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香东瀛 作者:丁冬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身为一城之主的他--看她的眼神太--过露骨。 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期待她的--知恩图报, 更期待她以身相许;这些,她都--不以为忤。 只希望能给腹中在孩儿一个姓,替他拿到这座城……… 但是,她为何会屡屡--被梦中那张模糊而不真切 的面容纠缠?他“是谁?是曾在一片漆黑汪洋中救 起她的那人,抑或是化身在城主身边虎视眈眈的家 臣……吓!梦中的那张脸竞缓缓地逼近眼前, 原来是他……?! 第一章 夜海嚣狂,暴烈飓风将海波飙起。一如山势险峻的浪潮上头,一艘渔船被怒海颠簸着,帆落桅折,残破的船身因暴风雨摧折而危颤,尚正自勉力承受风与浪的强暴,发出嘎吱声响,似拼尽最后一分余力抵御强海的弱女口中哀嚎。 “船底进水啦!”声音跟着人影自船舱窜上甲板。 一个浪头倏地压下,甲板上一名船夫遭浪舌捕攫,被噬入无边夜海裂开的巨口当中。 “小姐……小姐!”头梳双髻的丫鬟双手紧抱着桅竿,放大了喉咙叫着。 潮声汹涌如鬼哭,各种求生的呼号俱被狂浪掩盖,丫鬟的声音自然也被淹没。她喊着,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中只有狂风巨浪的怒吼声充斥。 被巨大的海潮夺去声音的世界弥漫死亡的压迫。天低浪高,一张张人类惊惧的脸庞在她眼前晃动,喊叫的嘴是一个个装载。 恐惧的洞,传不出去的声响应和着风浪与黑夜的残忍屠戮所制造出来的恐怖。 海像只贪婪的冬冬,咆哮出撕裂吞噬人类血肉的意图,偶尔蛰伏一角,而后狡猾地从猝不及防之处如蛇般迅速伸出水舌,在连眼都来不及眨的剎那,曾经在身边笑谈海上生涯的熟识脸孔倏忽消失在那漆黑的深窟之中。 她以为这就是地狱的景象。 甲板上船夫忙乱于抵抗这突来的暴风雨,可微薄人力在海天怒谴下徒显愚拙。 掌舵的船夫被船身的猛烈倾倒拋出船外,丫鬟的身体也被牵引着朝向海面斜去,雨水湿滑了双手、疲累和惊恐让她再也抓不稳船沿,接着两手一空,她感觉自己被拋掷向海答的口中。 “哇啊——”她惨叫,闭上双眼怯于面对死亡恶意的笑容。 蓦地,她原本浸入海里的身体离开了水面,幸运地逃月兑死神厉爪的她睁开双眼——一袭红衣亮在黑夜中,炽烈如火,和咆哮怒天抗衡。 “小姐!” 冷绯衣一手抓着船沿、一手抓着绳索,绳子的另一端紧紧缠绕在丫鬟的腰间。 只见她皓碗一抖,丫鬟立时死里逃生,被扯飞回冷绯衣身边,丫鬟立刻紧抱着主人以稳身形。 “怎么办啊?船要沉了……难道我们当真要死在这里吗……”看见主人,丫鬟哭得厉害。她在人间才活了十四年,她不想就这么葬身海域……她原该有更璀璨亮丽的生命的。 冷绯衣出掌自船身上击下一大块木板,一言不发地将木板塞进丫鬟怀中,再将丫鬓缚紧在木板上,以免她抓不牢这块得以助她漂浮水面的船板。 就在冷排衣堪堪替丫鬟系好绳索时,船身迅速地朝另外一侧翻去,她猛地击出一掌,将抱着木板的丫鬟推上天空,以免她被压在倾覆的船身之下而难以逃生。 “小姐——”丫鬟大喊着,风雨和眼泪模糊着她的视线,在那一片朦胧混乱中,她看见冷绯衣那身红得似火的衣衫被吞人深黑黝暗的浪涛之中。 *** 海兽咆哮着,在黑夜中翻起巨浪,吞噬一切原本不属于海的事物。 海面上一艘早巳卸下船帆的三桅船和巨浪搏斗着,船上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双手稳稳地掌着舵。甲板上人影杂乱,众人忙着捆帆收绳、将易于滑动的东西固定……忙得不可开交。” 只见船身被一个浪头拋高,随即浪舌回卷,船身落下,倏忽又被推高,整艘船有如是在海面上随浪跳跃海上飓风的暴虐无私,一视同仁地对所有在它身上航行的船只咆哮。 可船上舟师一个个似乎都身怀绝技,无论船身如何忽高忽低地颠簸,于甲板上行动的人们仍是脚步坚稳、动作敏捷,面对这场巨变冷静沉着,故此并未有任何伤亡,且船身打造坚实,仅有部分甲板被海浪击碎,其余均无大碍。 狂涛猛烈,左右交击,但见船身一会儿攀高、一会儿低坠,因船舵被稳持着,故此意未见剧烈的倾侧摇晃。 此时掌舵的水无月翼一身白袍惧已被浪潮打湿,遭海风一吹,更是凛寒难当。不时高溅起的水珠模糊着他的视线,兼之夜海黑暗,在这种情况下掌舵实是苦磨,若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巳成为海的祭品了。但他还是双手握紧了船舵,并同时聚精会神地注意四周动态。 眼见天黑浪狂,飓风飘出教人胆寒的厉吼,撕裂黑夜,似在恶吐威霸胁迫,以使跟前的人类惧怕屈服。可水无月翼脸上是一派漠不在乎,彷佛死亡的威胁对他而言并不存在,甚或这威胁正是他所期待的。 “大首领,”这时一名黑衣男子移动到他身边。“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换我来稳舵?” 水无月翼转目测览了一周情势,见甲板上已然稳定下来,风雨虽猛,但船体无恙,便点了点头,将舵交给属下。 “嗯,那就交给你了。”水无月冀拍拍属下的肩,转身离开,步伐稳稳地在甲板上迈开,丝毫不因海浪的冲击显现摇晃蹒跚。看着他端凝如山的身躯,下属的眼中不禁泛起一抹钦佩。 “大首领。”一张属于女子的娇小脸容出现在打开的拉门后,脸上犹带微笑。看你全身都湿丁,快进来换件衣服吧!” 水无月翼点了点头,正要钻进船舱时,眼角却瞥到海面上一个红点,因而滞留了他的脚步。 那个随波起伏的红影让他略感惊讶,肩背因而挺直。他看了片刻,随即转身改走向船沿,他想看清楚那个红点是什么。 他走到船边,凝目细望了一会儿,双眼随即讶然睁大,只因他看出来了——那是个人! “大首领?”女子高喊了他一声,不懂他怎么突然又走到船边去。 但她话才喊出,就见到水无月翼突然腾身跃进海里! 她连忙冲到船边,甲板上其余看见这一幕的人也纷纷赶了过来,在船边紧张地大叫着。 只见水无月翼奋力摆动双手身躯,分水破浪,直向着黑暗海面上一个隐约起伏的红影游去。 女子飞快地拿过一捆绳索,将之在手上绕了个圈,打上活结,作成套索,准备用来接应水无月翼,而其它人则鼓噪叫嚷着,乱成一团。 这时,黑暗中只见水无月翼已经游到了那个红色的身影之分,而后单手抱住,折返游回。 女子将套索在半空中甩了几圈,随即拋出,水无月翼见到女子拋过来的绳索,立刻伸长了手臂抓住,提气一跃,借助女子手中绳索拉扯之力飞回船上。 “大首领……” “那是什么?” “是个女人……”纷纷议论在甲板上接连响起。 水无月翼分开众人的包围,将他刚才奋力救起的红衣女子平放在甲板上,随即飞快地展开施救。 只见他双手按压着红衣女子的胸月复,又抬高她的下颚以嘴对嘴的方式将气息度送进去,致力于将她喝进去的海水给挤出来。不多时,她身躯微微轻颤,喉头一阵震动,海水泊沾自她嘴里吐了出来。 水无月翼这才放开了她,起身说道:“把她抬进船舱里去。小雪,”他转向属下的那名女子。“把她的湿衣服月兑了,放到床上,让她保持温暖。” “大首领,”樱川雪蹲来,看着眼前那身穿红衣的女子。“我们不能留她在船上。” 水无月翼转身步向船舱的脚步停顿了下来。 他明白樱川雪的意思。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执行主君所交代的暗杀任务,身为一群以夺命为职的杀手,的确是需要隐藏踪迹的,更何况,他们正接近他们暗杀对象的领海,因此,留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在船上的确是分外危险,要是有个万一,随时都有暴露行踪的可能。 可是……他才奋力救了她上来,难道要把她再丢进海里吗?水无月翼想着,心里顿时有些犹豫。 身为杀手,应以任务为要,他不该对牺牲一条性命犹豫的。 只因冷血的杀手永远只与死亡结缘,无法和救生的仁善形象两相结合。 每当想着自己与生俱来的身份及职守时,水无月翼心中总是有股抹杀不去的怅然盘旋……执行任务暗取敌命是他应尽的责任,每一次主君要他杀谁,他都不会犹豫,因为这是他的命运。 可这个落海的女子并不是他立誓效忠的主君的敌人,难道他真要为了隐藏行踪而选择让一条人命白白葬送在海妖口中吗?那样,他眼前的红衣女子不是太可怜了吗? 他还记得当他在漆黑的海面上看到那点红影时,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朵飘零在海上的落花.是那样的纤柔娇弱,被暴海摧折……难道他要当第二个暴虐者,硬生生将这朵他奋力自死神手中夺回的红花再度送回幽冥? 不……他不由皱起了眉头,回首望了眼那仍陷于晕迷中的红衣女子后,他随即下了决定,“一切照我的话做,算算,她也没那么快醒过来,而等到天明时.我们也应该已经接近陆地了,到时拆块船板把她放上去,让岸上的人救醒她吧。”水无月翼留下这几句话后,人便隐入了黑暗之中。 樱川雪看着水无月翼的背影消失后的那片漆黑空间,思索着他适才的蹙眉。 一直以来,水无月翼都是扑朔迷离得像一片迷蒙的雾,她总是无法懂得他的蹙眉思索。屡屡想看清他,他却总以背影示人;拒绝任何人的接近……为什么?她不懂,真的不懂。 身为首领,他对属下自然恩威并存,有着适度的交流,许多同门下属也都获得他的关心照顾,但首领的身份却同时让他在自己和众人之间划下一道鸿沟,水无月翼只以大首领的身份存在于他们之间,然剥除了首领身份之后的水无月翼呢?无人能跨进他心底的那扇门——包括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自己! 为此,樱川雪的眉头也不由蹙起,更因着适才出现在水无月翼眼中的那抹怜惜。 罢才在他眉心处刻出的两道纵深纹路在她心里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在那一刻,她彷佛看到他心中的那扇门透出些许微光……门开了,为何?为着这名红衣女子?樱川雪想着,视线不由飘向甲板上那身燃烧起夜黑的红。 *** 混乱的影像,在冷绯衣的惊悸梦魔中杂乱交叠。 严厉的脸上根根须眉怒张,裂开的阔口吐露恶意地命令:“把胎儿打掉!那样的孽种不能留!” 不……那是她的孩子……是一条生命……“我冷啸天不能有这样会贻笑天下的后代子孙,把孩子拿掉!你留着这个孽胎做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怀孕……冷家的门楣被你毁得还不够吗?” 她玷污了冷家的家声?是这样吗?呵!何以这个世间对女子竟是如此不公平?因横遭强暴而失去贞洁是她的错吗?就因为她没有以死相抗以维护贞节?就因为她活了下来?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她在遭遇那样的事后必须以一死来维护家声? 看着身周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包括冷啸天的盛怒,她听到那个无声答案。 在她经受那样惨酷的暴虐后,他的父亲——冷啸天在意的竟不是她的伤,而是府前门楣上那块“啸傲山河”的匾……父亲呵……她想问,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难道不及一块冷冰冰的匾更重吗? “现在你还想求嫁生子?你要人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是你肚子里那个杂种的祖父吗?哼!连生父都不知道是哪一个的杂种早早弄掉了干净!” 杂种?!这就是她父亲给她肚子里那未出世孩儿的名? 不!无论如何,现在这个孩子和她已然血肉相连,是她生命的分享。 对她而言,这个目前依存着她而生的孩子珍贵无比,她心意将自己剩下的生命全然付予她的孩子,即使她恨着那令她怀孕的男人。 三张被酒意醺狂的婬狠笑脸在她的梦魔中绕旋,教她夜夜带着满身冷汗尖叫着惊醒,食不甘味、睡不安枕……一颗心被恨意填塞得满满的,只想寝其皮而噬其心,但那恨,沾染不到她月复中的小生命上,因为那是她的孩子! “不!我要留下他!”冷绯衣抵抗着父亲伸过来抓住她的手。 浓黑如墨的药汁发出刺鼻的药味,被抓住下额的冷绯衣只能咬紧牙关不让任何一滴将会伤害到她的孩子的液体侵入。 “拿棍子来!她不喝药,我用打的也要把那孽种打掉!” 抓住她的四肢不让动弹的仆人们忽而幻化成那风雨凄厉的夜里三张邪亵面容,挥落地面的碗发出碎夜的声,化作雨打花叶的无情乐,迸射的墨黑药汁溅成点点飞红……她的血、她的泪,和凄雨混成一处,揉乱了梦境。 “把胎儿打掉!”厉瞪的眼中有描绘恨意的血丝。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朝她逼近的手掌后有婬偎的笑容。 “她呀……被三个男人了……我要是她,早自我了断了!这怎么见人哟!唉!堂堂啸傲山庄的千金……瞧她那狐媚样,我早知道会出这种事,听说肚子里还怀了孽种。哼!那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杂种了。杂种!杂种……”恐怖的恶言恶浯汇成一条滚流的大江,汹涌着。 不……不!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说她肚里的孩子?孩子做错了什么? 无数张有着各种表情的面孔——亵笑的、怒恨的、惊恐的、冷漠的、谴责的……成为她梦魔里快速绕转的漩涡,疯狂地在她眼前转动、交迫……纷杏袭来。 “把胎儿打掉!她该自我了断。还是死了比较好吧!那种孽根,留着也是祸胎,还不如弄死了好……失贞的女子还怎么活?无父的孩子怎么能生?……” 无情言语汇聚而成的江流波涛翻滚,腾涌成浪凶涛险的夜海,轰隆隆的吼声是死神索命的吟唱,海潮应死神的命令掀起,卷裹住她,要她和她的孩子一同坠人炼狱遭受焚烧,以全贞节。以清门媚……不……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和孩子一起活下去……“唔……”昏晕中的冷绯衣发出不安的喉音。 水五月冀看着自她额上沁出的汗珠,像是感染到她的恐惧与颤抖,他的眉头不禁深锁起来。 “大首领,她快醒了。”樱川雪说着。 “把她放到船板上。”水无月翼看着前方隐约出现一浅的陆地,语调平板,感情毫不流泻于外。 樱川雪将冷绯衣抱出了船舱,放到预先准备好的船上,水无月翼走了过来,和另一人各站一边,将船板抬起。 水无月翼看着眼前那张容颜,虽因经过一夜被风雨侵渗而显得狼狈憔悴,但那纤秀的瓜子脸、长翘的黑睫,挺巧的鼻、端丽的唇,……仍然描绘出一个美丽的女子形象。 他不由揣想着这名红衣女子身上的故事。 冷绯衣微蹙的眉尖轻动了下,羽般长睫颤动,缓缓地,她的眼眸微睁一线,落入她眼里的。是白蒙一片的天光,和一个隐约看不真切的蹙眉……虚弱极了的她。眼险不由自主再度垂下,睁闭间仅只一眨,连视线一直流连在她身上的水无月翼都不敢肯定她是否睁过眼。 “哗啦”一声,将躺着冷绯衣的船板入水,在平缓的海波上随之浮沉。 “转舵。”水无月翼收回视线,淡淡地下着命令。 海面上,载着水无月翼的三桅帆船缓缓转向,而一波波涌向陆地的海潮则将冷绯衣送向前方的浅湾。 *** 迎面吹来的猎猎海风中有海水的咸昧。 海水拍打着杂带无数小石碎贝的沙滩,刮出沙沙声响,水清天朗,呈现一片清和的海湾景致,彷佛昨夜的风浪尽属幻影。 一阵巍籁的蹄声和着马嘶渐渐接近,旭宫城城主二宫神保带领侍从外出勘察海堤受损的情况,因此骑马经过此地。 “停。”在二宫神保的命令下,牵着马的仆从勒住了马。 “主公,有什么事吗?”二宫神保的贴身侍从八神义浩奔到马前来。 斑踞在马背上的二宫神保伸长了脖子朝前看,指着前方海面对八神义浩说道:“你看!” 八神义浩自小便服侍二宫神保,年纪和二官神保相当,都是二十六、七岁,相貌虽然斯文,但刀法凌厉,因此同时也是二宫神保的贴身保镖。他顺着二官神保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点红影在不远的海面上漂浮。 “去,派人把那东西弄上来,看看那是什么。” 八神义浩领命,随即率领了几个侍从跑下海堤。 二宫神保下了马,命马夫将马牵开,自行略略撂高裤子慢慢地一步步走下海堤。 “主公……”年过五旬的老家臣寺泽敏男赶上前来,厚重的眼皮因为年老而垂落,遮住了眼睛,使得他看起来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那可能是被昨夜那场暴风溺打沉的船只上的人,或许是个浮尸,主公还是不要过去看得好,那可是秽物呢!” “浮尸?”二宫神保笑了。“正好,我还没看过浮尸长什么样子。”他不理会寺泽敏男的进言,径自走了下去,寺泽敏男无奈,只好跟了上去。 “听说浮尸全身会被海水泡得肿胀,”寺泽敏男跟在二官神保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颗头会肿成原来的两倍大、皮肤皱烂、连五官都糊成一团……” 正当寺泽敏男形容着浮尸的恐怖丑陋时,二宫神保看到前方侍从已经将那个身穿红衣的人拖上了沙滩,他不由加快了脚步,寺泽敏男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是持续地说:“有些浮尸甚至会成为鱼食,头脸四肢被鱼吃得零零落落,筋肉碎烂,伤口处被水一泡,会烂腐得像是摔在地上拌过味咱的豆腐……”寺泽敏男跟在二宫神保的斜后方,端详着二官神保的表情、只希望主公会听着自己的形容而打消一睹浮尸的念头。 这时二宫神保蓦地停步,寺泽敏男不禁有点诡计得逞的安慰,但是,浮现在二官神保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双眼睁大、口唇微启,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似的。 寺泽敏男不禁也转过头看着,只一眼就呆住了。 只见八神义浩跑了过来,说道:“欧禀主公,那是个外国女人,还活着。” 二宫神保像是完全没有看到站在他身前的八神义浩,只是无意识地动手推开他,缓缓走向被一个侍从扶坐起来的女子。 她的长发披散,湿湿的贴在肩上垂下,双眼茫然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一身红衣,虽因波涛冲击而略显褴楼,却因主人的气质而仍灿亮胜火;一袭如瀑黑发细如丝缎,因被海水湿润而更显黑亮,笼着一张细致的脸庞,如新月般弯细的眉斜挑出一抹冷冽,有着冬朔月的清寂;一双水漾明眸眼尾斜飞,扬成沐雪白梅的傲寒;端丽的唇虽呈现褪去血色的苍白,却仍隐透出一股尊贵的气质。 二宫神保从来没看过美丽得如此高不可攀的女子,冷而艳,像是飞上月宫的竹公主。 他蹲了下来,问道:“你听得懂我的话吗?”二宫神保看着她身上的服饰,猜想她是个中土人氏,可他不懂汉语,只好试探地问。 看到她轻轻点了点头,二官神保不由松了口气,微笑着。 “太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冷绯衣。”字正腔圆地回答,她伸指在掌心写下汉字,帮助二宫神保了解。冷绯衣的生母本就是东瀛人士,早年随父赴中土武林发展,在因缘际会之下嫁给冷啸天。冷绯衣的母亲虽然早逝,但她仍曾从其母学习东瀛语言,更因“啸傲山庄”里人才济济;聚集了各邦人士,因此天资聪颖的冷绯衣通晓数国语言,从西域外语到南国方言均有涉猎,其中自以母亲故乡的语言最为娴熟;二宫神保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对八神义浩吩咐着:“把她带回城里去,好好照顾。 “是。”八神义浩垂首应是。 原本对于二宫神保的措施应该是一定会出官劝谏的寺泽敏男此刻却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悄痴痴呆呆,彷佛完全丧失思考能力。 ──────────────────────── 第二章 “即使是龙宫的公主也不过如此吧!呵呵……,”二宫神保斜睨着寺泽敏男,意在嘲笑寺泽敏男前些天刻意将浮尸形容得恐怖不堪的举止。 寺泽敏男干笑着,他也没想到原本他以为的浮尸竟是这样一个艳丽的女子。 他转目看着坐在二宫神保侧边的冷绯衣,只见她穿上了织着秋色枫红的外褂,内里搭着秋香色的和服,艳媚的红自裙摆处逐渐向上渐层淡去,到领口处已转为春天粉樱的颜色,和她细女敕而微透粉红的颈项融成一处,显见经过两天的休养,被暴风吹折的虚弱苍白在她身上已然不见丝痕。 冷绯衣安静地正坐在一旁,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平下摆上的皱折。她的双眼毋需抬起,就知道二宫神保的眼光一直徘徊流连在她的身上。 她对于人的存在一向有敏锐的直觉,仅凭无形气息的流动即可判辨对方的一切。 缓缓地转动眼眸,冷绯衣看向二宫神保那张端正雍容的国字脸,一字眉浓淡得宜,衬着底下一对精光内蕴的眼眸,鼻正而挺,眼前人有着符合他尊贵身份的容貌。 冷绯衣对他微微一笑,却在此时想起那似笼在一片雾光里的颦眉……他是谁呢?真正将她从险恶的夜海里救起来的人,是“他”吧? 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城主此刻正端起酒杯喝酒,双眼仍是眼前丽色的俘虏。 “城主,”冷绯衣微笑举杯。“绯衣仅以此酒,感谢城主救命之恩。” 二宫神保对冷绯衣为他而露的微笑有些受宠若惊。在她面前,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城之主,而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被娇艳花朵迷惑的男人。 “毋需客气。”二宫神保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将空杯往旁一伸,旁边侍女立刻斟满空杯。 “冷绯衣……真是个好名字,你果然适合红装。”二宫神保赞叹着,停驻在她身上的眼里有着陶醉。自她身上漫逸的甜香窜进他的鼻尖,让他的心不禁一荡,雄性动物的本能反应在他身体里蠢动,他不由深呼吸了一下,藉以镇定。 酒气上涌,附红了他的眼。“呃……”二宫神保打了个酒嗝。“既然你的同伴全都葬身于大海之中,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呢?”他想留她在身边,但一时却想不出什么借口,只好先行询问她的意愿动向。 “绯衣会离开中土,渡海远行,为的就是找个没人认识我的安静地方,好好地把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冷绯衣垂下眼睑,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怀孕的事实,毕竟这样的事早瞒不过二宫神保遣来为她诊治的医者。而她之所以选择逃至东瀛,一方面固是因为这是她母亲的故乡,另方面也因为语言相通,便利她在此谋生。