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灵药 作者:春上绿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不会吧,眼前这脸黑衣破的穷叫化子, 就是能为她带来富贵的金主爷?! 若不是急需一千两解救她心爱的天尧哥, 她才不听那嘴似含咸蛋的瞎眼半仙的话, 冒着摧残肚皮和生命危险上山求什么灵药, 还说吞下药后第一眼见的便是她的金主, 可瞧这金主人穷就算了还不知自个是谁, 看来靠天、靠人不如靠自己得好, 决定拿出看家本领与爱猴来段野台秀, 顺便人尽其才教他吞火好挣点外快, 谁知火没吞成还差点失了回乡的盘缠, 不管啦,他既然是金主就得负起责任…… 楔子 夏蝉唧唧,雀鸟在林间跳跃着,这午后看似悠闲,然而骆驼山脚下的茶亭里,三五人喝茶闲嗑牙间,却感受不到一丝惬意的气氛。 “唉,这日子是越来越难度了。” “啐,太平日子过不了几年,烽火又起,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陈午接着杨大郎的话,发着牢骚。 时值宋真宗景德年间,北防辽国萧太后辅佐年幼皇帝圣宗摄政,她外固边防,内行改革,励精图治,使得辽国一天天的强大起来,甚至临老犹亲率大军南征宋朝,杀得真宗朝中大惊失色,深恐边疆不保;近来宰相寇准力荐真宗御驾亲征,在民间大征赋税以供军粮,百姓面对如此重税是苦不堪言、叫苦连天。 “天尧,你今儿个怎么净喝茶半句不哼的,平常就数你最大声。” 抛了粒花生入口,方天尧冷哼一声,“有什么好说的,民与官斗,用膝盖想也知道谁占上风,他要加税,我们不给不过是自找苦吃。” 陈午摇摇头,又大叹一口气,“唉,半个月后官府又要来收粮了,我那口薄田每年才收那几担,自己温饱都有问题了,还交个什么屁税!” “我不也是,上个月我家那婆娘还给我添个娃儿,这下多口人吃饭,多给我增烦恼的,为了省些钱,我好些日子都没上赌坊去啦!” “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瞧,我不也和你们一同上山来猎些活物上市集去卖,好多挣些银子,也没轻松快活到哪去呀!”方天尧接腔道。这老杨是怎么回事,没事干啥提到赌字,害他顿时手痒了起来。 “你怎么能跟我们比,单身汉一个,没家没累的,自个肚饱全家饱。” 陈午放下手中的杯子,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我说天尧弟,说真格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老是一个人过日子也不是办法,不如让哥哥我为你找门亲事,娶个娘子冬日也好暖暖被呀!” “是啊是啊,家里有个人伺候你吃饭、洗衣的,好过你成日去赌坊做送财童子。”杨大郎取笑道。“哼,女人,等于麻烦!”方天尧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 “你该不会说秦家那小丫头吧?”杨大郎朝他挤眉弄眼的,一脸的暧昧。“人家对你可说是一往情深呢,瞧她每天不是送茶饼就是各式糕点……” “呼,天尧哥!天尧哥……”茶亭外不远处一个看来十五、六岁,面貌清秀的小泵娘,手提竹篮,朝他们一手卖力挥着。 “说曹操曹操到!”杨大郎吃吃笑着,“今天不知有什么好吃的?” “天尧哥……呼!原来你们在这儿。”秦小石跑得气喘吁吁,来到方天尧面前,露出一抹憨笑,“你们打了半天猎,肚子一定饿了吧?我做了些凉粉,你们尝尝。” 方天尧按捺住一丝不耐,这小石头究竟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有别,老是追在他后头跟东跟西的,活像他的跟班似的,徒让人家茶余饭后嚼舌根罢了。 她对他的心意他当然看得出来,不过他早心有所属啦,他喜欢他们东春镇尾王家小君姑娘,人家温温婉婉,讲话含羞带怯,哪像小石头跳豆似的,整天没一刻安分。 只可惜那王家老爷仗着有几个钱赚贫爱富,对他压根看不上眼,遑论让他高攀这门亲事。 他眉头皱起,“你爹爹昨晚才去跟我借银两呢,日子难捱,你还有闲钱闲工夫做这些玩意儿!” 秦小石闻言肩一缩,讷讷回道:“我爹……借……我、我不知道……” 陈午见场面尴尬,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哎呀,人家小石头也是一番好意嘛!小石头,午大叔饿了,你凉粉快拿出来呀。” “嗯。”凉粉用荷叶包裹起来,她取出悉心打开,推到众人面前。这凉粉是她利用空闲做些绣件得来的钱做的,虽值不了几个钱,但总是她一番心意。 她看了看凉粉,分量不多,天尧哥他们三人吃差不多,若她也想解解馋,怕是不够吃了。 咽了咽口水,像是要转移注意力,她开口问:“天尧哥,我爹……他为什么要向你借钱?” 方天尧睨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你姥姥的病。” 杨大郎插嘴问:“秦大娘的病还没好吗?啧,她这病也拖了一、两年有了喽!” “一年七个月。”秦小石回了一句。 “你爹说,最近因为打仗,官府役课得凶,杂耍卖艺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但生活要过,大夫也要请,他每日都为钱发愁,你哪,却成天带着你那只猴儿四处玩去,这样像话吗?” 他口中的那只猴儿是她十岁那年拾来养大的,想那时她捡到它时,母猴被猎人射了一箭躲在树洞里,可虽逃过猎人的魔爪,却躲不过死神,可怜的猴女圭女圭几天没女乃喝奄奄一息。她于心不忍,带它回家,也没为它起名,就随口叫它小猴子,爹爹见它聪颖讨喜,训练它使些猴戏,好跟着他们游走江湖卖艺讨生活。 “我才不是去玩,我是……是……”她脸突然红了,好歹是个姑娘家,总不能叫她大剌剌地说,她会出门,全是因为他吧?! 十二岁那年,靠在街头卖艺为生的他们,一家三口在离汴梁城不远的东春镇落脚,初来乍到之时,人生地不熟,有一天她贪玩,在林子里迷了路,多亏天尧哥找她回来,否则她早在深山里喂老虎了。从那时开始,他就变成她心目中最最喜欢的英雄。 “叱——”茶亭外,这时停下两匹马,两个看来风尘仆仆的男人,边抹着脸上的灰尘,边走进来唤着小二倒茶。 方天尧等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这地方地处偏僻,除了当地人很少有生面孔。秦小石则松了口气,她正愁话不知该如何说出口呢。 那两个男人喝了口水润润喉后,开始高谈阔论起来,“想不到这荒野之地还有这么座茶亭,这样我们押这趟镖或许可在这歇歇脚。” “你呀,老是想休息,咱们这趟镖也算非同小可,上百两官银数字虽不大,但对象可是明王赵亨,他是出了名的难缠,这镖银要有了闪失,哼哼,我们镖局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方天尧在听到“上百两”时,眸中倏地闪过一抹诡异的光芒,似在算计些什么。 “喝了茶就走吧,我们还得往前探路呢,迟了交镖日期,真吃不完兜着走了。” “怕什么,离交镖之日还有大半个月呢……” 两人边说,匆匆喝完了茶,接着如同来时一般,解了缰绳快马加鞭离去。 “原来是送官银的镖局……”杨大郎嘟哝着。 方天尧望着方才那两人离开的方向瞅了好半晌,低头沉吟了一会,再抬起头时,眼中似下了抹坚定的决心。 “小石头,你快回去吧,放秦大娘一人在家不好。” “有小猴子帮我看着呢!它很聪明……” “我说你快回去就回去!”他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喔——”秦小石不得已讪讪地走了,临走还不时回头望。 见她走远了,陈午这才回过头来,“小石头这丫头心地善良、做事勤快,讨来做媳妇是上上之选。”他轻抚着胡子,笑眯眯地道。 “先别说她了。”方天尧压低声音,“我有一个计划……” 用完晚饭后,煎了药汁,伺候姥姥喝下,秦小石带着几乎可算是她惟一的朋友的小猴子,来到屋后的小溪,一人一猴将双足浸入沁凉的水中,消消这七月闷热的暑气。 “小猴子,姥姥的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好啊?我今天帮她擦澡时,发现她身子越来越坏了,简直只剩一把骨头。而且姥姥越睡越多,醒的时候也是一直咳,她已经好些日子都不曾跟我好好说过一句话了。唉!” 小猴子像听得懂人语,发出“吱”地一声,似在安慰她,要她别太担心。 “要我怎么不担心呢?”她看了它一眼,“我娘死得早,打小就是姥姥拉拔我长大的,说是女乃女乃,其实她更像我娘。” “吱吱——”小猴子摆摆头附和。小石头了解地一笑,它八成也想起它的娘了。 她抬头仰望星辰,满天繁星朝她眨着眼。“姥姥以前常说,顶上三尺有神明,这世界上真的有神吗?神是不是都住在星星那边?” 她闭起眼,双手合十,开始诚心祝祷起来,“天上的神啊,不管你现在有没有空,听我小石头说几句话好不好?人家说,有烧香有保佑,我小石头平时在庙口卖艺,路过时都不忘给你们拜两下,虽然没有鲜花素果,不过你们别那么爱计较啦,算我有拜,要记得保佑我姥姥喔,让她病快好,生病好痛的…… “还有……”她脸蓦地红了,“这话要跟月老爷爷讲的,我想,呃,我想……” 她支吾了半天,才羞极地嚷了一句,“就是天尧哥啦!哎呀,你们都知道的啦!” 说完,她起身,不待穿鞋便光着脚跑回屋里去,留下一头雾水抓耳挠腮的小猴子。 星儿闪闪烁烁地笑了满天,然而,秦小石没瞧见,一大片乌云正逐渐笼罩过来。 风雨欲来。 ──────────────────────── 第一章 “什么?!爹,这怎么可能呢?” 秦问瞥了心急的女儿一眼,了然于心她为何着急。“你没听错,天尧他抢劫官银,失风被抓,现在押入大牢里候审。” “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我们不过出门做了几天生意,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秦小石犹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与担忧。 “我刚听照顾你姥姥的春花嫂说,天尧他伙同杨大郎、陈午他们,三人不自量力竟去拦路抢劫,对方可是学过武的练家子,被抓,理所当然。” 她有些讶异爹爹话语中的平静。“爹,什么叫理所当然?!或许劫镖抢官银是不对,但他们现在人被抓进牢里!田里也该是收割的时候了,杨大叔、午大叔不在,那些粗重活儿谁做?还有天尧哥……哎唷,真是急死我了,爹,你也想想办法呀!” “我哪有什么办法好想。”自作孽,不可活。不是他无情,而是也无可奈何。“再说他们劫的这批镖银可是明王赵亨的货,他那人是出了名的横霸,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天尧他们是凶多吉少。”县衙的大人都不敢办,说是要等明王回府,让他自个发落这一干人犯。 “爹,你真的见死不救吗?”秦小石泄气地问。 秦问瞪着女儿,“你要我怎么救?” “你会武功,或许……”她存有一丝希望地看着爹爹。劫狱二字含在口里,不敢吐出。 秦问叹了一口气,“女儿呀,不是我这做爹的要泼你冷水,但一个女孩家还是要有些矜持,你这样没名没分的为人家穷担心算什么呢?爹本想这天尧人虽海派、好赌些,但至少对人诚恳,活儿也肯干,你许了他或许终身也算有靠,但现在看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意思是要他冒险去救人,不可能。 “这件事跟我喜不喜欢天尧哥没有关系。”她才不是那种自私地只为自己想的人呢!“我、我嫁不嫁他无所谓,”她的脸红了,一半是羞赧,一半是义愤填膺。“可午大嫂和杨家嫂子怎么办?杨大叔的七个小孩怎么办?没了爹,叫他们日子该怎么过?” “你别净向我嚷,我哪知要怎么办?你姥姥病得那么沉,我们自个的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哪有心思顾别人。” “对,你只有要借钱的时候才会想到这世上还有个天尧哥!”秦小石气愤极了,她不明白爹爹为什么能将这事置之度外。 “你……”秦问被女儿这番话激得动怒了,勉强压抑下怒气,他转身往内室走去。“我去看你姥姥,天尧的事,你气我也好,怨我也罢,我是无能为力。” 汴梁城里,相国寺依然人来人往,不因边疆烽烟起而失了人气。 罢卖艺完,收拾好家伙,秦问去找大夫抓药,秦小石则坐在寺前的阶梯上看顾东西,她手托着腮,不住地咳声叹气,身旁的小猴子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小猴子,你说怎么办?爹他好像真不打算救天尧哥他们耶!” “嘎——”感受到主人的无力,小猴子也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刚刚我还听说,那没用的明王被召回国啦,在边疆打蛮子打不死,皇帝老儿一气,阵前换将,派晋王去打头阵,自己也将御驾亲征。这下完了,他打败仗,一定火气大,天尧哥他们铁定死翘翘了。”“吱——”小猴子一阵乱叫,表示附和。 “死翘翘?那倒未必。” 咦?是谁在说话? 秦小石转头左右张望,发现身后摆个算命摊子,一个发白胡子白的老爷爷正朝着她眯眼笑。 她指着自己,问那名老者,“老爷爷,你在跟我说话吗?” “你有烦恼,就是在和你说话了。” 她凑上前,看到他简单的摊子上摆着几支竹签、一只龟壳,旁边有三枚铜板,身后的布帘不知写着什么,密密麻麻的一串字。 “老爷爷,你是算命的呀?”瞧他双眼净露白,看不到黑瞳,八成是瞎子。 瞎半仙闻言鼻孔一哼气,“你没看我招牌上写的字啊!” 秦小石有些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我不认识字。” 他一愣,嘴里碎声抱怨着,“啐,懒鸟一只,上辈子不爱读书,这世当人也不长进……” “你说什么?”她好像听到什么鸟? “没什么……”他清清喉咙,“你不识字,我念给你听也无妨。我这招牌上写着:天灵灵地灵灵,瞎半仙铁口最灵,不灵免钱。” “喔。”她听完后,转身要走。 “喂、喂!”瞎半仙连忙唤住她,“你怎么要走啦?” 她耸耸肩,“我又没钱,不妨碍你做生意了,老爷爷。” “不用钱、不用钱,我……我今天当作善事,大优待。”怎么这么麻烦,跟她“鲁”了老半天,重点都还没讲到。 “真的吗?”秦小石一听双眸一亮地跳了回来,“真的不用钱?” “骗你我有钱赚吗?”他瞪她一眼。 “嘿嘿,是没有。”边说,她也老大不客气地坐下了。是老爷爷自己说不用钱的唷,这便宜她捡了。 “姑娘,我看你眉心聚拢不展,隐泛黑气,最近诸事不顺喔?” 她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我以为你是瞎子说,原来你看得到呀!”不顺很久了,她想要的东西,包括人,很少让她称心如意得到手的。 “咳咳!”他不自在地咳了咳,“呃,我有天眼通……这不重要啦,来,卜个卦,让老夫为你解解命。”他边说,边拿起龟壳,将铜板放进去,摇了两下倒出。 “嗯,虽然运途有乌云罩顶,但也并非全然无好事,你近来红鸾星动,不过……”瞎半仙捻捻白胡子道。 “红鸾星?!我知道、我知道,说书先生常常说到,意思是我……我要嫁人了。”她插嘴道,刚开始还嚷得很大声,意识到这话有些羞人后,后面那五个字简直像含在嘴里似的。 要嫁人了,她的夫婿会是谁呢?天尧哥吗?嘻! “你没听到我说不过了吗?”真是的,她脸在红个什么劲。“不过,你的未来夫婿将承受一大劫难,需要你去相互扶持……” “吓,准!”秦小石蓦地跳起,拇指朝他翘起。天尧哥的确有牢狱之灾。 “闭嘴,你怎么还是这么吵,安静一点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她马上双手捂住嘴,点头如捣蒜地坐好,这老爷爷太神啦! “要救你未来夫婿,惟有上昆仑山一趟,去求取灵药,才有可能化解此劫。”瞎半仙从袖里掏出三张黄符,“去昆仑山一路上多险阻,这符可助你解决难关。” “呜口以嗯嗯了吗?” “嗄?你说什么?” 她露开一点指缝,“我说,我可以说话了吗?” 他又瞪她一眼,“废话,这种事不用问我。” 她有些委屈地一扁嘴,“可是是你要人家闭嘴的……” “要不然你手再捂回去。” “不要啦,人家有问题。老爷爷,你话说得不清不楚的,什么昆仑山、什么灵药?这跟我未来夫婿有什么关系?” 瞎半仙不答反丢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我问你,没钱好不好过?”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好过,每天要为三餐奔波,我们做这门生意的,完全看人脸色,客人赏的银两多,我们就吃得饱,要是吝啬些,我们就得喝西北风了。”她想起了卧病的姥姥,眼眶有些红了。“有时没钱,连大夫都请不起,像我姥姥得了肺痨,大夫说这是富贵病,没有几个钱是养不起这样的病。” “对你来说,有钱,就等于幸福了吧?” 秦小石偏着头想了想,“或许吧,我只知道,没钱是万万不能。” “你上昆仑山去,跟西王母求取盎贵灵药;有了这味灵药,钱财将滚滚而来,城墙挡都挡不住。”她突然凑上前,手抚上瞎半仙的额头。“老爷爷,你有没有发烧啊,昆仑山在哪呀?听起来像在遥远的天边,我要怎么去?还有什么西王母,相国寺里有得拜吗?” “啐,说话就说话,干啥动手动脚的。”他拨开她的手,捻着胡子沉吟思索,“对喔,我倒忘了这丫头不像另两个有些积蓄在身边,能雇辆马车什么的赶路,可也不能让她太轻易就上昆仑山呀,这该如何是好……” “老爷爷?”他在碎碎念什么? “哎呀,我不管了,反正桥到船头自然直,到时你自会想到办法的。”想得他九个头都快破了。都是西王母,丢这什么苦差事要他办,规定一堆,依他说就让他施仙法,把她们全变上山不就得了,弄得现在麻烦死了。 他是西王母座下的神兽开明兽,为西王母最珍爱的三只神鸟大惊、少骛、青鸟引路,才化身瞎半仙这个算命的。前世的一场情爱恩怨,让这三只神鸟投入轮回为人,注定受此情劫。 “神经,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我不理你了。小猴子,我们走。” “喂,等等,这符你记得拿呀!” 秦小石走离几步的身子又重回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黄符。“知道啦!”不拿白不拿,拿回去贴门楣避避邪也好。 吱,这少鸶还是一样的没礼貌,每回和她交手,落下风的好像都是自己……不过也无所谓,这种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的感觉,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过,还具有些怀念呢…… “春花伯母,你这消息打哪听来的?没骗我吧!” 秦问父女俩一回到家,号称东春镇消息通的春花大婶,未待他们将扁担放下,听闻声响就连忙迎出来跟他们说长道短,许是秦家姥姥贪睡,少陪了她聊几句,她闷得慌,见有人可以说话,管人家刚做生意回来会不会累。 “哎唷,我骗你干吗,这是下午杨家媳妇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来跟我说的。” 秦小石脸上满是希望,“你说,那明王开恩,只要在过年前,天尧哥他们拿得出一千两银子,他就放他们走?” “呸,这哪叫开恩,这是强刮民脂民膏,天尧他们哪有一千两好给。”秦问抹抹额上的汗,不屑地哼道。 “是啊。”春花大婶这下脸也苦了,叹了一口气,“你们都没瞧见那杨家媳妇急的,她说她去找过午嫂了,可你们用那根扁担想也知道,午嫂哪拿得出这么多银两,真要有钱,她何必让丈夫去干如此勾当。” “真的只要有钱就能解决是不是……”秦小石喃喃自语,要钱、要钱,有钱就好办了……蓦地,她想起今儿个下午遇到瞎半仙的事,手探向抽中,三张黄符稳当当地收在荷包里。 看来那瞎眼老爷爷不是信口雌黄,他的话还真有几分可信。 “这数目实在太大,若是几十两或许还可以勉强凑凑,但……唉!”秦问的无奈,全化在叹息里。“我也是这么跟杨家媳妇说的,只是恐怕我们东春镇几十户的家当全掏出来,也凑不到一半呢!” “爹,我有办法!”秦小石突然一喊,吓了秦问和春花大婶一跳。 “你这孩子能有什么办法?”他瞪了女儿一眼。 拿出荷包取出符,扬扬手中黄纸,她眼中闪烁着信心。“上昆仑山。” 上昆仑山一事果不其然地被秦问斥为无稽,秦小石勉强地说服父亲,说要真是求仙成功,连姥姥的病都有指望了;再加上后来午嫂以及杨家媳妇带着七个小孩一同来求情,秦问虽不愿却拗不过众人,眼神埋怨女儿的多事及不知天高地厚,嘴里还是答应了。 就这样,秦小石带着几个村人凑给她的十两银子当盘缠,上路求灵药。 一路上,辛苦这两个字还不足以形容,但她和小猴子一边赶路,一边玩玩看看,倒也不觉路途遥远;而多亏小猴子跟着,它身手矫捷,靠着沿路的树果,让他们省了不少伙食钱,吃得粗饱没问题。 跋了一个多月的路,他们终于来到昆仑山脚下。 这日,在上山的小径前,有一座藤搭便桥,底下是深峻山谷,涓涓细流蜿蜒而去;远方山峰顶一片白茫,看来又是另一条艰辛之路。 秦小石蹲,对小猴子嘱咐道:“我看你不要跟我上去了,在这等我。” “吱吱——”小猴子又叫又跳的,摆明了不愿意。 她脸色一沉,眉毛上扬,表示她生气了,小猴子最怕她这样。“山上看起来很冷,你身上没几根毛,会被冻成冰柱啦!” “嘎嘎、吱——”小猴子指着她,意思是她的毛比它还少,她才会被冻成人肉冰棒。 她敲了它头一记。“你没看见我身上这件厚冬衣呀,这衣服好贵呢,把我剩下的五贯铜钱花光光了。唉,要是求不到富贵灵药,我冻死在上面也无妨……”她模模小猴子的头,“听我说,猴子,你留在这等我,前途险恶,我们两天前经过的那个镇上的人说,要上昆仑山,得渡过连一片羽毛掉在水面上都会下沉的弱水,穿过无论什么东西一碰着就会燃烧的炎山,我有那瞎眼爷爷给我的符,没事的,一求到灵药,就会马上来找你。” “吱叽……”小猴子不甘愿地叫了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退了一步,它看向主人渐离渐远的身影,连忙爬上一旁的大树,遥望秦小石,直至她只剩一小黑点,终至消失在山路转角处。 “吱……”它又失望又无聊地待在树头搔头挠腮,突然,远方卷起一阵尘烟,吸引它的注意。 四匹骏马一前三后地追逐着,前头的人似乎受了重伤,不省人事地倒在马背上,黑马卖力放蹄狂奔,闪亮鬃毛在阳光下飞扬。 另三匹马亦在后头苦苦追赶,无奈胯下马儿脚程硬是输了前方黑神驹一截,两方始终保持三匹马身的距离。 “吱吱吱——”小猴子看好戏似的在枝头间兴奋地跳着,为受伤的骑士加油。 转眼间,这些人即将来到便桥前,漫天扬起的灰尘逆风吹来,呛得小猴子咳嗽连连,乐极生悲就是这副模样,只见它脚下一个踉跄,竟倒栽葱地滑落树下,好死不死的,正好掉在疾奔中的黑驹头顶。 “吱——”小猴子惊得尖声大叫。 “吭——”黑驹双眼被一双猴手给蒙住,见不着路,脚下收不住势,仍一味地往前冲,突然觉得自个身子仿佛腾空,然后是往下坠那种失了重心的无助感。 “吱——嘎!”小猴子觑眼一瞧,差点没把它的小猴胆给吓出来。“嘎嘎,吱,嘎——”它这番猴话要翻成人话,大概就是“这么高,我死定了!”的意思。 在掉落之时,黑驹与骑士分开,马儿较重,掉势较快,小猴子眼明手快地从马头攀跳到男人身上。 水流不深,黑驹夹着冲势,猛然撞向河床,当场摔得马颈断斜,四肢呈现不自然的扭曲状态。 而许是男人命不该绝,在快掉落河面时,他的身子受到岩壁上突生的树丛所阻挡,减去了强大的落势,枝丫在支撑了男人的重量一会儿后仍是不堪重负而断裂,男人掉入水中,激起一阵哗然水花。河底锐石遍布,他的头受到撞击,汩汩流出鲜血,加上之前所受的肩伤,将水面染成一片红。 有男人当靠垫的小猴子当然是毫发无伤,只湿了几根毛,它趁势跳到岸上,一为自己的大难不死感到余悸犹存,不经意转头一瞥,看见那“算是”救了自己的男人已被湍急的水流冲得老远,它怪叫一声,连忙追了上去。 “吱吱吱!” 小猴子不会说人话,否则它现在八成在喊救命了。 前方一块大石,将男人身子挡了下来。小猴子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得看这位公子命中有没有贵人了。 而方才还是一片大晴的山谷,此时起了缭雾,遮遮掩掩地挡住原本清晰可见的溪流。 藤搭便桥边,三名男人叱马停下,朝山谷下张望,却只见云雾苍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看见。 “大哥,我看那小子是死定了。他遭我们暗算中了迷魂药,又被我的电光刀砍中,必死无疑。”煞电神说得得意扬扬。 黑峰三煞的老大煞风神沉吟了会,“这山谷可有路下去?” 老二煞雷神耸耸肩,“我哪知道,我们追那小子追了几百里,这里又不是我们地头。” 煞电神搬起路旁一块人头般大小的石头往山谷丢下,过了好半晌才传来回音,他啧啧有声,一脸安啦的表情道:“依我说,这山谷摔下去铁定没命留,他是活不了了。