉他们一步的一课传承者们,正急急忙忙冲了进来。由于通讯手段只有手机,所以比较晚取得联络。 「话说回来,草剃剑呢?莱拉你应该跟他交手了吧?」 「……逃走了。」 「哎呀呀,这下困扰了。我可没有跟他联络的手段。」 当莱拉等人的注意力被剧场的反应吸引过去时,草剃剑趁机跳窗离开了,目前弁庆机关的人员还在四周警戒,只能希望有人能将他拦下来了。 「那就再见啦,莱拉。」 「——姊姊!」 J和妙尔尼尔的身体喷出雷电,莱拉不过一个眨眼,她们已经用闪电般的速度从墙上开的大洞飞走。 留下来的只有先前阻止薄绿的金发少年。 「……抱歉。真的,很抱歉。」 而他也在留下这句话后,将自己化为光自墙上的洞飞走。 最后只剩下无法说话的练司。 「动作快点!快送练司离开!」 薄绿对现在才赶到的一课课员发出怒吼。已经有人准备好了担架,他们让练司躺上去好搬运他。薄绿即使跟在担架旁边,仍彷佛在迁怒一课般不断吼叫。 等他们也离开后,现场仅剩莱拉和糸。 「我们也走吧。」 糸坐倒在满是鲜血的地板上,莱拉向她伸出了手。 「……我什么都做不到。」 哭着如此表示的糸。 「我也是……不,大家都一样。」 太阳城遭到破坏,应该要保护的草剃剑逃脱,练司受了重伤。 以这些代价所换来的成果,就只有让洛基的一名传承者受到重伤,并给予另一名传承者心灵创伤这点程度。 彻底败北。 这不只是莱拉等人,而是弁庆机关整体的失败。 莱拉很清楚面对尽全力攻击的D武器,对于防守方有着压倒性的不利。即使如此,她还是想责备一课到底在做什么。 「冈格尼尔……」 J表示这一切都是那个存在造成的。 莱拉目前还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程度的威胁。那真的是不惜跟弁庆机关全面抗争,也非得获取对抗手段的对手吗? 等回去之后,莱拉打算穷尽各种方法要刚善交代清楚。 包含隐蔽情报的理由在内。 「可恶!」 莱拉对自身的无知及无力深感悔恨,踢了踢地板。 巨大的闷响空虚地在剧场内回荡。 * 位于世田谷区某处的弁庆保全总公司大楼。 在层层保全包围下,八咫镜及八尺琼勾玉从进入地下停车场的旅行车现身。她们伸手制止准备鞠躬的弁庆机关人员,向距离最近的男人开口说道: 「非常感谢。」 「两位都没事真是太好了。」 片剑刚善自豪地表示,可以看到他的右手受到些许烧伤,这是他先前抓住J雷化后的手所造成的伤。 大概是注意到八咫镜的视线,刚善举起了手: 「不用在意,这算不上问题。传承者都有受到最底线的剑气保护,很快就能治好了。」 「是……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因为自己害他人受伤,这让八咫镜感到相当难受。 虽然他们全都发誓会赌上性命守护自己跟妹妹,但八咫镜还是不希望任何一名日本的居民死亡。 「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办呢?」 八尺琼勾玉问道。 「要请两位暂时住在这里。因为对D武器来说,这里是全日本最安全的地方。」 「咦~不能出去外面吗?」 八尺琼勾玉嘟起嘴巴。 「请放心吧,所有D武器必要的东西这里都一应俱全。绝对能过得比外面的总统套房更佳舒适。」 「问题不在这里啦……」 虽然八尺琼勾玉露出苦笑,但她是从古代传承至今的神器,早就习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了。 「那么我们走吧。」 刚善朝着停车场的电梯迈出步伐。 八尺琼勾玉也愉快地跟了上去。 「姊姊大人?怎么了吗?」 八咫镜即使身处地底,仍一直望着北方。 她的「千里眼」能力一直在看着草剃剑。得到解放的草剃剑看起来活力十足,像要发泄数十年份的郁卒般大闹了一场。 看着这样的他,让八咫镜觉得有些高兴——但也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丢脸。 「草剃……」 终于就连她的「千里眼」也无法看见弟弟的身影了。究竟草剃剑是离开池袋,或者是隐蔽自己的气息躲起来呢? 即使如此八咫镜依然望向北方。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想大闹,那至少要好好守护日本。」 低声说完后,她就追着妹妹他们迈步离去。 ──────────────────────── 终章 传来有人高兴地哼着歌的声音。 这女人还是一样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快乐。 薄绿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断削着苹果。都已经过了将近五分钟,她到底要在一颗苹果上花多久时间啊。 「来,练司,是兔子喔。」 「……好强。」 薄绿递出来的苹果,把皮雕成了兔子的模样。虽然练司知道她擅长家事,却没想到厉害到这种程度。该说真不愧是刀刃的妖怪,刀工果然强大。 「唔……!」 练司才刚伸出手打算接下苹果,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痛。 不,应该说疼痛自背部传来。 「好了,不要那么逞强啦,练司。伤口会裂开喔。」 「呜咕!」 薄绿在让练司的身体躺回床上的同时,也把苹果放进他嘴里。练司张大嘴咬住苹果后,一脸无趣地躺下。 「妾身还要继续读书,汝不要给妾身添太多麻烦。」 「看漫画根本不能算读书啦……!」 只要一闲下来,薄绿就会开始阅读堆积成山的少女漫画。那不是给练司的探病礼物,是她为了自己借来的东西。 「莱拉有这么多少女漫画喔?」 「前几天那家伙不是在手创馆看了个奇妙的动物抱枕吗?那是某套少女漫画的吉祥物角色。妾身套了一下话之后就中奖了。」 是糸买给莱拉的那个抱枕吗?原来那是版权商品喔。 「相对的,妾身借了少年漫画给莱拉,她似乎很中意喔。」 「算了,你们能好好相处最重要。」 感到安心的练司深深躺进床铺中。 受到重伤后过了整整一周。 最初的三天练司完全没有意识。即使清醒过来后,他也一直无法起身。到了经过一星期的现在,才慢慢恢复感觉。毕竟是弁庆机关的特约医院,无论设备跟医生都是一流的,实在太感谢了。 唯独无聊是怎么也无法排解,不过每天都有人来探望练司,所以还算能转换心情。练司也从莱拉等弁庆机关的伙伴们那边,听说了现在的情况。 草剃剑目前依然行踪不明,洛基暂停行动潜伏起来。剩余的八咫镜及八尺琼勾玉也没有返回安置地点,而是待在弁庆机关接受保护。 因为吃了一场大败仗,特别是一课的那群硬汉的情绪都相当低落。由于他们在崎玉时也输掉,这样就是二连败了。 即使是这样的他们,也说在等着练司回归。 吞下他们送的苹果,练司望向薄绿。 其中最热心照顾自己的就是她了。 「……谢谢你了,薄绿。」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 练司被从背后贯穿到腹部还能活下来,其实不是什么奇迹。 是薄绿的剑气塞住练司的伤口,所以极度抑制了出血量,也防止他受到感染。虽然是不擅长防御的D武器,还是能做到紧急处置。另外,最可靠的就是杏所调配的神秘药物,托那个福让练司的伤口得以迅速愈合。 「要是汝死了,妾身就无法达成目的了。汝可不是会被那种小丫头杀死的男人。」 「……依粹歌。」 刺伤练司的人确实是依粹歌。 为什么她会加入洛基? 她在这空白的两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再次见到她—— 「这么说来,练司。汝撒谎了对吧?」 「咦?你是指什么?」 「汝说过依粹歌跟妾身长得一模一样吧?究竟哪里一样了?那根本是另一个人啊。」 「这种事……!」 虽然想否认,但练司改变了想法。 那时刺伤练司的依粹歌,表情跟两年前完全不一样。 依粹歌明明更加开朗,总是挂着开心的笑容。 最后看到的依粹歌却是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 明明如此熟悉——却是至今为止练司感觉最陌生的脸庞。 练司所认识的依粹歌,究竟到哪里去了? 看着薄绿的脸庞,练司回想起过去的往事。虽然一直拘泥过去的事情实在不像是男人该做的事,但当时的重要回忆正是他的原动力。 「小练~我进来啰~」 敲门声将练司拉回了现实。 「嗨~我来探病啰~」 是杏。 先前她过来时总是带着奇怪的药,或者拿大量的色情书刊当成一课送的慰劳品塞给练司,今天却是两手空空。 「……嗯,你看起来状况不错呢。」 莱拉也跟在杏后面走了进来,还拿着带着清新香味的花束。 「怎么,莱拉也来啦。」 