“但一场船难,我现在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了……” 不待冷绯衣说完,二宫神保便打断了她的话,因为这正是他等的机会。 “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旭宫城吧。”语调有些急促,因为他想得到她。而那更是强烈到足以让他不在乎她怀着另外的男人的孩子。 “多谢城主。”冷绯衣转向对着二宫神保拜了下去。 二宫神保点点头笑了笑,斜目却瞥到寺泽敏男上身微抬,有开口阻止的意图。他使了个眼色,立刻阻止了寺泽敏男的行动。 寺泽敏男略觉不妥,只因这个来自海上的女子身份不明,甚且过分美丽……不知她是龙宫的公主?还是水底的海妖? 自古以来,美丽的女子对有权势的男人而言都是不祥的存在、尤其冷绯衣的美中添有几分妖异,肤白胜雪唇红如血……白与红、冰与火,在她身上融合,燃烧成一把无形的炽焰,构成致命的魅力,教男人见了她,那囚在心底深处以理性为栏的兽便会开始嘶吼,吼出占有那具诱人胴体的。 穿著红装的冷绯衣似火……她将男人化为蛾,令他们盲目地扑火。 冷绯衣自二宫神保的眼色中注意到寺泽敏男的企图,便转过眼眸,斜睨了寺泽敏男一眼,眼角挑飞的眸子拋过一道冷冷地瞥视?寺泽敏男默默地闭上了嘴。 *** 夜已深沉,月光将庭院里的树影投映在纸门上。 褪落树叶的纤细枯枝为风拂动,白描出一幅冷秋。 冷绯衣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久久难以成眠。不是因为甫自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不是因为身处陌生异国恐惧不安,而是为着脑海中一对颦眉的眼眸。 那被一层朦胧白光掩翳的眼眸,她在其中读到一个叹息……为何会被那张模糊而不真切的面容纠缠?他是谁?冷绯衣不知道。 努力回想,她只记得自己坠入海中,被浪舌吞吐拋卷、忽上忽下地玩弄……接着混饨的黑暗中有人抱住了她,那人的体貌对她而言是一个黑影,一个黑暗中的黑影……可她记得他的气味——那是种孤凛的气息,如银月、如雪光,透亮孤清,带着寂寞和一缕淡淡的忧郁,一如那双笼在白雾里的眸子带给她的感觉。 是他吧?真正把她从黑暗的海底救上来的其实是他吧! 她揣摩不出他将她救到近海处又将她放入海中的目的,也许……是因为他有着不能暴露于光下的苦衷吧! 所以他不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抢在她清醒以前将她流放入海。 冷绯衣还记得,当她微睁开眼时,他脸上闪过的一抹惊悸。 是否……有着银白如月般气息的男子,终究必须如同月一般隐匿于黑暗之中? 她用微笑掩去隐讳的叹息,她没有他的名字,但无妨,她已经记下了他的气息……名字可以更改;但气息却难于伪装。 冷绯衣就这么任思绪缠绕于那个形貌对她而言仍属扑朔迷离的男子身上,静静地看着纸门上的树影摇晃,毫无睡意。 蓦地,冷绯衣坐直了身体,伸手模上自己的肚子,是错觉吗?她感到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这些天来,最令她喜悦的不是自己的获救,而是肚里的胎儿安然无恙。 轻轻地抚着自己隆起尚不太明显的小肮,她知道,这个孩子一定是很想到这个世界来,所以无论是冷啸天的无情、抑或是风雨巨浪的暴横,他都一一撑了过来——因为他想活着。 手心感到肚月复上微微地震动,这是她月复中小生命的意志,是他对这个世界的向往,透过这个微小的脉动传达出来。 “你想活下去,是吗?”她问着。“我知道……我是你的母亲,会尽所有力量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你想要什么?” 借着自外透进的微光,她看着自己的小肮,像是看到那个寄宿在她体内的小生命,她笑了。 她要给他一切。 想起身旁所有人曾经给他的名——孽胎、杂种、祸根……不,她不容许她的孩子被如此称呼。而在想起这些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要给他的第一项礼物是什么——尊严。 她要给他生命、也给他生命的尊严。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不起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月光亮起她那双惑人想眼中闪动着的凌利光芒,让人绝不怀疑轻视她的孩子将会得到何等悲惨的下场。 “让你当这个旭宫城的城主,好吗?”冷绯衣想起今晚晚宴结束时,醺醉的二宫神保看着自己的眼神,她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因他看她的眼神太露骨。 他在期待她的知恩图报,更期待她以身相许为报。 她知道二宫神保这个男人并不吸引她,至少,她不曾为他心动过,即使他的外貌算是人上之姿。可他所具有的权势是诱人的,也诱惑她,毕竟他是一城之主、万人领袖,若能给她的孩子城主的姓,那么在这座城里将无人胆敢嘲笑她爱儿的出身。 曾经,她的容貌让男人失去理性,以强暴的方式占有了她,因而带给她种种的惨酷遭遇,但现在,她要用这个容颜去为她的孩子争取未来。 “孩子,娘会替你拿到这座城……如果你要这个天下,娘也会替你得到它。”端丽红唇弯成艳媚的弧度,冷冷的笑,在银白的月光下绽成以尸为养的初绽血樱。 ※Angelibrary.com※ 夜风徐吹,灯焰因而微晃。 在一间放置着鱼网、待修的船只等物的海边木屋里,水无月翼将旭宫城的地形图在桌上摊开。图上,旭宫城的位置在形如蟹角的海呷上,被灯光亮着,而他们的所在之处,则在灯台的暗影中。此处是邻近旭宫城的一个小渔村,依山面海,翻过背后那座山岭后便可见到一样面海傍山而筑的旭宫城,因此位在旭宫城背后的小渔村就如同隐匿于城的阴影中一般,教人不易察觉。 “旭宫城背山面海,两边城墙布有重兵,要从两翼突入不太容易,”水无月翼将旭宫城内城图打开。“我的意思,是从旭宫城内最高的天闭阁进入。” “可是,从那里的话,到内院二宫神保的寝居是最远的一条路。”镰田武的手指放在天阙阁的位置,一路滑到二宫神保的寝居,在中间停顿了一下。“中间会经过八神义浩,他可不太好对付呢!” “用调虎离山计。”樱川雪对镰田武说着。“你带着能野、捕本他们从后山侵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和大首领趁机用风翼飞上天阙阁,这里的山崖刚好适合,只要风向对,就可以轻易进入了。”她搭上水无月翼的肩膀。“大首领一定也是看上这座山崖,对不对?” 樱川雪一脸得意的笑,似是等待着他的称赞,但水无月翼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迟疑了一下才说:“我一个人进入天阙阁。小雪,你跟着武行动,等着接应我就好。” “为什么?”樱川雪抗议。 “进入了天阙阁之后,要面对的是城里的武士,那些武士可不是一般士兵可比的,面对那么多的武士,我们就算全部出和也很难靠近二宫神保,所以还不如我一个人进去,也不用先使什么调虎离山计,那样反而打草惊蛇。 “但那样太危险了。”听到这个计划,镰田武也抗议了起来。 “目前旭宫城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已经到了这里,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主公故布的疑阵上,所以,我悄悄地潜进去是最合适。”水无月翼的语调一如以往一般无甚抑扬顿挫,彷佛他只是在谈论天气。 “若是我也没有完全不被发现的把握,所以,你们等我的暗号,到时再从背面后山进袭,接应我。” 樱川雪和镰田武两人对望一眼,镰田武说:“大首领,那也不见得非得只你一个人进去不可,让小雪跟你一起……” “小雪有跟我一样——穿白衣的自信吗?”水无月翼抬起眼帘,盯着樱川雪,锐利的眼神将樱川雪原拟出口的话给压了回去。 樱川雪抿起了唇,擅于在暗中行动的忍者,多半以一身黑衣为掩护,能穿白衣的忍者少之又少,她平时虽然有些骄傲,但在执行任务上却不致过分托大,因此她不敢坚持要跟着水无月翼一同侵入。 “那就这样决定吧!明天开始调查城内布防的动态,三天后决定行动的时间。”语毕,水无月翼对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而他的眼睛仍是盯着内城图。 镰田武行了礼后退出,樱川雪却仍留着。 片刻后,水无月翼不带感情的声音响起:“怎么还不出去?” “我想留下来陪你一起研究。”樱川雪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第三个人在场的时候,她是以他青梅竹马的友伴自居的。 “有接应的人明白你的计划路线,到时候也比较能采取应变措施吧?” “我会告诉武。” “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樱川雪不满地嘟起了嘴。 水无月翼抬眼看了她一下,随即撇开。 “你该多跟小熏学学。” 小熏是他们的同门,影月流中除了樱川雪之外的另一位女性,名叫梦枕熏,她一向跟在副首领七地光辉身边办事,和樱川雪比起来,梦枕熏对命令的执行的确是少一分圆通,但对接获的命令绝不打折扣,不用担心会出意外的状况。 “我的能力不比小熏差。” 水无月翼没有反应,樱川雪心中的气闷因此更盛,不禁提高了声音:“我甚至比她好!” 水无月翼将地图卷起。“当你们一起跟在七地身边时,我绝不怀疑这点。”说着,他拿起灯台缓缓走离桌边。 “但你……”犹豫了一下,他将原本想说的话吞了回去,“我想休息了,你也去休息吧。” 看着水无月翼漠然的脸,樱川雪大力地打开门,寒冷的海风立刻灌了进来,熄了本就危颤的灯焰。 “砰”地一声,樱川雪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用力甩上。 水无月翼在黑暗中叹息着。他不是不明白樱川雪的心,他知道她一向只看着自己,只是……他不敢把话讲开,怕尴尬彼此间的气氛。 自从发现樱川雪对他的心情之后,他一直努力于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或许是这慢慢疏远的举动被察觉了,所以造成樱川雪一径地逼近,许多不该出错的简单任务她也会出状况,虽不致影响结果,但却是她对他撒娇的机会。 苞在七地光辉身边时就没有这种事。 水无月翼闷闷地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看着窗外自沙滩反射上来的月光将窗榻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窗影中渐渐失去樱川雪的影子,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他不懂,樱川雪为何执着?他以为她该明白——他只当她是友伴,一如他和七地、小熏、武,和所有影月流的属下。 七地光辉曾经暗示过他,要他对樱川雪把自己的心情讲明,可是……面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他做不到,而要他完全和樱川雪划清界限,只维持公事上的来往,他也做不到……当樱川雪以青梅竹马的身份来到他身边时,他那双想推开的手就是伸不出去。 对于自己这种优柔的个性,他觉得无奈。 厌恶杀人,但命运安排他成为杀手,面对这样的景况,他连咒骂命运捉弄都做不到,只是暗暗嗟吁、默默接受,关起了自己的心,冷漠地执行所有命令……无论对任何事,他的态度似乎一直如此。 他的心,从未燃起强烈到足以促使他反抗命运的火焰。 水无月翼闭起双眼,厌恶着自己。 究竟……需要什么样的火焰才能燃起他冰冷死寂的心呢?水无月翼想着,却在此时任由一张艳魅绝衰的脸宠占据了思绪。 漆黑深海,灿烂的火红花朵亮在其中,一径下堕……那时,他伸出手,将那朵与黑暗抗衡的红花拥进怀中。在触到那纤细腰肢的剎那,他的心中竟窜起一把焰火,炽热的,化为他血液里的一股力量,助他突破巨浪的压迫,救了自己与她……回忆起那一幕,水无月翼顿觉心口又是一阵怦然的炽热。 但他很快地摆月兑那张面容的纠缠,嗤笑着自己——那不过是一朵从他手中放开的红艳落花罢了。 ※Angelibrary.com※ “听说主公收留了一个中土来的女子?”二宫神保的家臣——岩崎忠夫将扇子在膝上一敲,颇感兴味地笑问着。 “嗯。”寺泽敏男微叹着气。“主公被她迷住了。” “那一定是个妖艳的美女吧?”岩崎忠夫百无聊赖地将扇子摊开又合起。“自从静夫人死后……主公身边只剩下华姨娘吧?还如此年轻的主公,在觉得寂寞的时候;会被美女迷住也是理所当然的。”看到寺泽敏男脸上有着特别的忧虑,便宽慰着他说:“毋需如此担心,先前主公不是看上大岛的孀妻吗,结果……”他伸出两根指头。“两个月,就那么两个月。” “其实主公也该续弦了。”寺泽敏男垂头丧气,显然岩崎忠夫的安慰一点用也没有。“但主公嫌华姨娘太聒噪,不够恬静,没有静夫人那样的风范气度……” “主公若有意续弦,我倒是有个人选。” “谁?” “佐山城的香姬。”岩崎忠夫指的是佐山城主获野比吕的女儿。他向着寺泽敏男凑近了一点。“大和的宇野一族目前也在拉拢佐山的获野,我们不能让佐山倾向大和。” “据说香姬已经二十八了,年纪比主公还大,而且她要是嫁给主公的话是再醮,主公会答应吗?” “为主公选择正妻应以身份和利益为重,为了旭宫城,这可由不得主公。” 寺泽敏男皱起了眉头,他可没有把握现在的二宫神保会听得进这些。这一阵子,二宫神保的心神全部素绕在冷绯衣身上,每天就是陪着她、或花心思在想要送她什么礼物……听侍女说,现在许许多多的珍奇物品像山似的堆满了冷绯衣的房间,什么莫香外衣、绘卷、名贵乐器、各类珠宝玩物不一而足,几乎快把整个旭宫城送给她了。 这一切只为博美人一笑啊! “唉——”想着想着,寺泽敏男叹了口长气。 “寺泽大人觉得我的提议不好吗?”岩崎忠夫问道。 “不是不好,而是……唉!等你自己见到那位中土女子之后就了解了。”寺泽敏男摇了摇头。 岩崎忠夫笑笑,挑眉问道:“主公真的如此为那个女子着迷?不是说那个女子还有孕在身吗?”想起这件传言,他不由因纳闷而皱眉,一个即将当母亲的女人,而且怀的还是别的男人的孩子。 “如果她开口要求主公将旭宫城送给她,只怕主公也会答应。”说着这话的寺泽敏男已然有点负气了。 岩崎忠夫垂下了眼睑,据他了解,二宫神保虽然喜好,但却绝对不至于为美色所惑而致昏庸误国的地步,他只是个普通男人,应该不至于会让寺泽敏男说出这样的话才对,除非……那个女子真的美到不可思议。 这下子,他的兴趣被撩拨起来了。 “无论如何,拉拢佐山势在必行,不能让宇野抢了先机,明天我就去见主公,跟他谈谈这件事。” ※Angelibrary.com※ “你是说……要我续弦?”二宫神保心不在焉地反问。 “是。”岩崎忠夫坐得笔直,只有应是的将头部肩膀微弯下来,而后复又回正。“据说佐山的香姬端庄贤慧,年纪是大了一点,但……据说相当具有成熟女性风韵的女人呢!”说到这句时,他微笑起来。 “呵……是吗?”二宫神保笑了起来,他知道岩崎忠夫指的成熟风韵是什么。“比大岛的孀妻如何?” “云泥之别。” “是吗?成熟风韵啊……”二宫神保转头看着庭院,接着水滴的竹筒上积满了水,因重量而往下倾,敲到石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你真正的目的在佐山吧?” “主公英明。” “佐山吗?”二宫神保冷笑了一下。“获野比吕对我们构不成威胁,娶他的女儿香姬为正室也收不到以人为质的效果,没有必要。” “但现在大和正在拉拢佐山,我们……” “我们一定要跟着大和跑吗?你精于棋道,该知道如何不受制于人,要是大和每采取一个步骤我们就硬堵,那不是反而被他牵着团团转吗?”二宫神保站起身来。“极力维持目前我们跟友好城主的关系,不要乱掉自己的步伐即可。” 眼见得二宫神保起身向外走去,岩崎忠夫连忙跟上。 “可是主公……”. “啊!是绯衣。”二宫神保站在走廊上,脸上浮现微笑。 岩崎忠夫顺着二宫神保的目光望去,只见庭院里的丹枫下仁立着一名女子,一身金红色的衣衫夺去了枫的光彩,亮得像火,似是将所有的光吸到自己身上,而使得四周晦暗。 二宫神保走向冷绯衣。“你在这里赏枫?” “嗯。”冷绯衣淡淡地点头,视线瞟向二宫神保背后的岩崎忠夫。 二宫神保看到她的目光流向,便介绍着:“这是我的家臣,岩崎忠夫。” 冷绯衣对岩崎忠夫颔首见礼。 “他刚才正跟我谈起要我续弦的事呢!”二宫神保拋出试探,想看穿冷绯衣的心。 “恭喜城主。”冷绯衣脸上未见丝毫着急之色,只是一派冷漠,因此倒是急着解释的二宫神保显得狼狈。 “但被我驳回了,我目前还没有续弦的打算。” “城主还没有继位者吧?那何不采纳岩崎大人的建言?”冷绯衣语声稍顿。“啊!我失言了,这不该是我过问的事情,请城主恕罪。” “无妨。”二宫神保拉住了屈膝的冷绯衣,对于她的淡然虽然感到无可奈何,却每每因为她如风般捕捉不住而更为心动。 冷绯衣为着他的宽容而给他一个微笑。 岩崎忠夫捕捉到那个笑容,他以为自己看见只开一瞬的晶莹夜昙……他能理解二宫神保的痴迷,因眼前的女子太了解男人,若即若离,使人心中徒增捕捉不住的焦躁,但适度的焦躁却正足以撩拨征服的,让将理性逼至疯狂——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剎那间,他像是在冷绯衣那艳丽的形貌后见到一条妖冶的白蛇…… ──────────────────────── 第三章 沐浴在夕暮红光下的旭宫城呈现出一片耀目的金红。 水无月翼站在可以俯视旭宫城的山崖上,静静地看着旭宫城,等着适当的风向及风速。 这次,他要为他的主君带回二宫神保的人头。 眼见得夕阳渐渐落到海平面下,在海天交会的地方留下残红,其余的天空则将领域让度给了深黝的黑蓝。 夜风因温度降低而加疾,水无月翼测着风向,随即张开形如风筝般的巨大风翼,乘着气流向下滑翔。自地面上仰望,架着风翼的他犹如一只大鸟——而他一身雪白的忍者农就像是鸟月复上的白羽——自在悠然地飞翔在黑幕上。 ※Angelibrary.com※ 旭宫城中,二宫神保身旁跟着八神义浩,待在冷绯衣的居室内消磨晚膳后的余段。 “真镇的有这么神奇吗?”二宫神保脸上有开怀的笑容。“嗯……我不太相信呢!” “城主不相信?”冷绯衣问着。 “光凭人的气味就可以分辨身份,这听起来太神乎奇神拉了,毕竟你所说的气味不是一般的味道,而更像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感觉,或者说,你是以人的气质来分辨,但那终究还是得借助视觉,不是吗?” “如果城主不相信,那就来玩个我小时候最爱玩的游戏吧!”冷绯衣说着,随即让侍女拿过一条白巾,她将白巾折成长幅,接着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二宫神保笑瞇瞇地看着冷绯衣。“呵呵……你想怎么玩呢?” “就请城主让在这个房间里的人散开,我就这样蒙着眼睛随处走,然后,我可以一一说出我走在谁的身边。” 看着冷绯衣自信满满的表情,二宫神保的好奇心被撩拨起来,他很想试试着冷绯衣是否真有光凭听觉、嗅觉,甚或是虚无的第六感便能分辨一切不同身份的人的能力。 “要是有原本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呢?” “那也没关系,大部分的人我只要见过一次面就不会忘。” 二官神保转了下眼珠子,随即叫过八神义浩,低声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之后,大声说道:“好,那现在——大家散开!”说着,他自己也站起身来,放轻了脚步移动着。 室内响起几声侍女的轻笑。对平时只能窝在城里每天无所事事的侍女们来说,无论多幼稚的游戏都是有趣的,更何况有城主加入,让她们更加兴致勃勃。 冷绯衣待侍女们的笑声淡去之后,才缓缓起身,二宫神保见到她已然微微突出的小肮,便突然喊停。 “呃……算了,我相信你就是,你现在有孕在身,还蒙着眼睛走路,万一跌倒,伤到孩子就不好了。” 二宫神保对她月复中婴孩的体贴让冷绯衣忍不住靶动,眼眶因而湿润,但她微笑说道:“不要紧的,就算是把我放在一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让我蒙着眼睛走路,我也不会跌倒的,更何况是我待熟了的房间?放心吧!”说着话的同时,冷绯衣已经准确地模清二宫神保的站立位置,笔直地向着他走过去,待和二宫神保错身时,她放低了声音,说道:“谢谢。”错身而过时,她唇边泛起一朵如春湖上漾起的涟漪般的浅笑,是足以暖人心的。 二宫神保受宠若惊,她对他一向保持着严谨的距离,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未以“城主”的敬语相称。用语的改变,让他觉得自己离她近了些。 冷绯衣慢慢地走着,经过一名用手摀住嘴巴不让笑声外泄的侍女身边,她喊出她的名字。 “阿久。” 被叫出名字的侍女瞪大了眼睛,其余人有些发出讶异的呼声,二宫神保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有人发出了声音喔!现在增加一条规则,有人发出声音之后,可以再改变位置,即使是已经被我叫出名字的人也可以移动,”冷绯衣红艳的唇弯出的是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 室内的人们再度缓缓移动,脚上的布袜和特意放轻的力量为他们掩去足音,霎时,宽阔的室内静得连针掉落地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冷绯衣长拖在地的外褂下摆在地面上刷过,每移动一步,下摆上织着的银杏叶就跟着晃动,彷佛是踩在一条由橙黄的扇状叶铺满的金色道路上。一色灿亮的金在地板上优雅滑动,不时和其它待女的各色衣衫交错,而每交错一次,她就会喊出一个名字。 “美保、加代……小菊……你是义浩。”她微笑着走过八神义浩身边,朝向改变位置的二宫神保,在经过他身边时,她没说话,只是面向二宫神保颔首,而后踩着优雅的步伐,猫般地窜过他身边。 现在二宫神保对冷绯衣的绝技已经佩服到五体投地了。 冷绯衣继续一一叫出分散在室内各个角落的人的名字,但当她走到门边时,却蓦然停下脚步。 她挺直了背,抬起下颚面对着原本并不在这个房间里的人,说道:“华夫人,晚安,您也要加入我们的游戏吗?” 华夫人是个二十出头,美丽却又带点惹人疼的刁蛮的女子,她是二宫神保的侧室。自从冷绯衣出现后,她被二宫神保冷落了许久,而好不容易二宫神保派八神义浩去请她,却是为了配合冷绯衣的游戏,因此现在她白皙的脸庞因为蒙上一层青意而显得有些可怖。 冷绯衣感觉得出华夫人未曾出声的怒意,但她只是毫不在意地到华夫人身边绕了一圈。 “你是华夫人的侍女葵吧?