大哥,我们还是快回去向单公子领赏吧!” “是啊、是啊,为了干这票买卖,我好些日子没抱姑娘了,大哥,咱们走吧。” 煞风神探头再看了山谷一眼,云雾越聚越多,着实透着些怪异。还在考虑是否要吊绳索下去一探究竟时,另两个兄弟在一旁不断催促着,他不胜其烦地转过身来,露出残酷一笑。 “要走就走。哼,就算他单魅焱大难不死,留着半条命也是残废一个了!”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昆仑之丘—— 在大雪纷飞的山原里,蓦地出现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宇,原本寒冷的天气也温暖起来,路越行,各式稀奇花卉扶疏,争鲜斗艳,蝶喧蜂舞,分明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模样,哪想象得到,这儿原是寸草难生的冰天雪地。 一头似虎大兽,全身五彩斑斓,黑、赭、白、青、黄条状皮毛人间天上少有,而最骇人之处,是其有九首,且首首为人面;此时,它领着三名女子,往内殿走去,九个头面面肃穆。 在殿前,开明兽停了下来,“你们进去吧,它在等你们。” 三人有些紧张,低着头不安地踏进殿内,隐约见到个人影,随即跪倒。 “拜见西王母——” 西王母慈蔼却雷霆万钧的声音传来,“起身吧,哀家知你们所为何来,所求何物。” 抬头一望,只见金銮椅上端坐着位年约三十许,看来雍容华贵、气质不俗的女子,浑身散出一圈金芒,无限尊贵神圣的模样。 三人不敢多瞧,起来后连忙又低下头,惟惟诺诺地应了声。 “妤嫣,你想求青春灵药?” 杨妤嫣一听西王母点到自己的名,赶紧抬起头,“是……” 她点点头,继道:“你呢?小石头,想求富贵灵药?,你想求爱情灵药是吧?” 闻言,秦小石好奇地看看身旁的两人,原来两个姐姐要求的是这些东西啊! 四十九天前,她在越过炎山不远之处遇到杨妤嫣和成,得知她们也是要上山求见西王母。三人初来,压根不知西王母所在何处,不意在夜间见到有个洞口隐隐发出紫气,待天亮走入一瞧却又是一片光秃。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她们就在洞口外,长跪至今。 头几日,两个姐姐还好心地分给她一些她们准备的干粮,没想到自己食量太大,把人家的东西都吃光光,三人差点没饿死,多亏了那只九头老虎,不时抓只雁呀兔子什么的,她们才没什么三长两个短的。 而虽一起跪了这么些日子,但彼此对自己的身世可是绝口不提。 “念你们诚心一片,决心毅力皆足,灵药,哀家就允了你们……”瞥了一眼三人欣喜的表情,她语带保留地道:“可是……” “可是什么?”秦小石心急地问。 成投以一抹警告意味浓厚的眼神,要她安静一点。 啐,瞪什么瞪嘛,谁叫西王母讲太慢了,她心急得都快跳出来了。 西王母笑了笑,丝毫不以为忤。“这灵药虽灵验,可在你们实现愿望的同时,也必须要付出代价。” 这回换成按捺不住了,“什么代价?” 秦小石反将一军地朝她丢了一记讪笑。呵呵,姐姐,刚刚瞪我的那一眼现在还你。 姐这人不坏,就是冷若冰霜了点,可她总觉得她不该是这样,不过她到底该哪样,她也说不出来。 “你们在服下灵药之后,必须要在七七四十九天内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否则,灵药顿时变剧毒,且无药可解。” 秦小石搔搔头,真心爱自己的人?等她救了天尧哥后,他应该就会喜欢自己了吧?那她就不会死了,他们两人再一起做有钱人。 嘻……想着,她为如此美好前景,痴痴笑了起来。 “而且……”她看了成一眼,“,你所求的爱情灵药,由于所求即爱情,以致爱情会变成是解药或是毒药,全看自己如何看待,有可能你求得一段真爱之后,但代价是自已得死。” 成沉吟了一会,继而坚定的说:“若能求得真爱,死而无悔。” 西王母点点头,“开明兽,将灵药拿给她们……记住,绝对不能对人说出自己服了灵药的事,否则立即毒发身亡……”声音越来越小,终至消失,金色光芒亦越来越淡,大殿也不见了,四周变得一片荒寂,寸草不发,刚刚那春暖花开的景象,刹那间像雪溶了般无影无迹。 开明兽踱步过来,其中的三个头咬着东西,是要给她们的灵药。 “瞎半仙给你们的那三张符,一张助你们渡那连一片羽毛掉在水面上都会下沉的弱水,一张帮你们穿过无论什么东西一碰着就会燃烧的炎山,现在第三张符,可以让你们快速到任何想到之处。去吧!拿着灵药,去开启新生活吧!” 它说到后来,声音竟哽咽起来,它着实为她们多舛的前途担忧,若没在期限内找到灵药的解药,那……那…… “没得到他的爱,我也不想活了……”杨妤嫣喃喃自语,敛了敛心神,然后跪了下来,朝开明兽一拜。 咦,杨大姐在拜什么呀?该不会是是西王母又回来了? 秦小石急急忙忙也跟着跪下,待发觉怎么没闪闪金光、千条瑞气时,她已经磕了好几个头了。 成冷笑一声,“笨蛋!” “你……”气死她了,这个杨大姐没事干吗乱拜,这只九头臭老虎又还没死,白白便宜了它。 “开明兽,谢谢你这些日子来的照顾,没有你,我们早死在昆仑之丘上了……我代姐妹们向你磕头……” 开明兽九双眼睛不住地掉泪,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大骛、少骛、青鸟啊,它共同生活了万年的伙伴,你们可要好好保重。 本,别算她一份!她和它超不对盘的啦!既然要帮人家送吃的就要有诚意点,抓那种没几两肉的野味,给她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它老是乱叫她们,也没先问问大家的意思,径自叫她们什么鹭、什么鸟的,它自己是兽就不把人家当人,她问过了,这是一种青身子、红脑袋、黑眼睛的猛禽,反正它就是要搞得大家皆属“禽兽”之流就对了。 说也奇怪,她小石头一向号称是动物界的万人迷,和各种动物都是好朋友,惟独和它话不投机,往往讲没两句,一人一兽就要吵起来。 站起身,秦小石拍拍身上的雪花。“走了啦,我得赶回去救人呢!”还有小猴子也在等她呢! 好险好险,差点忘了,等会要先去找小猴子…… 成拉起杨妤嫣,“你自己保重,四十九日不死,咱们姐妹再聚。” 什么?!等等!“喂,算我一份!”秦小石迭声大喊,都怪自己手快,先点了符要离开,要没跟到人家情深义重的相约,她铁定斩了自己鸡婆的手。 杨妤嫣微笑,“当然算你一份。” “那就好——”话尾已随消失的身影给吞噬掉。 开明兽一愣,“跑那么快,我还有事没交代。” 转头再跟杨妤嫣和成说些话,目送她们点符离去,叹了一口气,它不免怨起自己的歹命。 追人去也。 ──────────────────────── 第二章 “小猴……子……吓!这里是哪呀?” 秦小石原本大嚷的嗓门突然噤了声,望着眼前熙来攘往的人群,她搞不清楚状况地站在某户人家的屋檐下,东张西望着。 她不是该回到那座藤搭便桥前吗?怎么会跑到这来了?难道小猴子在这? 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人在扯她的衣袖,转头一瞧,又是一阵大惊。“吓,瞎眼老爷爷,你怎么会在这呀?” 瞎半仙死命地用白眼瞪她,不过被瞪的那个人完全感觉不出来。“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她不明所以地指着自己。 “咳……呃,我是说你现在应该变成有钱人了吧?”他眼神一转,连忙岔开话题。 “嘿嘿,应该是吧,感谢你指点我一条光明路,让我去求仙药……”秦小石边说边从怀里掏出荷包来,“我现在是有钱人了……咦?怎么半毛钱都没有?” 她不信地将荷包倒来覆去,确定里头只有绽了线的补丁外,空空如也,随即抬起头来,用一双饱含指控的眼神瞪向瞎半仙。“我的钱咧?” 没钱是正常的,谁叫她跑那么快,灵药使用说明还在他嘴里等着吐呢。 他叹了一口气,咕哝道:“毛毛躁躁的跟只猴子一样,难怪和那只猴子那么好,同类嘛……” “你说什么?”他嘴巴含卤蛋呀!嘟嘟哝哝地谁听得懂……想到卤蛋,她的肚子好像有点饿了耶!可手模到扁扁的荷包,没钱,她只能喝西北风。 “你灵药还没吃,哪里会有钱……”而且就算吃了,银子也不会马上变出来呀! “啊,对喔!”没去多想他怎么这么神奇,会从千里之外的汴京来到这儿,还知道她求到灵药却还没吃,她连忙从怀里掏出灵药来,口一张,就要把药丢进去。 “等等!”瞎半仙出声阻止。“那开明兽有事没跟你说。” “你认识那只九头老虎呀?”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对了,它也知道你耶,原来你们是朋友。” 什么朋友,他们就是同一人。这只笨鸟! “它托梦要我告诉你,这富贵灵药不是吃下去就有银子变出来的,你要记住,你服下灵药,会昏昏沉沉地想睡,当你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样活物,就是会让你大贵大富的宝物,要好好珍惜啊!” “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样活物……”秦小石忍不住眉头皱起,“怎么这么麻烦,我以为我会像说书先生故事中的求仙人一样,灵药一吞,手就成了金手指,点石成金哩!”她朝他摇摇食指。 “你真是顽石不成精。我问你,有了金手指,你怎么吃饭?米饭到口却成了金子,没两天你就饿死。” “我可以叫人喂我呀,”她笑嘻嘻地说。这种小事才难不倒她。 “算了,我不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对了。”他要走了,再和她纠缠下去,他会想上吊。 九个头要九根绳,第一颗头没呼吸了第九颗还在哭。 “喂……”秦小石手一抬正待要唤住他再问清楚些之际,突然身后的大门开启,门扉撞着她的手,灵药顺势滑落她大张的口中。“呃,我……”灵药已咕噜噜地吞到肚里。 见鬼了,她还没准备好要吃咧,起码得等她找到一个看起来会让她很富贵的金主,或者一户门前放两座狮子的人家睡呀,她……她……她要昏了…… “大娘,谢谢你的饭菜啊!”一个脏脸乞丐笑盈盈地走出来,肩上攀着一只猴子,一人一猴嘴里衔着根稻草杆,看来一副酒足饭饱的惬意样。 酒是没喝,饭倒吃了人家一整锅。 “嗝——”小猴子打了一个饱嗝。 “别说谢了,要不是你帮大娘追回那个扒手,大娘现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哩。对了,阿猴,这里还有些馒头你带着。” 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脸上的脏污也挡不住那股慑人魅力,瞧得庄大娘眼都直了,双颊还透出像少女般的娇羞红霞。“那我就不客气喽!” 呼,好几天没吃这么饱了,多亏那个笨手笨脚的窃贼,让他赚到今天这一顿,吃完了还有“伴手”。 “阿猴,你真不考虑留在大娘这吗?大娘不嫌弃你的出身,我有个闺女,可以……” 举起手来打断她的话,他一副油嘴滑舌样。“大娘,阿猴出身卑贱,怎能委屈你家姑娘呢?今日受你一顿饭,已是感激不尽,要再有非分之想,我怕我阿猴会被雷公打。” 她听得动容不已,其实她也是说说而已,真要叫自己的闺女嫁一个乞丐,不给左邻右舍笑到她进棺材才怪。这阿猴真贴心,知道她的有口无心。“好吧,那你自己保重啊……咦!这是什么鬼?”庄大娘边说边走,不意脚下绊到了东西,连忙低头一视—— “吱吱!”小猴子也看到了,不住地兴奋的嚷,两三下就从阿猴肩头上爬下来,跳到秦小石胸上,高兴地跳来跳去。 “唔……”秦小石申吟了一声,胸上怎么那么痛? “你在干什么?”阿猴一掌抓过了小猴子,俯身看着这莫名其妙躺在人家家门口的女子。“喂……” 揭煽羽睫,当光线进入自己的瞳孔时,秦小石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超大的男性面孔—— “啊——”怎么他脸那么黑? 阿猴也被她的尖叫声吓了一大跳,猝不及防地往后坐倒;小猴子挣月兑了他的钳握,跳到秦小石身上,揽住她的颈项。 “吱吱……”小猴子兴奋地“啾”了秦小石一下。 “小猴子?!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搞清楚她脖子上毛茸茸的小家伙是什么后,她开心地笑得眼都眯了。 “姑娘,你……”阿猴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么,他们认识? 这实在是……太好了,如果这姑娘知道这只猴子的来历,或许也知道自己是谁。 秦小石闻声抬头望了他一眼,“你是谁?”她刚刚不是看到他吧?!完蛋了,瞧他脸黑黑、衣破破,分明是穷蛋一枚,怎么样也无法将他和“金主”二字联想在一起。 “你不认识我?”他难掩失望之情地问。 她瞪着他,“我该认识你吗?”这人怎么说话怪怪的? “它……”他指着窝在她怀中的小猴子,“你认识它?” “废话,它是我的好朋友……对了,你想对我们家小猴子干吗?我刚看你抓住它。”她防卫性地将小猴子搂得更紧。 “我不知道,那时我一醒来,它就在我身边了……” 什么他一醒来,它就在他身边了?明明是她一醒来,他就在她身边才对吧……好啦,算了、算了,她可没忘她已吃了灵药,她这人绝对不以貌取人,黑脸就黑脸,反正有脸就好,她的“钱”途都要靠他了。 “我听得都糊涂了,你们到底认不认识啊?”庄大娘好奇地一问。 “不认识!” “认识!” 阿猴奇怪地看着秦小石,她好像少说了一个字。 她不以为意地一把揽住他的臂膀,朝他甜甜一笑,“我叫小石头,从今天开始请你多多关照了,我的金主。” “原来这叫凤临城,离汴梁大概几百里……”秦小石嚼着刚从金主那抢来的馒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两旁的街景。“你是这儿的人吗?” 阿猴跟她转述由庄大娘那听来的闲闻,这凤临城在几十年前新筑时,普天降百来只七彩凤凰踩在城墙上,引得城民啧啧称奇,因而取名。现在墙头还隐约可见那些凤凰当时留下的爪泥印呢! 后来许是有人冒犯了凤凰,这些神鸟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让城人无限唏吁,还建庙纪念,期盼有天神鸟会感动其诚心,再临降本城。 阿猴无奈地看着走在自己前头的她,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大了,又来个看来很难甩掉的包袱,说着莫名其妙的鬼话,他这一身装扮像凯子吗?这小石头脑袋里也装石头是不? “不是。事实上,石头姑娘……” “我姓秦,秦小石。”她纠正他,报出自个名姓。 “呃,秦姑娘,你可能搞错了,我不过是个穷叫化子,不是你口中的什么金主。” “没错、没错,谁叫我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你呢,命中注定啦!”秦小石倒是很乐观,有钱没钱不能看外表,这世上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多得很,再说所谓行行出状元,搞不好他是丐帮帮主也说不定,到时喝令他的十万丐徒丐孙,每人丢几个铜板来,滴水可穿石,积沙可成塔,她不就发了吗?“还有,叫我小石头就好,亲切点嘛!”对钱的代表他,她要有多亲切就有多亲切。 看来她脑袋里装的铁定是石头,而且是粪坑里的那种。 阿猴翻了个白眼,“请问你是哪一只眼慧眼独具,发现我是有钱人的?”他还真希望自已是如她所说的金主呢,不过没一个金主三餐是要靠人施舍的吧?! “两只眼睛啊!”她说得理所当然。 他懒得和她说了。算了,她要误会就任她去吧。 但嘴巴长在人家脸上,他管得了自己的,可管不了她的。“喂,你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哪?” 听到这个问题,他霎时眸光一黯,“我不知道。” “不知道?”秦小石一愣,随即摇头道:“没关系、没关系,乞丐嘛,四海都可以为家。”干笑两声,见金主好像有些不开心,她又起了个话头,“还没请教金主大名?” “阿猴。” 她又一愣,“没姓吗?” 他摇摇头,“其实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名字。” 秦小石看了他一眼,眼珠儿一转,突然低下头去和小猴子窃窃私语,“小猴子,我该不会遇到一个呆子吧?怎么问他什么都不知道……也罢,呆子的钱比较好骗……” 她的头蓦地被他敲了一记。 “你竟敢说我是呆子?”他瞪她一眼。 他耳朵好利,好像爹爹一样,坏话说得再小声都会被听到,习过武的人耳力通常好过常人一截,他也会武功吗?“本来就是嘛,不是呆子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她模模额头,痛死人了啦! 阿猴嘴一抿,不想多说,越过她径自往前走。 “喂,你等等我啊!”秦小石连忙追上去。他步伐大,走没几步却追得她气喘吁吁的。 他受够了,猛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想和她说清楚别再纠缠了,没想到却正好让脚下收势不住的她,一头撞进他怀里。 扶住她,她身上一股汗混杂着少女馨香的味儿窜进他鼻间,他不知怎地心怦然一震,头有些晕眩,双手像碰着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马上松开。 压根没站稳的秦小石失了支撑力,一地往地上跌,摔得她哀叫连连。 “哎唷喂呀,摔死我啦!你很小气耶,借人家扶一下会怎样吗?” “对,我是小气,我干吗要借你扶?”他有些气自己,面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时辰、又满口胡言乱语的姑娘,他在心动个什么劲? “你是我的金主耶,我有需要你就要给我用啊!” “金主、金主、金主!你在街上随便拉个人来问问,我哪里像家财万贯的金主了?”他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遇到了这么个疯姑娘。 她小声嗫嚅着,“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呀,都是瞎眼老爷爷说的……”要珍惜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活物啊! “什么瞎眼老爷爷?”她又在讲什么鬼东西? “就是一个算命的,他超神的,给了我三张符,叫我上山求灵……”蓦地想起西王母说过不可将灵药一事说与人听,她猛然住了口。 “求什么?” “求……求平安!呵呵……” 阿猴宣他的耐性已经告罄。“你要求平安也好,求钱财也罢,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否则没钱就算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不平安!” 秦小石咽咽口水,这个大黑脸威胁起人来还真有几分可怖呢!不过她要勇敢,为了钱,命一条跟他拼了。 “阿……阿猴,不要这么凶嘛……”不经意眼角余光瞥到在肩头的小猴子,她机伶地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会跟小猴子在一起?” 他看了小猴子一眼,“不知道,在溪边救了我的老伯说,它一直跟在我身旁……” 蹲在这城里最热闹的凤凰庙口较偏僻的一隅,秦小石吃馒头佐故事地听着阿猴一一道来他的身世。 说是身世其实也不准确,严格说来,该是他自失忆后发生的点点滴滴。 据那老伯说,那时他在溪边钓鱼,突然有只猴子跑到他身边吱吱乱叫,还扯着他的衣摆,好似要他跟去看什么东西似的,他好奇地一跟,这才发现奄奄一息的他。 老伯救他回溪旁的小屋,照料几日他才醒来。额头上的伤口明显是遭利石所击,而肩上的伤应是被人用利刃所刺,可为什么会受伤,他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发现,他说不出来的,还不只为何受伤的原因,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他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老伯帮我起了个名,就是阿猴,可能是看我身边跟着它吧!”他模了模也在吃馒头的小猴子的头。“天下事真是无奇不有,没想到小猴子的主人竟是你,人海茫茫中,你居然还找得到它。” “就是说咩,好像说书先生在讲古喔!”秦小石吃得满脸馒头屑,几口又把手中的馒头给啃光了。她垂涎地看着他手中咬了一口的馒头,这是最后一个。 看到她目光所及之处,他忍不住为之失笑,她还真会吃啊!“喏,这给你。” “谢谢!呃……你不吃吗?”这五、六个馒头好像已进了四个半到她肚子里了——小猴子本来有一个,在她眼神胁迫下,不得已的交出半个。 “你说的,我是你的金主,注定欠你的嘛!”其实是刚吃饱,没那么快饿。 “嘿嘿,别这么说嘛,我会不好意思的。”原来自己讲过的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这么尴尬啊!“那你现在要上哪?” 他耸耸肩,“不知道,四海为家喽!”从昆仑山谷流浪到这,他从未想过要在任何一个地方落脚,更别提干啥营生。好在这年头人心肠不错,大多愿施舍些饭菜,他将就些度一日是一日。 “要不,你跟我回家乡去救人好不好?”她饱含期待地看着他。模清了他的底,知他不是什么丐帮头儿,她虽有点失望,不过多个人多分助力嘛,也多颗脑袋帮忙想,到底要怎么救天尧哥他们。 没钱有没钱的办法……只是她还没想到啦。她可是乐观的小石头,船到桥头自然直。 “救什么人?” “救……”她脸刷地飘起两朵红霞,“邻居啦!” 阿猴看着她颊上的红晕有些碍眼,邻居?什么邻居会让她脸红? “他干了什么要人救?”他的口气不自觉地暗含酸意。 “不是他,是他们。”她扳着手指头数着,“午大叔、杨大叔,还有天尧哥……”她脸更红了,“他们抢劫官银被抓,那混蛋明王说,只要有一千两银子,他就放了他们。你说,他可不可恶?” “抢劫官银本就犯法在先,他们怨不得人。”那天尧哥是什么鬼?为什么她提到他时,脸上的表情那么的……含羞带怯? 懊死的,他管她含什么羞、带什么怯…… “对啦,可是现在有一线生机,我们当然要努力想办法呀!” “那午大叔、杨大叔,还有天尧哥真的只是你邻居吗?让你这么尽心尽力救人,有你这种芳邻,他们还真是幸运啊!”他讽刺一嘲,随即像想起什么,眉头一皱,“你要救人,干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一个姑娘家千里迢迢地跑到昆仑山,不怕危险吗? 秦小石一叹,哀怨地看他一眼,“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有钱,她上昆仑山求灵药,吃了灵药她遇上了他,他等于有钱,结论就是为了他……的钱,如果他真有钱的话就太好了。 他闻言内心一震,虽然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可她语气中的那种在乎,让他无法忽视。 “少胡说了……咳!”他不自在地清清喉咙,转开视线,“好吧,我陪你去救人,就当是我报答小猴子的救命之恩好了。” “耶!”她一听高兴地揽住他的脖子,“你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阿猴了!” 他,头又晕了。 晕眩之外,还有一种甜滋滋的醺然感,温暖了他的心。 “来喔、来喔,来看猴子耍把戏喔!” 秦小石卖力地喊着,小猴子已卖力地丢起三个跟隔壁水果摊借来的柑橘,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伫足。 依照她最原始的打算,她若求得了富贵灵药,自然是不用愁回家乡的盘缠,其实是她根本没想过自己会求不到,所以才将身上银两花光光。没想到灵药给她召来的是一个穷乞丐,总不能叫她一路乞讨回家乡吧,想要路费,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唉,人果然要脚踏实地一点,西王母可能没骗人,是她运气太衰了,咸鱼注定难翻身,财神不进门。 不过幸好有将小猴子带出来,靠它要混几碗饭吃,应该不是太难。 包何况,她还多了个好帮手呢! “来来来,看完了小猴儿要把戏,现在换大猴儿献本事唷!” 接着只见阿猴一脸难色的出场,手里拿着火把,满脸的惊疑不定。 “阿猴,快呀,像我教你的那样,没问题的!”秦小石见他动也不动地愣在那,连忙小小声的催促他快表演。 阿猴咽了咽口水,用眼神向她示意。真的要? 当然,快点啦!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好,男子汉大丈夫,跟它拼了! 右手将特制火把举高,稳住手不叫它发抖,接着眼一闭、嘴一张,就将火苗吞了下去。 “咳——呕!” “好……呃?”观众本要叫好,却见到他怎么低头做出呕吐状,不禁哄然失笑。