「我、我过来探病又不会怎样!」 「是无所谓啊,不过你应该很忙吧?不用勉强——」 「笨蛋~!」 杏突然肘击了练司的腹部。 「咳…………!」 从伤口蔓延的疼痛,让练司发不出声音几乎昏了过去。 「你真的是完全不懂女人心耶~小练~」 「喔……喔喔…………虽然我不懂到底是怎样……莱拉,抱歉了……」 「不、不会,没关系。」 看到这狠毒的对待,就连莱拉都退避三舍。 「所以说,小练~药的效果如何?」 「我觉得刚刚那一下几乎快把药的效果都抵销了……!」 练司捂着已经超越疼痛化为发热的腹部。 「不过伤口实际上几乎已经愈合了,就连医生都很惊讶。虽然如果不是弁庆机关的博士制作的药物,他们绝对不会允许我服用就是了。」 贯穿腹部伤及内脏的伤口在短短一星期内就治疗到这种程度,虽然练司很想知道药物的成分,但就算问了应该也听不懂。 「啊~真的耶~那个药到底放了什么进去啊~」 「喂喂喂!那个不是你制作的药物啊!」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呢~我可是D武器专门的博士喔~?无论是医师或药师资格我通通都没有~」 这么说来的确是如此。杏那些过人的脑细胞只有在D武器领域有所发挥,要是生不逢时,她就会成为饿死在路边的废材女。 「所以那种药是谁制作的?」 「是从洛基那边送来的喔。」 「噗!」 吃惊的动作牵动了腹部的剧痛,让练司拱起了身子,在一阵岔气后咳了起来。直到那阵咳嗽停止前,练司落得在地狱徘徊大约一分钟的下场。 「洛基给的?」 薄绿代替无法回话的练司开口询问。 「没错,很值得信任吧。」 「为什么?」 「嗯~是吗?薄绿妹妹还不知道啊。」 杏露出浅浅的笑容往地面望去。 「汝是……!」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金发少年——跟依粹歌搭档的D武器少年就站在那里。 「我们秘密结社洛基里有非常瞭解药物的D武器,这算是洛基给依粹歌及练司的道歉。」 「你…………是!」 练司忍着疼痛撑起了上半身。 「是的,我是跟依粹歌缔结契约的D武器,『克拉乌·索拉斯』。」 在凯尔特神话中登场的魔剑。 由爱尔兰的神之一族,图哈德达南国王的炎之神努亚达所使用的剑。 其剑身闪耀着光芒,能劈开所有的铠甲。奴亚达的右手闪耀着银色光辉,靠着从他身上发出的火焰及克拉乌·索拉斯打倒了黑暗军团,最终杀死了暗之龙克罗乌·克卢雅哈。 是能与妙尔尼尔匹敌的神话等级D武器。 这样的存在跟依粹歌缔结了契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练司探出上半身,试着抓住克拉乌·索拉斯。他忍着从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彷佛爬行般向前伸出手。 「练司!」 不顾薄绿的制止,练司从床上滚落。他的脚其实还没办法好好动作。 然而练司依然伸长了手。 「我找到了……就是你……!」 克拉乌·索拉斯惊讶到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站在那边,被练司紧抓住脚,接着两人一同倒在地上。练司顺势跨到克拉乌·索拉斯身上,辛苦抓住他的前襟把脸靠过去。 「终于……让我找到,依粹歌行踪的线索了!」 「练司……!」 「我可不会让你逃走!我就是为了这一天一路战斗过来!直到你把依粹歌的所在地吐出来为止,我都……!」 虽然面容因为疼痛扭曲,但练司的眼中充满了希望之光。 这是唯一跟依粹歌有所联系的点。 是练司在这两年中寻求的蜘蛛丝。 「不要激动,你这个笨蛋!」 「冷静一点。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而来啊?」 练司被薄绿和莱拉两个人硬是拉走。平常的话练司应该会反抗,但要架开现在的他非常简单。他就这样被两名女孩抬起丢回床铺上。 「可恶……!」 「没事的,练司。我不会逃走。」 克拉乌·索拉斯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真是的,明明被捅了一刀,竟然还这么有精神。」 「我跟那家伙吵架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是被D武器刺伤根本不算什么。」 