欢迎加人我们的游戏。” 侍女葵为着华夫人的遭受忽视而对冷绯衣产生敌意,因此她瞪到会颤抖的双眼看来比华夫人更恐怖。 冷绯衣走回二宫神保身边,故意背对着他,让他帮她解下蒙在她眼上的白巾。二宫神保毫不在意地替她解下。看到这一幕的华夫人不禁怨恨地咬紧了下唇。 其实二宫神保颇满足于冷绯衣和华夫人会面时所产生的火花,看着两个女人为他明争暗斗,总令他萌生一股虚荣的快意。而在他为冷绯衣解开蒙眼布时,华夫人脸上明显流露的醋意让他笑了。 面对华夫人,冷绯衣一向维持着优雅的态度,彷佛超然。但斗争是人的本能,所以二宫神保在这种时候也可以看到冷绯衣以雍华微笑掩饰的敌意,让他得以证实冷啡衣对他并不至然是流水无情。 此刻,二宫神保正享受着冷绯衣眼中因胜利而萌生的得意。 “猜得真准,你是怎么猜的?用闻的吗?”华夫人用扇子半遮着嘴,走到二宫神保身边。“呵……偷腥的猫鼻子也是很灵的。”她斜睨了冷绯衣一眼,语出讥刺。 “闻得出鱼干在哪儿的猫,当然也闻得出老鼠在哪儿,再怎么说都比整天只会窝在暖垫上发懒的猫有用处,城主说,是不是?” 听着她们互相指桑骂槐地讥刺对方,二宫神保开心地大笑起来。 华夫人气歪了一张嘴,冷绯衣摆明了在嘲讽她因为被二官神保冷落而整天窝在居室里的可怜样。 “只怕偷腥的母猫不捉老鼠,只懂得勾引来路不明的公猫。哼!那样的猫生下来的小猫必定每只都不同颜色呢!” 听到华夫人过火的言语,二宫神保的眉头不禁皱起。 但冷绯衣不看华夫人扭曲的脸,也不理会她的话,只是转头吩咐侍女为华夫人安排座位。 华夫人见自己打出去的一招没获得任何反应,反而泄气,再看到冷绯衣显得毫不在乎的脸庞,一股挫败感顿时灌满她整副身躯。 但二宫神保就是欣赏冷绯衣这点,她懂得掌握分寸,知道这时如果继续和华夫人斗下去,必定会弄到有一方撒赖使泼、哭闹不已的局面。如果双方的侍女也加入战争,那团混乱可以让任何好脾气的男人心情恶劣。 冷绯衣总是懂得如何让他维持好心情。 “好啦!我们入座吧!”二宫神保揽住身旁两个女人的肩膀。“最近岩崎弄来一幅新的画卷,我们一起看吧!” 正当三人看着画卷,让两个女人之间的敌意渐渐沉淀时,八神义浩匆匆走进,他们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什么事?”二宫神保问着。 “刚才有报告说,在后山处发现形迹可疑的人,但城内一切无恙,属下已加派了守卫巡逻后山一带,请主公放心。” 二宫神保点了点头,不再对八神义浩说什么,他相信他的能力和忠诚。 但冷绯衣却问着:“后山?要从那里浸入旭宫城不是比从两侧侵入更困难吗?” “你说得没错,山上满布断崖残木,还有野兽,夜晚在那座山上出没的确比较危险。”二宫神保见到冷绯衣表情有异。“怎么?你想到什么?” 冷绯衣还未回答,二宫神保和八神义浩已然反应过来,因此双双猛地站起,八神义浩更是立刻向外走去,意欲重新凋派守卫。 “城主不必心急。”冷绯衣握住二宫神保的手,问着八神义浩:“义浩,城内距离城主寝居最远的是哪个地方?” 八神义浩想了一下。“天阙阁,” 冷绯衣垂下眼睑,心念电转,这是个为她的孩子争取未来的大好良机。 “义浩,你刚才增派去巡逻后山的守卫,是从天阔阁调去的吧?”冷绯衣问遣。 八神义浩对二宫神保跪了下来。“属下失职,请城主降罪。”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因一时疏忽而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所以额上不禁冷汗频冒。“属下立刻派人前往天阙阁。” 二宫神保还没说话,冷绯衣已经代替他说道:“不需如此,增派守卫守护城主身边即可,至于天阙阁……我去。” “你去?”二官神保抓紧了她的手。“不行,能潜入旭宫城的人绝对不属泛泛,即使你有着奇妙的能力,但那对你而言仍然太危险了。” 冷绯衣给了二宫神保一个自信的笑。“绯衣出身中土武林世家,自保绝对游刃有余,只请城主赐绯衣一柄刀即可。” “这……”二宫神保仍然犹豫,他不能把自己所爱的女人送到危险的地方去。 “取对方的人头或许绯衣办不到,但有绝对的自信可以留下对方的身份线索。”冷绯衣跪了下来。“如果绯衣成功,还请求城主赏赐。” 二宫神保不懂冷绯衣的自信采自何处,但他相信她的话。 “好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冷绯衣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坚定。 “请城主赐给我月复中婴孩您的姓氏。” 二宫神保没想到冷绯衣要的会是这个。 她想当他的正妻?转念一想,他明白了,她愿意孤身前往天阙阁冒险全是为了给她的孩子一个有尊严的姓氏……难怪她不愿意屈身为妾,毕竟母亲的身份也影响到孩子的未来。 受到她身为一个母亲为孩子设想的一番心意所感动,二宫神保点了头。 “嗯,我答应你。” “主公!”华夫人惊呼,不敢相信二宫神保竟然会答应,冷绯衣怎么能当正妻?她可是个来路不明的外国女子阿! “多谢城主!”冷绯衣伏地再拜,纤秀的双肩因激动而轻颤。 孩子……娘现在就去争取要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尊严!她对自己月复中的小生命如此允诺着。 再站起身时,冷绯衣拿过八神义浩手中那柄短腰刀和她刚才蒙眼的白布。 “现在,我要去天阙阁玩我最爱的游戏了。”冷绯衣拋下一个微笑,而后闪出了门外,遗留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如烟般于室内涂绕。 ※Angelibrary.com※ 位于天阙阁下方的凝香殿此刻空无一人。 因此时的季节正处于秋末冬初,尚不见落樱如雪的景致,故此刻属于春园的凝香殿渺无人迹,且因距离目前人烟最盛的秋院遥远,故连人声都听不真切。 虽然目前天阙阁附近四下无人,但水无月翼还是巧妙地利用梁柱阴影、屏风、各式摆设……等等来掩匿身形。 只见这座殿宇三面无墙,以梁柱将屋顶高高撑起,任自由去来。若置身殿宇中朝外望去,有一面临水、另两面由十数株高大的春樱围绕,其中有步道通往天阙阁,另有一面以曲折长廊和其它屋宇相连,长廊延续至另外一座院落,两院中间以门相隔。 水无月翼快速地窜过樱树下,藏匿在凝香殿一角,略略探查周遭情势之后,他略觉奇怪,怎么天阙阁的守卫一个不见?该不会……其它人的行踪被旭宫城的人察觉了吧? 他翻身跃上殿宇屋顶,趴在屋脊上观察四周,只见与此殿成对角线的秋院处灯火通明,显示人群集中在那里,他想二官神保必定也在其中。 忽然前方比凝香殿高出一层楼的朝阳舍上层转角处出现守卫手中的灯笼,他连忙翻身回至凝香殿长廊曲折处,双脚勾住横梁,匍匐于屋顶内侧,躲过守卫向凝香殿望来的视线。 月光将长廊的柱影拉长,贴在光洁的地板上,愈远处的树影影子愈淡,廊柱和树影形成浓谈有致的层次,以风和月光为伴奏,谱出冷夜的空寂。 水无月翼感觉守卫远去,这才让双脚落至地面。 就在他正要举步之时,一阵细微悠扬的歌声随风飘来,而前方朝阳舍上守卫却又绕了回来,于是他只好隐在廊柱后,运起忍术,飘飞无数凝霜落叶以掩护踪迹。 水无月翼略觉奇怪,歌声逐渐接近,可来人身上却未带分毫杀气……会是谁呢?:听这歌声出自女子的婉约,他猜想或许是个侍女,可一个侍女独自在黑夜中来到这座无人的殿阁,着实诡异了些。 他不禁看向长廊另一端,还望不见人影。 “……荷花荷花几月开?四月不开几月开?” 细细的歌声融在月光里,竟带着几分森冷,像是林间花魂的吟唱。 渐渐的,一个金橙色的裙摆出现于铺池在长廊上的一色银光里,为那本只有月的银光和影的浅灰深黑的长廊添上绚丽的色彩。 裙摆下的双足只套着白色布袜,没穿鞋,白色的袜反射着强烈的月光,竞拟似发光体.一步步缓缓向着他接近,而吟唱着孩童捉迷藏时常唱的儿歌的女子也逐渐将她的容颜暴露在月光之下——是她!水无月翼的呼吸顿时停止了。 沾着银霜的落叶被倏忽一阵狂风吹乱,钦乱成冷冷雪。 水无月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自黝黑的海里拾起的那朵红花! 虽然她的双眼用白布蒙了起来,但那下颚、那鼻、那嘴……不可能不是她,只因即使天神万能也难以再造出另外一张如此艳惨绝衰的脸庞。 而更难的是——再造那冷得一如缠绵于冬季雪花的气质……怜,而且洁净。 只见冷绯衣一步一步向着他接近,月光照射在她那身织着金色银杏叶的外衣上,每当风的手指拂过她的衣裙时,就像飘起一阵银杏之舞,浓淡深浅交错的橙金乱落,和他幻出的银霜落叶两相缠绵,共舞一曲金与银的华丽灿烂。 “荷花荷花几月开?”冷绯衣嘴角含笑,在距离水无月翼藏身之处前面一步的地方停下。“荷花荷花七月开……捉到你了! 水无月翼全身剧震!这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双眼明睁的人也不可能识破他的忍术,而她还蒙住了双眼……这绝不可能! 冷绯衣本是侧对着水无月翼的,但她缓缓转身,每个动作都柔得像是水面荡漾的涟漪,而且一如月光无声无息。 只见冷绯衣面对着他,慢慢靠近。 水无月翼知道现在朝阳舍上没有守卫,他应该立刻飞身跃上廊顶逃逸——可他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定住了,动弹不得。 冷绯衣以雪为色的脸庞近在飓尺,跟上白布未曾取下,但他却觉得像是看到她那双漆黑如星夜的眸子正凝视着他--那眼神如月光般穿形透体,直触心灵,教他的心剧烈跳动,像个狂乱的舞者。,此刻,冷绯衣抬头面对着水无月翼,四唇之间仅余丝发之隙。 红艳的丰唇上闪着润光,微启,他呼吸到自她唇上散发的芬芳,呼吸不由急促。 “是你……”冷绯衣唇边的笑容隐去,为着身前这熟悉的气息。 眼前的暗黑中浮现一抹隐约的白影,晨光般朦胧的,雾中有一双为她颦眉的眼眸……“当卿”一声,发自手中坠落地面的短刀。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必须近到这等距禽才分辨出对方的身份,而她没有想到旭宫城的入侵者竟然是他。 冷绯衣不自禁地伸出双手,贴上他的脸庞。 “是你……”声音颤抖形容着她的失去静定。“救了我的人……” 水无月翼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来的,但答案是正确的,彷佛他曾经与她面对面,让她看清他,并且现在他们不是处在黑夜中,而是让所有事物无所遁形的清明白昼,同时她的双眼也没有蒙住一般的正确。 她像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这让水无月翼更为惊讶。 月光下,她那像是偷了西天红彩的唇弯成愉悦的弧线,将她的欣喜流露……她终于碰触到他——这夜夜纠缠她的心跳的男子。 水无月翼此刻像是饮多了以月光酿的酒——那自古便多情的冷月,以柔情替班,灌入他的血脉奔流,教他忘却了身外世界,手如被操控似地缓缓抚上她的腰背,用力揽紧,使两副身躯更为贴近。 冷绯衣的手指沾带夜的寒气,在他唇上流连,而两人之间也仅以一指为隔。 她感觉到他的双唇微微颤抖着,呼吸在她耳畔激烈灼热起来,她的呼吸不由也被牵动了……几番气息交融,氯红他们身周的空气。 风不见了、月光不见了,所有身外物俱都激逝无踪,只剩彼此的吐息相互激昂,沸腾起夜。 冷绯衣手掌下滑。他的心在她的掌心里跃动,致使红潮欺上她的双须,心跳也剧烈得不知所以,奔腾在她血液里的激切让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 水无月翼托起她的下额,什么都意识不到,只是清楚地听见他心底深处吶喊出的……身体盲目地跟随,致使揽住她腰的手用力,几乎折断她的纤腰。 突然间,她的小肮震动了一下,将她被炽情晕醉的理智唤回现实。 她的孩子在提醒她——她对他的承诺。 冷绯衣颤抖着,十指用力地掐进他的肩膀,他因而放开了她的唇,但被蒸腾出水气的眼眸中仍痴痴地盛载着——她如月下山茶般红艳娇娜的双唇。 冷绯衣依恋地倚上他的胸膛,嗅到一种足以麻醉人神智的温暖气息。 但现在的她不能醉……她必须实现她的承诺。 强忍着心上突涌的痛楚,她抬起手,五指刷过水五月翼的发丝,来至他的顶上,触到他系发的丝带,接着轻轻一抽,长发垂散,落在她的手上、他的肩上。如水般柔缓垂落的长发遮蔽了水无月翼的视线,为他阻隔那张感人美丽的魔力,理智这才重新主宰他。 水五月冀推开了冷绯衣,怔怔地看着自己披散的发。 他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犯下这么大的错误?她取走了他身上的事物,虽然只是一条系发的丝带,但却足以让人推敲出他的身份。 “跄”地一声,水无月翼半抽出腰间长刀,但动作却在瞥见双眼上蒙着白绢的冷绯衣时犹疑。 懊杀了她吗?答案是肯定的。要杀了她吗?水无月翼犹豫着。 只见冷绯衣背转过身,弯腰捡起地上短刀。 水无月翼看着她的背影,却见金色银杏沉落,月光虽然照射在她身上,可亮不起她……紧握刀柄的手剧颤,水无月翼突然发疯似地往回奔,穿越茂密樱林,银白的身影瞬间投入天阙阁的黑暗之中。 ──────────────────────── 第四章 夜狂乱、人狂乱,心更狂乱。 树影乱着月光,将白天顶洒落的银光切割零碎,一地碎银中有水无月翼银白色的身影如风般窜进黑暗的天阙阁中。 旭宫城最高的建筑物——天阙阁内部空旷深速,幽暗着,像是有神魔的力量逼使月光无法侵进,形成一个只容许黯影活动的空间。 水无月翼在间空无人的天阙阁中狂奔,心脏颤抖着,剧烈狂跳,似欲跳出他的胸腔,好奔去依附那噬魂的娇艳红花。 怎么会这样?豆大的汗珠自水无月翼的额上滴落,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心跳……为何蹦跃不受控制?为何他无法使狂跳的心平静?他该是自己心的主宰,不是吗? 紊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剧端的声息回荡在夜影浓重的空旷楼阁内。水无月翼奔上天阙阁顶端,倏地一轮大得奇异的银川挡在他眼前,周边晕蒙出一圈月华的银月里,亮着一张容颜.一张攫人呼吸的容颜。 逮到你了! 如寒夜水滴般的声音在他耳际涂绕,他知道——他的心不再由他自己主宰。 那曾卧在死神掌间的红花搜捕了他的视线,教他依凭盲目的冲动和死神抢夺。原以为,是他自死神手中将那片红艳夺回,从此他就是主宰,要握要放,全凭己意……殊不知飘零的落花末见得就是无力掌握一己命运的,这次……是她捉住了他! 他知道,从此将主宰他的心跳的是她。 水无月翼摀住自己的脸,用力地深呼吸,再放手时,手上沾带一丝纤细的发,那是他自己的发,他为此怔着。 她取走了他的发带……当那条发带暴霹在灯光下被检视时,他的身份将无所遁形,旭宫城的人将可以轻易辨识出他们的敌人……一切只因为他失去的那条发带。 任务失败了,他就这么败在一个女子手上,一个曾被他解救的女子手上。 但任务虽然失败,现在更重要的是寻求补救的办法,他不能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连累整个影月流。 水无月翼握紧了拳头,慌乱地架起风翼,乘着风滑向城外。 ※Angelibrary.com※ 室内灯火通明,照亮端实在光洁木架上的一条银白发带,冷绯衣双手端着木架,将发带进呈给二宫神保。 二宫神保拿起那条发带端详了一下,随即交给护在他身边的八神义浩。 八神义浩将发带拿在手中反复他仔细察看。 “能穿白衣的忍者不多,不是吗?”二宫神保看着一旁凛然的冷绯衣,眼中有着激赏。 “是。”八神义浩恭敬地回答。“而且这条白色发带是以银线绣出一弯弦月,这是影月流的标志,所以我猜想这次前来行刺主公的人,是影月流的首领——水无月翼。” “杀死了我,对影月流有什么好处呢?”二宫神保愣了。 “就算我死了,旭宫城也落不到他们手上。” “这个属下也不明白,或许影月流已被某个城的城主延揽也说不定……要不要让属下去查查这件事?” 二宫神保点点头。“查得到当然最好,不过,我总觉得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大和的宇野,可是……杀了我,对他们也没好处啊……真是奇怪。” 二宫神保摇了摇头,看见冷绯衣安静地跪坐在他身前,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他知道,她在等他的一句话。 真是个奇妙的女子……她居然有办法拿到一个白衣忍者头顶的发带,那么……不就代表她也可以拿到发带下的那颗头颅吗?她是怎么办到的?二宫神保想着,不由纳闷。 或许,眼前的女子真是龙宫的公主,法力通神呢!他微笑着,知道自己是在妄想,不过,如果他的姓氏可以换得她的依偎和忠诚,他十分愿意实现对她的承诺。 看着冷绯衣的脸,他知道,一个母亲可以为自己的子女付出一切的事实不容置疑。 慢慢的,他将自己的手伸向冷绯衣。 “你证明了你的能力,”二宫神保牵起冷绯衣的手。“而我,也将实现我的承诺。”说着,他牵着冷绯衣站起。“十天后,我——旭宫城城主二宫神保,将娶冷绯衣为我的妻子!而她所怀的孩子,将可以拥有我的姓氏。” 听着二宫神保的宣布,冷绯衣被他握着的手不由轻颤。 她办到了……冷绯衣激动得双颊潮红,她终于成功地为她的孩子取得一个光耀的姓氏了,自此而后,她的孩子不再是一个会遭受辱骂轻蔑的存在,而是一城之主——二宫神保的孩子。 轻护着自己的肚月复,冷绯衣似乎听到她肚子里孩子所发出的笑声……她因而也跟着笑了。 ※Angelibrary.com※ 佐山城中,宇野权兵卫在获野比吕为他安排的住处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七地光辉和梦枕熏两人跪坐一旁,俱都一声不吭,室内弥漫着宇野权兵卫的脚步声所带来的烦躁。 “气死我了!”宇野权兵卫忿忿地坐下,握拳就在桌上一敲。“水无月翼居然会失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七地光辉和梦枕熏对看一眼,没有接腔。 “失败就算了,大不了另外拟定计划,但他居然还遗落了线索……二宫神保现在说不定已经猜到我要对付他了。”宇野权兵卫用手在桌上轮指敲着。“这样一来,只怕他也会对我方采取行动……啧!不知道二宫神保那小子,弄了什么样的高手来,居然连水无月翼都会失手……你们有什么看法?” “主公,”七地光辉俯首答话。“这次大首领虽然任务失败,但相信他也已经掌握了对方高手的资料,因此,相信不会对大人的安全构成威胁,现在重要的是,该想想如何采取下一次行动……” 七地光辉话还没说完,就被宇野权兵卫暴躁地打断:“废话!这种事还需要你来提醒我吗?我就是要你们帮忙想想补救的方法,有方法就快说!不要罗咦一堆,我不想听废话。” 被字野权兵卫这么一骂,七地光辉只能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梦枕麓看到这个情形,只好开口替七地光辉解围。因此她清了清喉咙,说道:“这次行动,大首领他们要从外部侵入本来就必须冒较大的风险,而这次失败后,要从外部侵入将更为困难,因此,不妨改由内部下手。” “内部?你说得容易,但要怎么做?收买旭宫城的人?” “这是方法之一,”梦枕熏抬起头来。 “另外,可安排我们的人定居于旭宫城,伺机进入旭宫城担任守卫。” “用这种方法不是要花上好长一段时间?” “主公,鬼冢一族和二宫家族的血仇迄今已一百多年,您再多等几年又有何妨?重要的是报仇成功,不是吗?” “是啊,主公,”七地光辉接续梦枕熏的话。 “大首领不就觉得此次行动太快,在没有内援的情况下……” “但要是拖上个三、五年,二宫神保有了子嗣,那鬼冢一族几乎惨遭灭门的仇恨……”宇野权兵卫握紧了拳头。 事实上,宇野权兵卫早在五年前就死于鬼冢一族的遗嗣——鬼冢暗己手上,而现在的宇野权兵卫则是鬼冢暗己借助影月流的易容术伪装而成的。 五年前他趁宇野权兵卫于乡间养病时,杀死他取而代之,一年后回至大和城中,以宇野权兵卫的身份在城中任职,又花了三年的时间来获得现今城主字野贵之的信任,一年前,他开始假借拓展势力的借口煽动宇野贵之对旭宫城采取行动。 这次,他就是一边接受宇野贵之的命令来拉拢佐山城主,另一方面安排水无月翼等人前去行刺。他本拟趁着二宫神保将心思放在他们拉拢佐山的动作上,而忽略自己身后的影子时.水无月翼等人的暗杀行动将可以顺利完成,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水无月翼竟会失败。 或许是他太高估忍者的能力了……宇野权兵卫闷闷地想着。 ※Angelibrary.com※ “那个女人终于弄到城主夫人的位置了……手段超人哪!居然能击败影月流的首领……说不定是妖怪化身的女人呢……或许她是天阙阁上的鬼。不是有黑木一一依靠蛇妖的法力维系数百年荣耀的传说吗?或许挖开这旭宫城的地下也会发现蛇的巢穴呢!冷夫人……果真是个如同白蛇一般妖冶的女子……在主公眼里那可是龙宫的公主……那女人是蛇!的蛇女,以魔力迷惑男人,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纷扰着旭宫城城主——二宫神保的大婚之夜。 月色隐没的秋朔夜,城门上悬挂的灯笼在乳白色的雾中发出晕蒙的光,冷冷的风刮吹过城门外几株枯树,干涩枯枝摇晃互磨,响出犹如鬼哭的声音。 “天气渐渐冷了呢!”守门的卫土拉了下衣领,抬头看天;只见灰蒙蒙一片,厚云挡住了星。 “唉——主公现在一定正抱着妖艳的冷夫人取暖吧!”另一名卫士递了一小瓶酒过来给刚刚喊冷的卫士。 “啊,我也想回家抱女人。” “呵呵……我看你想抱的是冷夫人吧?”卫土灌了口酒入喉,用袖子擦擦嘴,将酒瓶递还。 “听人说冷夫人是蛇妖化身……形容得还真像。” “蛇妖又如何?就算被那雪白的大腿夹断腰也是一种幸福啊!”两名守卫发出低微的亵笑,不堪的言词开始自他们嘴里泄入冷风中。 “执行勤务时喝酒,你们两个胆子不小……”一个突来的声音打断两名卫土的很亵对话。两人转头一看,其中一个喊出:“啊!义忠大人,我们……今天是城主的婚礼,我们才喝上一杯庆祝……” “谈论冷夫人就是你们庆祝的方法吗?”八神义忠斜睨着两名守卫微笑,其中一名守卫立刻替他倒了杯酒。 “小心我大哥拿你们两个的头试刀。” 两名守卫惊惧地互望一眼,不敢接腔。却听得八神义忠喝着酒,说道:“据说蛇是种贪婬的动物,交媾的时候蛇身会紧紧交缠着,即使把它们的头砍掉,蛇身还是紧紧交缠、蠕动不已……呵……岩崎忠夫大人私底下说冷夫人像蛇、是妖魔,但是……嘿嘿……别人没发现,我倒是看得出他那张为旭宫城担忧的面具后面的贪婪,他也想象那个刺客一样把脖子上的头送给那尾婬乱的蛇吧!” 三个男人刻意压低的笑声被里在沉闷的夜雾里,扩散不出去。 倏忽之间,朦胧视线的雾中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木屐踩出的颠乱步伐。 一抹俗艳的紫红在乳白色的雾里显出色彩,配合着带醉意的脚步颠晃着进入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只见一个头发略显散乱。