“哈哈哈,行不行呀?” “阿猴!”秦小石横眉竖目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赔笑地看向围观群众。“各位大爷,大猴儿逊,现在再看小猴子为你们翻筋斗,大家可得帮它数数儿,翻一百个就要叫它停喔!” “真能翻一百个筋斗吗?” “看看不就得了……” 趁观众聚精会神地看小猴子翻筋斗时,她连忙将阿猴扶到一旁。 “你竟然说我逊!”嗯,真恶心,火怎么能吃嘛! “你还敢说,是谁跟我拍胸脯说没问题的?”叫他先练习,他就说不要,现在出了丑才在怪她。 “我哪知火的味道这么奇怪……” “好!一百个、一百个了耶!” 人群忽然爆出掌声,秦小石一见,摆出个嘴都快咧到耳边的笑脸,丢下他兜起亦是跟隔壁卖河粉摊子借来的大碗公,忙向观众讨赏钱。 一炷香过后,这两人一猴又坐在凤凰庙的老位子前,小猴子刚刚筋斗翻太多了,现在还在喘气;阿猴跟秦小石生闷气,他还在为她刚刚说他逊而不高兴;秦小石则是喜孜孜地数着钱,数完最后一个铜板,她双眸一亮—— 哇,有三两银子又两贯钱耶!这下有好些天吃住不用愁了。 她高兴地揽过小猴子头凑过去就啵一个,小猴子是习以为常,它知道主人高兴时就会这样。 “小猴子,你最棒了,都是你的功劳。” 阿猴听了心里有些不舒服,怎么说他也有上场搏命演出啊!“喂,那我呢?”他指指自己的脸颊,意思是要她比照办理。 秦小石脸一红,头连忙别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什么?你说我什么……”他一把勒住她的颈项,要给她一些警告,不可以小看男人,正常男人不会吞火是应该的。 “别……好痒……咯咯……”她脖子敏感地直发痒,害她忍不住笑。 他又想昏了,她银铃般的笑声,震得他的心——乱跳。 “小石头,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喜欢?不会吧?! “唉——” 突然,一声沉重不已的叹息声传来,打断阿猴的未竟之语。 咦,有人?什么时候来的呀?秦小石停下挣扎的动作,看向叹息声来源。 而他也想叹气了,怎么会呢?他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认识才半天的女子呢? ──────────────────────── 第三章 “大叔,你怎么了?” 秦小石在一旁观望了会,这大叔看来年约四旬出头,脚边有一篓竹篮,隐隐传来些腥臭味,埋头放的是鱼吧? 林阿羊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地摇摇头又垂头不语。 “大叔,有话不说会得内伤喔!你还是快说嘛!”她不死心地凑得更近,看到人家有难不助,她会睡不着觉。 “唉!”一连串的衰事,真叫他不知该从哪一桩开始说起。 “大叔,你这鱼……是要卖的吧?”阿猴见他一直吐大气也不是办法,旁敲侧击地询问,看能不能问出点端倪来。 “原来大叔你是渔夫呀!”秦小石点点头地插嘴道。 “我不是。”林阿羊看他们一个是脏脸乞丐、一个是青涩小泵娘,两个年轻人虽看来也帮不了自己什么忙,可他们关怀的问语,让他傍徨的心霎时注入一股暖流,他不禁开启了心扉,娓娓道出自己的烦恼。“我原是牧羊人。” “放羊的怎么会来卖鱼?”阿猴一愣。 “唉,说来话头长,我真是碰到衰神了……” 他原来是个快乐的牧羊人,妻子虽早逝但留下一双可爱的儿子大宝、小宝,一家三口和十来只羊儿相依为命,日子纵然称不上富裕倒也还过得去。 谁知一个半月前,突然来了三个凶神恶煞,自称是黑峰三煞,拿刀弄剑地耍狠,吓得他们父子三人躲到床板下发抖又被揪出来,要他去宰些羊、打坛酒来款待他们这三位英雄,人家大胡子、大嗓门的,他当然不敢违抗,含泪煮了锅红烧羊肉炉。 黑峰三煞待了几天才走,食量惊人的他们把他可爱的羊儿吃得一只不剩,他望着羊骨头赶苍蝇,只能自认倒霉。可煞星走了,煞气却没带走,他两个小儿受了惊,连拉了几天青屎,叫道姑来收惊也没用,现在还染上风寒,而他的财产全被吃光了,没钱请大夫。 “黑峰三煞……”阿猴眉头微微皱起,这名号怎忒地耳熟? 林阿羊提起他的大宝、二宝,眼角不自觉地湿濡。“我也不会干别的营生,心想要不到溪里抓些河鱼到市集卖钱,谁知道城里人嫌河鱼肉粗,压根不肯多瞧一眼,我这篓鱼从早上放到现在都臭了。” “哼,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可恶的人?大叔,你怎么不报官?”秦小石听完后,满腔都是为他抱不平的怒气。 他揩揩泪,“报官?我想都不敢想,我们这的县太爷朱群,贪官一个,有冤要诉得先呈银五两,若想要胜诉,不论冤屈曲直,再奉上五十两,保证捕快都是站在你这边。这样的官怎么报?再说那三个煞星早跑远了,官府他们收了钱,也不见得有本事帮我讨回公道。” “大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好可怜喔,她都想哭了。 “能怎么办?”林阿羊苦笑,“没有钱,大宝、二宝不能治病,要是他们有个万一,我这做爹的再和他们黄泉路上作伴。” “这怎么行呢!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还会有办法的。”秦小石听到他有轻生的打算,忙不迭地摇头。 “那小泵娘,你告诉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愁眉苦脸地看着她。 “办法……有!有钱就有办法!”她说得慷慨激昂的,从怀里掏出刚刚在街头卖艺赚来的钱。“喏,这给你。” “小石头,你……”阿猴吃惊地看着她,这钱可是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她怎么如此轻易的就全拿出来呢? “这是……”林阿羊也十分讶异,他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小泵娘,竟有这番的侠义心肠,刚停住的泪又流了满颊。“谢谢、谢谢你……” “甭客气了,赶紧去请大夫帮大宝、二宝看病吧,剩下的银两,我想买两头小搬羊应该不成问题,只是要辛苦些,等小羊长成大羊,再生小羊了。” “谢谢、谢谢……”他感激得泣不成声。 “别谢了,快回去吧!”秦小石扶起他,将扁担拿起给他。 “小泵娘,我无以为谢,若你不嫌弃的话,这篓鱼就送给你们了。” “这发臭的鱼给我们干吗……”阿猴闻言直觉地摇头。 “嘘!”她瞪他一眼,随即又朝林阿羊摆出个甜笑,“大叔,那就谢谢你了。” “不,是我要向你们道谢……” 双方谢过来、谢过去地老半天后,林阿羊才抹抹泪痕的离去了。这天底下还是有好心人呀,这小泵娘和那位乞丐公子会好心有好报的。 待林阿羊走远了,阿猴转过头来看着秦小石,若有所思地瞅着她,“我以为你很需要钱。” 她耸耸肩,“但大叔比我还需要。”反正三两银子对一千两来说还差了九百九十七两,有跟没有一样,给了那位大叔,才显得出这笔银子的价值。 钱要用在刀口上。这是从小在现实里讨生活的她,奉行不二的真理。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有些迟疑的开口问:“你……不会介意吧?”毕竟这些银子他也有出力赚…… “介意什么?”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心底为她无私助人的举动深深动容,这么善良的姑娘,美好的心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好美、好美。 “介意我把……”他怎么一直这样看着她?眼睛里还亮亮的不知闪些什么,黑幽幽的好好看,好像黑夜里的璀璨繁星……他别再这样看她啦,瞧得她怪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介意。你介意吗?” 他的头离她越来越近,他说话时呼出温热的气息全拂在她脸上,有点痒、有点迷乱……“介意什么?”她昏昏沉沉地问。 “介意这样……”他的唇轻轻刷过她的。 两唇相触的同时,一种麻麻的、暖暖的、甜甜的滋味同时掠过两人心上,世界仿佛已不存在,天地间只有他和她的心跳声。 “吱吱——” 蓦地,小猴子的叫声唤回迷醉的两人。阿猴有些失望的抚抚唇,她的味道好香;秦小石则是尴尬地转过身去,她在做什么呀,和个男人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亲密,她还想不想嫁人呀!对得起天尧哥吗? 天尧哥……秦小石突然想不起他的长相,是太久没见面的关系吗? 哎呀,应该是不小心碰到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啦! “吱——”小猴子扯扯她的袖摆,指着前头,庙口处围了一群人好热闹。 像要化解这分尴尬,她干笑两声道:“咦,那么多人围在那干什么?咱们去瞧瞧。”也不管阿猴有没有跟上,她一马当先地往前冲。 挤过人群,原来大家在看一张告示。告示上有些字,还画了一只毛蓬蓬的塌鼻狗。 众人指指点点的,边看边讨论,不过他们说的话,却让小石头听得一头雾水。 “啐,什么官嘛!为了一只畜生犯得着这般劳师动众吗?” “也不知他朱府那只畜生是镶金还是戴银的,居然花二十两银子要找它回来!” 哗!什么畜生那么珍贵啊,居然值这么多银子? 秦小石正想问个仔细时,正好阿猴也挤到她身边来。他一见告示写些什么,一脸沉吟。 “阿猴,你来了。咱们去问问别人这告示上写什么……”她看到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躲。 “不用了。”他拉住她,“上面说,县太爷要寻爱犬,红毛西域狮子狗,如有善心人士发现,送回府可得白银二十两。” “你认识字?”她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这乞丐还真是不简单。 阿猴摩娑着下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县太爷不就是那大叔说的贪官污吏吗?他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一条狗……” 也不知哪来的印象,他知道这西域狮子狗虽然稀奇名贵,但一头不过十两上下,这县太爷为何要花两倍的价钱去寻一只狗? “唉,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真是‘朱狗不如’啊,人家姓朱的一只狗不见了,他县太爷不惜重金寻赏,我们有麻烦,要拜托他还得拿银子去求呢!” 人群中有人如此刻薄地说着,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记住了狗的模样,阿猴拉着秦小石步出人群。以后在街上走得多留心些,说不定哪只不起眼的流浪狗,其实就是一大笔财富。 夜深了,漫长的一日总算过去。 阿猴和秦小石无处度夜,只好露宿溪边。入冬的夜晚有些冷,他们捡来枯枝生起火堆,凑和着烤火倒也驱散不少寒意。 “小石头……你、你真要吃?”阿猴咽咽口水,这几尾林阿羊送给他们的鱼,放了一整天都臭了,但秦小石舍不得丢,说烤一烤应该还是可以吃,连一旁的小猴子,都觊觎不已地看着这些鱼。 “当然,暴珍天物会被雷公打耶!”唔,好香唷,这么好吃的东西那阿猴居然说要丢掉,真是浪费。“你们当乞丐的不是有得吃就该偷笑了吗?这么挑嘴,真怀疑你怎么能吃得这么高大。” 阿猴足足高她一个头有余呢……不只,事实上,她身高大概只到他胸膛而已。 “有得吃,那也要东西能吃啊,你没闻到这鱼发出一股臭酸味吗?” 他当乞丐的记忆是从受伤后开始,之前是做什么的,他是一点印象也没。不过他敢肯定,以前的他不管是干吗的,这么恶心的鱼一定也是不吃的。 她皱皱鼻子,“没闻到,我只闻到烤鱼香。”她凑近火堆,“这鱼应该烤得差不多了吧?” “小心!”阿猴眼明手快地拉回她。刚刚突然一阵风吹来,火苗一旺蹿起,差点烧着了她。 她吐吐舌头,手抚着胸口,“好险,差点毁容了。”咦,背枕着什么好舒服?热热暖暖的,让人好安心的感觉…… “那还不谢谢我?”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背后的东西,也随着他说话,起起伏伏的 秦小石意识到自己是窝在他怀里,脸一红,急忙想起身,他却圈住了她,不让她移动分毫。 “别,这样……比较暖和。”她没看到,他的眸光逐渐变得深邃,火光映照其上,两簇火苗熊熊燃起。 原来阿猴他怕冷啊!“怕冷就说一声嘛,要不,我把身上这件棉袄借你。” 他闻言为之失笑,“你穿着,让我这样靠着你就好。” 抱着她,一种很宁静安祥的归属感笼罩住他,他愿就这样,拥着她直到天荒地老。 “阿猴,你看天上星星好亮呢!”秦小石头放心地往后靠,举目所见,是看不完的星星。 他没说话,微俯下头,笑望她兴奋地指着满天星。 “我姥姥没生病前,每天我睡觉前,她都会告诉我一个星星的故事。呵,原来每个星星都代表一个人唷,喔,有的星星是两个人变的,因为他们很相爱,所以死后神明就把他们变成同一颗星星。” “你呢?属于你的星星在哪里?” “笨呀,是人死后才会变成星星,我还没死,不会有我的星星啦!” “那你以后想和谁变成同一颗星星呢?” “我……”她脸红了。“你答应不笑我我才告诉你。” 她心里有人?忍住心底一丝丝不悦及失望,他故作不在意地说:“好。” “就是、就是……天尧哥啦!” 阿猴恍若遭重击,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真从她口里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心在一瞬间仿佛被敲成无数碎片,边裂边淌血。 “呀!我的鱼!我的鱼烤焦了!”此时,一股焦味散逸,她一闻忍不住皱眉发出惨叫,连忙起身抢救她的晚餐。 他还在难过和生自己的气中,任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真讨厌!阿猴,都是你害的!”秦小石娇嗔地看了他一眼……呃,他怎么了,怎么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难道他也在可惜这些鱼?怪人,他不是说不吃的吗? “焦了就别吃了。”他大手一挥,就把几条烤得乌漆抹黑的臭酸鱼丢到一旁去,“为什么喜欢他?” “我的鱼……”她的视线跟着鱼飞出去的弧线,然后落在不远处的黑暗中,同时间还有一抹影子追出去,是小猴子。 转过头来,她有些生气地看着他,“干吗把我的鱼丢掉?” “说,为什么喜欢他?” 喜欢他?什么?他在说那些鱼吗? 赌气地别开头,她要去把鱼捡回来,沾土没关系,溪水很近,就在旁边,洗洗就好。“因为它看起来很好吃。”她可爱的鱼…… 因为他看起来很好吃……这是什么意思?阿猴不解地发怔,那他自已……看起来不好吃吗? 模模脸,好像有好一阵子没洗过澡了。天气冷,身上虽没有发出异味,可这一身破破烂烂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会对他有“胃口”吧! 对,一定是这样,他若不是这副乞丐样,她会喜欢上他吗? “啊——” 黑暗中,秦小石发出一声听来会吓破人胆的尖叫声,阿猴闻声一惊,连忙起身飞奔过去一看究竟。 “这是哪里来的臭狗,居然把我的鱼啃光!”借着火堆隐约照过来的光线,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只塌鼻狗一口一尾鱼地将五六尾鱼全吃光了。 小猴子追来时也没用,鱼入狗口,要吃没有。 秦小石气极了,肚子饿会让她火气大。“你吃了我的鱼,好,我就剥了你的皮煮狗肉,换你来当我的晚餐!” 边说,她边挽起袖子,那只狗还不知死活地朝她汪汪两声,好似说这鱼味道还不错。 “我要宰了你——” 她就要飞扑过去,蓦地,一双臂膀揽住了她。 “慢着,小石头,你不能吃它。” 她回头瞪着阿猴,“为什么我不能吃它?” “因为,”他唇畔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它可值二十两银子呢!” 天快蒙蒙亮了,秦小石困极地打了个哈欠。 “喂,这只拉肚子拉整晚的臭狗,真值二十两银子呀?”肚子好饿,好想睡觉,为什么她不能吃它,好讨厌、好讨厌! “你想睡就睡一会吧!”阿猴失笑地看着她眨呀眨的爱困眼,“来,这里给你靠。” 很令人心动的提议,不过她不能睡,她要顾好“银子”。“它怎么一直拉啊?该不会吃坏肚子了吧?” 看那只狗拉得奄奄一息的样子,还具有点可怜。 “不令人意外,它吃了那些鱼。”他真要感谢那只狗牺牲小我,要不然现在闹肚子的就是小石头了。 “哼,你不说我不气,一提我更气,我就说嘛,那些鱼不是普通人能吃的,一定要有像我这样的无敌铁胃才行。给它吃,白白糟蹋食物。”听吧,她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 “真的很饿?要不,我去抓些鱼来。天亮了,看得到东西就抓得到。 她惊喜一呼,“你会抓鱼?”怎么不早说嘛,现在去抓鱼正好,她早餐还没吃。 “抓过几次。”讨不到东西吃的时候,他都是靠打野味填饱肚子。 他没告诉她,他身怀绝世武功,抓几条鱼压根是小事一桩。 “那你还不快去。”嗦,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鱼,好吃的鱼…… 起身往溪边走去,回头望了望她,呆愣着不知在想什么痴痴发笑。他摇头,一抹宠溺的微笑浮上嘴角,她真是可爱,连发呆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涉水,鱼在水中悠游,他眸中利光一闪,手掌成爪地倏然挥出,从水中举起时,掌中已握着一尾肥美大鱼。 他将鱼丢往岸上,伸手再抓了几尾,正忖度着应该够吃时,低头一视不意看到自己满是脏污的脸在水面的倒影。 啧,还真脏呀!回头看了一眼,她好像跑去那只狮子犬那不知干吗,他不如趁现在洗个澡吧! 也没多想,衣服一月兑往岸边丢去,他就开始搓洗身上的污垢。溪水虽冷冽,但浸了一会,也习惯地不觉得冷了。 洗把脸,真是舒爽多了,也差不多该上岸。起身,正要往岸边走去的时候,冷不防传来秦小石的尖叫。 “啊你、你……”她忙不迭地以手掌覆住脸,不过来不及了,不该看的她全看光了。 阿猴丝毫不以为意,见她这副模样,反而还觉得有趣。他慢条斯理地走上岸,悠闲地着衣,像表演似的,就怕观众没看仔细。 而秦小石这惟一的观众——扣掉压根没往他这儿看来的小猴子和狮子犬不说,恐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她的手像黏在脸上,始终没放下来,嘴里一个劲地嚷着,“羞死人了,你衣服穿好了没?” 他故意逗她,外衣套上了却不系好,露出大片结实胸膛。“好了。” 闻言,她慢慢张开手指,闭着的眼睛也微微睁开,一瞧—— “你、你骗人!你……你的……”哎呀,羞死人了,要她怎么说,她都看到他的“两点”了。 “我的什么?”他走近,像是怕她没看清楚似的。“鱼在那,你不是肚子饿了吗?我们快烤来吃吧!” “你这样叫人家怎么烤鱼……说到鱼,对了,我来是要跟你讲一件重要的事。”想起自己来找他的事,她顾不得羞的猛地将手放下。 他果然还是没将衣服穿好。算了,她看天上就好了,他要露两点就随他,他有的她也有,而且还比他大……不过他的胸膛看来还真性感耶,跟爹爹那种上了年纪而显得有些松垮的前胸真不一样……嗟,她在想什么呀!看天空、看天空! “什么事?”阿猴见她两眼直往上吊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他当然知道她在顾忌什么,也罢,这回就饶过她,别再捉弄她了。 “就是那只狗……”天,他系衣带的样子好慵懒、好俊!尤其是嘴角那抹盈盈笑意,更是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很不一样。她本来利用眼角余光在偷看,越瞧越是看得痴了,话都忘了说。 他奇怪地抚抚脸,“怎么不说了?我脸上沾了东西吗?”她现在的表情,好像昨天看那堆鱼的样子。 “阿猴,原来你不是大黑脸耶,而且,你好好看。” “我洗了澡,脸上脏东西都洗掉了。”太好了,她这般看他,是不是代表他看起来好好吃了?“你刚说那只狗怎么样了?” 她经他提醒,蓦然大叫一声,“啊!对,小猴子挖到宝了。你看!”她手伸出来摊开,掌心中赫然出现一颗鸡蛋般大小的珍珠,在晨曦的照射下,闪耀着圆润璀璨的光芒。 他一愕,“怎么会有这东西?” 秦小石笑得眼都眯了,“问你那只很值钱的狗呀!” ──────────────────────── 第四章 原来,这颗稀世大珍珠,竟是小猴子在那只肠胃很不好的狮子犬的“黄金”中发现的。 猴眼犀利,见有东西在阳光下闪呀闪地,好奇一瞧,也不怕脏地拿起来把玩,然后又被在等吃无聊中的主人看到,才刚弄干净东西就被抢了过去。 “这实在太神奇了,原来我们捡到一只会嗯嗯珍珠的狗耶!”秦小石一副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只狮子狗。 而拉到快虚月兑的它犹不知道人家正在谈论自己,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吐舌喘气。 “世上哪有这种狗!”阿猴压根不信。 “咯,不就在那嘛!”她笑得眼都眯了,“这下我们发财了,以后叫它每天生……呃,方便个一颗、两颗,我们躺着吃就好……咦?对了!”她突然表情一正地看着小猴子,“猴子耶,你只找到这一颗吗?”她比比手上的珍珠。 小猴子搔搔头,吱吱嗄嗄叫了两声,表示没有了。 秦小石不死心,拿根树枝开始在那只狮子狗的排泄物中翻翻找找,可搅和了半天,仍是一无所获。“怎么都没有……” “小石头,我看你别找了,应该是没有了。”阿猴忖度了会,出声唤她。 “真没了吗……”她难掩满脸失望。这颗大珍珠看来很值钱耶,要是多找到几颗,那一千两就有了。“唉,对了,我们剖开它肚子看看好不好?搞不好里面还有。”她又燃起一线希望地道。 阿猴看看她再看了那只狗一眼。“你早餐想换吃一顿二十两的狗肉吗?”他也不反对,只是可惜他白费工夫抓那些鱼。 “什么意思?”她被他一提醒,肚子又咕咕叫起来,“我哪有说要吃它。” “意思是它狗肚里再也拉不出什么珍珠、玛瑙了,你宰了它,不吃能干吗?”他边说边向快熄了的火堆再添些柴火,然后拿起树枝,插进那几只鱼的鱼嘴中,准备要烤。 “是吗?那它不就没什么用了吗?”唉,她的珍珠发财梦……“可是你怎么知道它不会再嗯嗯珍珠?”想想,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如果我没记错,这种西域狮子犬在市道上顶多值十两银子,而那县太爷却愿意多花一倍的钱寻回它,你不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吗?” “耶,这么说……”秦小石蓦地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说的一定没错呀,它一定能嗯嗯出珍珠来,所以县太爷才那么宝贝。” 阿猴受不了地翻翻白眼,“你还在妄想它生珍珠给你,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狗!”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她挥挥手上的珍珠,“它明明就是小猴子在它的便便中找到的。” “这……”阿猴一时之间也想不出该如何解释这件事。头一偏,看到鱼快熟了,浓郁的扑鼻香味渐渐释出。“喂,鱼烤好了,你要不要吃?” 秦小石果然成功地被转移注意力。“当然,这是一定要的啦!我快饿死了!” 手胡乱地在身上擦了擦,拿起一尾最大的鱼就吃将起来,她可怜的小胃终于有进账了。 看着她满足的吃相,连稀世珍珠也顾不得地丢给小猴子任它玩,他嘴边不由得浮起一抹宠溺的微笑。为什么呢?为什么看着这样因为有吃而快乐的她,他就觉得幸福而满足? 他知道原因,以爱为名。 那只红毛狮子犬此时也闻香而来,拉了一整晚,它需要补充体力。它撒娇地在她脚边磨蹭着,呜咽两声装出可怜的饿肚相。 秦小石瞥了它一眼,撕了块肉丢给它,“别再拉肚子喽……呃,不对不对,要赶快拉,再多拉出几颗珍珠来……” 阿猴失笑地摇摇头,随手丢了一条鱼给小猴子,自己也拿起一条准备要吃。他共抓了六条鱼,最后一条正在他手上,“你一向……都这么会吃吗?”真不知该佩服她还是要骂她把他的分都吃了,那三四条鱼被她吃得只剩吞不下的鱼骨。 她拍拍肚子,一副还没吃过瘾的模样道:“这哪算会吃,再多来十条我都吃得下……”她垂涎地看着他手中的那尾。 他看到她自光所在,笑了笑,将手中的鱼递给她,“吃吧,你太瘦了。”这么会吃身上还没几两肉,他想将她养胖些。 “谢谢,你人真好。”她满足地绽开如花笑靥,阿猴真体贴,知道她没吃饱。 