老实说,这是让练司最接近三途川的一击。如果刺伤他的人不是依粹歌,他可能会因为绝望真的前往彼岸吧。 即使变成了自己的敌人,依粹歌依然还活着。 正是这个事实让练司取回了生命力。 「可以喔,我就把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告诉你。」 克拉乌·索拉斯正面承受着练司混杂着愤怒及怀疑的眼神。 「呐,薄绿,能帮我拿那边的椅子过来吗?」 「……嗯哼。」 接过薄绿递去的摺椅,克拉乌·索拉斯静静地坐下。 「我就把一切都说出来吧。」 他交叉双手放到了膝盖上,用比外表成熟的语气表示。 腹部的疼痛不断增强。 为了不让大家发现这件事,练司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待续 ──────────────────────── 后记 D武器。 那是人类自古一路传承下来的伟大——食物。 据说原型是平安时代从中国传来。虽然是串刺豆腐后拿去烤的东西,但因为跟某位僧侣(注:指民间戏曲角色田乐法师。)表演时的模样类似,所以挪用了那号人物的名字。 它以平民小吃之姿广为流传,最后到了江户时代,变成对主妇而言容易烹煮的流行料理。 即使是身为日本人无论谁都知道的食物,但根据不同的地方也会出现各种变化,甚至会配合当地的风俗,化为完全不同的料理。也有不少人走遍日本探究各地的差异。 没错,这正是日本人自古延续的性格。 持续千年以上不断收集人类的食欲,让这股思念带有灵力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因此,人们为它取了D武器——田乐(DENGAKU)之名,并如此称呼它。 「唔!」 躲开猛烈的一击,练司难看地倒在地上。 强大的斩击令练司先前所站的地面龟裂,更把他背后的柱子斩断。 「竟是如此厉害的D武器……!可恶,我真是没用!」 「你在说什么啊,练司!」 一名楚楚可怜的少女就站在倒地的练司旁边。 「汝还可以继续作战吧!怎么能站在原地不动呢!」 「但是只要战斗就会受伤,我不能做出那么危险的事情!」 「没用的家伙!要是害怕受伤,那无论什么事都办不到!」 受到严厉的指责,让练司恍然大悟。 「没错……我已经决定要守护这座静冈站了。为了这个目的,现在不是害怕受伤的时候!」 练司重新起身望向敌人。 「嘻哈哈哈哈哈哈哈!D武器实在是太棒了!」 阿形拿着长兵器不怀好意地笑着。 「我还真是没想到能以这个形式跟你再度交手呢!是吧,小鬼!」 「啊啊……真的是这样。」 虽然想着在这种后记中再战真的没关系吗?但练司立刻摒除杂念。 「不过,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战斗,我都不会逃跑!」 练司向搭档的少女伸出手,恭敬地问道: 「你愿意跟我跳一支舞吗?黑鳕宝。」 「——妾身很乐意。」 光芒包围了少女的身体。她化为微小的粒子,聚集到练司的手中。短短的一瞬间,少女就变化成串在竹签上的一块巨大鳕宝。 那是跟练司的身高差不多,切成D字形的鳕宝。 不过——那不是普通的鳕宝。 「啥……竟是黑色的D武器!」 阿形会如此惊讶也很正常。 没错,这正是静冈地区代代相传的鳕宝。在静冈讲到鳕宝,一般都是指这个烧津产的黑鳕宝。与以鲭鱼等白身鱼为原料的白色鳕宝有着截然不同的风味。 而且它还是使用黑色汤头熬煮。在静冈都是使用加了浓酱油的黑色汤头炖D武器,才会产生如同黑暗本身的漆黑D武器。 「我要上了,阿形!静冈就由我来守护!」 用黑鳕宝摆出正眼的架势,练司向眼前的阿形突袭而去。 「放马过来啊,小鬼!不要以为你能赢过我的『味噌黑轮』啊啊啊!」 阿形举起沾满茶色酱汁的蒟蒻。这是名古屋地区非常熟悉的传说D武器。其实不只是名古屋,在东北的部分地区也将味噌当成酱料。不过大量使用八丁味噌的D武器,光用看的就能激起人们的食欲。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双方用尽全力挥动D武器互相撞击。 从D武器散发出来的剑气——应该说汁气四溅,洒落在练司和阿形身上。