穿著低俗的女子满脸酒意地走着,在城门旁的枯树边停下来,嘴里发出诅咒的嘟哝:“该死!”她弯腰拿起自己脚上带子断掉的木屐。 “怎么断了?真是不祥……啧!臭佐助,像这种动不动就断掉的木屐还敢拿出来卖钱……” 三个男人看着那穿著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个流莺的女子蹲来修理水屐,一双修润的小腿自叉开的和服下摆露出。 “喂!守卫的大哥……”女子抬着木屐站起来,身体斜靠着树干,歪滑一边的领子暴露出抹了白粉的颈项。 “借点灯光让我修木屐好吗?” 八神义忠看了女子一眼,那女子在他眼里读到首肯的讯息,便媚笑着踩着醉步走过悬着灯笼的大门旁的出入小门。她一粗鲁地往门槛上一坐,拿出一方沾染些许污渍的红色方巾将一端咬在嘴里,纤细的手指利落地将红巾撕下一长条来,边弄着木履带子边哼着不人流的歌。 只见她将那只没穿鞋的脚翘在另一脚上,轻轻摇晃着,叉开的衣摆因而被撂得高了,三个男人的视线不由被牵引向她隐露出一块雪白肌肤的大腿。 “要不要我帮你修?”一名守卫俯在她头顶,借机偷看她歪斜领口间若隐若现的。 另一名守卫则按捺不住地将手攀上女子的小腿摩拿着,却被女子一掌拍掉他的手。 “模我是要钱的,钱!懂吗?”虽是抗拒的动作,却显卖弄风情。瞟着的媚眼让守卫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她露出垂涎的神色。早被酒和满脑子婬亵还想晕醉的守卫很显然抗拒不了妓女的风骚,因此四只手已经控制不住地在女人身上抚模。 看着这一幕的八神义忠突然不安起来。 “女人,这里不是你做生意的地方,快走吧!”他挥手赶着她。 女子挑了下眉,对他露出一个别有意味的微笑。 突然,在眼睛还来不及眨的剎那,女子闪电般地自发客上拔下发钗,猛地刺进了正把手探进她衣领的守卫的后颈。另一名蹲在她脚边的守卫则被她完好的木屐上突然伸出的锐利小刀划过脖子。两名守卫连喊叫部来不及发出就摊倒于地。 鲜红的血惊破了弥漫着白雾的夜,八神义忠迅速拔刀,但刀才拔出一半时,蓦然自顶上垂下一缕白绳勒住了他的脖子,同时一个手中抓着白绳的黑衣人自梁上跳落地面,利用坠落的重力将八神义忠往上提。只见八神义忠的双脚凌空乱踢,挣扎着,原本用来拔刀的手此刻无暇采取行动,只是拉住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意图苟延残喘。 一把飞刀朝着八神义忠抓着绳子的手刺来,利落地削掉他四根手指,失去手指帮助的八神义忠身躯顿时往下一沉,双脚颤抖着抽动几下,不久之后便呈现无生命迹象的摇摆晃动。 只见那名做着妓女打扮的女子将脸上脂粉抹去,换上了黑衣,帮着那名勒死八神义忠的黑衣人把八神义忠放下地来,快手快脚地月兑下八神义忠身上的衣服。 “小雪,干得好。”用黑中蒙住口鼻的黑衣人对她眨了下眼睛,他是镰田武。 “啧!当女人真倒霉……”假扮妓女的是樱川雪,只见她撇着嘴拿出黑布跟镰田武一样蒙住口鼻。 “别说了,动作快。“镰田武将八神义忠的尸体和衣服搬到一边,交给候在阴暗处的接应人。 只见樱川雪抽出刀子将那两名吃她豆腐的守卫的手砍下,举手一挥拋出烈火弹,那四只断掌顿时沐浴在火焰中。 看见她的举动的镰田武眼中浮现几分无奈,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对樱川雪挥手,两人一起窜进械内,接着数个黑衣人肩上各负一具同样身穿黑衣的尸体跟了进去。” 白雾弥漫的夜里,有兵刃相击和呼喝喊叫的声音在旭宫城一角响起,渐渐向着城内部蔓延。 ※Angelibrary.com※ 旭宫城内,二宫神保卸去了外衣,只穿著白色单衣盘腿坐在铺好的床垫上,借由微弱的烛光看着卸下发带后,一头黑亮长发蜿蜒如流水的冷绯衣。 丰胸长腿的身躯向着他接近,一身素白,淡极而艳。窄腰带系在她丰满耸挺的胸部下,高腰的内衣更加凸显她的女性特征。让下半身看来更为修长,而月复部虽已挺出,却难减那副胴体所散发的惑惑。 总是冷得像天上月一般的艳容上点缀微笑,绕过他身边走到他身后,纤手搭在他肩上,昭腕修指,颜色和素白绢衣难分轩重。身后拖着的绵长衣摆一端拖在他脚边,环绕过他身周——倪尾白蛇的缠绕。 冷绯衣双手放在二宫神保的肩上,轻轻地替他按摩着肩膀,脸庞靠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肩膀好硬……累了吧?” 温热吐息钦绕在二宫神保耳际,挑拨着他的。 “我才不累。” “小心别伤到了孩子……”冷绯衣轻轻地将二宫神保推开,让两人保持一点距离……“难道在你生产前我都不能碰自己的妻子吗?”二宫神保的声音里掺杂描述奔腾的低哑喉音。 二宫神保看着;悬临自己-上空的艳容,被欲火蒸腾而,转为红艳,是火烧红了她的脸?还是被烧红的其实是他自己的眼?二官神保迷乱着,感觉四周一片火红.他像只沐浴在烈火中的蛾,无能为力地任自己被灼烧着。 晃动的身影投映在屏风上,声声满溢的喘息弥漫在这被烛光烧红的空间里,拥抱着妻子的二宫神保对城内另外一角的乱象毫无所觉,只是放纵自己像扑火的蛾般在的烈火中层开一场狂舞。 他完全不知道,在这洋溢情色气息的新婚之夜,有激情的缠绵和血腥的杀伐分别在旭宫城内两处展开,那一色的红,正席卷着他的城…… ※Angelibrary.com※ 而道上,有鲜血的颜色和味道随风披散。 侵入旭宫城的刺客和守卫激战着,到处看得到血迹和尸体,以及伤者的蠕动爬行。每当武士刀亮晃晃的的刀光闪过,就有嚎叫声跟着血迹一同飞溅。 获讯急忙赶来的八神义浩双手持刀,狠厉地划过眼前一个黑衣人的手臂,顿时鲜血四溅。黑衣人惨叫着退步,他毫不放松地紧跟而上,欲拟一刀斩下他的头颅,却在此时觉到一缕劲风自他背后袭来,带着凌厉杀气,他连忙回刀转身相应。 “锵”地一声双刀互击,擦出燃亮黑夜的火星。 八神义浩定睛一看,只见眼前一名身穿白衣的忍者以单手持刀,傲然仁立在他身前,同样用白巾摀住口鼻的脸上只看得到一对凛冽的眼眸。但他知道,眼前人就是影月流的首领——水无月翼。 面对水无月翼,八神义浩再无心绪可以旁分到援救属下上头,只是专注于水无月翼的一举一动,注意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只因高手手中的刀仅只一瞬便可定生死,容不得分毫迟疑。 水无月翼握刀的五指猛然绞紧,突地迅雷般朝着八神义浩的脸面砍来,八神义浩注意到他手指力量的变化,连忙举刀挡格,但水无月翼挥刀的速度快过他的预算,他的刀慢了一步,虽然护住了脖子,却被水无月翼的刀在他额上划了一道。 鲜血涔落,八神义浩趁水无月翼尚未回对自护时挺刀劈砍,水无月翼侧让闪过,身法敏捷似风,同时手中刀迅交左手,在他右臂上一带,刀法迅快如电,八神义洁身上顿时出现许多道伤痕,溢流的血湿了他的衣衫,也迟缓了他的动作。 刀光连闪,如雨季划破苍穹的雷电,一道快似一道地劈落,撩乱八神义浩的眼。 他几乎看不清水无月翼的动作,只觉地刀势连绵一如骤雨,身形旋绕如风,速度快得让他跟随不上,顿觉自己像是在迫风一般地徒然,惊惧的冷汗不由治落。 好可怕的速度……八神义浩的眼被滴落的汗水逼得眨了一下,只觉得水无月翼的刀光真个犹似难以捕捉的月光。这样的身法刀术真是可怕,这就是影月流首领的力量?冷绯衣是如何自这个人手中得到他顶上束发的发带的? 蓦地,水无月翼一个回身跳跃,窜到八神义浩身后,待八神义浩发现眼前失去水无月翼的踪迹要想转身时,水无月翼已然双手持刀,一刀猛地自上而下一挥,在八神义浩背上划下一道冗长刀痕。 在八神义浩感到背上裂痛的同时,肩上又中一刀,接着臂上、腿上……无数道伤口的剧痛如浪袭涌,疼痛唤起了恐惧……水无月翼手中刀迅如风,肉眼凡能如何捕捉无形利刃?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瞬间,八神义浩眼前水无月翼那双冷杀的眼眸巨大起来,压迫着他,教他终于忍不住遁入黑暗中躲避那双银月般冷杀的眼眸…… ──────────────────────── 第五章 “义浩受了伤?”急匆匆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二宫神保问清随侍。 “伤势重不重?他现在醒着吗?”侍从将纸门拉开,内里八神义浩正让大夫为他换药。 “义浩。”二宫神保关心地走到八神义浩身边,看着他全身都是刀伤,脸孔也不禁扭曲起来,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啊,主公……”八神义浩想起身,但伤口一经牵动便发出剧烈的疼痛警告,因而使他双眉皱紧,二宫神保伸手压着他不让他动。 “这种时候就不必拘礼了。”二宫神保转向大夫。 “伤势如何?” “没事,虽然伤痕很多,但都是皮肉之伤,义浩大人不会有事时。” “喔,那就好。”听到八神义浩伤势无碍,二宫神保松了口气。 眼见减主如此关心自己,八神义浩的心情不禁激动起来。 “属下失职,让外贼侵入内城,请城主降罪。”八神义浩强自撑持着,俯首向二宫神保请罪。 “别老是把降罪挂在嘴上,”二宫神保微笑,轻拍了拍八神义浩的手。 “你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我身边可少不了你保护呢。” 靶受到二宫神保的体恤,八神义浩的眼眶中因此充满了感激,眼里热着,不禁低下头,一时讷讷。却听得二宫神保问道:“守卫们的伤亡如何?”昨夜那一役,虽然杀死了几个影月流的忍者,可是城内守卫的伤亡也相当惨重,八神义浩自己都因伤重昏倒。一旦回想起昨夜激烈的杀戮,八神义浩仍是心有余悻。不过……昨夜他昏厥之后,是个杀他的大好良机,为什么水无月翼没动手?难道是有人拦住了水无月翼?还是有其它原因?八神义浩想着,一时模不出头绪。 “死了十几个人。”大夫回答着。 “受伤的有死者的两倍多,其中以八神义忠大人的伤势最重。” “义忠也受伤了?”二宫神保的语气中有着感叹。 “想不到影月流如此厉害……我们的人竟然伤亡了这么多。义浩,你有查到什么线索吗?”八神义浩摇了摇头。 “属下立刻派人彻查。” “不用,你休息,专心养伤,这件事我让岩崎跟寺泽去查。”二宫神保好生叮嘱了八神义浩一番,便离开了。 八神义浩听着二宫神保远去的足音,心下暗自思量,为什么水无月翼不杀她?而武功那样高强的水无月翼又为什么会被冷绯衣拿到他的发带?难道他们之间有勾结? 想到这里,八神义浩心中顿时一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旭宫城内的情势就岌岌可危了……看样子,他必须多注意一下冷绯衣。八神义浩看着天花板,他脑海中冷绯衣那张美艳脸庞上常挂的微笑瞬间染上一抹邪恶的黑影。 ※Angelibrary.com※ 秋阳疲弱,沉沉地洒落大地。 樱川雪手里拿着根芒草百无聊赖地甩着,拍打路边杂草。镰田武默默地跟在她斜后侧,瞥见她脸上的落寞便收回了催促她回到落脚处的话。 沉默随风蔓延,秋末的风带着沁冷,樱川雪不由瑟缩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回去的打算、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樱川雪更加烦闷起来,便豁地转身嚷道:“你——直跟着我干什么?” 镰田武没有说话,沉默质朴的脸上有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知道,”樱川雪撇了撇嘴。“是大首领要你看住我,对吗?”她转过身,看着前方隐约露现的灰色海面。 “我就不懂,他为什么坚持一个人假扮八神义忠进入旭宫城,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伤在身,太危险了……” 自从水无月翼侵入旭宫城失败之后,他就潜心思索,筹思第二次的行动。于是他们选择了二宫神保的新婚之夜假意入侵,打算假扮成城内的武士埋伏在二宫神保身边,伺机动手取他性命。 原本水无月翼是打算假份八神义浩的,但因等不到八神义浩落单的机会好取而代之,因此他便将目标转向八神义浩的弟弟——八神义忠。 虽然八神义忠的地位不如八神义浩,也没那么容易接近二宫神保,但他是八神义浩的弟弟,可以接近八神义浩的机会倒是不少,所以水无月翼便派镰田武和樱川雪先杀死八神义忠,再由他来假扮。而为了假扮八种义忠,他竟要镰田武砍伤他,以争取一段适应的时间,以免太快出现于众人面前而露出马脚。 “大首领是考虑到……”镰田武话还没说完,就被樱川雪打断。 “他怕我混进去会露马脚,我知道,可是……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樱川雪心里又气又急,将手中芒草扯成了好几段。 “不是这样的,”镰田武连忙替水无月翼说话。“只是,同时出现太多假冒的人,难免容易令人疑窦,大首领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大局着想。” “哼!你不用替他说话!”樱川雪甩掉手中芒草。“他其实是在躲我,对不对?” 镰田武沉默。没错,水无月翼很明显地是在躲避她,明显到其它的伙伴都看得出来人……虽然他也觉得水无月翼在感情问题的处理上失之优柔,可是面对樱川雪的激烈情感,大概也只能这样处理。 “上次我也是担心他,所以才会去惊动城内的守卫,希望城内的布防会因此比较松懈……但怎么知道反而会打草惊蛇呢?他因为这样就不再信任我……太过分了……”话到最后,尾音中已带梗咽。樱川雪深呼吸着,强自驱走落泪的冲动。 镰田武拍拍樱川雪的肩,安慰着:“大首领没有不信任你,你别这么想,组织还是很需要你的力量的。” 组织需要她的力量?那水无月翼呢?樱川雪苦笑着,她才不在乎组织需不需要她,她在乎的只有水无月翼,如果水无月翼不需要她,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樱川雪仰首望天,广阔天顶有几许羽禽的影子飞掠而过,看着看着,她不由叹息了。是不是她永远只能在地面仰望,却无法让那雪白羽翼里护着自己呢? “水无月翼……”她痴痴地低声念诵着,像是某种咒语的吟唱,可这吟唱能为她唤来那时笼雾双眸的专注凝视吗?“唉——”樱川雪忍不住再度发出叹息。 这时,同门的楠本匆匆跑来,将一封书信递交给镰田武。在不易与水无月翼取得联系时,镰田武就算是他们这一群人的首领了。 只见镰田武将信拆开,快速阅读后,随即将信件烧毁。看见他的举动,樱川雪知道那一定是他们的主公传来新的命令了。 “信上说什么?”樱川雪问着。 “没什么,是命令,但这命令我们已经执行了。”镰田武笑着对樱川雪挑眉,脸上的神气显露出钦服。只因这次宇野权兵卫的指示是要他们设法混进旭宫城,但这件事,水元月翼早巳率领他们办妥了,为此,他真是太佩服水无月翼的先见之明了。 “什么意思?” “主公要我们设法混进旭宫城,但现在大首领已经代替了八神义忠,所以,我们已经交了个漂亮的成果给主公。”镰田武笑瞇瞇地回答樱川雪的问题,继而转向楠本,指示他修书回复。·但樱川雪却转着眼珠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诡计。 就在楠本转身意欲离去时,樱川雪叫住了楠本,随即转向镰田武说道:“既然是主公的命令,那我们就该彻底执行。” “执行?你在说什么呀?小雪?”镰田武一脸迷惑。大首领不是已经混进去了吗?这样就可以回复主公了,“你还想干嘛?” “上次混进去,是大首领的命令,现在……我要你设法让我混进去当侍女,这次才算是执行主公的命令。” “小雪……”镰田武大吃一惊,正想拒绝樱川雪的要求时,却听樱川雪要胁着他说道:“你最好照我的话做,否则,你别怪我到主公面前搬弄是非。” “你……这……可是大首领那边……” “大首领一个人身陷敌阵,可以说是步步危机,我们多一个人混进去,也就多一分胜算,主公知道了一定会更高兴的,不是吗?那这样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也不一定要让你混进去啊!可以派别人……”镰田武暗暗咋舌,只觉樱川雪对水无月翼的穷追不舍还真让人害怕。 “用不着派别人,我是最好的人选!因为我会尽我所有力量来帮助大首领,甚至是为了他死都可以!”这几句话樱川雪是用尽了力气喊出来的,脸上神色凛然,教镰田武无法怀疑她的决心。 镰田武端详着樱川雪,半晌,他叹了口气对送信的楠本说道:“回复主公,就说这件事情我们会尽快筹划执行。” 楠本看看高兴得跳起来的樱川雪,又看看满脸无奈的镰田武,只耸了耸肩、摇摇头,随即转身离开,乖乖地去执行镰田武的命令。 前方,旁山而筑的旭宫城上空有白色风筝飘飞,直上青天。 ※Angelibrary.com※ 白雪纷飞,为大地换上银装。 “呼——”侍女小菊朝着双手呵出热气,频频搓动取暖。“真是要命的天气,好冷……”她探头望着纸门外的庭院,只见鹅毛般的细雪落下,原本青葱的绿树被雪敷得粉白。“冷夫人,你再靠火炉近一点吧!这种时候要是受了凉可不得了。” 冷绯衣微微一笑,继续专心地裁制手中的婴儿服。“不用,再靠过去我就要焦了。” 小菊靠近冷绯衣,也凑过来帮着她一针一线地缝制着婴儿衣衫,一边做,一边还不忘将听到的一些小道消息跟冷绯衣分享。有着习惯窃听各种传闻的侍女在身边,冷绯衣因此对旭宫城内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 只听小菊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呀……昨天华夫人那里那个新来的侍女小雪又粗心大意地踢翻了火盆,呵……听说还去烧到阿葵的头发……”小菊笑得前仰后翻。“弄得华夫人最近心情更差得不得了,一直嚷着要把小雪撵走,所以他们那里这几天吵得不可开交呢!不过啊……哼……笨拙的人,连侍女都笨拙,像她那样的女人,也只配用那种侍女,你说是不是,冷夫人?” 冷绯衣没有答腔,只是微微牵动一下嘴角,算是个微笑,小菊虽然问着她,但却毫不在意她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一径说下去:“听说她是义忠大人介绍进来的,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 “不是听说义忠受了伤吗?”冷绯衣打断小菊对侍女的批评。 “伤好了吗?” “听说好得差不多了……”小菊耸耸肩。 “大概过两天就会进来任职了,不过义浩大人对他上次失职的事很生气呢!说到义浩大人呀……冷夫人,”她靠近冷绯衣压低了音量。 “你觉不觉得义浩大人很注意你?” 冷绯衣看了小菊一眼,小菊看到她这种反应,立刻知道这个话题挑起了冷绯衣的兴趣,脸上的神色不禁转为兴奋。 “今天早上我又看到义浩大人在注意我们这里,你想……他是不是爱上你了啊?” “不是,”冷绯衣咬断了线头。 “他看我的眼神不是那种眼神。” “不是吗?可是……说真的,冷夫人长得太美了,连我身为女性都常常忍不住会看你看呆了,更何况是男?虽说不能跟义浩大人来段不伦之恋,但能被义浩大人那样的英俊男人爱慕,对女人而言可也是一种光荣呀!” “义浩……他其实是在怀疑我,我知道的,”冷绯衣挺了挺腰,她的肚子愈来愈大,双腿和腰已然有些难以负荷,因此虽是坐着,却还是容易感觉腰酸。 “只是他没对主公说出他的疑虑,让我觉得有些讶异。” “是这样吗?啊……”小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主公对义浩大人生了好大的气,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件事喔!” 冷绯衣垂下眼睑,她知道八神义浩为什么怀疑她,尤其是在他和水无月翼交手过后,八神义浩对她的怀疑想必愈来愈重吧!他一定很想知道她是怎么拿到水无月翼的发带的……那个被银叶撩乱的秋夜倏忽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如水面月穿一般晃荡不已。看着自己脑海中的回忆,冷绯衣突地觉到那夜的热度在她的唇上重视……她无意识地停下手中缝制衣衫的动作,怔然地望着庭院,雪白一片的庭院景致逐渐和她脑中画面合而为一,脑海中梦境般的回忆里雾颦着一对眸子,那眸子的主人一直纠缠着她,从夜海狂嚣的那一夜开始,直到现在……那个燃夜的吻对她的纠缠更是换而不舍,她怎么也摆月兑不掉,无论是寒冷的雪夜,抑或是金阳露面的白昼,她都会不自禁地想起他、想起那个吻……他对她而言,一直只是一个雾笼着的模糊形影,却也如雾一般难以拨散。雾一般的男子,他的气息随雾自她全身每个毛孔钻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教她怎么也难以忘怀,日夜反刍着那个不该存在的夜。 他可是敌人呀!冷绯衣清楚地记得这点,虽然她对二宫神保没有爱情,却有感恩之情,更何况……冷绯衣抚着自己挺凸的月复部,她肚子里的孩子需要二宫神保,所以二宫神保不能在这个孩子羽翼未丰时出事。 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水无月翼再度潜入旭宫城时,她是否又要面临与他敌对的阵仗?冷绯衣自问着,听着自己心中的答案,随即垂下眼睑,掩住心中的叹息—— 为了孩子,她会保护二宫神保! 这个决定让她忍不住一阵战栗,伸手拉了拉衣领。 “我有点冷,去把门关上吧!”冷绯衣漠然地对小菊说着。 “是。”小菊移动到门边,连带地把冷绯衣的视线也牵引到庭院。 被白雪覆盖的庭院里,站着八神义浩和八神义忠。冷绯衣淡淡地对他们点头笑笑,视线忽然在八神义忠身上停留了片刻,因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那抹惊愕。 冷绯衣心下有些讶异,八神义忠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她,因此那惊愕的眼神出现得太不应该……他到底为何惊愕?她想着。 就在冷绯衣思索的时候,小菊拉上了纸门,渐渐将八神义忠的身影遮蔽。 缓缓拉上的纸门发出“喀”的一声轻响,冷绯衣的身影已经完全隐匿在门里,易容成八神义忠的水无月翼一时还是无法从刚才的震惊中回复。 是她……她就是二宫神保续娶的正室——冷夫人?水五月巽怎么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身份。 他怔怔地看着苍白的纸门,但冷绯衣的容颜还是清楚地映现在他眼前……他知道,自己一定又在看着脑海中的回忆画面了。 那金与银交织共舞的秋夜,有酸郁的花香弥漫,那是发自她的气息,缠裹着他的心,让他像是只恋花的蝶,总在心神不是控制的梦境中一次又一次地搜寻她如花般芬芳的唇……那梦境总教他难以自己地耽溺,因为在梦中,他总是放肆地拥着她。品尝着她、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 灼热的梦像是黑夜里燃起的一团赤焰,那焚烧着他身心的炽热教他眷恋,却也教他害怕——害怕自己的沉沦不受控制。 