他猛然起身,她对他这么一笑,让他心跳顿时漏跳一拍,也让他……很想吃了她……“吃完了手洗洗,珍珠收好,我们再去赚二十两。” “阿猴,这……这么高……我们会不会掉……掉下去呀,我……我快……吓死了啦!” 秦小石手揽着阿猴的颈子,偷偷觑了觑围墙下……天寿喔,这墙怕不有两个人高,要摔下去怎么得了! “你抱紧我,就不会掉下去了。”唔,好香,奇怪,她也没用什么胭脂水粉,这股清莲香味到底是打哪来的? “我们干吗跑到这来呀?”她还是很怕,小拳头死揪着他的领子,不敢松动丝毫。小猴子则趴在她的肩头,看风景似的怡然自得。“狗还给朱大人了,银两也拿到了,我们躲在人家这简直像贼似的……”她越说眼睛瞪得越大,“阿猴,不会吧,难道你……” 不好吧,人家朱府护院起码一、二十个,要是失风被捉到了,铁定会被打死,没人可怜。 “嘘!县太爷出来了。”他示意她噤声。 底下是朱府后院,那只被他们送回的狮子犬看到朱群,突然一脸惊恐,夹住尾巴趴伏在地上瑟缩不已。 朱群捻捻下巴蓄胡,睨着一旁的下人,“还不快动手!” 动手?动什么手?秦小石转过头看着阿猴,以眼神询问他。 他耸耸肩,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是。”那名下人应了声,转身抄起一根扫把,手一抬就要往狗头上打下,另一个下人提了把菜刀站在一边。 秦小石一惊,忙就要出声 “慢着!”一名身着华丽锦衣的少女蓦地冲出来,要下人棒下留狗。 “唔……”秦小石挣扎着,阿猴干啥捂住她的嘴,他们要杀它耶!虽才相处了一个晚上,但她已对它有了感情,没办法,只要是动物,她都特别心软。 “燕儿……”朱群一愣,随即板起脸,“你来干什么?” “爹,小红在我们家那么久,你竟然为了那些身外之物要取它性命,女儿实在舍不得呀!” “什么身外之物,要不是你粗心,让这只畜生吞了我那颗值好几百两的珍珠,我会要取它狗命?” 原来,前日朱群收了人家贿赂的南海珍珠,朱燕儿长那么大还没看过这么大的珍珠,一时好奇拿来把玩,却不慎让自己的宠物,也就是这只西域红毛狮子犬误食吞了下去。 朱群知情大怒,当夜就要人剖狗月复取出珍珠,也不知是下人太掉以轻心,还是狗儿机伶,竟让它逃月兑了。 棒日朱群贴出告示寻狗,小红饿了一天一夜,好死不死,竟遇上秦小石他们,吃了那些坏掉的鱼,这下肚子里什么都留不住,当然也包括那颗珍珠。 这是阿猴从这对父女陆续说出的对话中所推敲出来的。事实证明,那只狗果然不是会下珍珠的狗,为何会有那颗珍珠也获得了解答,他圈紧了秦小石的腰,就要跃下围墙。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秦小石低声一唤。 “我刚在你耳边说得还不够清楚吗?这狗不会生珍珠,你死心吧!” “可是它要被杀死了耶!”她担心地转头直望着它。 依她说,她宁可让这颗珍珠留在狗的肚子里,也不愿伤它分毫。 “放心,它有它的小主人保护它,不会有事的。” “可是……”这可难讲,那个朱大人看起来好像很不讲理的样子。 “不要再可是了,好,你真想救它的话,就把珍珠还给他们好了。” “可是……”再想想,那珍珠看起来很值钱呢,有了它,要救天尧哥他们的一千两就筹到大半了…… 这时,朱群哄住了女儿,答应会再为她买一条同样的狗。 朱燕儿看了狗儿一眼,一咬牙,状似无奈地转身走了。 “喂,她怎么走了?那是她的狗耶……” 阿猴叹了一口气,她又要狗又要珍珠,早知道狗就不要带来还人家。不过千金难买早知道,他不想看她失望,现在只有那个办法可试了。 往下一跃,他带着她来到围墙外,掠下一句,“在这等我。”接着又一翻身,回到高墙的另一头。然后,秦小石只听到一陵人嚷、狗叫,以及扫把、刀子落地的铿锵声,阿猴就跳出来了,手里还抱着那只红毛狮子犬。 “你……”发生了什么事?! “别说了,快走吧!” 将狗儿塞到她怀里,他抱起她,施展轻功一下子就跑得老远。 朱府后院,朱群和一群下人、护院全昏死过去,他们颈一痛,眼睛即将闭上之际,隐约只见到一个衣衫破旧的男人,抱着那只狗翻墙离去。 “小红……原来你的名字叫小红啊!”秦小石拍拍怀中的狮子犬。 小红朝她汪汪叫了两声,不怕生地舌忝舌忝她的脸。 她痒得咯咯直笑,再拍拍它的头,制止它撒娇的举动。“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喔,我才会疼你。” 仿佛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她和任何动物都能相处得很融洽,动物听得懂她所说的话,而她也明白它们给她的反应代表是什么意思。 “小石头,别玩了,这下凤临城是不能再待了,我们得赶快离开。”阿猴有点担心地催促着她。 抬起头来,她不解地看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带着这只狗这般招摇,要是人家追来了怎么办?”朱群绝不会让他的稀世珍珠就这样被人抢走的。 “对喔,我都没想到耶!阿猴,你真聪明!”她笑嘻嘻地说。 她还笑得出来!唉。摇了摇头,他无言以对地只好说:“咱们快赶路吧!” 就这样,这两人一猴一狗,走了一天的路。这日傍晚时,眼见太阳就要下山了,他们却来到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穷乡僻壤,虽有二十两在身也无用,今晚还是没床睡。 正想找个地方野宿,趁着还有些日光去抓些猎物来裹月复,不意,他们发现前头不远处有间茅庐。 “咦,有房子耶!”秦小石喊道。太好了,去跟这户人家借宿一宿,她不想再餐风宿露了,不是她吃不了苦,而是……而是…… 哎呀,都要怪阿猴啦,她不想像昨夜一样被他搂一整晚,她的心会一直卜通乱跳,感觉……怪怪的,不像正常的自己。 “咱们去跟他们求宿一晚,今天晚上就用不着在外吹寒风了。”阿猴内心倒有些失望,他很想像昨晚一样,搂着她,汲取来自她身上的温度。 走近,敲了敲木门。没多久,门扉开启,探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苦脸,一脸哀愁。 “谁啊?”田保看着阿猴他们,“你们有什么事吗?” “这位大叔,我们赶路经过这,眼见天色已晚,想请问大叔家里方便吗?可否让我们借宿一晚?”阿猴客气地询问着。 他回头看了看屋内,头转过来时叹了一口气。“唉,以前是方便,不过现在……” “大叔,怎么了?”秦小石好奇地问,也跟着探头探脑的,这个大叔在看什么? 不问还好,一问之下,田保想到自己病入膏肓的老娘,忍不住悲从中来。“家里有病人,我是怕给两位沾惹晦气呀!”说完,眼底已泪光盈盈。 “如果大叔不介意的话,我们只是想借个角落窝窝就好,不会打扰到你们的。” 秦小石这时也想到了姥姥,几个月没见到她了,不知她好不好?饭吃不吃得下?越想,心里越难过,眼眶也湿了。 田保见到她的异状,这小泵娘怎么要哭了?“别哭、别哭,若你们无所谓的话,我这破茅屋倒还有空床。” 她抹抹掉下来的泪。“大叔,我不是因为不能住才哭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起了我姥姥。” “你姥姥怎么了?” “大夫说她得了痨病,怕是难好了。” 阿猴无言地手伸过去握住她的。 她感受到他从手心里传来的温暖,心上一热,更想哭了。 田保侧过身,“进来吧,既然同是天涯沦落人,那也无所谓忌讳了。”他打量着他们,视线瞥过他们相握的手,“这对小夫妻,你们是打哪来的?要上哪去?” 秦小石闻言脸一红,慌忙要解释,“呃,我们不是……” “我们从凤临城来,要上汴梁。”阿猴截住她的话,笑盈盈地回答。 小夫妻哪……听起来挺不错的称谓…… 秦小石要出发去昆仑山前,听说明王从边疆回来后并没回到他的属地,反而逗留在京城,夜夜歌舞升平,流连烟花之地。他们反正回程顺路,想先到京城探探情况。 “阿猴……”她瞪他一眼,他怎么没否认,这样她岂不被他占了便宜。 他装作没看到她的眼神,拉着她就进屋里去。 田保忙着张罗些吃食,粗茶淡饭,来客不讲究也就将就些了。 他看他们衣衫虽有些褴褛破旧,但男的白净脸上剑眉如墨、利眸如星,气宇非凡的神采不容小觑,恐怕是一时困于浅滩的海中蛟龙;女的清丽月兑俗,一双眸子水灵灵的惹人怜爱,脸上常绽笑意,一看便知是面美心也善的好姑娘。 “大叔,恕我冒昧一问,令堂是患了何病?”填饱肚子后,阿猴打量着这茅屋内家徒四壁,怕是又一个无钱请大夫的人家。 这问题一丢出,田保眼眶又红了。 “眸,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秦小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真是人家哪脚痛偏往那脚踩。“没关系、没关系,只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们说……唉,大夫说我娘生的这怪病,要治不难,药方简单,但就是……唉!” “就是什么?”这大叔老是叹气,唉来唉去唉个没完。 “就是缺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那么难找?”阿猴开口问。 “唉,你们看我住的房子也知道,我只是个穷樵夫,平时砍些柴、猎些活物到不远的小镇卖卖,日子能过得温饱也就不错了,偏偏我娘得这病,说要五钱的珍珠粉当药引,我长这么大连一滴点的珍珠末都没瞧过,哪有多余的钱财去买那贵煞人的东西呢?唉!” “珍珠?我有!”秦小石一听完,直觉地喊。 “小石头!”阿猴来不及制止她,她不是说那颗珍珠要拿去救她的天尧哥吗?珍珠要给了人家当药引,她怎么卖钱? “你有?”田保闻言露出个大喜过望的笑容,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听到阿猴唤她,她才猛然惊觉自已好像太冲动了,那颗珍珠可不是几两的事,阿猴说的,少说也有几百两,再凑个几百两就可凑到救天尧哥他们的钱了,她实在不该这么随便就给人……可是,人命关天呀,见死不救又不是她小石头的风格…… 她的犹豫全表现在脸上,田保虽有些失望,但也不敢有非分之想。 他苦涩地笑了笑,“没关系,生死有命,我早看开了。”是他做儿子的没本事,要怪就怪老天爷怎么净欺穷人。 阿猴像是了解她挣扎地说:“给大叔的娘治病吧!钱,再赚就有了。” 这两句听似云淡风轻的话,却震得秦小石心底一动,他……怎么跟自己想的一样?而他知不知道,当她听到他这么说时,顿时内心如有颗大石卸下,像是有人分去她的重担,支持她所作的每一个决定。 轻轻勾勒一个笑,她从怀里掏出那颗珍珠来,递给田保,“大叔,这给你。” 田保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手中的珍珠,好大一颗呢,在油灯映照下散发着黄亮光芒,他揉揉眼,没看错,面前真有颗珍珠,能救他娘的珍珠…… 但他怎么能收呢?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而已,他怎可承受人家这分大恩,他要怎么还呀! 秦小石握住田保呆愣住的手腕,摊开他的手掌,将珍珠放进他掌心。“大叔,如果我姥姥的病也能用珍珠粉治,那我这颗珍珠是决计不会给你的,不过我姥姥用不着这颗珍珠,所以今天就让给你吧!” 田保的眼眶红了,感激的泪水流了满脸。“我……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我向你磕头……”说着,他膝一屈,就要跪下。 “唉,别!大叔你这样不是要折煞我吗……阿猴,你别坐那笑,帮我来劝劝大叔呀!” 阿猴帮忙扶着田保。“是啊,大叔,你行这大礼叫我娘子怎承受得起呀!还是赶快把珍珠磨了,救人要紧。” 秦小石瞪了他一眼,他在胡说什么!这笔账先记着,待会有空再跟他算。“是啊,大叔,先去救你娘吧!” “谢谢、谢谢你们!” 太好了,他娘有救了。这对小夫妻的恩情,他是没齿难忘。 夜深了,秦小石和阿猴和衣躺在草床上,两个人四个眼睛都直睁睁的,屏息听着身边那人的动静,压根睡不着。 小猴子和小红相偎睡在床脚下,它们现在已经变成好朋友了。 “喂,你睡了吗?”大叔误会他们是夫妻,理所当然安排他们同睡一张床,让她想拒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 是吗?可是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好低沉,有些沙哑…… “怎么了?”她唤了他却又没说什么,他忍不住出声问她。 “嗄?什么?”她在想什么呀,他的声音再怎么好听也不关她的事呀!“喔,我是想说,你今天说钱再赚就有,我想问你是要怎么个赚法?” 其实她想问的不是这个,她想问的是大叔说他们是夫妻时,他为什么不否认?可她不好意思问。她的耳根像要烧起来般发着热,暗自庆幸有漆黑夜色帮忙遮掩她绯红的双颊。 他耸耸肩,“天知道!” 她一听猛然以肘撑起身子看向他,尽避眼前乌漆抹黑的,什么也见不着。“那你话还说得那么满,现在没了珍珠,我要怎么救人?” “你敢说,你当时心里不是跟我一样的想法吗?”很奇怪的,和她相处虽然才两天,但他却觉得自己好像已认识她一辈子,了解她至深至深。 他明白,即使再重来一次,她还是会把那颗珍珠给大叔他娘治病的。 “呃,也……也是啦,可是这么一来,天尧哥他们要怎么办嘛!”她烦恼地说,唉,事情又好像回到起点,忙和了半天,到手的钱财还是拱手让人。 虽然助人为乐,可是那谁来帮帮她呀! 阿猴脸色一沉,刚涌上心的那股酸涩令他难受得紧。“小石头,你真的喜欢那个叫天尧的家伙吗?为什么喜欢他?” “哎唷,你怎么问人家这种问题,我可是个姑娘家耶!”她头躺回枕头上,就要佯睡。“我想睡了……” “回答我。”他的语气里有坚持。昨晚在溪边,他还没听到真正的答案就被小红的出现给扰乱了。 她不语,脑子里转着他丢出来的问题,沉默了好半晌后,突然开口,“小时候我在林子里迷路,是天尧哥救了我。我爹说,知恩图报,我心底一直很感激天尧哥,可却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有天,我在城里听说书先生说,无以为报就只有以身相许,于是我想要不然我就嫁他好了,为他洗衣烧饭……” “可那不是爱。”他蓦地打断她的话道。 “爱?”秦小石听到这个字眼有些迷惘、有些尴尬,“呃,阿猴,我想睡了……” “我爱你,小石头。” “嗄?”她一愣,他、他……他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对她说这个…… “睡觉吧!” 天,他没头没脑、莫名其妙地丢下这么一句话,叫她怎么睡得着? 而心底,那一点甜甜的、舒服的、快乐的感觉,又是怎么一回事? ──────────────────────── 第五章 白花花的日光从木窗照射进来,有些刺眼。这一觉睡得真舒坦哪!秦小石眨眨眼,满足的嘤咛了声,手一举想伸个懒腰,不意,手肘竟撞着了东西。 “吓!什么……”定睛一看,她吓一跳地连忙捂住嘴,刚刚她打到阿猴的脸了。还好这一击力气不大,阿猴只是皱了皱眉头,并没有醒来。 呼,好险,要把他吵醒了,她铁定尴尬死,她还没忘他昨天晚上跟她说过的话……哎唷,怎么又想起了,都是那臭阿猴,说那什么鬼话,害她一个晚上心都卜通乱跳,脑子里乱纷纷的,翻来覆去的压根睡不着。 好不容易才小眯了一下,进入甜美的梦乡,梦中她好像睡在一团软硬适中的云中,又舒适又温暖,远方还有仙人在打鼓,咚咚咚地一下接着一下,令她觉得好安心。就这样睡着睡着直到太阳出来了,她才…… 等等,他的脸怎么看起来这么大? 秦小石眼珠子往周遭一瞟——妈呀,她怎么枕在他的臂膀上?他的胸膛近在咫尺,衣襟上有圈水渍,她凑近,发现水渍的位置正好在她的唇畔,这该不会是…… 不会吧?难道她梦里那团舒适的白云,是他的…… 轻轻挪动了躯,她想退出他的怀抱。可才一动,阿猴的手立即将她圈得更紧。她这才意识到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两人暧昧的抱姿令她一张俏脸顿时烧得绯红。 她不敢乱动,怕惊醒了他,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听见他发出浓浊的咕哝声,似要转醒。 一惊,深吸一口气,她连忙闭上眼假睡,一双秀眉不自觉地蹙得老紧,眼皮颤呀颤地显露出她的紧张。 阿猴其实早就醒了,不过犹恋恋不舍怀里的暖玉温香,想再多贪恋她甜美的气息一会,才故意装睡。只是察觉到怀中人儿肢体越来越僵硬,又没了动静,他才好奇地睁开了双眼。 失笑地看着眼前一张红脸,他内心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真希望每天早晨,都能如此拥着佳人迎接新的一天。 瞧瞧她涨得粉红的小脸,如扇羽睫好似停留在花蕊上的粉蝶,叫人忍不住想去捕捉她的美好……控制不了心中满涨而起的渴望,他头一低,吻上她的眼。 “啊——”阿猴在干什么?“你、你……” “早。”他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早……”呃,不对,现在好像不是打招呼的时候。“你怎么可以……”吻我,还抱着我一起睡?秦小石很想大声的质问他,顺便再骂他几声不要脸的登徒子,可是他的脸实在凑太近了,近得让她脑子又开始像昨晚一样,轰轰轰地乱成一片。 “可以什么?”他挑起一道眉问,“是不是这样?”说着,他又吻了她一下,这次唇落下的位置是她的唇。 轰……她怎么觉得从她的唇传来一阵甜甜的、麻麻的,还有一种想要更多的感觉,脑子里像有几百匹马在跑,乱糟糟的让她无法思考,也无法抗拒。 “我是真的喜欢你,小石头。”他望着她,深情款款地吐出这句话。 这是他第二次亲她了,第一次她可以当作是意外,可这次……阿猴说喜欢她,可是,她心中已经有人了啊! “可是、可是那个天尧哥……”她困扰地不知该怎样说。 老实说,她并不讨厌阿猴,甚至在他对她做出如此逾矩的事时,她也只觉得惶惶然,其中还带有一丝丝甜蜜的感觉,还希望、希望…… 哎唷,她可是个姑娘家耶,怎么可以如此不知羞,居然希望阿猴的吻,能持续到、永远永远…… “不要提到他。”他脸色一沉,不悦地喊出。“你的天尧哥有像我这样吻过你、抱过你吗?” 秦小石羞极地反驳,“当然没有,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这么不知羞耻吗?我、我还是清白的姑娘家,你这样我还要不要做人啊?!” 阿猴突然笑了。“我就知道没有,你从今以后可以把那个人忘了,我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幸好没有,要不然他一定吃醋吃到死。 她闻言,眉头皱得老紧,“阿猴,我今天才知道你原来这么霸道。” “守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叫霸道,是一个男人理所当然拥有的权利。再说难道你不喜欢我这样吗?”他又啄了她的唇一下。刚刚他吻她的时候,她可是一脸沉迷。 她心里开始觉得矛盾了,想说些什么反驳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的确喜欢阿猴吻她的感觉,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天尧哥的,惨了,她会不会是变成水性杨花的女人了? 看到她困惑地发着愣,阿猴笑了笑放开她起身。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他相信自己想要的东西是很少不得手的。 包括女人。 “时候不早了,肚子饿吗?” 经他一提醒,她才发觉肚子早饿得咕噜咕噜叫了,瞪了他一眼,她撇下内心的挣扎道:“我、我才不喜欢,你以后少来招惹我就对了,我心里只有天尧哥一人。对,只有他一人……”她像要说服自己似的,不断地重复最后一句。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来不及了,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无言地啃着馒头,秦小石一脸气闷地瞪着阿猴。 他这人很奇怪耶,就跟他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不懂死心两个字怎么写吗?不懂的话她可以找人教教他,她决定了,她才不要当婬娃荡妇,三心两意的见异思迁,俗语说烈女不事二夫,她小石头也不会一次爱两个。 他只是她的金主而已,是帮助她赚取到救天尧哥他们的财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阿猴发现她死命的盯着自己瞧,他看了看手上的馒头,以为她没吃饱。“还饿吗!喏,这给你。”秦小石昧着良心转过头去,“我才不要。” “真不吃?要是肚子饿了我可不管你唷!” “呵呵,你们这对小夫妻感情真好。”田姥姥从内室走出,笑盈盈地道。 昨晚,秦小石将珍珠交给田保后,他马上用石臼将其搞碎,掺入药方里让田姥姥服下,果然药到病除,昨夜以前还是病奄奄躺在床上,几乎回天乏术的老人,今早已能下床走动。 秦小石连忙起身,跑过去搀扶她。“田姥姥,你怎么起来了呢?身子觉得怎么样?”看到她就好像看到自己的姥姥一样,她发自内心地关怀这个老人。 几个月不在家,不知道姥姥的病有没有好一点,饭有没有吃,唉,想起来就让人担心。 “好多了、好多了,多亏了你那颗珍珠,才救了我一命,不过依姥姥说,你这丫头也就傻,一颗珍珠多值钱呀,用得着浪费在我这一身病鼻上吗?” “不浪费、一点都不浪费。”秦小石扶着她来到椅子上坐下。“一条人命可是一百颗珍珠都换不来的,田姥姥,你能健健康康的最重要。” “呵呵,你真是个好孩子呢!”她像想到什么,才坐没多久又要起身,“对了,丫头,你吃饱了没?姥姥再给你煮些吃食来。” 怎好给久病初愈的老人家添麻烦,秦小石连忙一把抢过阿猴手上的馒头,两三口塞入嘴中,含糊不清地喊,“不麻烦了,我饱了、饱了!” 阿猴为她倒杯水凑到她嘴边,“吃慢点,别噎着了。” 田姥姥瞅着他们直笑,“瞧你们小两口这股子恩爱劲,有小女圭女圭了吗?” “噗!”臭阿猴的乌鸦嘴,这下她真的呛到了啦!“咳咳!表才……咳……跟他有……咳……小女圭女圭……” 阿猴见她咳得厉害,担心地为她拍抚着背,“呛着了还说话!” 田姥姥打量着他们两人,男的俊女的消,虽然这位叫阿猴的公子衣裳破烂了些,但看他眉宇间气势不凡,应该并非池中物,她不免好奇地多问了两句,“对了,我听我儿子说,你们从凤临城来,打算上京城呀?” “是啊,不快走要是被那个朱大人的人追上来,我们就死定了……”秦小石咳势稍歇,听见田姥姥的问话,嘴快地回道。 “朱大人?死定了?” “小石头!”阿猴瞪她一眼,连忙朝田姥姥露出个笑想说些什么好搪塞过去,“没什么,姥姥你别听她乱说……”是避免为自己、也是不想给别人带来麻烦,他们还是别说太多的好。 田姥姥咧嘴一笑,“在城里惹了麻烦是吧?放心,你们救了老身一命,我不会恩将仇报的。本想留你们多住两天,但是看样子你们大概也无心久留啦。” “田姥姥,你老人家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还有事要办,所以……”阿猴委婉地向老人家解释着。 “我了解,不过无论如何,你们也得吃了午饭再走,今儿个一大早,我儿子就上山里去猎山鸡,不是姥姥夸口,我们这座山里的野味可是一绝。” “山鸡?”一听有得吃,秦小石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啊,鲜女敕多汁又有弹性的山鸡肉,再加上老身我这祖传秘方一炒,啧,包准你们永生难忘。”“我要吃、我要吃!”才吃了两颗馒头,她现在只觉七分饱而已。 “小石头!”阿猴无奈地看着她,不趁着现在天色早多赶一些路,晚了他怕山路难走。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你们歇一会,我去烧水准备等会杀山鸡……奇怪,阿保怎么还没回来……”田姥姥边说边往灶房走去。 秦小石跳下椅子,“姥姥,我来帮你。” “不用了,你坐着就好。”说这话的是刚进门的田保,他满脸笑地手提两只山鸡,一只野兔。山鸡是设陷阱活抓的,此时一颗五彩鲜艳的鸡头还不住地晃着。 “田大叔,你抓这山鸡好漂亮唷!”秦小石长那么大没看过这么好看的羽毛,有黑有白有蓝有红有金,好奇伸手一模,感觉到指间好像沾染上粉末般,一瞧,原来是由翅上掉下的。“这是什么?亮亮的好好看。” 田保呵呵笑地回道!“这是我们这座山的特产,漂亮吧!待会你吃了它的肉,那滋味包准你永生难忘。” “田大叔,你和田姥姥怎么都说一样的话,害人家好想吃喔!”她肚子突地响起咕噜声,让她不好意思极了。 田保打从心底喜欢这个真性情的姑娘,他笑脸满盈地转向田姥姥,“娘,你身子好多了吧?”见她点点头,他才又继续道:“那这些山鸡就麻烦你了,露一手好招待咱们两位贵客吧!” “你们坐一会,好吃的马上就上桌了。”田姥姥说着,拎着山鸡野兔,就要往灶房走去。 “慢着!”阿猴突然发声,深思的眸中闪过一丝精光,“田大叔,你们一向都把这山鸡宰来吃吗?”“是啊,这鸡我小时后还没见过呢,二十年前突然飞来筑巢,现在满山遍野都是,不抓来吃能干吗?