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人就这样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互相泼洒热腾腾的汤汁后,无论是谁都会落得如此下场。 「所以我才讨厌啊!事情绝对会变成这样!」 练司愤怒地握拳殴打静冈站的地板。 虽然不清楚练司究竟是在对谁怒吼,但他的愤怒也传达给了黑鳕宝。 『练司,冷静一点。阿形那边也一样,换句话说双方条件对等,这是个好机会!快点再攻击一次!』 「这算什么好机会啊笨蛋!如果再跟对方交锋一次,我就要闪人了!」 『烦死了!妾身可是被变成黑鳕宝这种奇妙的东西耶!只有汝想毫发无伤闪人,未免想得太美了!』 「这女人竟然迁怒我!」 『妾身好歹也是女主角耶!竟然把女主角变成黑鳕宝,汝不觉得这样彻底缺乏对角色的爱吗?』 「我倒是觉得很好吃耶!」 就在两人吵来吵去时,阿形站了起来。他也全身淋满了汤汁,却靠着干劲重新起身。 「阿形……你不会烫吗?」 「蠢蛋,我原本可是牛郎。为了逗客人笑吃下滚烫的D武器根本是家常便饭。」 这是哪门子的修罗场啊。对于熬过那种地狱的阿形,练司在深感佩服的同时也混杂了轻蔑。 「好了,我们继续吧,小鬼。无论要砍多少次我都无所谓,就把静冈站整个斩断吧!」 面对举起味噌黑轮的阿形,练司吞了一口口水。 若是双方的武器再次交锋——两人都无法幸免于难。 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雷光的速度跟着惨叫声一同飞进来的,是骑着某种东西的糸。 跨坐着巨大物体的糸,在一个惯性飘移打转后停在练司面前。 汤汁也因为那阵冲击再度喷洒而出。 「好烫!已经说过很烫了!」 无视练司悲痛的叫声,糸恶狠狠地瞪向阿形。 「这边就交给我吧!我绝对不会输!」 她所骑乘的是长方形的鱼浆制品。虽然插在四角的竹签似乎能发挥脚的功能,但糸真的是骑着这个跑来这里的吗? 「那是什么……?甜不辣?」 「你在说什么啊!这是『Muffler』喔!」 「Muffler……?」 听见这个名词练司只能想到围巾或是机车的排气管。 「咦咦?所以只有在北海道叫Muffler吗?」 「那个跟甜不辣有什么差别?」 「不知道耶……」 练司和糸一起歪过头。 『Muffler跟甜不辣是一样的东西,不过在北海道都这样称呼。听说是因为跟围巾长得很像,所以才会如此命名。』 这时Muffler自己用低沉的声音告知大家。果然即使变成鱼浆制品,这个D武器的声音依然很有男子汉的气概。 「好了,就让你们见识北海道的Muffler有多厉害!」 坐在Muffler上面的糸做好了战斗准备。 「很好!放马过来!」 阿形也举起了味噌黑轮,然而—— 「到此为止。」 某种如同鞭子的东西缠上阿形的手臂。 「好烫!好烫好烫!」 阿形甩开满是汤汁的那个,捂住手臂。 「是谁?」 「我是来阻止这场战斗的,已经没有必要继续了。」 站在阿形背后的是手持D武器的J。 她拿在手上的是昆布。 不只能拿来熬高汤,也能直接食用的万能食材。在那之中应该蕴含超大量的汤汁,要是随便拿取,肯定会落得满手热汤。 「你来这里做什么!?」 「哼……我们不需要继续待在这里了。静冈引以为傲的另一项D武器——『牛筋』已经到手啰。」 她手上握着一串牛筋。那就跟昆布一样,是可以熬汤也能当作食材的万能D武器。 「怎么会……!?『田乐机关』明明就标记了静冈的所有餐饮店!」 「太天真了,正因为你们派遣人员前往所有的饮食店,戒备才会变得松散。静冈店就连粗点心店都有摆放D武器,所以店铺数量极为庞大。」 「糟糕了……!」 练司深感悔恨。 但是他的眼神还没有放弃。 「这么一来只能当场打倒你了!要上啰,黑鳕宝!」 『说实话,妾身现在觉得很懒。』 「啰唆!你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吧!」 『这么说也是。好吧,练司,就用那个。』 「很好!」 练司举起黑鳕宝,向阿形和J突袭而去。 「哈!正面进攻吗?有胆量——」 「吃我这招!」 趁着阿形大意,练司向他的脸部投出某样东西。 「呜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那个粉末状的物体是混合了磨成粉的柴鱼及海苔的高汤粉。黑鳕宝的能力,正是自由产生出那个。 「唔……!」 高汤粉也洒中位于阿形身后的J,也因此让她露出一刹那的破绽。 