可他必须控制,因为她是二官神保的妻子——冷夫人! 突然间,水无月翼很想嘲笑自己的命运,为何会爱上她?如果他们命定要分立敌对的两方,命运为何安排他爱上她? 无语的疑问引发心上一股椎刺的痛,他的双眉不禁微整。 “怎么了?”八神义浩皱着眉,他也发现到水无月翼刚才的眼神,而且他不喜欢八神义忠看到冷绯衣的反应。“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别再那样看冷夫人。” “啊……是……”因为八神义浩的出声,水无月翼这才回过神来,用八神义忠对待他哥哥的惯常态度唯唯应对。 八神义浩微微摇着头,发现他真不该动念想让八神义忠帮他监视冷绯衣的,看来,要监视冷绯衣那样的女人还是该找女性才对,只是……谁可以胜任这个工作呢?八神义浩想着,募地想起了一个人。 “义忠,你上次介绍给华夫人当侍女的小雪……似乎很会闯祸。” “哦?她又做了什么了吗?唉,小雪是笨了点,又粗手粗脚的,但应该不至于闯祸吧!我看是华夫人自己心情不好,找侍女出气。” “我也是这样想……小雪看来是个乖巧的女孩,可惜啊……说不定她什么时候会被华夫人撵走呢?” “是吗?那……如果真会这样的话,大哥,你可得帮帮小雪,他们全家老小可就靠她一个人养活。”“这么说,她很需要钱?” “当然了,她生病的父亲要花不少医药费,弟弟妹妹年纪又小,要不是这样,我也不会介绍她去做侍女那种不适合她的工作,她呀,只适合下田种地……” “唔……”八神义浩点了点头,没去听发自八神义忠口中其余的絮叨形容,只是专心于自己的思索之上。 ※Angelibrary.com※ 雪落如樱飞,片片纤柔沁冷与风缠绵共舞,旋出一季冷冬淡而隐讳的光阴流线,疏疏密密、浓浓淡淡,时序的交替藏在纷乱天空中……倏忽,淡淡的樱红驱逐凛冽的雪白,落樱如雪舞,瓣瓣轻暖绵柔替雪与风缓缓,幻出落樱撩乱风迹的艳景。 二宫神保将耳朵贴在冷绯衣的月复部,静静地听着,冷绯衣带笑看着二宫神保低声和她月复内婴孩打招呼的神情,轻轻地梳理着他的鬓发。 “不知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冷绯衣挪移了体,改换姿势。 “嗯……”二宫神保抬起头来。“我希望是个女孩,一个似你一样美的公主。” 冷绯衣微笑,眸光闪烁了一下。她知道,虽然二宫神保深爱着她,并答应她若她产下男儿将会立她的儿子为继承人,可是……他终究还是希望由有着他的血统的孩子来继承这座城吧!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闲话打发过去。而二宫神保并未发现冷绯衣心中所想,只是在担心着,万一冷绯衣真的生下了男儿,难道他真的要让身上流着另外一个男人的血的孩子来继承他的城吗?可是他已经承诺冷绯衣不止一次了,身为一城之主,自该信守诺言,但是……二宫神保还是不免踌躇,现在他只能祈祷冷绯衣生下来的孩子是个公主了。 这时,窣窸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侍女应声拉开了门,二宫神保坐正了身体一看,只见八神义浩带着一名侍女进入,假扮八神义忠的水无月翼则守侍在门边。那名侍女一进入便立刻跪了下来对二宫神保行礼。 “阿雪见过城主跟冷夫人。”化名樱川美雪混进旭官城当侍女的樱川雪故意用粗笨的态度说着。 “嗯。”二宫神保淡淡地应了声,随即转向冷绯衣。“这个小雪就是义浩推荐的新侍女,她本来是华夫人的侍女。” “喔?我听说过,”冷绯衣笑笑,她猜想八神义浩推荐这名侍女给她,说不定是用来监视她的。她看着樱川雪。“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是。”樱川雪闻言便抬起了头,但一看到冷绯衣时,她怔住了。 她记得她……关于那个海上的暴风雨夜的回忆迅速地窜过她的脑海。她怎么也没想到,,被水无月翼救起来的女子居然成了二宫种保的妻子……不由自主地,她飞快地瞟了眼侍立于门边的水无月翼,并且瞥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怎么?”看见樱川雪的惊讶,冷绯衣转了下眼眸,那是跟先前的八神义忠如出一辙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我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一看到我就露出吃惊的样子?”樱川雪和水无月翼之间的眼神接触并未躲过她敏锐的双眼。 “啊……因、因为……我从来没见过……像冷夫人这么美的人,所以……”樱川雪慌乱地解释着。现在她的思绪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清当前状况。水无月翼早就知道二宫神保的正室是她了吗?而他刚才又为何会有心虚的表情?他们两人之间到底……无数的问题在樱川雪的心中冒出头来,令她慌乱。 “是吗?哈哈……”二宫神保笑了起来,握住了冷绯衣的手。“你真是美得罪过,连女人都会被你俘虏啊!” 冷绯衣拋了个媚笑给二宫神保,嘴里敷衍着他的调笑,心中却思索着樱川雪的反应。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名状似纯朴乡女的侍女来历并不单纯……她看了眼八神义浩和八神义忠,暗暗揣测着这名叫作小雪的侍女和八神义忠的关系。 而水无门翼也忐忑不安。冷绯衣取下他头上发带的事在旭宫城中早已不是秘密,现在,他明白樱川雪是怎么猜测这件事的……眉尖略喀,他的视线不由飘向冷绯衣,和她的相触,他迅即垂下眼眸,深怕被她发觉不对劲,因为冷绯衣是个太敏锐的女人。 他看着樱川雪隐约抖动的双肩,只希望她能沉得住气,不要露出马脚才好。 而八神义浩自一开始,便仔细地观察着冷绯衣的一举一动。这次他用钱收买了小雪,再安排她到冷绯衣身边,就是要她就近监视冷绯衣,因此他也有些不安,怕被冷绯衣发现他的阴谋。 一时之间,室内因为众人的各怀心思而显得气氛沉闷,二宫神保虽然不是敏感——如冷绯衣的人,但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可是完全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此也不方便戳破,只好对樱川雪说道:“好了,小雪以后就留下来好好服侍冷夫人吧!她产期将近,你要小心服侍,知道吗?” “是,小雪知道。” “嗯。”二宫神保点点头,随即站起身来。 “义浩、义忠,你们两个跟我来。”八神义浩和八神义忠答应着,双双举步跟上二宫神保的脚步,剩下冷绯衣和樱川雪两人面面相觑。 “你先下去吧!懊做的事,让小菊交代你。”冷绯衣吩咐着,竖拉了耳朵听着二宫神保等人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总觉得……八神义忠不太对劲,是她的错觉吗?她总觉得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八神义忠不是以前的那个……如果不是,那么,他会是谁?冷绯衣咬着下唇,看着樱川雪被小菊带领而去,一团疑云顿时占据住她。 樱川美雪……她想着过去所听到的关于小雪的身份背景资料,一个出身农村的贫家女,她的身份真的这么单纯吗? 心跳得有些惊颤,是风雨欲来的预感……冷绯衣抚着肚子,计算,她的孩子就快出生了,她希望不会出事才好,可是,四周的阴影太明显——八神义浩怀疑她、八神义忠和小雪身份存疑……如果影月流的人打算在这个时候对二宫神保下手,她有办法保护他吗?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如果二宫神保有个万一,那么她肚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唯今之计,只有先查清八神义忠的问题。冷绯衣这么想着。直觉告诉她,八神义忠的真伪是破除笼罩在她四周这片迷雾的关键。 风吹落了庭院里的樱,一大片红瓣如雪纷飞,赤红的色彩,乱了旭宫城的天空。 ──────────────────────── 第六章 “义浩,这是怎么回事?”二宫神保将八神义浩和水无月翼带到了另一座房舍,正颜问道。 八神义浩抬眼看着二宫神保。“主公……” “你还是在怀疑绯衣,是吗?” 八神义浩低下了头,默认。 “唉!”二宫神保无奈地叹气,他知道八神义浩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可是……他相信冷绯衣的忠诚。“我早就说过,如果她要对我不利,多的是机会,用不着拖到现在。” “可是,万一冷夫人只是暂时蛰伏以等待后援呢?甚且……说不定她是打算等生下子嗣取得继承权后才行动……”话语未尽,便被二宫神保粗暴地打断。 “住口!”刚才的话触动了他心中的隐忧,二宫神保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知道八神义浩的话有道理,如果敌人的目的是旭宫城,的确有可能等到冷绯衣生下孩子之后才对他采取行动,但……他不愿怀疑冷绯衣的感情,他相信她是爱他的! 但愈是逼迫自己去相信,二宫神保就愈察觉自己的不安。 成婚将近半年,冷绯衣得体地扮演一个妻子的角色,那样细致熨贴的温柔,若不是出于爱,那还会是什么?但是……他却常在她眼中看见一丝怀念。偶尔,她会看着天上的月亮发怔,像看着另外一张容颜;偶尔,当冷冷的雪飘过她的脸颊时,她的唇边会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不是没怀疑过冷绯衣心中有着另外一个人。 二宫神保垂下眼帘,他想,或许她是在思念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吧!那个男人现在如何了呢?他从不敢问冷绯衣这个问题.怕听她亲口说出他还爱着那个男人的事实。 这是怯懦……他知道,但他宁可像鸵鸟一般不去正视事实,因为他相信现在的冷绯衣需要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远在海的另一边的男人,更何况,或许那个男人早已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否则冷绯衣就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 “义浩,”二宫神保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你对绯衣动手。” “是。”八神义浩听二宫神保如此吩咐,了解他已经同意暗中监视冷绯衣了。为此,八神义浩心中感到些许安慰,二宫神保毕竟还是信任他的忠诚的。 二宫神保点了点头,他知道八神义浩一旦允诺,就不会违背。 他挥了挥手,示意八神义浩他们退下。 待亲籁的脚步声远去之后,二宫神保的心思仍缠绕在冷绯衣身上——这个掌握了他的心的女人啊……竟然一阵强烈的疲累占据了二宫神保,他颓然低下头用手撑住额侧,他想,他真的拥有了她的心吗? 脑海中,冷绯衣望着银月的眼眸教他不安起来。 ※Angelibrary.com※ “你是为了她才坚待独自一人潜伏在此的?”樱川雪单刀直入地问着。 “不是。” 灯焰微晃,在室内两人的脸上制造不安定的阴影。 樱川雪握紧了拳头,微颤着。 “你爱她?” “……没有。”水无月翼迟疑片刻后回答。 “说谎!”听得出他语气里的微弱心虚,樱川雪靠近了水无月翼,拉扯着他的衣袖强迫他转过身来面对他。发带的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在城内的这段期间,关于冷绯衣单枪匹马拿到影月流首领头上发带的事早巳娴熟于耳——当时水无月翼绝对有机会杀死冷绯衣,却没动手,理由何在?想起水无月翼看冷绯衣的眼神,女人敏锐的直觉给了她答案。 “为了她你不惜违背主公的命令……那女人、那女人……”忿怒与悲苦充塞樱川雪的胸口。她和水无月翼在一起十几年了,同门习艺、朝夕相处,冷绯衣算什么?他们视线交会的时间恐怕不及她和他之间的万分之一,但恐怕……那张妖艳容貌占据水无月翼脑海的时间却是她的万倍……“为什么?我哪点比不上她?”樱川雪激动地扑进水无月翼的怀中,硬是抱住了他。“我看了你那么久、那么久啊!”泪在她的眼眶里喧嚣着意欲涌出。 她恨——恨冷绯衣的出现。恨为何夺去水无月翼的心的竟然是冷绯衣而不是自己! “小雪,别这样……”水无月翼想推开樱川雪,但她抱得死紧,让他一时难以挣月兑。 “我爱你,从小就爱,从小就打定主意要把自己给你……”仰头看着水无月翼溢满逃避之色的脸庞,樱川雪强自按住他的头,将自己的唇凑上,吻乱落于水无月翼的唇边。 “唔……小雪……”水无月翼扭头闪避。动粗的话,不是挣月兑不开,但他不愿樱川雪难堪,因此不敢使力过大。由于水无月翼的优柔,致使樱川雪一径进逼,纤手探进他的衣襟抚模,企图燃起他的情焰,演成暖昧的纠缠景象。 正当水无月翼被樱川雪压倒在榻榻米上时,纸门蓦地滑开,出现在门后的人是八神义浩。 “唔。”八神义浩吃了一惊,俊脸微微赧红。 “啊?!”樱川雪发现有第三者在场,连忙抽身而起,拉整着歪斜的衣领,低头一溜烟逃离了现场。 将视线从樱川雪飞奔而去的背影调回假扮八神义忠的水无月翼身上,八神义浩坐了下来,正色说道:“你真该改改你的。” “是。”心绪紊乱的水无月翼只能简单地应是。 “算算,冷夫人大概这两天就要生了,城里请了和尚来念经祈福,人多杂乱,你要多放些心思在正事上,别净顾着和侍女调情。”八神义浩教训着弟弟,却也因刚才那一幕而对小雪的身份退去最后一丝怀疑,毕竟八神义忠从来不是什么乐于助人的人。 “我知道了。”水无月翼点头应答。难怪八神义忠不若八神义浩般获得二宫神保的信任,只因八神义忠能力泛泛,兼沉迷而难有表现。假扮八神义忠能获得接近二官神保的机会并暗杀他吗?水无月翼思索着,却在此时想起冷绯衣——二宫神保的正室。 如果他顺利杀了二宫神保,那么冷绯衣……?冷绯衣……心中念及这个名字,他顿觉自己的心猛然揪痛。 冷绯衣即将生产,这件事让水无月翼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孩子的父亲是谁?她爱着孩子的父亲吗?想着想着,他不禁嘲笑起自己——她爱的人是谁,恐怕他是最没资格过问、也最投资格在意的一个吧! 心神缠绕在脑海里的美丽容颜之上,八神义浩的叮咛似无意义的蝇虫声响自水无月翼耳边飘过。 ※Angelibrary.com※ 微冷春夜,樱花在一片诵经声中飘然坠落,如雨凄绝。 绊樱殿内断断续续地传出焦急的人语,当中杂着冷绯衣低微的痛呼。豆大的汗珠自冷绯衣额上滑落,湿了鬓发,娇丽更胜春樱的容颜现今惨白一片。她咬唇强忍着月复中婴孩出世时的必经挣扎所带给她的剧痛,并不似一般产妇般大声嚎叫,她竭力保留气力以助她的孩子一臂之力。 纱屏后众多侍女及女医环侍,殿外一众僧侣持续诵经。 樱川雪混在侍女群中,帮着准备——应用具,眼角却不断瞟向躺在褥上脸色苍白的冷绯衣,感觉贴肉而藏的匕首热得炽人。 棒了几重纸门的外殿上,大夫向二宫神保报告冷绯衣的情形。阵痛时间过长,情况危急,有二者仅能保一之虞。 “当然保冷夫人。”这是二宫神保的决定。对他来说,冷绯衣才是他要的,至于那个生父不明的孩子则不在他的心上——他更想要冷绯衣为他生下的孩子,流有他二宫家血液的孩子。 端着水盆经过的樱川雪将这番话听过了耳里。 一旁八神义浩心下暗暗为二宫神保向神祈祷,祈祷冷绯衣所怀的孩子夭折,如此一来,才能保二宫家的正朔不为外人所夺。 隐约的,冷绯衣的声音自内传出,要他们救她的孩子以八神义忠身份随侍在二宫神保身侧的水无月翼注视着樱川雪,并未忽略她眼中弥漫的杀气。在樱川雪的背影转入长廊后,他站了起来,对八神义浩及二宫神保说道:“我去巡一下城内的守卫。”语毕,他朝向樱川雪所去的方向而行。 廊外院内高大的樱在夜里飘送香气,漫天红雪,似乎将月色也晕染得红了。 “啊——”冷绯衣痛呼着,感觉的撕裂,她知道她的孩子正奋力想来到这个世界。顺着女医的指示,她忍着痛用力推挤着,要带她的孩子看见这世界的光——即使她知道,衷心盼望这孩子出世的人只有她自己而已倏忽,房内四角点着的灯事然熄灭,似是狂风所为然而冷绯衣却听到细微的撞击声——灭灯的不是风,而是细小暗器!有人想对她不利——或是对她的孩子不利。……这分知觉让冷绯衣在冷汗涔涔,受生产之苦折磨的她,哪有余力应付此时来袭的刺客? 侍女们慌乱低呼,一名前去点灯的侍女蓦地发出濒死惨叫,,冷绯衣顿觉一缕劲风扑面,夹带锐利凶器的冷冽杀意。身周侍女群中汹涌出杂乱的惊惧,旋出混乱的黑暗漩涡,引来外殿的注意。 “发生了什么事?呀——啊……不要慌,快点灯!” 黑暗中,又一名惊煌的侍女遭血刃夺命。 四周气息紊乱慌急,冷绯衣感觉到身边那意欲夺她生命的凶器被另一道自外窜入的黑影压制,与刺杀者迅速搏斗着。混乱中,冰冷杀意袭向她的心口,刀光一闪间,冷绯衣痛呼出声,那道意欲解救她的黑影将夺命匕首击偏,使雪刃仅刺伤她的肩。 血腥味四溢弥漫间,冷绯衣捕捉到一缕刻印在她魂魄上的气息——熟悉的气息……是他……是他来救她了。被痛楚及忧心晕乱的神智仅以一丝这样的理解,冷绯衣唇边泛出了笑意。 樱川雪见纱屏外有灯光逐渐接近,遂挥匕首逼退不愿对她骤下杀手的水无月翼,纵身窜出窗外,翻跃至屋顶上,踩着屋内传来“抓刺客”的连曾声音向着西南角逃遁。 一只夜栖的鸟蓦地自树上飞起,掠过樱川雪头顶,同时,她的肩膀被抓住,身躯遭扭带之下落入了底下无人的殿阁; “为什么要杀她?”水无月翼的声音冷冷地响在她脑后。 “我只是执行主公的命令。”樱川雪倔强地昂起头。 “主公要的人头里不包括她的。” “但她正要为二宫神保产下子嗣,二宫家的血脉不能留。” “你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跟二宫神保一点关系也没有。” 樱川雪咬牙,为水无月翼的出手阻挠而愤恨。 “我恨她。”转身面对水无月翼,樱川雪娟秀的美颜遭嫉恨侵蚀,扭曲成鬼面。 “不能留她活在世上,否则你总有一天会死在她手上的。”沐血的樱川雪扭曲的脸孔落入水无月翼眼中,那对眼眸里燃烧的炽烈恋慕刺痛了他的眼,教他不由转目回避。 金银交织飞舞的秋夜记忆在水无月翼脑海里旋开……确实,若冷绯衣要他项上头颅,他确实无法抵抗。 “你到七地身边去跟随他办事吧!我会安排个好理由掩饰你的失踪。” “你不怕我到主公身边说你背叛?背叛主公的代价,是与整个影月流为敌,你不怕?” “你走吧!”水无月翼逃避正面回答樱川雪的问题。 樱川雪冷笑,感觉一股冰寒窜上心脏,冻结脉动。水无月翼放她走,目的是为保冷绯衣不受她的伤害,为此,他甘冒“背叛”罪名加身的危险。那个女人……在他心中竟占了这么重的份量……一滴泪自眼角滑下,她挺直了背,拒绝水无月翼逃避似的撵走她,一如他过去采取的方式——逃避,逃避她对他付出的爱。 她不要水无月翼逃避她!他必须正视,她要他看清她所倾注的情感是何等的激烈。 如果她无法获得水无月翼的心,那么,她也不容许冷绯衣拥有! 樱川雪双眉一横,握紧了匕首,飞快自水无月翼身边窜过,直朝冷绯衣所在的方向跨步。 “我不会让她活着的!” 樱川雪的脚步才踩上廊瓦,刀风迅即扑面,雪白刀身亮在月光底下,拦住她的去路。樱川雪不闪不避,朝前直冲,玉石俱焚的气势让水无月翼不由自主地退刀让路。樱川雪拋下冷冷一笑,直奔而去。 水无月翼追赶着樱川雪。却见樱川雪自窗口飞身而入,匕首掠过拦阻的二宫神保,直刺躺在床褥之上无力闪避的冷绯衣。 就在沾血匕首将再度刺进冷绯衣的身体时,一柄刀如流星般电窜而至,“噗”地穿透樱川雪的胸口——宏亮的婴儿哭声骤然响起,划破黑夜。 大篷血雨激洒,如落樱花雨般坠了冷绯衣满身。 樱川雪惊愕地瞪大了眼,看着自后背透至左胸外的银白刀刃,艳红的鲜血沿着刀刃凝在尖端,滴下,银白与血红交叠出泥艳的娇毕——这是水无月翼的刀,刚才拦阻在她眼前的那把刀……水无月翼的刀、她的血……染红晕死过去的冷绯衣一身白衣——这凄绝的画面,就是她一片痴情的结局?这是水无月翼给她的答案?感觉不到血液奔流、内脏破裂的痛,樱川雪怔怔地站立着。 一丝血线垂落的唇角边,绽放一朵凄凉的笑。 匕首掉落,在紧闭双眼的冷绯衣颊边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二宫神保将樱川雪推倒于地,急忙抱起冷绯衣,指挥着众人收拾这一团混乱。 窗外,水无月翼怔然望着自己掷刀的手…… ※Angelibrary.com※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怒意,二宫神保一双怒目冷骂他注视着跪伏于前的八神义浩。 八神义浩额头几乎触着地板,抿紧了唇,不做任何辩解,因他知道——二宫神保忿怒于昨夜的行刺。 他也没料到安排到冷绯衣身边监视的小雪竟然会出手暗杀冷绯衣……这其中的原委他怎么也猜不透,但,小雪确实是经过他的安排才到冷绯衣身边去的,因此,二宫神保会有——昨夜行动乃是出于八神义浩指使的怀疑是合理的。 “你记得我的命令?”二宫神保沉声问道。 “未经立公吩咐,不得对冷夫人采取行动。” “既然记得,为何仍违背我的命令?” 二宫种保不带抑扬顿挫的语调潜藏高度忿怒,让一片忠心的八神义浩眉心不由紧锁。这是二宫神保第一次质疑他的忠诚,为了一个不明来历的异国女子——冷绯衣。 “属下对主公的忠诚,天地共鉴。” “啪”地一声,二宫神保折断了手中扇子。 “绯衣做了什么?!你竟然安插一个女忍者在她身边伺机暗杀,如此违背我的命令,你还敢妄言『忠诚』二字!”二宫神保的忿怒爆发出来,厉声吼着。 八神义浩一言不发地抬起头来直视二宫神保,坦直清澈的眼神浇熄了二宫神保心头的怒火。缓缓叹了口气,二宫神保坐回原位,想起昨夜惊心动魄的鲜血与死亡,他仍然心有余悸。所幸八神义忠于千钧一发之际杀了那名女忍者,才及时将冷绯衣从死神手中夺回。 沉默在二宫神保和八神义浩之间蔓延。过了片刻,二宫神保才缓缓开口说道:“详细调查昨晚刺客的身份,务必查出她为何行刺冷夫人。”经过一番思考,他承认是他太急躁,错疑了八神义浩——无论有任何再正当的理由,八神义浩都不会违背他的命令。因此,昨夜的行刺与八神义浩必然无关。 但是,以目前冷绯衣的状况来说,绝对禁不起再一次的伤害……二宫神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另外……前一阵子,义忠提议延揽人手对付手野一族,我想,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主公?”八神义浩看着二宫神保,知道这意思是要将他暂时先调到城外。 八神义忠当初提议延揽忍者来保护旭宫城以对抗宇野的阴谋时,二宫神保并未答应,但现在……他是二宫神保的贴身侍卫,却被派去执行此一任务,目的何在,已经很清楚了。 “恐怕这个女忍者是宇野那边派来的,倘若他们有影月流相助的话,光靠普通守卫是不够的。义忠提议『以忍者制忍者』,我觉得很有道理。