又挺笨的,随便张网都抓得到。”田保理所当然地回这。 阿猴摇摇头,嘴边扬起一抹若有所思的笑,“小石头,如果我没猜错,你救人有望了。” 靠那几只山鸡想救人?!秦小石虽嗤之以鼻地满心不以为然,但仍是压不下满心好奇地跟着阿猴以及田保来猎山鸡。 阿猴说,这种山鸡在这座山头或许随处可见,可出了这座山,要到别处找这种难得一见的珍禽异兽,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的构想是,若是将这山鸡带到大城里卖,肯定能得个好价。 怎么可能嘛!她左看又看,也不觉得这山鸡特别到哪去,是啦,它的羽毛颜色是多些、头顶上那一根根的羽冠也挺好看的,可那又怎样?还不是像鸡,能多卖几个钱?正常一只鸡市集上几百文钱就可买到,若想靠它们筹到那笔救命钱,他们岂不要抓上千上万只?阿猴真是疯了。 “嘘!你在叨念什么?”阿猴回过身来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前方树丛里有群山鸡,动作可得小心点,别惊动了它们。 田保对他比了个手势,要他们待在那儿别动。这附近地势诡谲险峻,往往前方看似一片茂密树林,其实底下可能是峭壁深渊,一个不留神脚下一踩空,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接着他放轻脚步绕过树丛,手上拿着张大网,看准机会就往前丢去,打算叫一群珍禽是有翅也难飞。 阿猴停住不动,屏气凝神看着田保的行动,可跟在后头的秦小石压根没留意,一头撞上他的背,小巧秀气的鼻头遭此撞击,忍不住痛呼出声。 “哎唷!”她的鼻子啦,阿猴干吗停下来?他的背是石头做的吗,怎么那么硬? “哗——”一时间树丛沙沙作响,随即五色羽翅及枯枝落叶扬起,这群山鸡听见人声,急忙拍翅振飞而起,往四方逃窜。 田保见状连忙将手上的网往前一撒,这山鸡果然如他所言,笨得可以,几乎全给网住了,但还是有几只落网之鸟,咯咯怪叫着逃命去,且不偏不倚地往秦小石他们这边而来。 本来这几只笨鸟也算是自寻死路,哪儿不好逃偏往他们这儿撞来,阿猴身手矫健,几招擒拿手即可将它们全手到擒来,可谁知道秦小石一颗小脑袋会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她见有东西迎面朝自己飞来,直觉地往旁躲了几步,才一点距离而已,没想到脚下就踩不到实地了—— “小石头!”阿猴心一窒,随手抛出抓着的几只山鸡,飞身一扑,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她的手。 秦小石不意往下一瞟,差点没吓破她的小胆,怎么、怎么才越过个低矮树丛而已,下面就没路啦?!一片峭壁光溜溜地寸草不发,摔下去铁定死翘翘。 田保焦急地赶过来。“哎呀,这里什么时候削了这么大块缺口呀?八成是上回下大雨害的……”“别急,我这就拉你上来……”阿猴出声安抚,可话才说着,他竟觉得身下隐隐晃动,似乎有往下坠之势。他一惊,回头朝田保喊,“田大叔,别过来——” 手上使着巧劲,将秦小石往上一拉一抛,将她甩往身后安全之地,可自己却已来不及退开,一阵轰然巨响,他头下脚上地随着大堆土石往下掉去,他一翻身,想踩着颗滚落的大石,借力使力地回到崖上,可落石着实又多又大,他躲得了一颗,却避不了下一颗石击,昏眩过去,身子如一片落叶,直直坠下…… “不!阿猴!”管不了身子落地时碰撞造成的痛楚,秦小石挣扎着爬起想去看阿猴怎么了,他掉下去了吗?天,他不会有事吧?他不能有事啊! 她想动,然而身子却怎么样也前进不了。 是田保拉住她直往后退,前面滚石落下的声音不断传来,这里实非久留之地。 “阿猴……你不能死,你要好好的、好好的,你不能骗我,你要帮我赚钱的……阿猴……” 她哭着,泪流了满脸,此刻的她已分不清是身体上的痛多些,还是心里的。 阿猴没事……如果他额头上那怵目惊心的伤口不论的话,他的确仍好好的呼吸着。 三天前的那场混乱后,田保先将秦小石背回小屋,再回崩塌的地方寻阿猴的身影。找到他时,他半埋在大小乱石中,身上又是灰土又是血,而头上的伤口不断流出红色温热的血,永无止境似的。 他血流多久,秦小石的眼泪也就流多久。 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照顾发着高烧的他,不觉累也不觉肚饿,一心一意只想他快点醒过来、好起来。 田保请了大夫来看过,大夫开了药方,为他裹了伤口,说他没事,伤势并不重,可真要没事,他为什么还一直睡,为什么额头还是那么烫?秦小石一下子骂大夫是蹩脚郎中,一下子又怨阿猴忒般没用,但最责怪的还是自己,要不是为了救她,他就不会受这个伤了…… 这天傍晚,他的烧终于好不容易地退了,她在松了口气之余,高兴地又乱哭了一阵,而也着实是累了,靠着床边打起盹来。 单魅焱眨眨酸涩的眼,他的头好痛、嘴好干,他依稀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前,伏在玄骥背上,被黑峰三煞那三个小人追杀着,然后…… 然后醒来时,一只小猴儿在自己身边……然后,他遇到了个缠着他、而他发现自己也爱上她的姑娘…… 原本像陷入五里迷雾的记忆,现在有如解开结的绳般不再纠结错乱,一样一样清楚地浮现脑海,他是谁,已不再是个问题。 他是单魅焱,江南一带势力最庞大的海商,所统领的羁日山庄,乃全国首屈一指的巨富。自古商人身份微鄙,但他凭着傲人财势,让当朝皇室亦不容小觑,既想和羁日山庄交好又暗自提防着。 传说单魅焱身上流着高丽国王储血脉,而单氏商船每年前往高丽的船只不下百艘,宋氏一朝有契丹为乱就够了,不需要多个敌人。 两个多月前,他带了几名随从欲往北方洽谈设立商号据点一事,他料想此时边境烽火告急,多数商人定不敢冒险前往经商,而他们羁日山庄的人皆习过武,自保有余,财势也够大的将一路上大小辟吏打点好,行旅商队安全应该无虞,正是抢夺北方这块大饼的最佳时机。 只是没想到,此行未携任何货物上路的他们,仍成了贼人的目标。 不对!黑峰三煞应该不是一般的见财起意,证据便是他们知道他的名,他们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一座山间茶肆着了这批贼人的道,饮了掺有迷药的茶,虽勉强保持清醒,可还是遭人砍伤肩膀,在昏过去前,只来得及跃上玄骥,任自己千里良驹载往未知之地。 只是后来为何会到了昆仑山谷,自个又怎么摔成重伤让人所救,这些他可就没记忆了。 再醒过来时,他成了阿猴,阿猴?他苦笑了声,自己居然顶了这么个粗鄙不堪的名字过了将近两个月,要让人知晓了,他冷面庄主的名号威严岂不荡然无存……可要不是有这个名儿,有小猴子,他又怎能遇到她呢? 想到她,他唇畔微微露出一抹笑,她的确没有找错人,要说“金主”,世上没有一人比他更适合这名头了。 微微转动颈项,发现她正枕着手臂趴伏在床边,他抬起手来,忽视其传来的麻酸痛楚,抚上她的脸。 秦小石正作了个好梦,梦里,她和阿猴还有小猴子、小红正在一个好美好美的花园嬉戏,那儿阳光正好,鸟呜啾啾,还有许多彩蝶儿飞来飞去……哎唷,她的脸不是花啦,没蜜可采,这蝶儿别停错了地方,逗得她痒死了。 呵,她梦着什么啦?怎么笑得这样娇憨甜美,笑得让他心荡神驰,直瞅着她几乎不能自己,忍住额上的痛,他起身靠了过去,在她颊边印上一个吻。 “小红,你别舌忝我啦……” 她咕哝一声,小手像赶苍蝇似的举手一挥,恰恰击中他的脸。这一掌力道虽不大,但手指却无意地划过他额上的伤口,当场让他疼得龇牙咧嘴地痛呼一声。 “喔!”颊边怎么感觉到有股暖暖的东西流下,该不会伤口流血了吧? “唔……”睁开蒙睡眼,秦小石第一个念头是小红被她打了应该要叫汪汪吧,要不然噢呜也行,怎么会发出人声来呢? 随即,阿猴的脸映入眼帘,她眨眨眼,看清他痛苦的表情,担忧的惊呼一声,“阿猴你醒啦?怎么流血了?” “焱,单魅焱。”这名她得记住,将伴她过一生一世。 “什么?”她没听清楚,又瞥见他、汩汩渗出血的伤口,眉头一蹙,压抑不住的关切全流泄在话语中。“哎呀,你的伤口又流血了,痛不痛?该死,怎么没干净的布呢?唉,阿猴,我去问田姥姥,你先躺下……” “焱。”他再次纠正她他的名,心里因为看到她对自己的在乎而暗自窃喜着。“我的名字。” “知道啦、知道啦!”包裹他伤口的白布上红迹越扩越大,瞧得她一颗心也拧疼了起来。挥挥手,她迈开步子,想去取药和拿布,快出房门时,她突地脚步一滞,吃惊地回身转过头,瞪大眼睛地看着面带笑意的他—— “阿猴,你恢复记忆了?!” ──────────────────────── 第六章 “就跟你说我叫单魅焱了,还叫我阿猴。” 秦小石轻柔地为单魅焱重新裹好伤口。“太好了,你终于知道自个是谁了。不过说也奇怪,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呢?” 他指指额上的伤,顺势握住她的手,她俏脸儿马上飞上两朵红霞,想挣开,他却是怎么样也不愿松手。 她停止挣扎,任他的手温柔的握着,感觉他拇指无意识似的在自己手背上摩娑着,并试着不去在意,那种麻麻的感觉有多么奇异。 “我想,大概是受这个伤所获得的补偿吧!”他推测道,当初他被黑峰三煞追杀坠入昆仑山谷,额上受了撞击而失去记忆,现在被乱石击中同一位置,却反倒寻回记忆,看来是因祸得福。 “呃,你肚子饿不饿?三天来你滴水未进,我去给你张罗些吃食来。”手被他握着越来越不自在,秦小石找着借口想避开这样亲密的接触。 他放开手,暂时放她一马。知道自已是谁,要怎么要她,他是更有把握了,她要钱,他有得是,别说一千两,一万两他都能眼睛眨也不眨地丢下。 不过……他得再想想,自己遇袭这件事据他研判并非是意外,可究竟有着怎样的阴谋却也是他参详不透。在事情未水落石出之前,他得谨慎些。 他此行轻装出行,对外放出风声说他跟上一艘商船前往高丽国,因此知道他真正目的地的,也只有他们羁日山庄的少数几人……若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在出了汴梁城没多久后,他就发觉那三个家伙行迹鬼祟,只是他当时并不引以为意,不认为和自己有关……该死!如果当时多留些心就好了,但话又说回来,命运要不是这样安排,他哪能遇到她呢? “哎呀,你醒了实在太好啦!” 田保掀开房门的布帘道,后头跟着端着托盘的秦小石,托盘上有盅粥和几盘小菜,还有一整只山鸡炖煮的鸡汤,他们将没用完的珍珠末和大夫换了些补血益气的药材,就盼他早点醒过来,赶紧补好身子才要紧。 “来来,尝尝这道汤,唉,就是为了这几只畜生,害你落得如此田地唷!”他将单魅焱扶起,来到桌边。 秦小石闻着鸡汤传过来的阵阵扑鼻香味,不住地咽着口水。老天,她肚子怎么会那么饿? “小石头你也一起吃些,你们这对小夫妻真是恩爱,阿猴小老弟,你昏迷了几天,你媳妇就跟着几天没吃没喝的喔!” 单魅焱抬头看了秦小石一眼,眸中有心喜有心疼,一向最饿不得肚子的她,居然会为了他茶饭不思,是不是代表他在她心中也占有个特别的位置? “没、没啦,其实我半夜有溜去灶房偷几个馒头吃,没那么夸张啦!”她有些心虚地说,这几天她只是吃得比平常少而已,还是有吃一点。不过这也是很奇怪的经验,从小到大她第一次一天只吃一个馒头就觉得饱了,像今天也是到刚刚才感到肚子空了呢! 他嘴边露出一抹促狭笑意,话里的情意倒是丝毫不假。“快过来吃吧,你饿着了,我这做相公的可是会舍不得。”他边说边为她自碗汤。 “谁是你娘子……”她又羞又气的低声嘟嚷着,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勺匙,像是在掩饰赧意似的又提高声调,“病人就要有病人的样子,我来啦!” “我这小娘子就是舍不得我。”单魅焱的笑容越咧越大了。 他是故意的!秦小石没好气的坐下,低着头闷声不响的开始吃起来。 “田大叔,一起用吧!” 田保摇摇头,“我们吃得早,用过啦!你们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单魅焱突然想起一事地一唤。“对了,田大叔,那些山鸡呢?那天有抓着吗?” “喔,那些鸡呀!”他呵呵笑了起来,“就跟你说过它们笨着咧,被我们那大网一盖,怎么飞都不会喽!” “田大叔、田姥姥,到这就好,甭送啦。” 单魅焱休养几日后,觉得头上的伤势稳当了,继续上路不成问题,这日清早,和秦小石携了那些山鸡准备离开。 田保做了些竹笼,又用单魅焱交给他的银两去小镇买了匹骡子,装着一笼十只山鸡的竹笼层层叠叠载了一车;小猴子骑在小红背上,威风凛凛地走在前头当向导。 “你们路上小心点呀!将来有机会路过,别忘了再来田大叔这儿做客呀!”相处了这些日子,田保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呢。“你们这对小夫妻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没齿难忘……” “田大叔,别这么说,你和田姥姥能安稳过日子最重要。”被叫久了,秦小石也习惯了,不再会因为“小夫妻”三个字而脸红。 “希望这些山鸡真如阿猴说的那般值钱才好,才不枉他为了这群畜生受了这皮肉痛。” 单魅焱思虑过后,决定不告诉田保他们自个的真实身份,一来这样解释下来没完没了,恐怕得从一开始的地方说起,再来也是要维护秦小石的名声,她这样没名没分的和个男人在一起,会惹人说话的。 不是怕田保和田姥姥会以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但能少掉一些被误会的机会,他们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就算不顶钱也没关系,我正好一只只把它们宰来吃。”秦小石露出一脸馋相,要不是阿……呃,单魅焱再三强调它们很值钱,否则早就被她动歪脑筋给吃得一只不留啦! “你真想吃我也无所谓,反正要救人的不是我。”单魅焱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他现在恢复记忆了,凭他的身份,要多少钱没有,可若要他掏出钱来救他的情敌,他就满肚子不甘愿。她想要钱,靠这些鸡吧! 最好她自己把这些山鸡吃光光,他省得麻烦,也少了个情敌。 “不吃不吃,赚大钱要紧。”秦小石笑眯眯地向两个老人家挥手道别。“有缘再会了。” “路上保重哪!” 田保目送他们直到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微侧过头,苦着一张脸朝身旁的田姥姥叹口气后说:“主子耶,接下来我们可以回昆仑山了吧?实在折腾死我这把老骨头了,其他两个丫头都没这么麻烦,一下子要我扮牧羊苦命郎,一下子又是贪财坏心官,还要跟那群山鸡搏命演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演技这么好呢,哪天昆仑山混不下去,我到凡间梨园去混口饭吃好了。” 田姥姥微微笑道:“是可以回昆仑山去了,不过只有我回去,你还有事得忙。大骛那丫头快服下灵药了,青丫头的情劫也不知化不化得了,你先去阎王那套套交情,到时要请人帮忙才不会不好意思。” “阎王?”他搔搔头,不解地反问,“我会要找他帮什么忙?” 她露出高深莫测的一笑,手一挥,身后小屋顿时化为乌有,自个的身形也随着话声逐渐消失。 “天机不可泄露……开明,是福是祸只有看这几个丫头如何去抉择她们此生的难题了……” 汴梁城里,依旧是人来人往,因边疆频传大捷,而显露出一股庆祝胜利的欢欣气氛。 单魅焱和秦小石来到汴梁,打听到明王流连京城还没回江南领地去,反正真宗皇帝正在澶州前线督师,管不了他,他乐得成日泡在花丛中当浪蝶,今日逛逛怡春院,明天去去丽红阁,江南的姑娘软滴滴的他觉没劲,还是北方的窑姐儿呛又够味。 而这群山鸡果然不负两人所望,结结实实地狠敲了京城人一笔银两,一只山鸡要价几十两直逼百两,竟还有一堆富人争先恐后地买,那单魅焱做生意的手腕也真高竿,秦小石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嘴巴张得大大的,不敢相信地看着有人买了只比平常鸡只贵上千百倍有余的畜生,还不断说便宜。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十几只山鸡没一个时辰就几乎全卖光了,害我都开始觉得这些山鸡是什么稀世珍宝咧。” 整车的鸡卖到只剩一只唉,谁叫这只山鸡卖相太差,也不知是怎地得罪了它们的鸡老大,整车山鸡净欺负它一只,把它脖上的羽毛都啄光了,鸡冠东倒西歪地看来垂头丧气,别只同伴都被抱回去当宝了,只剩它害他们多蚀米。 两人此刻坐在城里最有名气的膳馆喜馐楼里靠大门的一桌,小猴子抢了盘花生米和小红躲在桌底下剥着吃。 这单魅焱实在太有生意头脑啦,他说在街边叫卖这些山鸡肯定得不到什么好价,要削凯子一定得到有钱人会去的地方,喏,就是他们现在所在之地。 他们刚踏进喜馐楼来时,两人虽已先换了套干净衣裳,看来倒也和寻常百姓无异,可身后那一车飞禽太过引人注目,店小二和掌柜的在获知他们竟还想把这群畜生弄进店里,更是大大摇头说不行。后来也不知单魅焱在掌柜的耳边说了些汗么,只见他有些为难的蹙了蹙眉,好半晌后牙一咬,让他们将鸡群带了进来。 接下来随着买气的热络,那掌柜的似乎也感染到这股气氛地兴奋起来,还帮着他们不住地朗声叫卖喊价,生意做成简直是比他们还高兴,嘴都笑得阖不拢。 “这些山鸡的确是稀世珍宝没错。”单魅焱啜了口店小二送上来的茶,润了润刚刚用力过度的嗓子。“你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凤临城吗?传说曾有凤凰神鸟降临,后来不知何故,竟一夕不见。我猜这山鸡就是凤临城人口中所说的神鸟。” “哎唷,你开玩笑的吧,山鸡怎么会变凤凰呢?人家神鸟一定是飞回天上做神仙了,哪会笨到躲在那个山头等我们抓。”她随口回着,手忙着数钱。 他笑了笑,也不跟她争,在他看来是凤凰也好、山鸡也罢,只要是人间少有之物,都象征着财富。他们做生意的无非通晓奇货可居的道理,以其所有,易其所无,买贱卖贵,转易取利,这才是商人本色。 “哇……哇……你、你看看,我们赚了……”秦小石又惊又喜地瞪大眼,不敢置信地吞了吞口水,一千零十两!耶,天尧哥他们有救了、有救了。” 天尧哥!哼!单魅焱不是滋味地转开脸,她就不能少念着他一会吗? “呃,这位客倌,我们刚刚说好的……”掌柜的来到他们桌旁,一双倒三角眼笑得都眯成一条缝了,他搓着手,在看到桌上的票子、银两后,心雀跃得快跳出胸口了。 “说好什么?”秦小石心生警戒地看着他,发觉对方一脸垂涎的直往桌上的钱瞄,她连忙将银两聚拢收好,再丢了一记白眼回去。 “小石头,拿一百两给掌柜的。”单魅焱淡淡地说。 “什么?!”她闻言都快从椅子上跳起来了。“为什么要给他一百两?我们才不过叫了壶茶水,几盘小菜都还没端上桌呢,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要得了这么多钱?” “客倌,刚刚你答应过的呀,可别说话不算话。”掌柜的也急了。 “给他吧!要不然你以为,人家怎么会那么‘好心’地放我们进来赚钱。”他故意一讽。 不过掌柜的此刻眼里只有钱,压根没听进他的话。 之前单魅焱在他耳旁嘀咕一番的,无非就是做成了买卖会不忘给他好处;这掌柜的向来贪财,能赚钱的生意不会轻易放过,又瞧见他们所要买的山鸡果真是少见的货色,才勉强和单魅焱说定了,他可得这笔买卖的十分之一金额,而他们果真赚了钱,他不赶快来分杯羹怎成? “不成!傍了他一百两,那我救人的钱就不够了。”秦小石倔着一张脸,死攒着那些银票银两不放。 “咱们做买卖的不能言而无信,再说这点钱也算不得什么,包在我身上便是。” 呵,怎么没早点想到这招呢,如果凑不够钱,那她就救不了那该死的天尧哥,而他是她的金主,为了钱,她便离不开自己……如果她永远筹不到一千两,就永远待在他身边…… “他想得美啦,要我给他一百两,三个字不可能!”反正钱在她手上,她不给,谅这掌柜的也拿她没办法。 他们拼死拼活才抓了这些山鸡,凭什么让不相干的人坐享其成。 单魅焱见她坚持得很,又见掌柜的铁青着脸色僵在一旁,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他认了,被秦小石唤了这么多天金主,他白日梦少作地慷慨解囊一回吧! 只不过……他想拿出钱来,身上却是没半个铜板。唔,羁日山庄主要势力虽在江南,不过在汴梁也是有些商号,宫城东门外还有栋气派的府第,是负责汴梁布庄生意的兄弟单魑曦的居所,不如他先上那,拿了钱好打发这个掌柜的。 “掌柜的,你就别向我家娘子要啦,她视钱如命,银两到她手上就别想说服她再拿出来。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答应给你的钱,自然不会耍赖,你若信得过我,我这就回家给你拿钱去。” 掌柜的一脸狐疑的看向他,如果他娘子视钱如命,他哪还有钱可以给他? “你家……”秦小石斜睨他一眼,咦,他家在汴梁呀?可她明明记得他说过,他家乡是在江南升州呀,一个不知道叫太阳还是月亮的地方。 “咳,娘子,你就在这等着,为夫的去拿钱去去就回,你可别乱跑,别让掌柜的以为我们存心讹他呀!”说完他起身向掌柜的吩咐道:“拿出你们这家店的招牌好菜来,我娘子早上没吃多少,现在一定又饿了,我一下子就回来。” 才啃五个馒头而已,提前吃午膳也好,省得还要找点心吃。 掌柜的看看这两人,虽然不知道单魅焱葫芦里卖什么膏药,不过想想,反正那些钱都在这个小娘子身上,就算他跑了,自个还是有讨债的对象。依他说,这瘦不啦几的小娘子还比较好对付呢,这人要敢唬弄他,他就把他娘子卖到窑子去,依她的姿色,卖个上百两不是问题。 “来人呀,给这桌小娘子送上本店招牌醋溜草鱼……”他扯住一个店小二,故意用几人都可以听到的音量说:“好生招待这位小娘子,等她家相公办完事来付账。”意思是他们别想给他耍花样,他们喜馐楼全店上下一、二十个伙计,想跑没那么容易。 “你……”秦小石拉住正要往外走的单魅焱,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她才不信他真有家可回。他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拍拍她的手,拿起桌上摆着的一双筷子放到她手上,“先吃吧,你饿着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黑峰三煞怎么会出现在这? 单魅焱闪身一躲,偷瞧再看一眼,没错,是那天暗算他的那三个小人。 瞧他们和单府门房那股熟络劲,门房看见是他们,问也没问地就延手请他们进府。他略微沉吟,越想越觉得事有蹊跷,心里忖度此际不宜贸然行动,还是先探探究竟再说吧!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后门处翻墙入府,这里平时只有下人进出,大白天的他如此鬼祟行径也比较不引人注目。 这座府第建好之初他曾来过几次,不过后来因将汴梁生意交给二弟后他就少来了,即使经过汴梁,也多选择上客栈住宿。想到这个兄弟,他眸底蓦地一黯,羁日山庄家大业大,然手足不睦一事,早成了商贾间茶余饭后取笑的八卦。 单魑曦是大娘所出,原本在羁日山庄的地位应该在自己之上,尽避论出生先后,自己才是长子。而前几年过世的爹,并没有嫡庶之分,他眼中看到的,是每个孩儿的资质品行。 单魑曦打小仗着自个是正室所生,养尊处优,娇生惯养,年幼时不爱四书五经,长大了吃喝嫖赌样样精,在单震顿这个做爹的眼中,他根本是个一无可取的浪荡子,偌大家业绝不能交与他手中,否则被败光是迟早的事。 于是单震顿不顾结发妻子以死相胁,执意让单魅焱接掌整个羁日山庄,让单魑曦上汴梁,一些零星家产给他败无所谓,羁日山庄是单家命脉,毁不得。 事实证明,单魑曦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汴梁的几间布庄,本来还算是有赚钱的商号,可也不知他是怎么打理的,每年收益结算勉强只能打平,往往还要向山庄要银子度开支。单魅焱不与他计较,他要多少由得他拿,只是虽然自个无私心,人家却不这么想。 单魑曦这个阿斗如果真能过得乐而不思羁日山庄这块蜀地就好,偏偏他满月复不平,认为父亲偏心,偏袒他与高丽女子私生的番种,羁日山庄应该是他的,凭什么他只得那几间烂布庄,而单魅焱却拥有整个单氏船队。 兄弟俩有这个心结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是,二弟他真会对自已痛下杀手?单魅焱摇摇头,是不敢也是不愿相信。 爱里似乎没什么下人走动,这情况有些诡异,单魑曦向来注重排场,几十个人服侍他一人是司空见惯之事,怎地这宅第会看来空荡荡的? 不过这样也好,不少些人,他的行踪铁定早被发现。他来到大厅,没看到单魑曦,倒是刚刚开大门的那个下人正和黑峰三煞说着话。 “王位大侠,你们来得实在不凑巧,我家公子正好回升州一趟啦,预计再几日后才会回来。”陈新奉上几杯茶,热络地招呼道。 “哎呀,我们兄弟这趟来是想给单公子借些银两花花,他不在,岂不叫我们空手而归吗?”煞雷神懊恼地叫道。