「呜喔喔喔喔喔!」 练司朝那里突进。他穿过阿形,往J拿在手中的牛筋跑去。练司从她手中夺过牛筋,准备一口气脱离时—— 「好烫!」 他的高速移动果然令牛筋的汤汁滴到手上。 接着又不小心放开了竹签。 『不好了!』 黑鳕宝的声音让练司的身体起了反应。 他迅速伸出手打算捡起掉落的牛筋,但目标却弹了出去。练司连忙动身,朝重新飞到空中的巨大牛筋追去。 「呜喔喔喔喔喔!」 练司以滑垒的姿势咬住了牛筋。 虽然这是后记,依然不可以浪费食物。即使是战斗中的D武器,在这场战斗结束后,都会由工作人员美味地享用。 『真是漂亮!练司。』 「…………!………………!」 由于用嘴咬住滚烫的牛筋,练司根本无法说话。再加上是滑垒过去,他就这样直接仰躺在地上。 虽然成功防止D武器落地,但练司的衣服也被汤汁淋到湿透,不断发出刺激食欲的香味。 「今天就到此为止,撤退了,阿形。」 「是。」 果断放弃牛筋的两人,直接背对练司往静冈站的验票口走去。 「下一次就把九州的D武器当成目标,要是能阻止我们就试试看吧。呵呵……」 留下完全不适合这个场面的邪恶笑容后,两人消失了踪影。 被留在战斗的残骸及高汤当中的练司。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练司边嚼着牛筋边呢喃。 「妾身肚子饿了,去吃饭吧。」 黑鳕宝从食物恢复成了人类少女。 「这么说也是。机会难得,我们去吃午餐吧!」 结果什么都没做的糸也点头同意。 「好了,练司,去吃汉堡吧!」 「在这个状况下跑去吃那个喔!」 在如此叫道的同时,练司也把手边剩下的牛筋吃完。 * 呃~ 向不知道状况的人说明一下,我的后记每次都是这种感觉。 对不起,我无法违抗上面的命令。 虽然很突然,但我的责编换人了。 T女士,至今为止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冷静地吐槽,现在ミロク(注:指作者另一部作品《本日の骑士ミロク》。)和铭刀少女应该都会乱七八糟吧。在成为大人物之后也请不要忘了我。 总之,就是这样,那么我的新责编N女士!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我才要请老师多多指教呢。那个,我听说田口老师非常喜欢写后记,所以我立刻准备了二十页左右。」 请等一下,这样太多了!而且你到底是听谁说我喜欢写后记啊! 「二十页果然太多了吗?那么十五页如何?」 嗯,若是这个页数应该…… 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实在太蠢了!如果以一般人的感觉思考,十五页后记根本多到爆炸!正因为我每次都写到这么多页,才会觉得上一本的两页实在太短了! 调教实在很恐怖啊~ 那么那么,总算要进入正题了。 购买本作的读者们,真的非常感谢你们。这次是否也有娱乐到各位呢?若是有读者觉得不好看,实在非常抱歉,不过依然感谢你们买下这本书。 关于这次的舞台池袋太阳城,这里真的是非常棒的地方,非常推荐各位跟朋友或恋人一起走一趟。当然一个人去也能玩得很快乐喔! 至于阳光剧场则是我的回忆之地。大学时代我曾去那里看过剧场集团焦糖盒子表演的话剧。出生后首次观赏的商业话剧,真的是彻底摧毁了我的固有观念。啊~这就是所谓的「靠带给人们娱乐赚钱」啊。 虽然在那之后的大学时代,我仍然贯彻「根本不需要赚钱,商业主义去死!我只要有观众就够了!」的艺术家理念,但是直到我像现在这样开始撰写轻小说后,也重新审视了焦糖盒子的态度。要靠娱乐客人来赚钱真的是很困难的事情啊。 另外,阳光水族馆也很棒喔!虽然场地不算太大,但是内装漂亮到会让人看到忘记时间。场刊中的空中水槽的确很抢眼,但我反而比较推荐大家寻找里面的奇特鱼类呢! 附带一提,柴乃棹人老师以前似乎曾在少女之路附近工作过,每次举办声优活动时,音量都会大到连工作的场所都能听见的样子。柴乃老师,这次也非常感谢你提供漂亮的插图! 那么我们下一集再见啰! 可以的话,我会努力尽早把成品送到大家面前! 那么,我们就此别过! 田口 仙年堂 ──────────────────────── 插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