而我身边除了你,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适合去办这件事……” 后面的解释,让八神义浩领悟到二宫神保隐藏其内的歉意……八神义浩略感安慰,低下头恭敬地问道:“主公认为属下何时出发较为适合?” “你回家准备一下,三天后就出发吧!”说着,二宫神保起身离去。 八神义浩目透着二宫神保,而后缓缓垂下视线,发出欧墟的微叹。 ※Angelibrary.com※ 最后一抹红自枝头落尽,樱舞的季节过去,是南风张狂的夏。 水无月翼看着前绽绿叶的枝呀,不禁想起了樱川雪。 他怔然看着自己的手,好似鲜血仍然布满其上一般。,樱川雪的死并未引起影月流的属下们任何猜想,他们只当是小雪行动失败,而水无月翼为了掩护身份及方便接近二宫神保,而将这分功劳拉到自己头上,更借此将八神义浩逼出了城外。只是未能顶替八种义浩留下的贴身护卫一职,使得他仍无法下手取二宫神保的项上人头。 影月流没有人会相信——樱川雪是水无月翼亲手杀死的。 痛苦地闭上双眼,水无月翼强忍着心中愧疚的磨硕。一切都是他的优柔寡断所造成的……他早该好好地处理小雪对他的感情,而不是一味逃避,否则,就不会有那晚的事情发生。 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太迟了……他无法接受樱川雪的爱,只因他的心早在一个暴风雨的海上失落——即使他和她之间已不可能。 叹了口气,缓缓睁眼,只见庭院里出现了那抹教他心悸的倩影——冷绯衣抱着裹在锦缎内的婴孩,在二宫神保的陪伴下漫步在庭院树下。 冷绯衣所生下的一个男婴,二宫神保遵守承诺,将他命名为二宫神已。 水无月翼依照礼节,上前向二宫神保见礼。 这是冷绯衣痊愈后,他第一次看见冷绯衣,也是他假扮八神义忠以来,第一次和冷绯衣如此接近。这个距离让他不由紧张起来,只因冷绯衣的直觉太过敏锐,上次她可以在蒙着双眼的情况下认出他,这次,会不会也在他易容的情况下认出他? 水无月翼忍不住看了冷绯衣一跟,正巧接触她投射过来的目光。 冷绯衣注视着水无月翼,心头猛地一震,那眸光……是那么熟悉,像极了她曾在一片朦胧天光里匆匆、瞥的颦眉,牵系住她的呼吸。而产子那夜,那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在黑暗中围绕着她……她知道恐怖的间黑中救了她的人是他——那个“他”,就是眼前有着八神义忠外表的人?! “怎么了冰冷吗?”二官神保拥住冷绯衣颤抖的双肩。 “没有,只是有点不舒服……”冷绯衣勉强一笑,将视线从水无月翼身上调回。 “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进屋子里休息一下吧!上次想必把你吓坏了。”二宫神保说着,示意侍女将冷绯衣手上的婴孩抱走。 “还好,全多亏义忠大人救了我。”冷绯衣看着水无月翼,眼里有探索的意味。 缓缓闭上眼,熟悉的气息围绕—— 确定了……是他! 明睁双目,冷绯衣看着那对微透忧郁的雾笼眼眸。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为何……她总是看不清这个真正纠缠她的心魂的人的真实面貌?他在黑暗的死亡阴影中救了她两次,而她所捕捉到的,永远只是那抹带着孤清味道的月光气息……“这是属下的职责。”水无月翼退后一步,不敢和冷绯衣过分接近,唯恐被识破伪装。 “主公。”领悟到水无月翼的疑惧,冷绯衣转开了目光,靠上二宫神保。 “义忠大人救了我,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答谢……” “想赏赐他什么,你作主吧!我无不答应。”看着冷绯衣微透健康色彩的女敕红双颊,二宫神保神情愉快。 “多谢主公。”冷绯衣微笑答谢,视线再度落在水无月翼身上。 “不知……义忠大人想要什么?”红唇漾出娇媚胜花的微笑,夺去水无月翼全副心魄。 ──────────────────────── 第七章 睡不着……明睁着魅人双眸,冷绯衣的视线落在窗外的月。 心潮汹涌,为着日间的接触,怎么也无法平静。翻了个身,将月容拋在身后盘据冷绯衣脑海的依然是那双眼眸。 她如愿为她的孩子取得了一个荣耀的姓氏,此刻她的心中该是充实而满足的然而,却因忆起那对如银月般清冷的眼眸而感觉一丝缺憾刻在心上……不该呵……二宫神保对她的温柔与关爱是那样纯粹,甚至不顾众臣的劝谏仍然履行了对她的承诺,她理该将自己全部的身心奉献给二宫神保以回报此恩此情才是,但……一年了,一年的朝夕相处,却未能驱散占据她心头的那缕银白月光。 她甚至不清楚那抹月光的名字……“他”不是真正的八神义忠,那么,“他”是准?影月流的首领水无月翼?假扮八神义忠潜伏旭宫械内所为何来? “小菊。”冷绯衣轻声唤着陪寝侍女。但侍女发出微微的鼾声,睡得正熟。冷绯衣坐了起来,旁边的位置空着——现在二宫神保在华夫人身边吧! 轻手轻脚地离开床褥,冷绯衣披上外衣,视线追随着银白冷月,来到了走廊上。银色的月光水一般地洒在长廊上,悠悠晃荡,撩拨起关于另一个季节的记忆。 因激动的思念而难以成寐的夜,冷绯衣避开巡逻的守卫,朝向邻近的凝香殿走去——那个拥有他们心灵相合的记忆之处。 雪舞樱飞的时节过去,夏夜的凝香殿静温似沉睡,唯有抽出新绿的樱树随夜风舞动,恳恳籁籁,细碎叶语响在荷花盛开的七月里。 荷花荷花七月开……捉到你了! 记忆中的话语重现脑海同时,冷绯衣在长廊一角瞥见一抹月光。 察觉到脚步声,水无月翼猛地回头。 “冷夫人!”倒抽一口冷气,水无月翼感觉心跳剧烈起来。 冷绯衣浅浅一笑,走近水无月翼,在他身前三步处停下。 “我一直想看看你真正的面貌。” 听见这句话,水无月翼知道冷绯衣已经识破了他的伪装。 “你怎么发现的?”他的伪装连八神义忠的亲哥哥都无法识破,为何就是逃不过冷绯衣的双眼? “天生的能力。”冷绯衣走过水无月翼身边,跨入院中,向着樱树下走去。 “为何不揭穿我?”水无月翼迫索着眼前的红衣跟上。 “你救了我两次,所以我不想与你为敌。”冷绯衣踱至树下,伸手扯着叶片放在指尖玩弄。“我们一定得成为敌人吗?” “我有任务在身,由不得我。” “目标是旭宫城?” “不是。”转开眼眸,水无月翼无法面对冷绯衣那双彷佛能透视他的心的双眼说出真正的目的。 冷绯衣垂眸思索。这么说……目标仅有二宫神保一人?为什么?看着水无月翼,冷绯衣知道自己要不到这个答案。 “被我知道了你不是八神义忠,你不打算杀人灭口?” 水无月翼腰间有刀,但他的手并未放在刀柄上——他无法对她挥刀相向,却也不能告诉冷绯衣这个事实,因此只好选择另一种说法为借口。 “我的任务里,并不包括取你的性命。” “这么说……我们可以和平共处了?”冷绯衣转过身来背靠树干。“你还没回答我今天上午问的问题:你想要什么?” 一语双关。水无月翼垂下眼眸,明白这问题不若表面上看来那样浅白——冷绯衣在质询他潜伏此处的企图、以及要以什么样的条件交换才能收买他,使他放弃执行此项任务。她是二宫神保的妻,会采取这种行动不足为奇,但是,水无月翼惊讶于她的坚强,若换作其它女人,在这种时候还能这样冷静地与潜伏的敌人谈交易吗? 冷绯衣从来不是柔弱的落花,而是盛绽枝头与寒冬抗衡的傲霜红梅。坚强的绝艳高踞云端,更加引人产生攀折的。 眼波交流,融入水溶溶的月色里。在视界被那姣艳的容颜全副占据的剎那,水五月冀耐不住心底的渴望,蓦地将冷绯衣拉进怀中紧紧拥抱着。 搜寻到那捕攫住他灵魂的红唇,水无月翼舍不得放开,忘我地深吻而入——如那个秋夜。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任何事物,而她是能使他的心疯狂的唯一。 他真心想要的,早在那张红唇弯成惑人的弧度时就已明白了。 唇齿交磨互缠,于口中滚流的倾泄彼此的心情。冷绯衣轻颤着,为这能燃起她的接触——早在那个目不视物的秋夜里她就明白,只有眼前这个男人能引动她的激情,除了他,谁也不能让她心跳如此急速。 侵魂夺魄的吻结束在呼吸几乎终止的剎那。 恋恋地以指摩拿着因激烈的亲呢而更显丰润的红唇,第一次,水无月翼说出了埋藏心底的。 “我想要的,是你。跟我走。”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可以为她背叛影月流的主君——鬼冢暗己。 “但……现在的我需要二宫神保的力量。”艳丽的眼眸直视着水无月翼,置于他胸膛上的手感触者其下炽热的心跳,冷绯衣无法掩饰自己的心动。跟着水无月翼走,是顺了她的心,可她的孩子呢?他能给她的孩子什么样的未来? “不是只有二宫神保有力量,我也可以保护你。” “我需要的不是保护。”冷绯衣脸上泄出一抹苦涩的笑,轻轻挣月兑水无月翼环住她纤腰的手。“二官神保有地位,而我需要他尊贵的身份——为了我的孩子。”冷绯衣淡然地说着。想起她的孩子在出世前即遭到的轻蔑,以及无人期盼他的诞生的排斥——当冷绯衣察觉整座城的人均暗暗祈祷那孩子的夭折时,便已决定要为她的骨肉争取一切……为此,她将不惜任何代价。 身份、地位……一个荣耀的姓氏是水无月翼生来即欠缺的优势。他只是个听命于鬼冢一族的忍者,甚至连自由都没有的忍者,活着,只为了对主君付出忠诚与性命。 “身份地位这种东西,对你而言……这么重要吗?” “是。”语气肯定,冷绯衣没有半分犹疑地回答。 水无月翼沉默,与冷绯衣对峙着,一如上一个秋月夜。他们一个为了主君、一个为了自己的骨血,都只能挺肩抬头,面对命运如此的安排。 “我会尽我的力量,保护二宫神保。”孤俏双眉轩扬,冷绯衣拋下这句话,似阵风般飘然离去,徒留一缕冷冷馨香环绕水无月翼身周。 ※Angelibrary.com※ 海面上一艘大船顺风航行。 船头立着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女子,身着中土服饰,拉长了脖子张望着前方陆地。 “香儿姑娘,前面就是旭宫城了。”一个黑衣男子走到名为“香儿”的女子身边说道。 “小姐人真的在旭宫城?” “据探到的消息,旭宫城城主二宫神保的妻子确实名为冷绯衣,来自中土,出现的时间与当初船难发生的时间相符,料来应该不会错。” 香儿蹙起了眉,期盼的眼神落在旭宫城映日闪耀的最高楼阁——天阙阁上。 她正是当年随着冷绯衣一同逃离中土;远遁海外的丫环。一场飓风翻覆了她们所搭乘的船只,当时冷绯衣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她,让她亲眼见到她的主人被压倒在倾覆的船只之下……后来,香儿被路过的船救起,而冷绯衣却音讯杳然。 这一断讯,就是将近十年的光阴。 这十年之中,中土武林情势大改。“啸傲山庄”主人——冷啸天死于一场决斗之中,而那场决斗即肇因于冷绯衣受辱一事。冷啸天死后,“啸傲山庄”群龙无首,遂日渐凋零,唯余少数忠心仆人致力寻找冷绯衣的踪影,以求重振山庄威名,并为冷啸天报仇。 十年了,他们终于觅得了一丝音讯。 香儿在心中暗暗祈祷,盼望是天不负苦心人,他们此番远渡重洋能顺利接回冷绯衣,为“啸傲山庄”报此大仇。 ※Angelibrary.com※ 宽敞的庭院里,木剑相击的乒乓声不绝于耳。只见一个男孩侍着木剑相对交战。虽然年纪尚幼,但递招间的身形架势已颇见火候,显见均经过名师指导。双方一来一往,战况激烈。 “岚!不准你手下留情!”发话的是个八岁孩童。汗珠湿了额前童发,自光洁的额上缓缓滑落。明眸皓齿的孩子,有着得自母亲遗传的美丽。 “少主,请小心了。”另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孩子将木剑高举过顶,在一道不应属于少年的凌厉光芒闪过英武刀眉下的锐利鹰目时,木剑倏以迅雷之势击下,震飞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孩子手中木剑。 这两个孩子,一个是旭宫城城主二宫神保唯一的子嗣——二官神已,另一位年纪较长的少年则是二宫神已的随从——花泽岚。 “啊!”二宫神已眼看木剑即将落在顶心,不由惊呼。 木剑落势顿止,停在二宫神已头顶上方一寸之处。 “得罪了。”花泽岚收回木剑,在二宫神已面前屈单膝跪下。 二宫神已拾起掉落地面的木剑;双手握稳了剑,喊道:“再来!”明亮大眼里溢满了不服输的神气。年龄的差距使得二宫神已败多胜少,但他屡败屡战,天生有着毫不妥协的坚毅强悍。 “少主……”见二宫神已喘息未定,握剑的小手微微颤抖,显然有些气力不继,花泽岚不禁略显犹豫。 他跟在二宫神已身边已将迈入第五年了,小主人的性格他是清楚的,心高气傲,二宫神已有着与他身份相称的矜贵个性。因此不能放水、不能让步,否则只会刺伤他骄傲小主人的自尊。 但是,以二宫神已目前的状况而言,实在是应该休息了。 正在花泽岚一筹莫展间,一个清丽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二宫神已的邀战。 “你们先休息一下吧!饼来喝杯水,再继续练。” 只见冷绯衣立于阁前廊檐下,尊贵的气质流露,令人无法违抗她的命令。二宫神已讪讪地垂下握剑的手,拉着花泽岚走向冷绯衣。 “母亲大人。” “参见冷夫人。”花泽岚在阶梯下屈膝见礼。虽然自从当上二宫神已的随从之后,冷绯衣待他也有如亲生子,但他仍然不敢失了礼数。 “你们两个都累了吧?过来。”冷绯衣微笑对两个孩子招手,让他们在廊上坐下,掏出手帕替他们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母亲大人,刚才岚使的那招您看见了吗?”二宫神已喝了口水润喉。“好快的刀法,您快教我怎么破解。” 除了二宫神保安排给二宫神已的剑道老师之外,冷绯衣亦传授二宫神已中土武学心法——她冷家的家传武学。因此二宫神己虽然只是个八岁的孩子,但根底扎实,身手已然不弱,寻常十三、四岁的少年均不是他的对手——除了花泽岚以外。 冷绯衣的目光转向一旁的花泽岚。异于一般少年飞扬桃月兑的稚气,十二岁的花泽岚脸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 本是城内下阶武官之子的花泽岚,四年多以前曾经与出游的二宫神已在玩耍时发生冲突,不慎打伤了二宫神已。二宫神保大怒,意欲降罪花泽一家,但二宫神已却出面求情,坚持要花泽岚当他的朋友,因此,花泽岚破例升格成为旭宫城少主二宫神己的随从。 获得栽培的花泽岚在此时展现了武学上的天分,再加上他的努力,连旭宫城内刀法第一的八神义浩都称许他:花泽岚不出十八岁,一定能成为一流高手。 冷绯衣笑了笑。“岚刚才那一招,现在的你绝对破解不了。”安抚地模模二宫神已的头。“按照我教你的内功按部就班地练,明年这个时候,我就可以教你怎么破这一招。” “明年?”二宫神已嘟起了嘴。“明年我长大了,岚也会跟着长大,那有什么用?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打败岚?” “呵呵……”冷绯衣将二宫神己搂进怀中。“只要你用心学习,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是吗?”二宫神已睨了花泽岚一眼。“可是每次我进步了,岚也都跟着进步,而且进步得还比我多……那样我根本只会永远被岚压在下面……真讨厌啊!为什么岚的刀法要这么好呢?” “少主……”听见二宫神已抱怨的花泽岚不禁紧张起来。 “岚努力练剑,为的是将来能够保护你、为你效命啊!”冷绯衣笑说着为花泽岚解围。“有岚在,能够更加激励你,不是很好吗?他变强,你也会因此变得更强。” 二宫神已想了想,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便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拉住花泽岚的手,便往庭院跑去。 “岚,我们再来练!” 冷绯衣笑看着两个孩子习剑的身影,顿觉一股满足愉悦填满心胸。 八年来,二宫神保虽然一心想要拥有一个真正流有二宫家血液的孩子,但冷绯衣一直未曾再度受孕。这期间华姨娘曾经受孕,却因怀孕期间一次不慎的摔跌,而丧断了孩子与她的性命。另外亦有二宫神保的妾侍传出喜讯——有二宫神保知道与不知道的,但大多因种种缘故而未能让二宫神保得偿夙愿—— 这一切全是为了二宫神已。 二宫神已聪慧灵敏,更有与生俱来的王者威严与气质,本就该是这座城的主人,甚或是掌握天下的群龙之首!看着自己心爱儿子开心的笑颜,想象着将来,二宫神已将天下掌握在手里的光耀辉煌气派,将无人能再以不堪的言词侮辱她的爱儿——她要众人匍匐在二宫神已的脚底,为他们当初的轻蔑忏悔。 为此,冷绯衣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任何事。 这时,侍女的细碎脚步声自长廊一端传来,踏出急迫,将冷绯衣的注意力从二宫神已身上引开。 只见侍女来到冷绯衣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话,冷绯衣面上勃然变色,随即起身,随侍女离去。 ※Angelibrary.com※ “小姐!”香儿喊着,扑进了冷绯衣怀中,两行热泪滚滚滑落脸颊。 “香儿……你们怎么会来的?”冷绯衣拍着忠心婢女的背,环视跟随香儿前来的“啸傲山庄”众人。 “小姐,自从船难之后,我在海上漂流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才回到“啸傲山庄”,将一切事情禀告庄主。小姐,你还不知道吧?庄主他……”香儿噙着眼泪,泣不成声地说着。“他……过世了……” 冷绯衣怔住。当年虽因冷绯衣未婚怀孕一事而导致父女反目,但他们毕竟是血肉之亲,乍闻噩耗,冷绯衣仍不禁眼前一阵发黑,险险晕倒。所幸素来坚强刚毅,因此尚能维持冷静地听完这十年间“啸傲山庄”所发生的事。 香儿补述着:“庄主死后,庄里闹了好一阵子……大家都以为小姐已死,但是我不死心,我相信小姐一定还活着……这几年来,我们派人到海上小岛四处探访,更前往故世夫人的故乡——雪国,去打探小姐你的下落。心想小姐要是活着,必定会前往夫人的故乡看看,谁知花了好些年的时间,我们从北找到南,都无消息,总算是天不负苦心人,让我找到了小姐……” 轻拍着香儿因哭泣而颤抖的肩,冷绯衣转向其余人问道:“我爹是怎么死的?” “因为小姐搭乘的船出事,庄主以为小姐你已死,心痛之余遂对三大门派发动攻击,一时之间,江湖上腥风血雨,三大门派的酒囊饭袋死伤过半,我“啸傲山庄”的声势如日中天。”说话的是冷啸天的得意弟子铁靳。 “那三大,门派眼看打不过,就挂起一副伪善脸孔,说什么为了武林和平,要庄主别再造杀孽……他妈的,在江湖上打滚,谁手上没沾过血?他们就有本事颠倒黑白,把庄主说成邪魔歪道……”铁勒说到激动处,忍不住握拳往身边小几打下,顿时碎了坚硬紫檀木几。只见他口沫横飞,继续说道:“这之间的大小战事,差不多维持了将近一年,后来他们再也撑不下去,就和庄主谈判,约定于金倪岭决斗。谁知那三大门派卑鄙无耻,竟然暗算庄主!他们用不光明的手段赢了决斗,然后同时对我『啸傲山庄』发动攻击……我们群龙元首,就这么被打败了……”铁靳低下了头,对于当年的事仍然忿忿不平。 “小姐,我们需要你来领导我们,报此大仇!”冷绯衣默默听完,一时陷于思索之中,未有任何表示。 当年冷绯衣少不更事,很多事情未能看得透彻,然而经过十年风霜磨练,对于当年的事另有一番领悟。 冷啸天严峻刚烈的形貌在冷绯衣脑海浮现。一掌开碑裂石。双拳排山倒海,冷啸天以绝顶武功睥睨当世,创下“啸傲山庄”统领半个武林的赫赫霸业。冷啸天作风介于正邪之间,但凭一己喜怒行事,因此向来为所谓的名门正派所忌。但“啸傲山庄”与三大门派间井水不犯河水,相互制衡之下倒也相安无事。 然而她的受辱,只怕只是激怒冷啸天的工具,否则三大门派门规森严,如何纵容弟子犯下此等劣行?果不其然,冷啸天在事发之后不分青红皂白地大开杀戒,从而促使正道力量结盟,才造成今日的局面。 “武林正邪之争自古有之,说穿了,不过是立场相对,互将对方打为邪门外道罢了,谁又真的比谁光明磊落呢?冷啸天杀人如麻,但三大门派却也未必是正义之士。冷绯衣冷笑,这笔帐,她会去讨的,只是……近日二宫神保将前往京都参勤,谒见将军,她必须留在旭宫城,而二官神已目前虽是二宫神保唯一子嗣,但将来是否由二宫神已接任城主一位仍有变分……因此目前尚不宜妄动。 “这件事我会好好想想,你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冷绯衣对香儿说着,随即命人将“啸傲山庄”一行人带往别馆。 ※Angelibrary.com※ 五月之夜,一位久违的故人来到水无月翼的居住。 七地光辉在水无月翼的带领下来到密室。只见水无月翼将七地光辉传递的手信移到灯火之上,火舌迅速吞噬信纸,化作一堆灰烬。 “大首领,”七地光辉面色凝重。“八年了,主公实在无法再等下去了。” “我知道。”水无月翼蹙起双眉。“这些年来,我无法下手的原因,以及失败的原因,全都详细禀报主公了……” 冷夫人是个难缠的对手,二宫神保对她又言听计从……我……我能保住身份不被揭穿,已是万幸。” “大首领的难处,主公也知道,但眼看二宫神保的势力愈来愈强大,也很受到将军的重视,主公不免心急七地光辉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主公变了……现在他想铲除二宫神保的原因,已经不是那么单纯地想为鬼冢家报仇了……现今宇野贵之病危,主公正积极活动谋夺城主之位。所以主公希望能愈快解决二宫神己愈好,好专心准备继任城主一职的事。” “呵……”水无月翼苦笑。 “人一旦沾染到权势这种东西,就会像上了瘾似的,很难抽身了。” 七地光辉低下了头,心底也和水无月翼有着同样浓厚的无奈。影月流效忠鬼冢一家,为的是前代恩仇,现今.却成了鬼冢暗己手中谋夺权禄的工具……但既已宣誓效忠,他们这一身一命,便不是自己的了。 “大首领……” 水无月翼抬手阻止七地光辉继续说下去。 “这次二宫神保前往京都,我会设法让二宫神保命我随行,届时,我会在路上解决他。你去回复主公,就说我这次一定会达成使命。” 七地光辉看了水无月翼一眼,只觉得他眉宇间的裤折犹如刀刻,盛载着化不开的愁绪……以武力而论,水无月翼要杀死二宫神保绝对不是难事,然而,八年了,行动失败的理由固然合情合理,但是,七地光辉总觉得水无月翼是另有羁绊,才导致暗杀行动屡屡失败。那么,那个羁绊究竟是……“主公有个意思,在信里面没有明说,但主公要我提醒你,假使路上有绊脚石,也该一并剔除。” 水无月翼闻言一震。鬼冢暗己的意思,他明白。有了冷绯衣的协助,二宫神保的势力才能日益巩固扩大,这也是二宫神保对于冷绯衣的一些举措未做处置的原因之一。因此,如果鬼冢暗己意欲对付二宫神保除了报仇之外,另有权势上的考量的话,则冷绯衣也不能不除。 沉吟了会儿,水无月翼方自缓缓开口:“影月流效忠鬼冢一族,只求得报先代大仇,因此我会取得二宫神保的项上头颅,至于其它……”他看着七地光辉,怎么也无法直接将真心话说出口,只好使用隐讳的语言。“不要弄脏了自己的手。” “我知道了。”七地光辉点头应是。七地光辉可以理解水无月翼的心情。可是,这由得了他们做主吗? 水无月翼对七地光辉笑笑,拍了拍他的肩。 蓦然问,七地光辉在冥冥之中感到——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水无月翼了。 ──────────────────────── 第八章 室内灯光昏悠悠地在夜风中晃着。 冷绯衣为二宫神保卸下外衣,交给侍女,侍女们准备寝具妥当后,一一退了出去。冷绯衣来到二宫神保身后,轻轻为他揉着双肩。 “如何?你娘家的人大老远从中土而来,这几天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二宫神保将冷绯衣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 “很好,多谢主公挂心。”冷绯衣倚上二宫神保的胸前,思绪却飘到下午伪装成八神义忠的水无月翼所说的话上。 “这次二宫神保前往京都,其中另有秘密。”从柱子后传来的话语,一字不漏地窜进冷绯衣耳中。“记得三年前和二宫神保有过一段亲密关系的智子吗?她为二宫神保留下了一名庶子,二宫神保派八神义浩将那孩子带到京都藏匿。当时岩崎忠夫解决掉的孩子是假的。” 二官神保未发现冷绯衣温顺笑容下的心思,只是温柔地以指顺理着她一头柔丝,“有你娘家的人来陪你也好,那样我不在城里的期间,你就不会太闷了。” 抬头看着与自己结发八年的丈夫,冷绯衣知道,他是真的爱她,但是她无法以同等的爱情回报,只因她虽强悍,却也无力控制自己的感情。早已将全副爱恋缠绕于水无月翼身上的她,哪来的感情用以还给二宫神保呢?所以,她以保护他的性命、协助他扩充二宫家的势力来还这一分恩情,然而现在……“做个交易——我替你保护你的孩子。” 反刍着这句话的冷绯衣忍不住颤抖。水无月翼没有说出口的话,意思很明显,二宫神保要对她的孩子采取行动——“如她对二宫神保的孩子做的一样——这让她惊悸。二宫神保爱她,却因城主的身份而不得不顾忌血统,也因而无法坐视由身上未有半滴二宫家血液的二宫神已继承城主之位,因此,二宫神保的决定情有可原,但……身为母亲,冷绯衣会拼尽一切保护二宫神已。 八年来,她为了让二宫神保接受二宫神已做了太多天理不容的事,因此现在,没有理由功亏一篑。 “这次你前往京都,我想,你可以带义忠一起去……自从当年他重伤痊愈之后,为人变得沉稳多了,这次让他跟你一起去,一方面表示对他的器重,另方面也可以让他历练一下。倒是把义浩留下来,帮我的忙。”冷绯衣说道。 “城里会有什么事?需要义浩来帮你?” “主要是我娘家的人,尤其是我父亲的弟子——铁勒。他性格粗豪,经常得罪人而不自知,昨天又和岩崎大人起了冲突,虽然被我暂时劝住了,但……他们双方还是都很不服气,万一惹得铁靳狂性大发,只怕连我都镇压不住,所以我需要义浩,对铁勒来说,只有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才能叫他听话。” “这样?”二宫神保沉吟了一下,在“啸傲山庄”一行人抵达后,一次宴会上曾经为了印证中土与东瀛武学的孰优孰劣而举行比斗,铁靳一身横练功夫打得旭宫城内众武将面上无光,也才让吞不下这口气的岩崎忠夫动不动就爱以言语讥刺,而“啸傲山庄”一行人因出身草莽,向来无法无天惯了,因此也跟城里众家臣处得不太愉快……“好吧!我让义浩帮你,这次就由义忠随我出行吧!” “多谢主公。”冷绯衣微笑,靠上二宫神保的胸膛。听着其下心跳,冷绯衣缓缓闭上双眼,压抑心底窜流的动摇。 ※Angelibrary.com※ 枫色赤红如火的秋,漫山红叶随风摇曳,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刺目耀眼。 山洞里一道瀑布激冲而下,黑石白水掩映在赤红丹枫间,壮阔中另有一番妩媚。看着眼前景色,二宫神保不知怎的想起了冷绯衣。 看似娇柔的女子,却有着出人意料的坚毅。一如经霜的红枫.因血色而艳,难怪老家臣寺泽敏男对冷绯衣怀着无尽恐惧,彷佛冷绯衣是以吸食人血为养的鬼……而他自己……,在恋慕之外,何尝不是也对冷绯衣有着隐约的惧怕?不然,他就不会将自己的孩子藏到了城外了二宫神保看着和花泽岚携手站在瀑布处笑得开心的二宫神已——这个继承了他的姓氏,却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孩子……遗传了冷绯衣的美貌和聪慧,才八岁年纪便已展现了高人一等的才华。就这点而言,让二宫神已继承旭宫城该是最正确的选择,但是,这个孩子和他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 “父亲大人,”二宫神已指着上面的瀑布顶端,“我想和岚爬上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但是要小心,知道吗?”二宫神保说着,随即对随行的八神义忠使了个眼色。 “岚,我们走吧!”二宫神已牵着花泽岚的手,两个小小身影随即攀上了高一层的岩石,慢慢向上爬去。 二宫神保看着二宫神已那张和冷绯衣神似的脸庞不禁握紧了拳头。要断送这样一条美丽的生命,教他于心何忍?更何况,八年的父子之情岂是泛泛?他曾经看着那孩子哭、笑;从牙牙学语到会跑会跳……但是,为了二宫家的血脉,他必须这么做。 “义忠,好好保护少主。”二宫神保别过头去,缓缓闭上双眼,不忍看见将要发生的惨事。 一时,、四周只有风拂枫红的沙沙声掺在轰隆隆的水涛声中,所有关于人的活动声响全部隐匿。原本闭上了双眼的二宫神保缓缓张开眼,只见瀑布旁的岩石上已经失去了二宫神已、花泽岚和八神义忠的身影。身周静得古怪。瀑布声很吵,但是却给他一种完全无声般的静流感……环顾四周,二宫神保发现——他的随从全部不见了! 这次前往京都,他带了数十随从,但这次弯进山里来观赏枫叶,因为带有处理二宫神已这个不能张扬的目的,因此除了八神义忠之外,他只带了三名心月复一起上山。但,……怎么眨眼间,连另外三名随从也不见了? 汗水自额头两侧滑到颈上,二宫神保强自镇定,一手握紧腰间刀柄,快步向着林间小路行去,四周气氛不对,他必须快点赶到上山时布在林间路上的岗哨去。二宫神保心想,那里会安全些。 当他的脚踩上林荫下坠落的枫红时,只听“哗啦”一声,一个人影自树上落下,扫落无数红叶,倒吊着在风里摇晃。绳索轻轻旋转着,露出被血液染红的面目——正是当初随他上山的侍从之一。 “啊啊啊——”二宫神保吓得连退好几步,不防脚下被地面的突出物绊倒,整个人往后仰跌。 二宫神保撑着身体站起,却发现衣摆已遭鲜血染红,而他的手上也有血……视线下移,剩下上半身的侍从兀,目瞪大了眼看着顶上血枫踩着蓝天,而他的下半身则在距离他的腰有十尺以上远的地方。 吓坏了的二宫神保不辨方向地跑,他完全不知道那两名随从是什么时候死的,又是怎么死的……心狂跳,二宫神保喘着粗气将腰刀拔出,不知不觉站上了一开始二宫神已站立的瀑边大石上。 双目细细打量四周,二官神保欲拟找另外一条路下山。这时,水底冒出泡泡,咕嘟嘟一阵响,惊得二宫神保转身,一看——水里浮出一具尸体,喉咙部分被切割开来,彷佛一张咧开笑的嘴……自其中冒出的鲜血将映着丹枫的娇艳水潭染得更为鲜丽。 风在这一个呼吸间停止了。水流混混,将红色的血送到更远处,浓了前方倒映枫红的水流。 二宫神保挥舞着刀,切割空气,瞪大的双眼彷佛期待看到切开的风中进射出鲜红色的血——一如这漫眼燃烧起秋的红。 蓦地,落叶被踏碎的惠籁声在他背后响起。二宫神保飞快地转身,只见八神义忠一手提着花泽岚的腰带,一手将二宫神已扛在肩上,缓缓向他走来。 “义……义忠……”二宫神保声音颤抖。 “有、有敌人……”视线如受惊的鱼般游移不定。“唯衣、绊衣……” 秉上了红裳的山,此刻在二宫神保眼里彷佛是冷绯衣的化身。她知道了他的图谋,所以她不放过他——因为他要伤害她的孩子。 “我知道。”化妆成八神义忠的水无月翼将两个孩子妥当地放在树下。 二宫神保心头一紧,忍不住盼望眼前的八神义忠未按照他的嘱咐杀死二宫神已,那样的话,他还有机会求得冷绯衣的原谅。 “他们……死了吗?” “没有。”水无月翼冷冷地回答,抽出腰间雪刃,轻轻挥划了一下。 “别动手!算了、算了……”二宫神保以为他要在自己面前杀死二宫神己,遂连忙阻止。不料,下一刻那把锐利的刀却是向着自己! “义忠!你……” “我知道来了敌人,因为——我就是你的敌人。”水无月翼举刀指着二宫神保的咽喉,两人相距约有十步之远。 二宫神保犹如堕身冰窖。眼前人的双眼散发出森冷的压迫,让他动弹不得。八神义忠那个酒色过度的男人不可能有这种眼神……那么,他是谁?眼前的八神义忠是谁? “影月流首领——水五月冀。”看出二宫神保的疑问水无月翼冷冷地说道。 二官神保双手握紧了刀,戒慎恐惧地看着水无月翼连八神义浩都打不过的男人,自己有可能从这个男人手下逃得性命吗?唯今之计,只有尽量拖延时间,让山中放哨的随从赶来救援了。 “我和影月流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影月流世代效忠鬼冢一族,今天,鬼冢一族遭二宫家背叛灭门的血仇,要在你身上了结。”水无月翼说着,双跨前一步。 “鬼冢?”二宫神保想起先祖卖主求荣的不名誉事迹,感觉汗水湿了背上衣衫。“鬼冢家族还有后代?”蓦然间脑袋里灵光一闪一-既然水无月翼能够化身八神义忠,那么,鬼冢家后代也有可能化身为其它人潜伏。“是宇野!” “没错。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义忠呢?你把他怎么了?” “八神义忠早在八年前就死了。” “原来……这八年来待在我身边的人一直是你……”二宫神保蓦地想起出发前冷绯衣的要求。“冷夫人知道你是假冒的?” “是。”水无月翼踏前一步。“这八年来,我十二次动手暗杀你,失败了十二次,全因她保护你。” 二宫神保抿紧了唇。明白了真相的现在,过去的一些幸运全都可以理解了……黯然垂下眼眸,二宫神保不由一阵愧疚。这次她不再保护他,是因为他打算伤害她的孩子?可是……他也是逼不得已的啊!他需要一个流有他血液的孩子!饼去八年来,冷绯衣拒绝为他生孩子,甚且,不允许流有二宫血液的孩子出生……对于冷绯衣而言,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一个可以给二宫神已姓氏的父亲可以给二宫神已权位的一城之主、一切都因二宫神已而存在……那么冷绯衣呢?她究竟有没有需要过他?或者,有没有爱过他? 而她……竟然将水无月翼易容潜伏于旭宫城的事隐瞒了这么久,难道为的就是这一天?她怕他伤害她的孩子,所以留了一手? 察觉到自己爱了八年的女人的可怕,二宫神保感觉全身的力气彷佛被抽光了一般……现在,她不再需要他提供的地位了?或许现在……旭宫城里,冷绯衣已经联合“啸傲山庄”的人马,展开了一连串的部署行动,准备要让二宫神已接替他的城主之位了……水无月翼一步一步,彷佛踩在二宫神保心上似的,每踩碎一片血红落叶,二宫神保的心胆就裂出一道恐惧的血痕。 不!他不能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旭宫城落进冷绯衣的手中。 “嘿嘿……你该不会也中了冷夫人的毒吧?你爱上了那个女人?寺泽说得没错,冷绯衣不是人,她是魔鬼……你不要相信她,那个女人根本不爱任何人,为了权力,她什么残忍的事都干得出来,一如她利用了我一样,她利用完你也会杀了你、把你吃得尸骨不存……”二宫神保试图说服水无月翼。 “我可以答应你一切条件,只要你不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二宫神保滔滔不绝他说着,水无月翼只是不为所动地维持原本的速度,跨步接近二宫神保。就在两人只隔一步之距时,二宫神保手中钢刀前刺,原拟借假意劝说使水无月翼放松戒心的,谁知他手腕才一动——下一瞬间在他眼前漫开来的是一片血红……秋意满山,火红的枫随风摇曳,像簇腾跃火焰,燃烧的山映现水面,扭曲出不安定的线条,彷佛水底也燃烧着炽焰……点点猩红溅洒风中,似落樱、如坠枫,像——冷绯衣身上红装的舞动。 “父亲大人——”刚自昏迷中醒过来的二宫神已惊叫出声。 当眼帘微睁一线时,二宫神已看到的景像是——二宫神保挺刀前刺,水无月翼彷佛身不动、手不抬,唯见凛冽雪光一闪——二宫神保头部后仰,脖子上的刀痕处喷出大量鲜血,激飞风中,一丛深浓一丛浅淡,红飞点点,纤纤沾衣,舞出凄春时节的缤纷落樱。 二宫神巳惊呆了,瞪大双眼看着飞落至脚边的二官神保的头颅,其上的眼睛圆瞪,彷佛正问着自己的死因。 失去头颅、化作血泉的二宫神保的尸体仆地倒下,现出仁立二宫神保背后的水无月翼拭刀的身影,雪白布巾上沽满了鲜血,光洁的刀身映照出二宫神已惊惧的脸。 “父亲大人——”二宫神已盲目地向着水无月翼冲去。 “少主小心!”花泽岚抢在二宫神保前面,翻腕掣出匕首,刺向水无月翼。 水无月翼抓住花泽岚持匕首的手,用力一捏,匕首落地。但花泽岚仍使尽了力气抓住水无月翼持刀的右手,以阻止他伤害二官神已。 不花什么力气,水无月翼将花泽岚打倒在地,谁知花泽岚顽强地抱紧了水无月翼的腿,大喊着:“少主快逃!” “岚——”二宫神已大喊着,扑向水无月翼。 水无月翼长手一抓,将二宫神已抓在手中,两指往二宫神已颈后轻轻一捏,二宫神已立时昏晕过去。水无月翼料到花泽岚会爬起来拚命,便抢在他的先手,以刀柄向花泽岚额侧击去,将他敲晕。 水无月冀将二宫神保的头颅用布包起来,丢向旁边枫树的树梢,接应的影月流手下随即将布包接住,而后身影在枫红摇曳间随风消失。 ※Angelibrary.com※ 人说,红色的月是死之月、是疯狂之月。 天阙阁底下的凝香殿,几年前在廊边种植了银杏,每当冷秋时节,金黄色的扇状叶片便铺满了地面。今夜,一地授金在微红月光下灿烂。 冷绯衣端坐在三面敞空的凝香殿中。对于凝香殿最强烈的记忆,并不是樱花开得灿烂的时分,而是沁冷的秋……所以她种了银杏。 熟悉的气息自身后屏风传来,隐隐带着血腥味。 “他死了?”冷绯衣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是。” 缓缓垂下眼帘,冷绯衣默然不语。她对二宫神保虽然没有爱,但却一直对他的付出感恩于心,虽然二宫神保的死,是她和水无月翼条件交换之下的结果,是早己知道的,但是……在确知二宫神保身死的这一刻,她却仍然无法忍住心伤。 “你为他难过?” “是。”轻轻颔首,冷绯衣眨去了眼角边的泪。 半晌,水无月翼掏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根属于孩子的手指,和一个绣有二官家家纹的锦囊。“你的儿子将是旭宫城的主人了。” “那个孩子……长得什么模样?像二宫神保吗?” “像。” 冷鲜在沉默,水无月翼也沉默了。风静静地在殿内穿梭,将如水月光带进。 终于……她终于帮二官神已夺到这座城了!但不知怎的,冷绯衣觉得心好空……将近十年了,离开中土渡海远行,至今,她已从十七岁的少女蜕化为现今二十六岁的少妇,但她的心,却苍老得犹如百岁老妇——她付出了自己的青春,为的就是这一刻……看着盒中那只幼女敕的手指,冷绯衣不由嫌恶起自己来。 扒上盒盖,冷绯衣咬住了自己的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你的愿望达成了。” “你的任务也达成了。” 四目相对,他们两人静静地不发一语。 风过,乱起一阵银杏之舞,玲球声响脆似金银交击。 水无月翼蓦地将冷绯衣拉进怀中紧拥。 “你的愿望达成了,这就是你要的权力、地位……你满足了吗?”水无月翼强迫冷绯衣抬头看他。 “这就是你要的!你满足了吗?”看着冷绯衣紧皱的眉心,他知道她正被罪恶感折磨着。 “够了、够了……跟我走,我们找个地方隐姓埋名,把这一切骯脏的回忆都拋开……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不……”冷绯衣在水无月翼怀中挣扎着,但他搂得太紧,教她挣月兑不开。 “你还在留恋什么?二宫神保死了,你的儿子得到这座城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扣住冷绯衣的下颚,水无月翼强硬地吻上她——这一刻他等了八年……早在第一次的接触就知道彼此的心情,然而,命运对他们的安排不如所愿,因而蹉跎了八年光阴。 “跟我走……”揽紧她的腰,水无月翼将自己的脸埋进冷绯衣的胸前,“不……”冷绯衣摇头。“我不能……”她的丈夫才刚死,就死在现下拥抱着她的人手上……冷绯衣在这一刻看见自己的不堪,只因她察觉自己的心竟然给了肯定的答案,她想跟他一起走……可是不行,她这一走,她的孩子该怎么办?他才八岁,她不能拋下他……而这一双已经把自己弄得污秽不堪的手,又怎么去捉住真心想要的爱情?不配……她不配……冷绯衣摇着头,柔丝摇曳成春风中的柳,落下的泪漾出涟漪,震得水无月翼的心迷乱。轻轻为她拭去眼角迸出的晶莹,他不由心疼地蹙起了眉。 恋恋地以唇亲吻着她,这绽放着冷冷暗香的身子……无数次,他在梦里拥抱她,触感、体温和香味都和现在所接收到的一模一样,因此,不免错疑置身梦境,使双手躁急地在她背上抚模,以确认这一刻的真实。 “跟我走……”低喃于耳畔的劝诱混在灼热的气息中一起被吐出。 湿热唇舌自冷绯衣的颊滑至颈侧,在敏感血管上吮吻,引来冷绯衣的轻颤。白皙肌肤因的涌现而染上红晕,长睫沾泪如凝露芙蓉,轻颤如轻风。无双美颜,教水无月翼再也按捺不住,将冷绯衣压倒在身下,似以唇舌膜拜,吻遍她的眼、她的颊、她的颈……在珠玉般细巧耳垂上轻舐。 炽热的喘息自冷绯衣喉间没出,双手不自禁紧攀着水无月翼的肩。衣衫在扭动磨蹭间紊乱,散成婬乱柳亵的线条——玉白修长的腿自裙摆开叉处,轻勾住水无月翼的,每一轻触都教人燃烧,致使紧闭双目中似是盛满了那红色的月,教人迷乱、让人疯狂……不由自主地响应着他贪婪萦求的吻,冷绯衣彷佛融化了一般,摊软在水无月翼的怀里。在他坚实的胸膛中她感觉自己不再无助。那股安心的感觉迷惑了她,教她剎时忘了身周的一切,放纵自己的心贪恋这一刻的甜蜜。 蓦地,一道不和谐的气息切进两人的缝燃,氯氛热情遭冷冽驱散。 凝香殿的屏风后,二宫神已瞪大了双眼看着他们。 “神已……”冷绯衣放开了拉住水无月翼衣襟的手怔怔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隐匿在屏风后。 “神已——!”冷绯衣推开水无月翼,后殿黝暗的黑在她眼前无限扩大。 ──────────────────────── 第九章 树叶细枝擦过脸颊,刮出一道细细血痕。 二宫神已不辨方向地在花树间狂奔,被随后追来的花泽岚猛地扑倒。 “少主!”花泽岚呼呼啸气,俯瞰着二宫神已。只见那张小脸上布满惊煌之色,大眼圆睁、细眉微蹙,彷佛要哭的神气。但花泽岚知道,二宫神已不会放任自己软弱地流泪。 二宫神已在花泽岚的扶持下站起,心思索绕在刚才目睹的情景上。为什么母亲会让那个男人拥抱?那是杀了他父亲的男人啊!二宫神已记得那双冷冽的眼眸,就是有着那样一对眼睛的男人一刀斩下了他父亲的头颅。 为什么……母亲会和他拥抱?二宫神已无法理解,却凭着莫名的直觉分辨出那男人和父亲在母亲心中是处于不同地位的。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的母亲——脆弱堪怜,是过去从不曾在母亲身上看到的。 他的母亲高贵冷傲,像月亮上的公主,是每个人情不自禁的向往,却不是任何凡夫俗子可以亲近的,即使是父亲……对二宫神已来说,即使是父亲也配不上母亲。但是,为什么母亲却对那个杀了父亲的男人……二宫神已察觉——母亲对那个男人明显不同……那流窜在他们两人之间的激烈波动是什么? 思索间,二宫神已不由自主地抓住了花泽岚的衣襟,颤抖着,花泽岚轻拍着他纤小的肩背安抚着。 看着花泽岚,二宫神已这才想起:母亲做的事不能被发现……虽然他才八岁,却也知道那样的事情是绝对不能暴露在阳光底下的——因为那个男人不是他的父亲。 “不许说出去!”二宫神已对花泽岚下令。 花泽岚闻言跪下。“是。” “你发誓!” “我,花泽岚以性命及名誉发誓,绝对不透露今晚的事。” “真的?” 看二宫神已脸上仍有怀疑之色,花泽岚二话不说地掏出匕首,就要:往自己的舌头割下去——二宫神已连忙握住了花泽岚的手,怔怔地看着忠心的小仆人,眼泪禁不住扑籁籁落下。 二宫神已扑进花泽岚的怀里,狠命咬住了嘴唇忍住低泣。 他不懂,那个男人杀了父亲,可为何母亲却和那男人如此亲密?他也害怕,因为母亲在那个男人怀中显得如此陌生……彷佛不是他的母亲,而是另外一个女人……莫名地,他觉得——那个男人会抢走他的母亲。 想着,二宫神已恐惧地颤抖起来。 ※Angelibrary.com※ “那孩子……他、他……他看到了……”汗湿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颊上。失去冷静的冷绯衣慌乱失措地奔跑着。 “冷夫人!”水无月翼拉住冷绯衣,看着她空洞失焦的大眼,他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冷绯衣怔怔地瞪着大眼,凝视着空茫处的某一点,脸上表情是失了心的濒临疯狂。她喃喃自语着:“我伤了他,我玷污了他的世界,让他看到了如此丑陋的我……”抓紧水无月翼衣袖的手放开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不已的手,自掌心处汨汩地冒出血,是幻觉?还是真实? “我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他啊!可是我……我做了什么?” 为了维持二宫神已的地位,她害死了华姨娘和她肚子里无辜的小生命;和岩崎忠夫密谋,以将来的权势交换他的辅助;和水无月翼交换条件,以二宫神保的人头换取她儿子的平安……谋位夺权,她害了许多人,包括二宫神保的庶子……这一切,她无法说自己绝对心无愧疚,但她甘愿承受良心的谴责。 为二宫神已而让双手沾满鲜血,她不后悔;为了心爱的孩子,放弃女人最渴望的爱情,她也不在乎,可是……至少,希望能够保持她在孩子心目中的模样……这是她唯一的奢求。但是她却……冷绯衣摀住了脸,尖叫出声。 抱紧了冷绯衣,水无月翼试图安抚她的慌乱。 “这一切早该停止,但是现在收手也还不晚,我们带着神已离开这里,拋弃这些名位、权势……我任务已了我可以自由做我想做的事了,我们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 听着,冷绯衣笑了,笑得冷而苦涩。 “太迟了……那孩子不会原谅我的……我也无法原谅自己……泥足深陷,我……已经来不及回头了。” 怔怔地放开冷绯衣,水无月翼茫然了。 杀二宫神保,是他生就的任务,当他成为影月流的份子时,断绝二宫家血脉就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过去,为了执行主君的命令,他杀的人也够多了,但这一次……” 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怀有着那么浓烈的杀意。 那是嫉妒。他恨着二宫神保,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将冷绯衣拥在怀里,而他,却只能拥有悻德的梦境,然后在苏醒的那一刻憎恶自己的污秽……刀刃上,一边照着二宫神保无神的双眼,另一边,则映出自己唇边森冷的笑意——心醉于那分快感,他因而笑了。 