他们这种鲁汉子,想什么就说什么,要银子就要银子,要他们拐弯抹角,不如叫他们嘴巴闭上比较快。 “放心、放心,我家主子有交代了,三位大侠要有什么需要,尽避吩咐就是,小的一样可以作主。” “哈哈……”煞电神闻言大悦,“单公子真是爽快,也不枉我们兄弟为他赶了几百里路做那笔买卖。” 单魅焱心念一动,他说的该不会是…… “不知道一百两银子够不够三位大侠这几日的花用?待我们家公子回府,一定再备份大礼,好好的酬谢三位大侠。” “嘿,陈管事,我现在知道单公子为何如此器重你了,听听你这张嘴唷,呵呵,好吧,我们就先取了这一百两,等单公子回府,再看看他要准备什么礼来见我们兄弟了。”煞风神拿起茶盅来看了一眼,“啐,这是什么鬼?老子是喝茶的料吗?还不给我拿坛好酒来。” “是、是,没问题,”陈新狗腿地笑着,“小的这就去拿。” 他跑得气喘吁吁,没一会,人就抱着一坛酒回来,手里还抓着三个碗。 煞电神出言取笑,“我说陈管事,你们单府是没人了吗?怎么拿坛酒还要累得你老自个去拿,唤个奴才不就得了。” 陈新顾不得头上的汗未擦,巴结一笑地为他们斟酒,听到此番笑言,忍不住微微地蹙起眉,好像有多苦恼似的。“唉,三位大侠不知道,这年头下人爱偷懒,服侍公子不顺心,才一个个都给辞退了,我这几日正忙着应试下人,忙得我焦头烂额。” 下人偷懒不合用是假,其实是一个个受不了主子的虐待,和陈新这个孤假虎威的嚣张管事,趁着单魑曦回江南去,带走大批护院之时,趁机逃离这个人间地狱。 “来来来,多喝点,这坛杏花白酒可是外头喝不到的佳酿……”他殷勤劝酒,眼底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厉光。 哼,多喝点,喝死你们最好,别怪我家公子心狠手辣,是你们自个的贪心才招来这场祸事。 “啧,这酒不错咧……呃!”煞电神抹抹嘴边的酒渍,忽然,他牛眸般大眼一突,手抚住颈子,死命地盯着陈新,“这酒……有毒!” 话声刚落,煞风神和煞雷神也突觉肚内肠绞,痛不欲生,倒在地上频频打滚。没多久,三人竟口吐白沫,一命呜呼了! 陈新冷笑了声,“不用等我家公子回来,这份大礼,由我今日为你们奉上。” 单魅焱在门外看得胆战心惊,他本来还盘算要找黑峰三煞问个究竟,没想到未等他找上门,牛头马面就先勾走了他们。 有问题!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陈管事会和这种人有交集就已经够叫人匪夷所思了,又为何无缘无故要杀害这三人? 这团迷雾,他必须理出个头绪来。 “什么?!你去卖身为奴?” 彼不得左右桌客人的侧目,秦小石吃惊一喊,这单魅焱在说什么啊?一个时辰前莫名其妙地把她丢在这间膳馆,说什么要回家拿钱,她还在奇怪他哪有家好回,这下子他的确拿了钱来,也真多了个家——主子家。 而且他卖身为奴就算了,干什么还把自己弄成这鬼样子,他脸上那块大红斑是怎么回事?还有也才一会工夫,他胡子就密密麻麻地长了一把,要不是凭声音,她还认不出是他。 他看起来还真可怕,干脆头顶上再装上两只角,当鬼差去好了。 掌柜的拿了一百两银票欢天喜地的走开了去,也不管给他钱的人是何许人也,面目还如此狰狞,有拿到钱最重要。 “嘘,小声点,你当这是什么光彩事呀!”单魅焱瞟了瞟隔壁桌的客人,故意大声地说:“咳,呃,小姐,老爷请你用膳完了就快回府去。” 其他客人当他是来找主子的奴才,没多想地又转头回去,把注意力放在自个面前的好料上。 秦小石更是一头问号团团转。“什么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呀!” 他压低了声音,“小石头,你就先别问那么多了,我现在有事要去忙,你不是要去救你天尧哥他们吗?救人要紧,我事情忙完了自会去找你的。” 这些日子来可不是白相处的,他早模清她的底了,知道她住汴梁城外的东春镇,每月会进城来卖艺,习惯在相国寺前摆摊,要找她,容易。 “你要忙什么事?” “我要去调查为何我会坠崖的原因。”他一路上曾跟她解释过自己被黑峰三煞追杀,导致坠崖失忆,可为什么人家要杀他,他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有线索了?”她松了口气,“呼,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要给那掌柜的银两才去卖身咧,要真是这样,我情愿不要这一百两,也不要你去当人家奴才。” 他听了有些动容,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真想紧紧地抱住她。 温煦地朝她笑笑,他试着压抑住满心对她的爱恋。“总之,你现在先回家去救人,我们分头进行,事情都耽搁不得。”黑峰三煞和单魑曦及陈新的关联,尽早查出越好。 他会打扮成这副模样,也是因为和陈新有过几面之缘,不弄得夸张点,恐怕骗不过那只老狐狸。 “你卖身到哪里?我事情忙完了也好去找你。” 单魅焱沉吟了一下,告诉她也好,万一她有什么事想找他的话,才知道去处。 “宫城东门外,单府。” ──────────────────────── 第七章 单府,后花园几个奴仆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单魑曦这个主子还没回来,恐怕不是在讲他的坏话,陈新这老狐狸正忙着,没空给他们好看,所以也不是在为他造口业,这群人在说着的,是新进的副管事,王善呀! “呻,我瞧这王善一副鬼见愁样,看看他脸上那块斑呀,啧,谁见了晚上都怕作噩梦。”杨大婶抚着心口,说得是一脸惊悸,昨晚她偶然遇见他,差点没以为自己见鬼了。 “就是,唉,我说归嬷嬷,你怎么不说说陈管事,这么丑的人也敢用,存心吓破大家的胆嘛!”朱大婶也开口了。 遍嬷嬷是一脸莫可奈何。“你当我没提过吗?唉,没法子,谁叫前些日子走掉太多人了,我听陈管事说,少爷捎讯来说,一向住在江南的大夫人要上京来呢,现在就怕人手不够,还是你们想再过那种一人抵十人用的日子?” “唷,大夫人要来,那你归嬷嬷这回不就大大露脸了吗?未来亲家耶!”朱大婶也不知是谄媚还是讽刺地说:“靠你家婉儿呀,你这当娘的咸鱼一翻身,就等着享福喽!” 她们这几人都是当时没走的下人,不离开,当然就是因为有靠山的缘故。归嬷嬷的闺女郎婉儿是少爷的宠婢,枕边细语单魑曦听进了不少,连陈新都很巴结她们母女,更别说欺负了。这回主子回江南,郎婉儿也跟去了。 “呵呵,婉儿跟我说过,少爷答应她等娶了正妻后,要马上收她为偏房呢!”归嬷嬷说得可得意了,女儿能当有钱人家的妾,好过嫁给穷小子为妻。 知道啦,要说几百遍,整个府里谁不知道她家婉儿好本事,等着做小妾。 隐忍住不以为然的嘴脸,杨大婶媚笑着,“归嬷嬷,到时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呀,好歹大家姐妹相称了几年。” “会啦、会啦……哎唷,说曹操曹操到,你们瞧瞧,前头那人是谁!”归嬷嬷嫌恶地撇过脸去。 “是王善那丑八怪!唉,走了啦,我可不想跟他打照面。”杨大婶不想今晚也作噩梦。 “就是。听说今天一早陈管事又买进一批丫头,不如我们到前庭瞧热闹去,我也好拣些伶俐的丫头上厨房干活。” 几个三姑六婆,像避瘟疫似的,躲躲藏藏地走了;不远处的单魅焱冷笑一记,看来,他这番装扮的效果还不是普通的好呢! “归嬷嬷你好,我叫小石头。” 秦小石跟在归嬷嬷身后,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画栋雕梁,这地方美得不像是真的,瞧瞧那字画、那花瓶儿,那一桌一椅,她家和这一比,恐怕连人家的茅厕都不如。 “啐,我说这陈管事不是存心要给我找麻烦吗?给我这什么丫头,有谁卖身还卖她家的狗呀、猴子的,天,居然还有只鸡!”归嬷嬷受不了地一路上直碎碎念着。 “这是我的朋友,我不放心让它们自个在家嘛。”她吐吐舌头,一脸我也没办法的看着归嬷嬷的背影说。 那天和单魅焱一别后,她匆匆回家一趟,将一千两银两交给了爹爹,请他和村里一些长辈,出面去见明王,好将天尧哥他们救出来。爹问起那一千两的由来,她省去上昆仑山求到灵药一段不提,只说自己遇上个贵人,他们一同捉了一群稀有的山鸡,上城里去卖了个好价。 她还跟她爹说,这个贵人为了帮她,还卖身为奴地为她筹钱,她心里过意不去,因此想去他工作的府第看看情况,也许能帮他一把。 秦问没多想,忙着和村里人商量见明王一事,也随着她了。 就这样,她也进了单府来做丫头,只不过她并没有签下卖身契,是领月俸的,刚刚归嬷嬷说错了。 突地,归嬷嬷脚步一顿,秦小石猝不及防地猛然一头撞上,她后头的小猴子、小红和小基,也跟着撞成了一团。 小基就是那只惟一没卖掉的山鸡,让她养了几日,稀疏的羽毛也逐渐丰茂起来,看来也可得个好价。不过她养着养着,又养出感情来了,要卖,舍不得。 “唉唷!”幸好归嬷嬷的肉多,撞着了不痛。“怎么停下来了?” “地方到了不停下来要走到哪去!”归嬷嬷没好气地道,这丫头怎么傻不愣登的,她可没耐性教。 “到哪啦?”从归嬷嬷宽厚的背后探头出去,只见一片院子里空旷旷的有几根竹竿,中央有一口井,井边有几大桶衣服,都堆得满出来了。 “噶,你刚来,给你点轻松的工作做,把这些衣服洗干净。” “什么!这叫轻松的工作?”洗完这堆衣服,天都黑了。 遍嬷嬷瞪了她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晚膳前没洗好,小心今晚没饭吃。” “怎么有人这样……”秦小石苦着一张脸,小声地嘟嚷着,她还真是不幸,遇人不淑啦,才刚入府,连喘口气休息一下都没有,就碰上个坏心的女魔头,居然还威胁她不给她饭吃。 遍嬷嬷走遍了,她转过头来看看这一桶桶的衣裳,数一数有五桶,拿起一件衣服来看,料子倒也寻常,不像是富贵人家会穿的衣服,摊开件裙裳,尺寸大约是归嬷嬷穿的大小。 唉,该不会她进府来不是伺候主子,而是当服侍主子的奴才的奴才吧?这么多衣服,又要打水、又要搓洗揉拧的,她真要洗完,大概也累挂了…… 边做边抱怨,好不容易,一桶脏衣终于洗好,将湿衣服晾上竹竿,打算继续加油往下一桶努力时,老天爷可能是嫌她不够歹命,制造出一场混乱叫她见了就手软,别说收拾了,连去阻止制造混乱元凶别再捣乱都没力气。 起因是小猴子、小红和小基趁着主人在忙,组成了一支探险队四处看看嗅嗅,没想到这一溜达就惹上地头蛇——两只黄土狗,这大黄小黄平时的任务就是守护家园,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闯进来,它们就要对方好看,没被咬,耳朵也会被汪汪声吵到聋。 这支敢死队,就这样不知死活地踏进人家的地盘,大小黄狗鼻子灵得很,身手也不错,马上狂吠追赶起入侵者,吓得小猴子、小红和小基吱吱吱、汪汪汪、咯咯咯地转身拔腿就跑。 它们能跑到哪,当然是冲回秦小石所在的位置喽!可仓皇之中,跑在前头领路的小红压根没注意前方有什么,一头便撞上了披晾衣物的竹竿,随后的几只畜生,匡唧唧地全撞成一团。 秦小石目瞪口呆地看着掉落在地上沾了泥的湿衣裳,她洗这桶衣服可花了半个时辰呢!就这样一眨眼的工夫没了,她又得重来…… 大小黄还汪汪叫个不停,小猴子它们连忙挣月兑缠在身上的湿衣裳要逃,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叫猴子跳,热闹得很,而惟一的一个人类,只是眼神呆滞地来回看着地上和桶子里的脏衣服,她……好想哭! “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熟悉的声音,秦小石猛然转过头去,果然看到熟悉的身影,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是很想哭没错,但也没脆弱到这种程度啊!就在看到单魅焱的那一刹那,她突地感到鼻子一酸、嘴一扁,眼泪就这样不争气地流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单魅焱见她突然流泪,心里一阵紧,皱着眉头,着急地搂住她的肩,为她拭泪,询问她为何委屈。“又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突然看到你,就想哭了嘛!”她觉得好丢脸,这么大个人为了这么点小事哭哭啼啼的……不,不是的,有道小小的音量反驳着,她才不是为了那几件脏衣服哭的…… 他取笑道:“该不会是几天没看到我,想我了吧?”意料之外会在单府看到她,他是又惊又喜。 “才、才没有呢,你少臭美了。” 糟了,好像真像是他讲的这样,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在看到他之后,已全被快乐的小泡泡取代啦。 她脸红地忙转开头去,不叫他瞧见自个的羞赧。 “我只是想,你给了我银子让我可以救人,做人不可以过河拆桥,所以想说也跟来看看嘛,也许会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她讷讷地解释着。 他但笑不语,眉儿眼角却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太好了,看来他的小石头还是有将他放在心上。 那群畜生还你追我跑的闹成一团,几乎将全屋子的人都引了出来。陈新出府忙去,一群下人中,自然是归嬷嬷说话最大声。 “唷,这是什么阵仗啊,我叫你洗衣服,可不是让你这群畜生来踩我的衣服玩儿。” “归嬷嬷,我、我……对不起,我马上收拾。” 下人里有人帮忙拉住大小黄,小猴子、小红和小基则躲到单魅焱身后直喘气,秦小石蹲身忙拾着衣服,可归嬷嬷哪有这么好说话的,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大善人。 正待要发标,一道比她还生气的声音响起,一群人顿时鸦雀无声,单魅焱微微垂下眼脸,退到人后去。 “全都在这干什么?没看到本少爷回府了吗?” 一身白衣儒服,故作风流倜傥的单魑曦刚回府,没想到却没半个人出来迎接,府里没事聚集来后院的下人也多是生面孔,根本不知道他这个主子。 一路进府来是让他越走越气,隐约听见后院有些嘈杂声,他上这来瞧个究竟,这些下人实在太没规矩了。 “少爷,你回来啦。”归嬷嬷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要死了,这陈管事怎么回事,也没告诉他们少爷今天回来,疏忽了迎接主子的排场,哎唷,可以想见他不知又要发多大的脾气了。“唷,怎么没见婉儿和大夫人呢?” 单魑曦挑起一道眉,神气地看着她,“我得了匹千里神驹,试试马儿能跑多快,没等她们,先回来了。” 他说的该不会是红骄?该死,它是仅次于玄骥的好马,想当初,自个可是费了好大的心血才得此两匹宝马。这曦弟也真大胆,竟敢明目张胆的取走他的爱马…… “还不派个人去,我的神驹还在前院等人喂草呢!”单魑曦不耐烦地一喝,“陈新这老头跑哪去了?真是的,你们这些奴才全是饭桶……咦?” 遍嬷嬷一听连忙要差个人去料理马,免得少爷真发了大火,到时倒霉的可是他们。眼角一瞥,正巧看见单魅焱移动的身形,她出声一唤,“王善,就你吧,好好照料少爷的马。其他人也忙去,别想给我偷懒啊!” 仍旧是低首垂眼,压低了嗓音轻应了声“是”,他便往前门迈去。 “少爷,你刚回来,要不要去前厅歇着……呃……” 遍嬷嬷话声一顿,随即露出不悦的眼光来,少爷怎么盯着那死丫头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好标致的小泵娘,是我们府里的丫环吗?”他问着归嬷嬷,可目光仍是胶着在秦小石身上。 “是,一个笨手笨脚的贱婢,少爷,我们还是……” “你叫什么名?”单魑曦没再理会归嬷嬷聒噪些什么,手搭上秦小石的肩,轻声细语地问着。 好恶心的声音!这个少爷的手在干吗,说话就说话嘛,做啥在她肩膀上搓呀搓的,搓汤圆啊!恶心死了,害她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不自在地扭开身子,“我叫秦小石。” “小石儿呀!好名、好名,” 嗯!这少爷有病呀,一个姑娘家取这种不入流的俗气名,还赞什么好。 瞧他一脸笑得不怀好意,她没心情应付他,她还有五桶衣服要洗呢!瞥见归嬷嬷在一旁瞪她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活要没干完,她今天真的甭吃晚饭。 不理他,她径自走到木桶前,搓洗起衣服来。 单魑曦也不计较她的无礼,反倒觉得新鲜有趣地跟到她身边,拉住她忙碌的小手,“唷,做这么辛苦的活,细白的手粗了我可是会舍不得的,不如我让你上我房里,只要服侍我一人就好……” “少爷,你回来实在太好了,我有要事向你禀告呢!”陈新行色匆忙,大冷天的,额上还频频冒汗。 话被打断的单魑曦有些不高兴。“有什么事不能等一下再说吗?”真是,没看见他有新猎物了吗? 这婉儿美虽美矣,就是醋劲大了点,往常他只要多看府里其他丫环一眼,她就没完没了的又哭又撒娇,弄得他只能心痒而无法下手,这回趁着她和娘还有半天路程才会到汴梁,他不好好利用这空档怎成。 也是他幸运,一回府就发现这清丽货色,这小石儿是没婉儿的狐媚啦,可常吃一道菜也会腻,换换口味也好。 “少爷,可是……” 陈新急忙附到他耳边,一阵嘀咕后,他脸色也变了。 “真的吗?会不会搞错了?我大哥他……”打住了话头,眼神不自然地瞟了瞟周围,“我们进书房说。” 两人神色诡异地走了。 秦小石松了口气,他再纠缠下去,她就等着饿肚子好了。 不过,显然她高兴得太早—— “你今天晚上甭想吃饭了,这是警告你,别痴心妄想,少爷是我家婉儿的。” 撂下这么一句对秦小石来说,无异是晴天霹雳的话,归嬷嬷扭着肥大转身走人。 冤枉啊,她哪有痴心妄想什么?她这么努力的洗衣服,不过就是为了晚上这一顿饭吗?现在还莫名其妙的不给她吃……气死人了,不洗了啦! 眼角儿一瞥,三抹小影子正蹑手蹑脚地好像在找地方躲,她粉颊一鼓,这、一、切、都、是、它、们、害的! 喔哦!有人……不不,是有动物要遭殃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大哥不是死了吗?怎么可能还会有信到羁日山庄?”单魑曦不敢置信地道。陈新也是一脸不解外加担心,“是真的,你们前脚出庄没多久,大少爷的信就到了,我们埋伏在那边的人手,赶忙用飞鸽通风报信。我下午出门,就是去打听布庄掌柜的他们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你知道,他们和山庄的关系一向比我们好……” “讲这些做什么,哼,我看咱们也别太杞人忧天,黑峰那三个老鬼被我们解决了,怕什么,就算他回来,也不见得知道他们和我们有什么关连。我大哥的信上说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交代他再过段日子就会回山庄,要庄里各大管事别担心之类云云。” “没说何时吗?” 陈新摇摇头,接着从怀里掏出几本册子,不知怎地,他今儿个知道大少爷有信来的消息后,眼皮直跳地没停过。 “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得小心为妙,事情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少爷,我这有几本账本,很重要的,你找个安全的地方收好,我那闲杂人等进进出出,不妥当。” 单魑曦接了过去,随口应承,“行啦,交代东交代西的,到底谁是主子……” “唉,好饿唷!”秦小石抱着肚子,缩在柴房的一角。 时序已经是深秋冬初了,入了夜,刺骨的寒意更是叫没被没床的她冻得快受不了,只能抱着小猴子它们,偷一点点它们身上的体温。 “吱——嘎——”小猴子垂头丧气地附和一声,意思是它也是。 不只是它,小红和小基也都快饿扁了。 会落到这步田地其实也只能怪自己,又没人逼她进来单府当奴婢,是她太鸡婆,单魅焱那么大个人了,脑袋那么聪明又会武功,她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偏要跟来凑热闹,这下可好,饿死自己算活该。 “这样吧,小基你牺牲点,死你一只总比死全部好……唉,可是没火没刀的,就是想牺牲你,也不知要从何牺牲起。” 小基其实早闭上眼睡觉去了,它们鸡族作息时间最正常,明早日头一出,喔喔啼准不会迟到。因此这番话它算是没听到,就算听到了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不知道要感到害怕。 “这归嬷嬷真坏心,我真不知是哪得罪她了,她罚我不吃晚饭就罢了,还把我关到这柴房来,怕我晚上会溜到厨房偷吃也不用这样。” 遍嬷嬷是要防人偷吃,不过不是防她,而是怕单魑曦起了色心,想对她动歪脑筋,才不让她睡在一般下人房里,她还怕秦小石偷跑出去羊入虎口,特地将柴房门锁上,够用心良苦了吧! “咦,有动静,该不会归嬷嬷良心发现,打算放过我可怜的肚子了吧?” 一阵门上铜锁铿锵声响后,门板咿地一声被推了开来,一盏烛火,幽幽晃晃地映照出来人的脸。 “吓——呃,是你呀!”猛然一见,秦小石还是不习惯单魅焱这副可怕的模样,可随即她便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她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单魅焱放下手上提的食篮,微笑地看着她猴急地掀开篮盖,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带来的面食、饺子,小猴子和小红也凑了过来,连小基都被摇起来,吃了一把他带来的米粒才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吃慢点,还有呢!”他宠溺地看着她。 “唔,不是有没有的问题,我快饿死啦!你怎么那么晚才给人家送吃的来?我要变成了饿死鬼,一定第一个找你报仇……也不对,第一个要找归嬷嬷,这个死龟婆!” “对不起,我走不开。”毕竟他现在的身份在单府里算是个下人,所谓副管事就是陈新身边打杂的,陈新知道他识字,便把管账的工作丢给他,等他算好账,夜也深了。 不过,这种工作倒也非全然没有收获,至少,他这几日看过的账本,已足够了解他的兄弟是如何的为非作歹,虽然还不够,他发觉,好似还有漏掉几本账本,有些款项的流向似乎没有记载全。 单府的账一向是陈新在管,而他那人又有个不知该说他仔细还是大意的毛病,每一条款项的支出收入,他定会详加记录明细。单魅焱看过几本账本上,记着给予黑峰三煞银两若干,他想,若再追查下去,一定可以发现单魑曦为何要给黑峰三煞钱的原因。 稀里呼噜的,秦小石一下就吃饱了。呵,他真好,知道她吃多少会饱,不会拿不够,这下她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了。 不自觉地向他挨近了些,天冷,靠着他暖些。 单魅焱搂住她,让她顺势倚近自个怀里,像想起什么,她突然抬起头来郑重地叮咛他。 “呃,你不要误会什么喔,以前你冷时我借你抱过,现在就当你还我这人情好了。” 他笑了出来,想起初识那晚在溪边的情形。将身旁的烛火吹熄,四周随即陷入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透进柴房里惟一一道小窗来,银银亮亮的映出一银白方格,笼罩住他们。 啄吻了她额头一下,他爱怜地开口,“许我当我的小妻子,可好?” 快沉入梦乡的秦小石,半无意识地挥挥手,他脸上的假胡子扎得她好痒。“不行啦,你是我的金主而已,我要嫁给天尧哥,要不然我会死翘翘……”她咕哝道。 “为什么会死翘翘?” “西王母说的啦……呼……” “什么西王母?”他更是一头雾水了。 可她已睡沉。 梦里,秦小石看到自己穿上凤冠霞帔,而骏马上的新郎倌,却不是她一心所以为的天尧哥,他的脸,怎么看都是单魅焱。 ──────────────────────── 第八章 什么让她去服侍大夫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她呸!是上辈子不知干了什么坏事的惩罚吧! 才去伺候那嗦、刻薄、爱挑剔、不苟言笑、老是板着一张脸的大夫人两天,秦小石命都快没了,还以为归嬷嬷那么好心呢!原来,是分派了个最苦的差事给她,看来那天初入府来,自个真是误会她老人家了,洗那五桶脏衣算什么,想想那的确还真是轻松的工作。 洗洗衣服顶多劳力,跟在大夫人左右是劳力又劳心,双重疲劳。 这大夫人一天要吃五顿外加宵夜,不过这样吃也没让她吃成一个福福泰泰的老妇人,一张脸有棱有角的,颧骨高张,嘴角老是往下掉,也少拿正眼瞧她这种丫头婢女;秦小石惟一看过大夫人笑,就是她见少爷来向她请安时。 而大夫人吃这么多顿不会变胖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每样菜只拣一点点吃,要不嫌汤冷、要不说菜咸,累得她每天跑厨房,被杨大婶念得半死,说她存心找麻烦。 再来就是大夫人爱多管闲事,尽避自已是单府主子的娘,但毕竟是来做客的,管东管西连人家园子里的花不开都要掺一脚,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节,有梅花可以看就不错了,她还想像在江南一样冬天来得迟,菊桂没那么快萎呀! 而且花不开,骂她有什么用?骂到臭头要看花还不是得等来春。 唉,不抱怨了,要不然准说三天三夜没完。不过想想,去大夫人那也不全然都是坏处,至少不用睡柴房,窝在大夫人床榻下至少还有一床棉被,只是常半夜被大夫人叫醒说要方便什么的,害她没睡得很饱就是。 至于小猴子它们现在的情况可说是自生自灭,没法子,主子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没有多出来的心力照顾它们。话虽这样说,其实情况倒也还好,这几只精明的小畜生,早就自找一个可靠的新主人了,跟着单魅焱,好吃好睡,日子倒过得比她还舒服。 秦小石不知道的是,归嬷嬷要她去伺候大夫人,其实是有她的用意在。 那日,单魑曦觊觎秦小石的眼神她可瞧得一清二楚,当晚又从女儿口中得知大夫人的难以亲近,也压根不把自个女儿放在眼里,于是干脆让秦小石去服侍她,如此一来,就算少爷对那贱婢有任何意图,也会顾忌着大夫人。 而一个恶毒的计划正酝酿着,就等秦小石这只笨鸟自投罗网。 “啊——我的玉镯子呢?” 一大早,寝房内正想梳洗的大夫人刘氏突地失声一叫。 在外房忙着打洗脸水的秦小石闻声吓了一大跳,手还因此滑了一下,满盆的水都打翻了,前襟、裙子湿了大半。 她顾不得一身的狼狈,赶紧回房看看夫人怎么了?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 一进房门,就见镜奁打开,里头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的,刘氏紧抿的薄唇显示她的不悦。 她冷瞪秦小石一眼,“去给我唤陈管事来。” “喔。”应了声,看见夫人脸色铁青,她还是决定不多问的好,反正看这态势,大概不是发生什么好事。 没多久,陈新来了,连单魑曦都被惊动地跟过来。一见到儿子,刘氏马上哭哭啼啼的向他控诉着。 “儿呀,你外家姥姥留给娘的那只玉镯子不见啦,昨儿个夜里我还瞧见在镜奁里,怎么一觉醒来,镯子就不见了?这下怎么办呀?这琛玉镯子是娘的命哪,你外家姥姥交代过,以后要传给你媳妇的……” 还有些睡意的单魑曦有些不耐烦,一只玉镯子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夜里遭了贼吗?清点一下,看还有什么东西少了。” “是,少爷。” “曦儿呀,这镯子你一定要帮娘找回来,若没将它交给媳妇儿,我都不知该怎么到九泉之下见你姥姥了……” 镯子是她偷的?有没有搞错呀! 方才经大夫人这么一闹,一行人见僵持在房里也不是办法,于是陈新提议,不如大伙先移驾到大厅去,依他想,单只丢个镯子,应该是内贼所为,将府里所有奴仆叫来,问清楚昨儿个行踪就成了。 这样一个个问下来,最可疑的人,当然就是在刘氏身边当差的秦小石;归嬷嬷还一口咬定绝对是她,昨夜里她还看到她不知道鬼鬼祟祟的要上哪。 “冤枉啊,归嬷嬷,我不过是夜里肚饿,见夫人睡了,才上厨房想找点东西吃。”秦小石头摇得快断了,她小石头才不会干这种偷鸡模狗的事呢。 “原来是你!哎唷,陈管事呀,你怎么派这种丫头来服侍我,府里都没人了吗?”刘氏一听东西可能是她拿的,证据都还没找到,就忙着定她的罪。“你这死丫头,还不快把我的琛玉镯子拿出来!” “嗯,以现在这情势看来,她是最有可能偷窃的人了。”陈新沉吟了会,看向单魑曦,其对这丫头有意他可清楚得很,这事现在要怎么办下去,得好好揣摩一下主子的心意。 “不会吧?这小石儿看来清纯可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单府对待下人规矩极为严苛,若手脚不干净,在送官府严办之前,还得先受府里刑罚,他可舍不得他的美人受一点皮肉痛。 一只不值钱的镯子罢了,娘都说要给他媳妇儿了,就当秦小石有拿也无所谓,反正他打算让她上他的床,也算是媳妇儿之一了。 “唷,少爷啊,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贼儿头上也不会写我是贼等人来抓。”归嬷嬷可不打算善了,她一定要利用这个机会,将这贱丫头赶出府去。“快理理她的身,看看夫人的玉镯子有没有在她身上。” “我不是贼,我不会偷东西啦!”秦小石都快哭出来了,为什么要冤枉她没有做过的事? 眼角瞥到单魅焱刚踏进大厅的身形,她一脸泫然欲泣地看着他,看得他心都要揪起来了。这两天他俩都忙着,别说说话了,连打个照面都不能,他想她想得紧,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解相思愁。 “有没有偷东西,理了身就知道。婉儿,你快搜搜这丫头。”归嬷嬷喊着,婉儿恰巧站得离秦小石最近。 “是。”婉儿凑上前,在她身上模索一阵后,微微摇头,“她怀里、袖子里都没藏东西。” 遍嬷嬷怀疑地看了女儿一眼,“怎么可能?你……”她们不是商量好了吗?女儿在搞什么鬼? 这时秦小石突然跪了下来,指天誓地的咒诅着,“镯子绝不是奴婢拿的,若真是奴婢拿的,奴婢愿遭天打雷劈。” “小石儿,你既敢这样说,镯子应该不是你拿的。”单魑曦一双色眼直溜溜地朝她身上打转,他决定了,管这玉镯子是不是她偷的,至少要等他尝过她的滋味后,再来要送官或赶出府都随便。 她闻言大喜,看来她家少爷还真是个明理的人。“谢谢少爷、谢谢……”可话还没说完,便遭归嬷嬷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语给打断。 “少爷,这件事不能轻易就放过,要知道养老鼠咬布袋,纵容这种贱婢,日后我们岂不要搂着家当才睡得着。” “归嬷嬷说得是。陈管事,你给我换个丫环来,这个丫头赶紧送官,免得养虎为患。”刘氏一脸嫌恶地说:“还有、还有,一定要找回我的玉镯子。” 婉儿也轻轻柔柔地开口,“少爷,夫人说得对,这样的人咱们府里留不得哪!”说完,她斜睨了秦小石一眼,眸底净是冷酷寒意,再转开头,视线和归嬷嬷对上,母女俩交换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这……”单魑曦不知该如何是好,大伙全一边倒的说要将秦小石送官府,他心底虽不愿,但也说不出一个留下她的理由来,只好为难地看向陈新,“陈管事,你的意思呢?” “呃,这……”少爷真是奸诈,把这烫手山芋丢给他。 “不如,先把她关进柴房,等找到玉镯子,证据确凿了,再送官也不迟。” 单魅焱突然开口,众人全转头看他。 单魑曦皱着眉头问:“这人是谁?” “少爷,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王善。他样子丑,我叫他尽量别出现在少爷面前,免得吓了人。”陈新回道。 他点点头,“哦,你就是陈管事口中赞不绝口的能干副管事呀,啧,还长得真难看呢,以后没事少让我看到你……不过你刚刚的话真有见地,好吧,就依你说的。来人,把她关进柴房,这几天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听到不会进官府了,秦小石顿时松了一口气。她抬起头来,感激地朝单魅焱笑了笑。有他在真好,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救她了,这些恩情,要叫她怎么报答 报答……蓦地,她脑海里浮现以身相许这个念头,两抹红霞瞬间染上她双颊,不行的,她已打算要以身相许给天尧哥,人只有一个,总不能把她分成两半吧! “走了。”单魅焱来到她身边扶起她。刚刚陈新叫他把她带到柴房去。 他的手握住她的手臂,这样的碰触让她脸更红了,赶紧低垂螓首掩饰着,她小声地对他说:“谢谢你。” 他压低声音,附在她耳边道:“等会再说。”温热的气息拂上她耳珠子,她这下简直连耳根子都烧红了。 走出大厅时,听到陈新下令吩咐,好好地搜查秦小石带来的包袱,有可疑的地方也要仔细找找,一定要把大夫人的琛玉镯子给找回来! “我没有偷夫人的玉镯子。” 在单魅焱要关上柴门前,秦小石突地一喊。 他关门的手停顿一下,然后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相信你。”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听到他说这句话时,刚才在大厅忍住没有流下的泪水,这会儿全哗啦啦地宣泄出来。呜,他说相信她耶,他知不知道,这四个字对她的意义有多大? 见她好端端地突然流泪,他也慌了手脚,转头确定柴房门外没有闲杂人等,他身形一闪,迅速来到她面前,托起她的下颌,心疼地问:“怎么了?怎么哭了?” “呜,你相信我,你说你相信我……” 他哑然失笑,“傻丫头,这样有什么好哭的。” “刚刚在大厅上,大家都觉得是我偷的,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是不相信……只有你不一样,你是真的知道我的为人对不对?你真的相信我没有偷东西对不对?”她急急的问,泪掉得更凶了,为寻求他的保证。 “我当然知道你,你是这么善良的小东西呀……”他将她轻拥入怀,喃喃低语,“再忍耐一下,时机对了,我会保你没事的……” 她吸吸鼻子,被他这样抱着,她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只是觉得头有些昏昏的,身子也不知怎地热了起来。 门外传来人声,他微微推开她,没发现她的异状。“我先走了,晚些有空我再来看你。” “嗯。”看着他退出去关上房门,门上铜锁铿铿锵锵地作响,锁上了。她身子慢慢往下滑坐,一股累极的困倦感袭上身,往后一靠,先睡一会儿再说吧。 花园偏僻一角,归嬷嬷和婉儿这对母女正窃窃私语着,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女儿呀,你刚刚搜那贱丫头的身时,为什么不直接把那玉镯子栽赃到她身上?枉费我昨儿个费尽千辛万苦才偷出那个镯子。”归嬷嬷一脸埋怨。 “你以为我不想呀,可镯子不见了我也没办法呀!” “什么?镯子不见了!” 婉儿连忙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急又懊恼地说:“别这么大声嚷嚷,你想将全府的人都引来呀!” 遍嬷嬷一惊地先看看左右有无异动,在确定这里只有她们母女俩时,才小声焦急地询问着,“怎么会不见了?” “我怎么知道,昨晚你把玉镯子给我后,我才刚收好,少爷就上我房里了。”由于她和单魑曦的关系,她有别于一般丫环几人合宿一房,自个有一间房。“他闹了一会,又说要上花楼里喝酒去,我能说不吗?天还未亮,我就起身回我房里,好准备早上这场戏,可谁知道这时镯子居然不见啦!” “你再想想,会不会记错了地方?” “我都找过了。而且还有一件事比镯子不见更糟糕,我现在都不知该怎么办了。”她瞠了母亲一记,都是她想这馊主意,现在惹出祸端,要她怎么收拾? “还发生什么事?” “我不是跟你说过,少爷前两天交给我几本账册,吩咐我要好好藏好。现在可好,连那几本册子都不见了。”想到这件事,她既怕且慌,深深害怕单魑曦会因此大发雷霆。 “东西收得好好的怎么会不见?”归嬷嬷也吓了一大跳,“难不成……府里真遭了小偷?” “你问我我问谁去!唉,这帐册的事我要怎么向少爷交代呀……” 两人又商议了半晌,却也是寻思不出什么好法子来。不远处有丫头在唤归嬷嬷的名寻她,这件弄假成真的窃案,也只得先搁下了。 头好重,喉咙好干好痛…… 难受地睁开眼,秦小石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像被辗过一样,又疼又酸。她怎么了?生病了吗? 现在又是什么时候了?小木窗外透着红晖,是傍晚了吧,肚子咕噜叫了两声,这时她才想起,今天一整天,她一点东西都没吃呢! 勉力挣扎起身,她想去拍门叫人来,她可不想饿死在这里。但才走不了几步,她竟全身冷汗直冒,双脚虚软,拍起门板来有气无力,一喊出声,嗓子沙哑的都叫自己吃惊。 她着凉了。一定是早上那盆水惹的祸。 叫了半天,也不知是她喊得太小声,还是根本没人在外边,反正没人来理她。这下好了,她被丢在这里当犯人关,除了单魅焱,她看是没人会管她死活。 而他那个大忙人,要等他有空来看她,她可能早病死了。 头好痛,肚好饿,拖着沉重蹒跚的脚步,她勉强走回刚刚歇息的地方。唉,今天到底是什么鬼日子唷,还是她撞着了什么邪煞,怎么衰得如此彻底?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铜锁铿锵声,她双眼蓦地睁大,是单魅焱来了吗? 单魑曦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有几个馒头和一竹筒的水。方才他偶然遇见要帮秦小石送吃的小厮,他心想机不可失,于是借口说有要紧事要询问她,抢过食盒和门锁钥匙便上这来。 唷,屋里怎么黑漆漆的,他的美人呢? 馒头!有馒头的味道,她闻到了…… 已经快饿扁的秦小石一嗅到有食物的味道,顿时整个人精神都来了,身上的不舒爽也好了大半,尽避全身还是觉得软绵绵的使不上力。她从小到大,少病少痛的,有什么不舒服,一吃能治百病,吃越多病好得越快。 她这辈子最反常的,大概就是那回单魅焱受伤,那几天食物的吸引力是等于零。 不过现在,这几个馒头可抵过山珍海味,她来到食盒边,没等人家招呼,也没正眼瞧那个送食的人是谁,抓起馒头就开始啃。 单魑曦吓了一跳,这秦小石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旁的啊? “小石儿,你吃慢点,要是噎着了可就不好啦!” 见她吃得这么急,他忍不住柔声劝道,一双毛手也自动攀上她的肩,又开始搓起汤圆来了。 秦小石没空管他,囫图吞枣似的咽下几颗大馒头,再咕噜噜地灌下一大口水,这才觉得胃舒坦了些,不再直冒酸气地让她难受。 “吃饱了吗?你动作好快,一下子几个馒头就吃完了。”呵呵,快才好,接下来他就可以准备办他的“正事”了。 “少爷?!”她这才正眼看向他,“怎么是你给我送吃的来?” “嘿嘿,感动吗?唷,瞧瞧你这小脸蛋红扑扑的,让本少爷香一个可好?”说着,他头便朝她靠了过去。 “少爷,男女授受不亲啊!”开玩笑,她是打定主意非天尧哥不嫁的人耶,被单魅焱占了几次便宜就算了,她可不想又吃亏。 使尽力气一推,毫无防备的单魑曦往后坐倒,她往后退了几步,充满戒心地看着他。 “哎呀,小美人,你想不想赶快离开这间柴房?”见她点点头,他才又一脸婬笑地说下去,“想的话就让本少爷开心快活,成了我的宠婢,我担保你没事。那个玉镯子是你拿的吧,跟了我,要多少个镯子、项链都没问题。” “我才没拿夫人的镯子,而且我也不要当你的宠婢。”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还以为少爷是个明理的人呢,原来他跟大家一样都认为她是贼。“少爷,你赶快出去吧,我头很痛,想再睡一会。”才觉得有些力气了,刚才这么一用力,身子又觉得难受了。 “哼,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警告你,今儿个你要是不依了我,我明早就叫官府来把你抓去。” 软的不成来硬的了,可她小石头也不是软趴趴的豆腐,任他搓成豆腐渣也不会叫痛。她冷笑了声,“要抓就抓,反正我没干过的事,官府会还我清白的。” 喝,这样威胁都不依。好,这下他不跟她客气了,闲话休说,他倏地往前抓住她的手,身子一欺,将她压在地上,一张嘴嘟得高高的直往她脸上凑去。 “唔——”她紧闭双唇奋力挣扎着,这少爷嘴巴好臭,被他这样碰触她只觉得好恶心。“不要碰我!” 猛力一推,可却还是推不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沉重身躯,她双腿也使劲乱踹,膝盖一顶,误打误撞地踢中他的命根子。 单魑曦吃痛一呼,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刮子,一个鲜红的五爪印,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脸庞上。 “你这贱人!”他痛不欲生的频频从齿缝中迸出咒骂声,双手捂着鼠蹊部,疼到连眼泪都掉出来了。“老子这仇不报让你叫乌龟!” 这时候已顾不得他翩翩风流公子的形象,他打算等他好一点后,就算五花大绑,也要让这贱婢乖乖就范。 然而,看来这辈子他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一道如阎王般冷冽而无情的声音突地响起。 “你竟敢动我的女人” ──────────────────────── 第九章 单魅焱冷寒着一张脸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眼生的男子。 他脸上的红斑和胡子都已拿下,还他本来面目;单魑曦在看到他的刹那,惊讶到忘了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你……你……大哥……” 他……他……原来他真的没死,这下惨了,他没死,就换自己糟糕了。 不,等一下,他先别自乱阵脚,大哥搞不好还不知道他和黑峰三煞有关联,别急,先稳下来……该死的,都叫自己稳下来了,脚还抖什么抖! “还知道叫我大哥,哼,我还以为,你根本不把我当亲兄弟看呢!”单魅焱冷冷一讽,目光在看到秦小石红肿的脸时,变得更莫测难解了。 “我、我怎么会不把你当大哥呢。”他不安地笑了两声,“大哥,这儿不好说话,我们还是到外头去……” “也好,苏大人带来的官兵正在外头候着呢!” “苏大人带来的……官兵?!”单魑曦冷汗直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辟岚站了出来,笑盈盈地道:“是啊,有人不顾手足之情,想对我同门师兄下毒手谋取家产,我这新上任的钦差大人怎能坐视不管?” 十八年前两名年方十岁的孩童,同一天上山拜师学艺,几载相处下来,两人感情可谓胜过亲生兄弟。 有没有血缘不是问题,肯为对方付出,才是让人两肋插刀的原动力。 “唉、钦差大人?”单魑曦简直成了学人话的鹦鹉,只能呆呆地重复对方的话语。 单魅焱走到秦小石身边蹲了下来,担忧地揽她入怀,想看看她脸上的伤势如何,却在她因他手指轻轻碰触而瑟缩一下时连忙收回,心里像有刀在割、火在烫,刺痛得紧。 “疼吗?”他声音里有浓浓的愧疚,该死的,他要是早一步来就好,或许就能阻止这个禽兽对她的伤害。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脸很疼,可被他这样揽着、问着,被保护的感觉盖过了痛楚,也不再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多难受了。 刘氏和陈新及一干下人全涌到这小小的柴房来。太阳已落下山,夜幕掩来,众人提着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晃着,没人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曦儿啊,府里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官兵,是要来抓那个贱婢的吗?娘的琛玉镯子找回来了没有?”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在管她那不值钱的镯子! “镯子不是小石头偷的。” 单魅焱的声音不带热度,一出声即吓了刘氏好大一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曦儿不是说你死了吗?” “哼!”他冷笑了声,没有回应她的话语,径自从怀里掏出一个玉镯子和几本账册交给苏辟岚,“这是我在他的宠婢婉儿房里找到的。” “婉儿?!”刘氏惊讶地转头看着她,婉儿心虚的低垂下头,不敢应声。 “呃,你说从婉儿房里找到就算数呀,谁知道是不是你栽赃到我家婉儿头上的。”归嬷嬷有眼不识泰山,还敢大放厥辞地为女儿维护着。 单魑曦看到那几本账册,脸色倏地刷白。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陈新,后者乍闻此事,饶是再怎么老谋深算,也万万想不到会有如此变局,一时之间也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应变。 “胡闹!我堂堂羁日山庄庄主,岂会做这种栽赃诬陷的下流事!”他沉喝一声,吓得归嬷嬷立即噤声不语。 羁日山庄庄主,那不是大少爷了吗?哎唷,瞧他搂着那贱婢的模样,他们一定是一伙的,连这个什么钦差大人都是他带来的人,惨了,这下她们真可是害人不成反害己了。 “曦弟,”单魅焱沉重地看着他,“这些账册里清楚地记载着你买通黑峰三煞要暗杀我之事,你有何话说?” 单魑曦闻言咚地一声跪下,哭丧着嗓音求饶着,“大哥,这全不关我的事啊……这实在是……实在是……”推吧,推得一干二净,找别人来当替死鬼。“陈新那老狐狸自作主张,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样的事啊!” 罢刚刘氏才说儿子告诉她他死了呢,他会不知道这件事? “少爷,你……”陈新瞠目结舌地看着主子,少爷怎么把事情推到他头上来?这件事他了不起算是个出主意的推手,真正的主谋可是他单魑曦呀!“大人,冤枉啊,小的和大少爷无冤无仇,干啥要设计害大少爷,这一切都是二少爷的心意,小的只是领命办事的下人。” 冷笑了声,单魅焱望向苏辟岚,“师弟,你说呢?” 这几天,单魑曦和陈新房里以及账房他都仔细理过了,不过就是没找到他要找的东西,他想了想,单魑曦似乎很信任婉儿,于是昨儿个夜里到她房里试试,果然还真让他蒙对了,还意外地听到这对母女想陷害秦小石的诡计。 他按捺下来不声张,出府去访苏辟岚这个新科状元来为他主持正义,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想打草惊蛇,让曦弟他们有时间准备应变。 只是累了小石头受这场惊吓,这笔账,他要单魑曦加倍还来。 低头又瞧见她脸上的伤,他越想越气,一把火控制不住地,猛然冲上前手臂一挥就给单魑曦两拳,这是帮小石头脸上那一巴掌讨的! 单魑曦没学过武,即使单魅焱只出了三分力,还是让他痛到哇哇惨叫。 苏辟岚耸耸肩,“既然这样,两人都带走吧!我府衙里刑具多得很,不怕他们不说实话;还有,这个叫归嬷嬷的和她女儿也一并带走,诬陷他人心思歹毒,本官也会从重量刑的。” “大人,冤枉啊……” 一时之间,几人喊冤的声音震天价响,听在秦小石耳里却是好不真切,早上自个才被说要送官呢,转眼间,这些人却反倒被人抓走。 现在自己……应该没事了吧?只是,这么一路听下来,她是益发的糊涂了,陈管事怎么会叫单魅焱大少爷呢?什么账册、什么谋财害命,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她想弄清楚,可是头好昏,晕沉沉地根本让她想不清楚事情…… “小石头、小石头,你怎么晕过去了,该死的,你脸怎么这么烫?来人呀,快请大夫!” 快陷入全然的黑暗前,她只听到,单魅焱焦灼的喊声,一声一声地音量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秦小石眨眨眼,单魅焱欣喜中带着放松的音调传入耳里,她转头看他,他的样子显得有些憔悴。 “身子怎么样,肚子饿不饿?这里有盅粥,要不要先吃点?你知道吗,你睡了好久,昨儿个夜里你烧就退了,却一直没醒来,我要厨房每个时辰都送盅粥和鸡汤来,就怕你醒了没东西吃……”叨叨絮絮地念着,压抑了一夜的担心,这会全控制不住地宣泄了。 “嗯……” 虚弱不已的应了声,他见状,马上端了粥来,舀了一汤匙的粥凑到她嘴边。 她却脸红了,“别这样,我自已可以吃。”拿汤匙的这点力气她还有。 “吃吧,别跟我争,还是你想同我喂药汁给你服下那样?” “喂药汁给我?”她没有印象自己有喝过什么药汁。 “就是——”说着,他蓦地吻上她的嘴,深深吸吮着,任他的无限爱意尽情流现。“像这样喂……”稍稍退离她,他欣赏着她霎时变得红艳的双颊,好看极了! 秦小石简直羞到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她头低低的不敢看他,而得逞的单魅焱也不以为意的再舀一口粥,这次她没有拒绝,乖乖地一口接一口地吃下,直到一盅粥见了底。 “还饿不饿?我再叫人送东西来。” 她摇摇头,被他这样喂,她根本没心思放在吃的上头。“不用了……唉,我问你,你怎么会突然变成什么大少爷?”还是将话题岔开好了,这样安全些,他也才不会靠那么近,害她的心紧张地怦怦乱跳。 可是她料错了,他听她说不吃了,干脆也上了床坐在她身旁,将她一把搂进怀里,满足的喟口气,下巴在她头顶不住磨蹭着。 “我本来就是羁日山庄的人,不是有跟你提过吗?” “可是、可是你没跟我说你是羁日山庄的大少爷啊!”她突然感到有些懊恼,这羁日山庄的名头,他们这行走江湖的卖艺人可是如雷贯耳,她那时一直以为他只是那里面的长工什么的,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羁日山庄的大少爷?! 而且开什么玩笑呀,他既是那么有钱的人,那他们一路上干吗还那么辛苦的卖艺、抓狗、网山鸡,他还差点为此送了命,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忙了一场吗? “你也没问我。” “你那时这么落魄,我就算有四只眼睛也看不出来你身份如此尊贵。” “我怎么记得,有人头一眼看到我,就嚷着金主、金主不改口的。”他取笑她,这么误打误撞,还真让她捡到个宝……不,应该说,她是老天爷给他最美好的赏赐,是他捡到宝。 “看来,这瞎半仙还真没唬弄我呢……”她喃喃自语,蓦地想起灵药的事,想起事情经过虽是这般复杂,但终究一切还是完美解决了——凑到了一千两,救了天尧哥他们,而他也恢复了记忆……灵药! 对了,西王母说过,在服下灵药之后,必须在七七四十九天内找到一个真心和自己相爱的人,否则,灵药顿时变剧毒,且无药可解……她吃下灵药几天了?爹他们救出天尧哥了没?她得赶紧嫁他啊,要不然她就死定了。 “什么?”单魅焱没听清楚。 “就是……”猛然又想起西王母交代灵药之事不可与人说,她马上掩住嘴。不能说、不能说,会毒发身亡啊,“没什么啦!”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微微推开她,双眸真挚地看着她。“嫁给我。” “嗄?”他、他说什么? “这是我第二次向你求亲了,上一次你睡着,这回可不许再这样敷衍我了,答应我,做我的妻子,嗯?” “不……不行哪!我不能嫁给你。”他干吗向她说这些啦,她怎么可以嫁给他呢?她爱的人可是天尧哥呢! “为什么不行?”他受伤地看着她,心中暗暗祈祷,在他努力了这么多之后,千万别让他听到那个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因为——我要嫁给天尧哥啊!” 我要嫁给天尧哥!哼,该死的方天尧,这小石头到底有没有认真体会过他的心意,他明明感觉她也喜欢自己的,为什么还执意要嫁给那个鬼天尧哥!单魅焱简直嫉妒这个他未曾谋面过的男人到快抓狂的地步。 这两天,秦小石病稍好后,就开始躲着他,说是他弄清楚是谁要害他,那她也放心了,想回家看看她姥姥,老是把姥姥托给春花大婶照顾也不是办法,就这样带着小猴子它们,像逃什么似的回家去了。 哼,看她姥姥?他看她是要回去会情郎吧!一想到她会和那方天尧见面,他胸口就升上一股闷气,怎么样也排遣不了。 要不是还有单魑曦的问题要解决,他早就冲到东春镇,管她想嫁给哪个鬼,凤冠一戴、霞披一加,塞进花轿里直接送入洞房,等生米煮成熟饭,看她还是不是非谁谁谁不嫁不可。 那天,大娘刘氏来找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他求情,要他网开一面,放了曦弟一马。 苏辟岚的判决下来了,单魑曦与陈新主仆心思歹毒,与人相议谋害自个的亲兄弟,之后更杀人灭口取走三条人命,惟三名受害者倒是逞凶为恶之徒,除去他们可算功德一件,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两人发配边疆二十载。 这个判决,泰半是出自单魅焱的意思,他仍念在手足的情分上,不忍对其赶尽杀绝。 而归嬷嬷和婉儿的栽赃之罪判了杖刑五十,打得这对母女俩哀哀惨叫,痛得死去活来。 只是刘氏对这样的结果仍是不满意,她舍不得儿子在外受苦,也不想就这样和儿子分离,二十年哪!这么漫长的岁月,叫她如何熬? “岩儿,你放过曦儿吧!”说到后来,刘氏跪下了,“他也不想这样的,实在是你爹爹太不公平了。” “大娘,判决已下,你要我怎么更改钦差大人的决定呢?”他扶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将她请起。 刘氏顺势攀住他的手臂,殷殷地恳求着,“可以的、可以的,那苏大人不是你同门师弟,你说的话他一定会听的。” 他叹了口气,“大娘,我能做的就只有让羁日山庄北方商号多关照曦弟一些,其余的,我无能为力。” “你无能为力?哼!”她嗤之以鼻,直觉的认为,一定是单魅焱在背后落井下石、推波助澜,要不然儿子根本不会判这么重的罪……不,他根本不该被判罪,是单魅焱该死,儿子他只是拿回他应得的而已。“你不救他……你不救他……” 她双眸逐渐染上层恨意,就像当初,丈夫在自个怀孕时,抱回他这个贱种,要她好好照顾一般,她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单震顿的多情风流,最恨的是,那高丽狐媚子夺去丈夫专宠独恋的心便罢,连儿子都占不了他这个做爹的眼。 他为什么不像他那短命的娘早早死去,如果没有他们母子,她和曦儿现在该是如何舒适快意啊! “大娘,我想你就在汴梁这住下来好了,每月我会请布庄那送来足够的月俸。”他沉吟了一下,作出了这个决定。其实在爹死后没多久,他就想这么做了,没有所谓的母子亲情,此举也谈不上什么孝不孝。 想到可以不用和她共处一个屋檐下,老实说,他现在就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大娘的难相处是全庄人都头疼的,而他不想小石头以后还得看她的脸色过日子。 羁日山庄也该换个女主人了。 “什么?!”她瞪大眼瞧他,他居然要赶她出羁日山庄! “就这么办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就找布庄的张掌柜的。” 说完,他留下她独自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缓步走了出去,这桩家务事就这么办吧! 刘氏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里的恨意越浓,所有新仇旧恨全袭上心来…… “你一定要救天尧哥!” 还未去找他未来的小娘子,稍晚,秦小石就和秦问父女俩一起上门找他了。 单魅焱听到这个名字就生厌,他不要给他死就不错了,还救他咧! 虽是这样想,但他还是勉强自己微笑的开口。“怎么了?他要被问斩了吗?”太好了,那他要去买一串鞭炮到门口放。 “呸呸呸,乌鸦嘴,别这样咒天尧哥他们。”秦小石瞪了他一眼。 他耸耸肩,要是这样咒人有用的话,这方天尧早七百年前就嗝屁了! 看向秦问,未来的老丈人,他有礼的问好,“秦大叔,姥姥身体好些了吗?我差人送去的高丽人参,不知姥姥服完了没?还是我再让人送上些天山采到的千年灵芝……” “你干脆把整座药铺子搬来我家好了。”秦小石没好气的说,“你那些人参就算天天吃,也要吃个一年半载才吃得完,现在还要送灵芝来,我看吃到姥姥升天,灵芝也放到变霉菇了。” “小石头!”秦问瞪女儿一眼,他们可是来求人的,讲话还这么不知轻重。 哼,他不过用疑问的口气说那方天尧要死了,就被她骂乌鸦嘴,她自己这么口无遮拦地说她姥姥,不是更乌鸦的乌鸦,这么不忌讳,难道说方天尧还比她姥姥重要啊? 单魅焱压下心中泛酸的情绪,看向秦问,“秦大叔,瞧你们今日来一脸难色,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若是晚辈帮得上忙,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能,你绝对能帮忙,而且这个忙只有你帮得起。”秦小石插话道。 两个大男人不理她,秦问径自向他说明来意,“单公子,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会来求你,都怪明王这小人出尔反尔,见我们真拿一千两银子出来,又狮子大开口地要求要一万两才肯放人,一万两哪,我们那小村子连一百两都凑不出来,它的一百倍更是难如登天。” 拿不出来不会就不要救了,啧,要他拿这么多钱去救他的情敌,他又不是脑袋坏去。 “求求你救救他们啦,我们真的是没办法了才会来找你。”秦小石急切地拉住他的手恳求着,他可是他们惟一认识的有钱人。 而且是超有钱的那种。 “你们还差多少钱?”唉,他果然是脑袋坏坏去,心上人的柔情攻势,是他最致命的弱点,所有铁石心肠,禁不起她的一句“求求你嘛”,顿时全化成一摊春泥。 “八千九百五十两,这五十两是我本来要留给小石头办嫁妆的。”秦问有些多余地添了下面这一句。 办嫁妆?!咦,未来老丈人这话倒给了他一个灵感,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钱的买卖可没人理,好,要他出这笔钱可以,除非…… “你在犹豫什么?先说好,这笔钱可不许生利息,让我们慢慢还,也不许规定我们还多少……”秦小石见他敛眉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赶紧丑话先说在前头。“哎唷,我不管啦,早说过了你是我的金主,你们羁日山庄那么有钱,分一点点给我们也没关系……” “不用还。”他突然说。 她一愣,随即大大地咧了个笑容,“哇,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也跟着她笑。的确,他会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哪有人聘礼给了亲家还要人家还的道理。” “什么聘礼?”她困惑地慢慢收起笑脸,他在说什么呀? “一万两我给,不过这是我单魅焱向秦家下聘的礼金。” 她转头看向秦问,“爹,他在说些什么呀,我们家哪有姐妹让他下聘……” “傻女儿,我的未来女婿想娶的当然就是你呀!”他摇摇头,女儿在想什么,难道她看不出来单公子眼中对她的情意吗?而比起天尧,单魅焱这样卓越的家世及人品更是超过对方不知多少,以他这个当爹的私心,当然希望有后者这样一个人中龙凤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 “我不嫁,我不能嫁他啦!”他怎么不死心,一直要娶她,她嫁给他会死翘翘的,他那么想当鳏夫喔! 单魅焱一副没得商量的口吻道:“不嫁,没钱。” 秦小石急了,“爹,不能答应他啦,这样做你不觉得像在卖女儿吗?” 秦问别开头去,忍住窃笑,“不觉得。”女儿明明也是喜欢人家的,这几日她回家里来,成天叹长吁短的,分明一副害了相思病的模样,有回还被他看见,她问着小猴子说不知道单魅焱现在在干吗。 他想,女儿嫁单公子会幸福的。 单魅焱故意耸耸肩,装出一脸遗憾样,“我娶不到你是觉得可惜,可是有人若等不到这笔救命钱,可就可怜喽!” 她狠狠瞪他一眼,卑鄙,拿这种事威胁她。 好,她嫁就嫁啦,反正她一条命换回天尧哥、杨大叔、午大叔,够本了! “我嫁!” 以一种壮士断腕的决心,风萧萧兮什么水很冷去了,总而言之这一嫁,她是带着义无反顾的心情豁出去了。 ──────────────────────── 第十章 唉,她就要死了,可每个人见到她都还直跟她道恭喜呢! 今天是秦小石的出嫁之日,此际她坐在花轿之上,摇摇摆摆地正往单府而去,迎亲队伍排了长长一列,锣鼓喧天。 她偷偷掀开花轿上的帘子往外一看,吓,全汴梁的百姓都出门了不成,街道两侧全挤满了黑压压的人潮,大家都要来看她这个万两新娘,也只有羁日山庄那样的巨富,才给得起这样的聘金了。 想起这半个多月来发生的事,她差点没气到炸。 那日,单魅焱和爹爹他们一起去见明王,连那个苏大人也跟了去,明王一见苏辟岚就像老鼠见了猫,客客气气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听说是明王之前曾想狎玩一个名妓,偏偏人家早名花有主,那个主就是苏大人,两人几番交手,结果明王败下阵来,还输得很难看,两人再见面时,他得依赌约喊苏大人祖爷爷呢! 总而言之,单魅焱那一万两根本就没花到,连带的他们原本的那一千两也原封不动的退回来,明王还另外奉上一百两,说是要让天尧哥他们买些猪脚好去去霉气。 般了半天那当初他就不要计较那被抢的一百两官银,弄到现在她还因此要为整件事赔上自个的一条小命,老天爷你要整人也不是这样玩儿的。 那一百两天尧哥和杨大叔、午大叔他们分了去,一千两爹拿来给她办嫁妆,反正他现在也是有钱人了,一万两银子存在女婿那儿也不怕他赖账。 因为想反悔的人绝对不会是他,众人清楚得很。 秦问还偷偷拿了一百两给方天尧,要他拿了钱远走他乡。 方天尧也没思索多久,因牢狱之灾而变得瘦削的脸微微点头,从此不见人影。 秦小石知道这件事倒也没多大感觉,只是暗中祈祷他一切顺利,希望她的“牺牲”,能换来他的幸福就好。 而这场婚礼本来应该在升州羁日山庄内举行的,不过这样时间算算会来不及筹备,于是她“坚持”一定要在今儿个之前把自己嫁掉,否则,单魅焱就等着娶她的神主牌位吧! 第四十九天了,过了今晚,没有找到真心相爱的人,灵药顿时变剧毒,她将香消玉殒。 其实,她并不害怕死亡,可每每她只要想起,要是她死了,爹爹会有多伤心、姥姥会有多难过,她就觉得自己很不孝,还有……她死了,就永道见不到单魅焱了,不知怎么回事,想到永远不能看到他,她就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心里好闷、好慌、好…… 好个头啦!哼,小石头,告诉过自己多少次了,会造成这种局面都要怪他,不要再想了,等会记得跟大家说再见,因为,自己将见不到隔天的太阳了。 迎亲队伍热热闹闹地进了单府大门,宾客穿梭如织,不绝于耳的道贺声随处可闻,下人们忙着收礼、宴客事宜,重金礼聘喜曼楼的师傅正准备大展身手,绝对要叫单魅焱做一个最风光的新郎官。 而和这股欢乐喜庆气氛不搭轧的是冷肃着一张脸的刘氏,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甚至不准备坐上高堂位子见这对新人拜堂;她的儿子只有一个,且流落边疆受尽苦难折磨,她要为她这一生、这一切的不公讨回一个公道,如果她和儿子得不到幸福,那他单魅焱也不配! 轻手轻脚来到喜房外,刚刚拜完堂了,没多久后新娘子会先被送回房来。几个丫环正来回厨房和新房间准备一些新婚用的食品,另外单魅焱有交代,还要多备一些吃食,他怕秦小石等在新房时肚子会饿。 两个丫环刚放下一食盒的菜,摆设妥当后打算到大厅瞧瞧热闹,今晚整个大厅、前庭可摆了百来桌呢,听说大少爷还嫌不够,打算回羁日山庄后再开千席,好好的再热闹一番。 刘氏等两个丫环走遍了,再迅速闪身进入新房。她眸底狠锐凶光一闪,伸手入怀里掏出一纸包,里头是几钱砒霜,掀开酒壶盖,仔细将白色粉末倒入—— 哼,喝了这酒,一起去黄泉路上做鸳鸯吧! 她阴阴的笑着,等着明早敲起丧钟的声响了。 喜宴间闹了酒,单魅焱嘴上笑意没停过,带着微醺酒意来到新房。 呵,他的小石头,过了今晚,就真真正正地属于他了,有件事他一直挂在心上,她还没唤过他的名呢,他要好好爱她,让她彻底地忘记从前那个姓方的,从此将他烙在心版上,腻在嘴上…… “魅焱,你好慢喔……咯咯咯……” 罢踏进新房,他就被吓了一大跳,秦小石早就把头上的喜帕、凤冠都拿下,这他一点也不意外,可她怎么一脸潮红、满身酒气的,看来似乎醉了有一会了,满桌的菜不见有人动过,倒是那酒壶已歪斜地躺在桌边。 “少爷,少夫人她……”两个丫环见主子来,莫不大大地松了口气。 秦小石酒是才喝了两杯就醉了,可却也没停杯,她俩是倾全力也阻止不了这个新出炉的酒国英雌。而且她一醉嘴里又不知在嚷嚷些什么,一直说她要死了,呸呸,新婚之夜说这话可真不吉利。 “没关系,你们先出去吧。” “可是交杯酒还没喝。”一个丫环有些为难地道,早一点的时候大夫人特地来嘱咐过她们,一定好好伺候着少爷和少夫人,象征百年好合的各式佳肴一定要吃,还有交杯酒也别忘了喝,这样往后才能做对好夫妻。 他看向酒壶,“都空了还喝什么交杯酒,省了吧!” “是。”主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和另一个丫环福了福身,两人便退了出去,将门带上关好。 秦小石原本坐在床沿,这时却突然朝单魅焱扑了过来。 他眼明手快地将她扶好,顺手一带,让她倚进自个的怀里。 “魅焱,我问你唷,你以后如果看不到我了,会不会觉得很难过?”她扶着他的脸好叫他别乱动,可她不知道,其实是她自己的头在乱动。 “说这什么醉话!”他抱起她,往床上走去。“我为什么会看不到你?” 他将她放在床上,见她似乎热得难受,不住地扭动身躯挣扎着,他帮她微微解开前襟,她自己则顺势奋力一扯,一片鲜红抹胸,就这样入了他的眼。 “石儿……”他眼神变得幽黯深邃了,之火倏地被燃起。 “因为、因为我要死了啊!”她嘴嘟了起来,“你还没回答我,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觉得难过?”“别说傻话了,你不会死、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比我早走一步的,用我的性命担保。 他边说,细碎的吻边落下,沿着她的额、她的眼、她如珍珠般圆润的耳垂……猛然起身,他大口喘着气,三两下除去自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褪去她的。 两件火红衣裳在床边地上纠结缠绕,如同此际的他和她,手握手,脚缠脚…… 天边开始发白了,园子里的鸡也群起的啼叫起来。 秦小石微微睁开眼,有些茫然地适应房内暗淡的光线,她……在哪里?在黄泉路上了吗? 唔,好像没有,至少她没有走动的感觉。微微转过头,她发现刚刚自己的脸好像贴着一道温热的墙,定睛一瞧,吓,这不是单魅焱的胸膛吗? 他怎么会跟自己一起?难道说,他也跟着自己死去了……不对,他们还在房间的帐子里,他身上温温热热的,怎么也不像个死人。 可是……不对呀,他没死是正常的,但她怎么还会好好的在他身边呢?西王母明明就说,七七四十九天内没找到一个真心和自己相爱的人,灵药会顿时变剧毒,无药可解,毒发身亡…… 真心和自己相爱的人……不会吧!自己没死,是因为、因为……因为她爱上他了吗? 但,她以为自己一直爱的是天尧哥的呀?怎么会这样,爱到底是什么? “魅焱、魅焱,你醒来啦,快点!”她必须弄清楚。 “唔……”单魅焱翻了个身,将她抱个满怀。“早呀,我的小娘子,怎么不多睡会?”他闭着眼,满足地咕哝着。 “别睡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她用力推开他,坐起身来,眉头微皱,声音是他少见的严肃。 “嗯?”他睁开一只眼,看到她困惑的表情,也疑惑地跟着坐起身。“什么事?” “我问你,你爱我吗?” 他失笑了,笑得一脸幸福、一脸甜蜜,“我早八百年就告诉过你我爱你了,小娘子,不过我不介意再说一遍……不,是说一辈子,我、爱、你、呵!” 她听了先是甜甜地憨笑了下,可一下子又板起了脸,“那我再问你,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将手屈在脑后枕着,很认真的思索了下才回答,“有看到你的时候,心不知道为什么总像山要崩了一样,怦怦怦的,又像打雷,轰轰轰的;没看到你的时候,心里空空的,好像很重要的什么东西不见了;见你笑了,我的心里就像出了暖暖的日头,照得我好舒服,你哭了,我的心就像下雨,阴恻恻的,闷得紧。 “你问我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其实我也不晓得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感觉,除了你之外,我没有喜欢过别的姑娘,所以我说的这些,都是爱你的感觉。” 呃,这部分他隐瞒了一点点的事实,他是没喜欢过别的姑娘,可不代表没跟别的女人好过。 “好奇怪,你说的感觉我都有耶……”她偏着头,微微苦恼地想了想,“有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高兴,你不在了,就成天想着你在干什么……” 她在说什么?他有没有听错,她说他不在了,就成天想着他在干什么耶! “啊——原来真是这样!”她猛然抬头看他,脸上绽出一朵灿烂的笑,“我爱你呵,我的相公。” 咚地一声,单魅焱掉到床下,他呆呆地露出一个笑容,不敢相信地直扯着自己的脸皮。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爱你呀,你干吗打自己?”她不解地看着他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发出好大的“啪”地一声。 会痛耶,他不是在做梦,小石头真的在说爱他! 这个认知进入到脑子里后,他迅速跳起,冲回床上。老天爷,她才说爱他而已,就已经够让他不能自己的……冲动起来。 接下来,挨他爱她了。 丧礼的悲歌并没有响起。 两日后,单魅焱和秦小石浓情蜜意地步出新房,搭上回羁日山庄的马车,幸福的节奏跟在他们身后叮当响。 刘氏满心的不敢置信,找来了那日在新房服侍的丫环,她说,少夫人确实把一壶酒都喝个精光,可既然这样,为什么她没死?为什么! 她永远不会知道,这原因跟一个女神有关,其居住在遥远的昆仑之山。 秦小石所服的富贵灵药,让她躲过了这个劫数,喝下那一壶砒霜酒,了不起只是会犯肚疼而已,而其深深自豪的无敌铁胃,更是让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遭此挫败,刘氏并没因此死心,她还再接再厉的想计谋,只等着有一天他们回来,就要他们去见阎王,不过,看来她已是永远没机会了—— 单魅焱和秦小石走后,她见害人不成,心里苦闷,更加虐待下人,轻则打骂,重则动用私刑,搞到后来,家仆走的走、逃的逃,最后只靠一个沉默寡言的车夫为她打理生活琐事。 但她对那车夫还是一样苛刻,终于有一天,那车夫受不了她的言语污辱,一怒之下,一斧头就砍得她先回苏州卖鸭蛋了。 呜呼哀哉,死亡的悲歌她还是留着为自己唱吧! ──────────────────────── 尾声 “哇,魅焱,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地方真的是你的吗?” 悠闲地任马车散步似的行进,他们在十天后——约比平常多出两到三倍的时间——才回到羁日山庄。 实在不能怪秦小石这么大惊小敝,犹如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事实上,能得缘亲眼所见羁日山庄全貌的人,这世上还真寻不出几个呢! 先说说它的大门吧!上古巨木直矗一方,之后是左右一眼望不尽的围墙,门上一块门匾,龙飞凤舞的写着“羁日”二字,单魅焱说,这是出自他祖父手笔。 大门高得让她快仰断了头才看到顶,走进门后,一顶铺着软垫的轿子停在她眼前,她看向单魅焱,他骑上了红骄,她手伸向他,意思是她要跟他共乘一骑,不要坐这软趴趴的轿子。 不过那顶轿子也没空着就是,小猴子、小红、小基坐了上去,主子的宠物,底下人全不敢怠慢,乐得这三只小畜生,坐软轿、吃香蕉、看风景,一人得道,鸡犬猴升天的情况也莫过如此。 沿途,是没完没了没了的庭园造景、小桥流水、亭榭楼阁,约莫行了一刻,她瞧得有些不耐烦了。 “到了没啊?我们刚来不用全部参观完啦,我想先回屋子里休息。”方才经过一栋大屋,她以为就是主屋了呢,怎知道他们压根没有停下来。 他失声一笑,“别急,才走了一半路,主屋系月楼才到。” “不会吧!老天爷,这真的全是你的?”见他点头,她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我知道我自己嫁了个有钱人,可是我已经想象不出来,你到底多有钱……” 同样一句话,在他带她去羁日山庄的地窖看几代累积下来的财富时,秦小石忍不住又说了一遍;后来去海港看单氏商船,她干脆闭上嘴,不问他到底多有钱了。 反正会多有钱她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若要她数他的财富,可能到她要进棺材了还数不完。 两人此际正坐在他们单氏商船上的船首,时值初夏,薰风拂来清爽宜人。 单魅焱带着她欲去拜访外祖父高丽王,他想,他老人家会喜欢小石头这个真性情的姑娘的。 “没想到我当初捡到的乞丐居然如此富贵逼人。”她告诉过他,她上昆仑山求富贵灵药的事了,“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还觉得被西王母骗了呢!” 他满足地拥紧她,但笑不语。 她也甜蜜地偎进丈夫怀里,有此良人呀,就算被骗也无妨。 海风徐徐吹着,涛声中,隐约听得到从篷莱仙岛传来的仙音—— “神仙是不会骗人的……”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红颜求仙 1:青春灵药 红颜求仙 2:富贵灵药 红颜求仙 3:爱情灵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