虽然是和过去一样接受命令的杀人,但,却是他第一次经由自主意识出发的杀人……忘不了刀刃划过二宫神保颈项时的触感——刀上微微传来阻力,加劲、横拖,液体喷洒的声音充斥耳鼓、生命跃动的火红色彩占据了视界……生命流失丧断时的凄准更胜落樱之舞,竟让他忍不住享受地吸进血腥味里的那抹甜香……而在杀了二宫神保之后,他就再也压抑不住想要冷绯衣的——多么丑陋的……可笑!已经污秽的灵魂,竟敢期待拥有崇高的爱情!? 放开了握在一起的手,水无月翼和冷啡农两人相对而立—— 这一生,怕他们永远只能维持这样的关系了吧! 甩开了水无月翼的手,冷绯衣头也不回地跑开,遍远地遁出了这幢殿阁之外。 夜风中,金黄色的银杏叶在月光下沉默。 ※Angelibrary.com※ 城主二宫神保遭暗杀身亡的消息使得旭宫城笼罩在一片惊煌的乌云之中。 宗版上,二官神已是二宫神保唯一的子嗣,因此顺理成章地继承了城主之位。这其中自然少不了冷绯衣的暗中运作,岩崎忠夫早在她控制之下、原拟推二宫神保的庶子继任的老家臣寺泽敏男在最后关头倒戈,二宫神已便稳稳当当地继位为旭宫城的主人。 二宫神已立誓缉拿凶手——八神义忠,以报杀父大仇。而留守城内的八神义浩惨遭株连,斩首为祭,八神一家尽数处死,不留活口。 听见一个九岁孩子做出赶尽杀绝的决定,寺泽敏男当场昏厥,二宫神已极为体贴老臣地命他在家休养。当听见老家臣在家中嚎哭,哭旭宫城遭妖魔控制时,二宫神已遂提拔寺泽敏男最疼爱的小孙子为近侍,自此,再也没有听到寺泽敏男发出任何一句哭声了。 但人们都说,冷绯衣是妖魔化身,先迷惑二宫神保,而后蛊惑岩崎忠夫,八神义浩不为所动,故遭二宫神保冷落,最后更送掉一条命……至于八神义忠,人们普遍相信早就成为妖魔的食物,后来出现的八神义忠则是鬼物所化……荒诞不经的流言蜚语在城内散布,绘声绘影,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看过冷绯衣在摆下不经意的蛇身……但是,自从二宫神已继位后,冷绯衣便整天关在殿阁之中,犹似软禁,只有二宫神己每天早晨会去请安,其余时候,冷绯衣所住的冬院里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彷佛空无一人。 早晨,二宫神已照例来向母亲请安。 冷绯衣和二宫神已对坐着,俱都静静地不发一语。 侍女送上了茶,随即退下,但退到室外的侍女仍为着室内沉肃紧绷的沉默而忐忑。 冷绯衣将茶递到二宫神已面前,接触到二宫神已的视线。眼神有着早熟的冷冽,童稚的容颜竟有一股自然的威严,看得冷排衣不由一阵心惊胆战。 “岚没跟着你?”最后,还是冷绯衣先开口。 二宫神已闭起眼帘,置于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我派他办事去了。” “为了对付影月流?”冷绯衣虽然答应二宫神己的要求,住在冬院里足不出户,但仍然掌握着城内大小事务的动静。 “是。” “既然已经知道你父亲是影月流的人杀的,又为何要处死八神一家?” “杀鸡敬猴。不杀人不足以立威。” 二宫神已回答得平静,彷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道理,让冷绯衣不由得心惊……为什么这个孩子会变成这样?是她的错吗?是她太执着于威权,才导致这孩子在小小年纪就失却了他原该有的纯净? “他们小看我,以为我是小孩子就好欺负……我不会给他们任何看轻我的。” “所以你抓了寺泽大人的孙子为质?是铁靳帮你下的手?”冷绯衣颤抖着,感觉一种名为后悔的囊虫正一点一滴地啃蚀着她的心。 “是。”二宫神已挑眉,站起身来。“母亲,我是旭宫城的主人,同时也是:“啸傲山庄”的主人,这两股人马全部在我的控制下。所以,从今往后,你不需要挡在我面前了我会保护自己,也会保护你。如果岩崎敢再来纠缠你,我会让他死得苦不堪言。” 那夜在凝香殿所见之事,给予二宫神已极大的冲击。那是他第一次目睹母亲身为一个女人时的脆弱,对他来说,那是他无法接受却不得不面对的事实。于是他强迫自己长大,他要保护母亲,不让任何人对他母亲动邪念。 在二宫神保死后,岩崎忠夫对冷绯衣的欲念逐步浮现台面。为了换取他的支持,冷绯衣与之虚以委蛇地周旋,谁知二宫神已不知从何看出端倪,竟使用“啸傲山庄”独门秘药控制了岩崎忠夫。 “母亲您……就好好地待在这里,一心思念父亲大人吧!其余的事情,您一概不用管了。” 冷绯衣知道自己在二宫神已身上造成了什么样的改变。换作任何人,必定都无法接受父亲刚死,母亲便与人发生苟且的事情吧!冷绯衣低下了头,默不作声,二宫神已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啊呵……”冷绯衣突然笑了起来。她的儿子,果然该是天生统领众人的材料,看!他做得多好啊!铁腕无情,现在不止是旭宫城的人,连“啸做山庄”的手下都将他当成老庄主再世,相信他会带领众人重振当年“啸傲山庄”的雄风霸业……人们怕他、怕他这么一个九岁的孩子……她真该骄傲的,不是吗? 她给了他生命,同时也想给他尊严,于是她汲汲营营于为她的孩子争取权力与地位。但……在这之中,她是不是误判了什么?所谓的尊严,和权势没有必然的关系,何以她竟在争得了一切之后才发现?获得了权势之后,确实没有人再敢耻笑二宫神已的出身了,可是,她的孩子却也从此只能拥有人们的敬畏——其中更以畏惧占大部分——而非人们的敬爱……是她,一手扼杀了二宫神已的纯洁。 也许,她该在第一次跨进这座殿堂时便听从自己的心的抉择,去追求自己真心想要的事物,那样,也许她的孩子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吧?而她与水无月翼之间,所抓住的就不会是如同缺憾一般的泪痕了吧! 但是,现在说这些都太晚了……空旷的殿廊内,冷绯衣的笑声逐渐低回,随着风在檐柱间徘徊萦绕。 寂寞的风吹了又吹,谁知道下一个春樱纷飞时节,天顶的云又将如何聚散? ※Angelibrary.com※ 香烟袅袅,伴和着钟鼓梵音,维绕在庄严的寺庙中。 蜿蜒山路两旁青松翠柏拱绕,形成好一片清幽绿影,一溜黑瓦出现在树影间,是个位于半山腰的小凉亭。小凉亭四面敞空。一面临崖,由靠崖处望去,可将山下景致尽收眼底。 只见山道上缓缓走来两名女子,一个戴着斗笠,垂下长长的白纱遮住面目身形,因而看不清样貌,另一个则是个年约三十的少妇,搀着那名戴纱女子缓缓在山道上行走着。 “夫人,这儿就是莲华寺了。”只见路边草丛旁矗立着一块小石碑,上书着“莲华寺”三字。 “嗯。”笼着面纱的女子将白纱掀起一角,露出一张绝艳的脸庞,媚眼勾魂、香唇慑魄,正是九年前丧夫的冷绯衣。 这一次二宫神已带领“啸傲山庄”众人以及数名得力心月复来至中土,目的是为冷啸天报仇。而他一抵达中土,便向各大门派发出挑战函,署名“啸傲山庄”,顿时在中土武林掀起一阵翻天巨浪。 九年来,二宫神已已尽得“啸傲山庄”武学秘奥,虽因年纪关系在功力上较为不足,但他天性颖悟、练功又勤,故此武功颇得一“纯”字。花泽岚则在当初谋划对付影月流时,便投入镜花派门下,修习专门克制影月流的武功。在主仆二人的努力下,配合“啸傲山庄”在东瀛发展吸收的门徒,最后竟将影月流一派倾灭,唯余梦枕意一人在逃,算是完成了当年誓愿,为二宫神保报了大仇。 在二宫神已离开旭宫城之后,冷绯衣也在香儿的陪伴之下回到阔别了十八年的故土。 “莲华寺现今的住持是无心老贼的徒弟——了智。”香儿说道。 “了智?我记得当年无心和尚的弟子中,以了缘为首,无论武功德望,均在了智之上,怎么不是由他做掌门?” “了缘在十五年前便离开了莲华寺,淡出江湖,云游四海,行踪飘忽,现在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在哪儿。” “哼!这班整天念佛的和尚勾心斗角起来,可一点也不比我们凡俗人差呢?”冷绯衣冷笑着,当年欺辱她的人里,就有莲华寺的弟子,但后来冷啸天前来兴师问罪,莲华寺中却查无此人……冷啸天一怒之下,在莲华寺大开杀戒,双方的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 “前面有个凉亭,我们先到那儿歇歇吧!”冷绯衣说着,和香儿两人沿着小路径直往山腰凉亭走去。 ※Angelibrary.com※ 银练瀑布、血色丹枫,红叶飞扬、刀光闪动,鲜血喷洒,红了一池滟潋……血线如闪电般在他眼前飞掠,中间夹杂着无数熟悉脸孔一同晃动,时而是樱川雪痴缠的面容、时而是二宫神保临死时无神的双眼、时而是冷绯衣冷近的脸庞……不断交错来去,在他额上逼出豆大汗珠。 水无月翼突他睁开眼,呼呼喘气。 九年了,他却未能忘怀过去的分秒。当年,他因逃月兑不出杀人的内疚、及厌倦了血腥的杀手生涯,在杀了二宫神保完成任务之后.便离开了东瀛,来至中土出家为僧,-方面是为了远离那一切、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忏悔赎罪。 但是九年来,过去的一切还是清晰地存在于他的脑海中,怎么也摆月兑不掉。 “唉——”水无月翼沉沉地叹了口气,听见寺钟敲响,意味寺中来了外敌。他连忙站起身来离开凉亭,正欲朝山上莲华寺奔去时,却见到两个女子朝着自己的方向行来。只一眼,水无月翼顿时浑身透凉,几乎站立不住。 是她——冷绯衣!为何她会出现在这里!? 冷绯衣透过遮面白纱,看见前面仁立着一名身着芒鞋缝衣的中年僧人,相貌清雅、眉目含忧,心底突然窜起一股莫名的似曾相识感。她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和尚,那么,这个感觉是打哪儿来的? 水无月翼是第一次让冷绯衣看见他的本来面目,却没想到,让她看见的自己,竟是出家人的模样……害怕被冷绯衣发现,因为她的直觉过于敏锐。他低下头,快步走过她们身边,朝向山上走去。 “这位大师留步。” 冷绯衣的声音响在水无月翼脑后。并未转身,他只是沉着嗓子问道:“阿弥陀佛。请问施主有何指教?” “莲华寺的和尚,都是用背影和来客对话的吗?”香儿见这名僧人如此无礼,忍不住语气严峻地质问。 水无月翼无奈,只好转身面对冷绯衣主仆二人。 眼帘抬起时,视线交会。霎时,犹如空中霹雳相遇,闪出的人光芒,光芒中,记忆走马灯般飞快旋过……认出了水无月翼的冷绯衣心口紧缩,一时百味杂陈,不知如何是好。她答应过二宫神已,绝对不再和他有任何瓜葛了,但这些年来,内心深处却未曾有片刻忘却过他……复杂的情感纠葛在眼波交流中传递,久别重逢的两人,俱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Angelibrary.com※ 莲华寺大殿上,二宫神已据傲地背对众人伫立中央。 莲华寺住持了智大师身上袈裟襟口泊着鲜血,一手抚胸,脸色发青,显见所受内伤不轻。周围僧众各持木根将整座大殿团团围住,一个个面色惶急,担忧着住持的伤势、亦因过去“啸做山庄”的残忍事迹而心神恐惧。 二宫神已俊美中透着邪异的脸庞泛出一抹冷笑,睥睨的视线缓缓在莲华寺众僧脸上扫过一遍,似是寻找着下一个猎物的掠食者神态。 “冷公子武功高强,老衲佩服。”了智大师的声音因伤而中气不足。 这次前来为“啸傲山庄”报仇,二宫神已用了母姓,以冷啸天传人身份出手。 “只盼冷公子慈悲为怀,放过莲华寺众僧,老衲甘愿束手就戮,了结上代冤仇,阿弥陀佛。”喧着佛号,了智大师缓缓闭上双眼。 “凭你一条命就想抵清“啸傲山庄”数百条人命?嘿嘿……这是你把自己看得太高,还是把“啸傲山庄”的人命看得太小?” “哼!姓冷的,你不要欺人太甚!当年三大门派与冷啸天公平比武,冷啸天自己技不如人,怪得谁来?他杀人如麻,人人得而诛之!当年剿灭“啸傲山庄”,我老和尚也有一份,你要报仇就来吧!我才不怕你!”了智的师弟了悟暴躁地跳了出来,向二宫神已叫阵。 二宫神已斜睨了悟一眼,也不见他如何举手投足,身子便忽地平移三尺,来到了悟面前,鹰爪直取了悟双眼。了悟挡格的念头才动,胸口已经中了二宫神已一掌,只听得“砰!砰!砰!”连三响,了悟胸口连中三掌,口中鲜血狂喷,往后倒去。 旋身避开了悟口中喷出的鲜血,二宫神已面上冷笑一丝不减。眼见莲华寺三大高手解决了其二,二宫神已不免得意。虽说是略嫌不够光明磊落地攻对方个出其不意,但冷啸天的掌法刚硬绝伦,本非泛泛,再加上二宫神已修习的东瀛武学身法变换诡异;顿时将莲华寺众僧惊得结舌不已。 “也用不着说这么多废话了,我今天来,就是要摘下你们莲华寺这块匾。”二宫神已说着,蓦地自门外飞进一块横匾,二宫神已飞身跃起,足尖往匾上一压,那块匾立刻改横飞为直落。二宫神已脚下加劲,顿时将镌着“莲华寺”三字的大匾夹在脚底和地面之间,一寸寸压碎。 “你……”莲华寺众僧鼓噪起来,俱都面现悲愤之色。 二宫神已笑瞇着自门外踏入殿内的花泽岚,刚才就是他去拆下莲华寺的匾额。 “岚,一个活口也别留!” “是。”花泽岚躬身应是,随即一挥手,自门外涌进“啸傲山庄”的人马,双方列阵对峙、一触即发。 就在气氛紧绷的当儿,倏地一阵狂风吹来,无数银霜落叶漫天飞舞,花泽岚立刻赶到二宫神已身边保护。 “少主小心!是影月流的忍术。” “影月流的人还没死绝吗?”二宫神已脸色发青,因为忿怒,难道花泽岚还没解决当初走月兑的梦枕熏?还是……此时前来攻击的,根本就是九年前失踪的影月流首领,他真正的杀父仇人——水无月翼? 花泽岚抽出双刀,护在二宫神已身侧,闭上双眼,以皮肤感觉空气的流动来测知敌人动向。只见他挥短刀击落几片混在银叶中的叶状暗器,长刀横挥,空中飘出一道血痕——一个人影在血雾散去后变得清晰。是个女人,正是影月流唯一的幸存者——梦枕熏。 花泽岚挥刀袭向梦枕熏,梦枕熏摀住受伤的肩膀险极地滚开,同时对着花泽岚主仆洒出一把银粉。花泽岚身形如陀螺般族飞而起,手中不忘抱着二宫神已避开。银粉沾到二宫神已身后的“啸傲山庄”人众,那人身上蓦地爆出无数火星,接着燃成——球炽焰。 梦枕熏趁隙抽出银月弯刀跃起,不顾伤口血流如注,挥刀袭向身在半空的二宫神已,只见二宫神已和花泽岚极有默契地分向两边落下,将梦枕熏夹在中间。 双方交换数招之后,梦枕熏终究是吃了受伤在先的亏,又以一敌二,登时胸背同时遭到重击。 正当花泽岚一刀对准了梦枕蘸眉心刻下时,地面碎匾的木屑突然片片飞起,其势甚快,花泽岚泞不及防,竟,让尖锐处划过双眼。;所幸地闪避及时,只伤了临危垂下保护眼睛的眼皮,但见他双眼流血,仍是让二宫神已惊叫出声:“岚!”二宫神已窜到花泽岚身边,只听花泽岚喊了声“”小心”,并抱着他滚倒在地。 只见殿外铜炉撞破大门飞了进来,扬起漫天香尘,紧接着无数银霜落叶似利刃般划过“啸傲山庄”众人身上,喇起痛呼连连。花泽岚护在二宫神已身上,以自己的身体为盾保护着他,背部衣衫绽裂,亦见血痕。 当众人为大殿里的变故而惊疑不定时,一阵白色烟雾弥漫大殿之中,待烟雾散去后,梦枕熏的身影已然消失。 ──────────────────────── 第十章 昏黝黝的天花板上,有烛影摇曳。 梦枕熏睁开眼帘,困难地抬起身体,伤口遭触动,让她不由发出低低的痛呼。 水无月翼倒了杯水来到床边,喂梦枕熏喝下。 “大首领……真的是你……”乍见故人,梦枕熏又悲又喜,眼泪禁不住扑籁籁掉了下来。“我找了你好久,终于……终于找到你了……” 水无月翼隐讳地叹了口气。“找我干什么?我早己不是你们的首领了,现在的我,只是莲华寺中一名与江湖无涉,不懂武功的普通和尚罢了。 “大首领,九年前你突然失踪,我们怎么也找不到你。”不顾伤处痛如火,梦枕熏强撑着身体坐起,意欲下床,却被水无月翼按住了。“你知道么?影月流……影月流只剩下我一个了。” “你说什么!?”无数怀念的脸孔在他脑海窜过,聚集成一片乌云……水无月翼甩甩头,将眼前的黑雾甩开。 “二宫神已联合了“啸傲山庄”和镜花一派,灭了影月流,只有我一个人逃出来,主公……主公也下落不明……我到处找你,找遍了东瀛,几乎要死心了,这才追着二宫神已来到中土,打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为影月流报仇……”梦枕熏握紧了水无月翼的手。 “大首领,我们需要你,只有你才能为影月流报仇!为主公报仇啊!” 九年,世事变换,实难逆料。水无月翼怅然叹息,想不到……报了鬼冢家灭门之恨后,影月流亦遭覆灭……冤冤相报,仇杀不断,一旦手染血腥,是不是……这一世就再无抽身的机会了呢? 闭上了双眼,水无月翼挣开了梦枕熏的手。“现在先别想这些,好好养伤吧!” “大首领!”梦枕熏见水无月翼似无报仇之心,不禁诧异。 “我已经不是首领了,早在我离开东瀛之时,我就决心远离这些恩怨仇杀,才来到中土,出家为僧。” “为什么?影月流的大家都死了啊!死在二宫神已手上……大首领,你不为他们报仇吗?这样教他们在九泉之下又怎么能瞑目呢!?” “冤冤相报何时了?”水无月翼长叹一声。“我身为佛门中人,不能再造杀孽,今日动武救你已是破戒。” “大首领!” 水无月翼狠起心肠,将梦枕熏的呼唤拋在脑后,离开了安置她的山中小屋。 屋外,明月松风,一派平静无忧,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缠绕了他九年的梦魔,在这一刻聚集,排山倒海般向着他狂卷而来。 垂首闭目,水无月翼默默念诵着经文,却怎么也无法静心。 所有熟识的面孔在脑海中轮转,一遍又一遍,小雪的死、二宫神保的死……他们死在他丑陋的下。这些事情他不愿去回忆,但回忆却不愿意放过他,每揭露一次,就让他目睹自己的罪恶一次。 为什么上天要让他继续和冷绯衣牵扯上关系?二宫神已杀了影月流的众人,这令他怒、教他恨,可是,二宫神已是冷绯衣的一切,他怎能下得了手报仇?握紧了双拳,水无月翼知道,自己永远做不出会伤害到冷绯衣的事。 思念及此,他不禁嘲笑起自己来。九年来,他始终没能斩断情丝……六根不净啊!破执着、斩妄念,难如登天……要如何才能看破一切?让任何事都不禁于怀?水无月翼问着。抬首望月,明月如镜般灵透清明,然而,渐渐的,月中阴影浮现,逐渐幻化成一张牵动他呼吸心跳的容颜……水无月翼全身猛地一震,惊觉自己的无可救药。山中凉亭的偶遇再一次乱了他的心、梦枕熏的出现让幻影再度出现在他身上,这心,无法平静……再给他个十年二十年,够他忘怀一切吗? ※Angelibrary.com※ “母亲,您怎么来了?”二宫神已语气严峻,神情颇见不悦。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来到中土,所以跟来帮你,顺便……也祭拜一下你祖父。” “呵……”二宫神已冷笑了声。“真巧啊!你一到这里,某个人也跟着出现了。” “什么意思?” “母亲为何对儿子装傻呢?除了某人,还有谁能从我跟岚手底下救走影月流的余孽?” “他早就离开东瀛,隐姓埋名成为莲华寺中一名低辈僧人,这次纳粹是凑巧,才救了梦枕熏,我与他……确是从那时起就毫无联络了,你不需多心。” “是么?母亲果然神通广大,这么久不见了,却连他化身莲华寺中的低辈僧人一事都知道。” 面对二宫神已的句句讥刺,冷绯衣只想掩耳不听,但字字句句却利如坚冰般打在她的心上。低下头,冷绯衣默不作声,只是紧咬着下唇忍住欲泣的冲动,不想在儿子面前软弱。 看着冷绯衣微颤的双肩,二宫神已不禁握紧了拳头,忿忿地别开视线。 “岚!” “是。”花泽岚对二宫神已躬身。 “命你去提水无月翼的人头给我!” 听见二宫神已的命令,冷绯衣的背影蓦地一僵。 花泽岚看着二宫神已脸上一闪而过的歉疚被负气所取代,知道冷绯衣的喜怒哀乐一直是能深深地牵动二宫神已的心情的……别扭的孩子,不成熟的情感表达方式使得有恋母情结的二宫神已只能这样表达心情——害怕母亲被抢走的心情。 但身为仆人,花泽岚也从不点破,更不会说些什么,他的责任是保护二宫神已,为他获得一切他所想要的因此花泽岚只是平静而简洁地回答:“是。” ※Angelibrary.com※ 风吹林叶,发出潮响。 为了逃避梦枕熏的一再游说、要求,水无月翼独自盘膝坐在莲华寺后山的山泉旁。水流淙淙,淌过零碎山石,切碎一汪月色成挪判晶灿。 蓦地,一阵花香袭来,水无月翼的耳朵灵敏地感应出异气的来源方向,圆黑中,一支绽着红香的花枝突地朝水无月翼背后疾刺而至,在几乎触及他的颈后大穴时花瓣蓦地四散避开,旋成花流,无数嫣红花瓣将水无月翼不动如山的身子包裹其中。 花泽岚的身影蓦地出现在花流的隙缝间,手中刀如电闪般落在水无月翼背上。 “锵”地一声,火星进出,花泽岚顿时发现自己砍的不是肉身,而是坚硬铁石——在惊觉到这个事实的当儿,一股锐细劲风飘向花泽岚,他立刻运起忍术欲藏匿身形。这时,周围旋舞的花瓣蓦地幻化成银霜落叶,花泽岚忙挥刀护身,一片片忍术幻出的落叶在双刀飞旋的刀光间被切割,缓缓坠落,犹似下了一场银月之雨。在银光四溅的叶影间,水无月翼的刀墓然间无声无息地破空刺来——霎时,叶影花流俱都不见踪影。只见水无月翼手中刀光掠过花泽岚左肩,划下深长的一道血口,花泽岚手中短刃落地。 一对冷杀的双眼在他眼前变得无限巨大……花泽岚危急之中拋出暗器,谁知水无月翼身不动、影不移,却突然消失在他眼前,暗器落空,击中一株老树,爆炸的威力将老树枝干炸得四散纷飞,同一时刻,花泽岚右后肩再度中刀。血液飞迸,花泽岚的血溅上水无月翼手臂,他顿觉沾血处痛如火的。花泽岚虽暂时以镜花秘术——血蚀——抢得一招,但他双肩受创非轻,遂不敢恋栈,径自飞快施展身形遁入黑暗之中。 水无月翼臂上衣袖沾血处似遭烈火亲炙,烧出一个个小洞,其下皮肤也透现红色火斑,红斑中央处有如虫蚁叮咬般的小洞,随时间逐渐溃烂。幸好地闪避及时,只袖上了一点……但他随即又推翻自己的想法,何以如此贪生怕死呢?对他来说,或许死才是解月兑吧! “人不沾风尘、风尘自沾人……”自言自语,水无月翼自虐地放弃了敷药的企图,无视延岩医治将可能导致右臂截肢的后果,笑着摇摇头,复在山泉旁坐下。 “倘若心不怀风尘,又有何处可沾尘?”- 个沧桑的声音自顶上虚空处传来。水无月翼听着,缓缓地叹了口气,忧思愁绪再度笼罩在他的眉宇间。“你尘缘末断,皆因尘心未绝……”一个枯瘦的僧人走向水无月翼,身上僧衣破破烂烂,整个人乍看之下活像具殭尸。 “请大师明示。”水无月翼对着僧人合十。 “你的难题啊……唉——想想我的法名吧!尘缘难了,任你如何逃避都是无用的。”僧人摇摇头,不再说谎只是抓起水无月翼的伤臂,接着便有数股细细的黑色血线从肤上的烂的伤口处冲出。轻描淡写,丝毫不见运气,这貌不惊人的和尚在转瞬间便将水无月翼所中的血蚀毒液逼了出来。 “尘心不绝,这缘如何能了?身在空门、心却不在空门,你只是在逃避……佛门不是让你逃避的地方,死更解决不了什么事。” 这些道理,水无月翼又何尝不知?但是……真要面对,却是难!难!难! ※Angelibrary.com※ 逃避面对,却总有逃避不了的一天。 灯台下,躺着梦枕熏的尸首。 回忆飘上脑海,水无月翼看着脑海中梦枕蕉那企求的目光。 “大首领,你难道一点也不在意影月流大家的死?” “阿弥陀佛……人已经死了,报仇又有何意义?徒然多造杀孽。” “大首领,你真的这么铁石心肠,说什么都不愿意为大家报仇?想想看,大家都死了啊!幅精领、武,还有大家……那么、那么多的人……都死了……全都死在二宫神己那个魔鬼的手上……我每夜每夜都梦见他们含恨的眼神,要我帮他们报仇啊……” “相由心生。你一心报仇,才会做这种梦,你看见的,其实是你心中的恨意,而不是他们的,死者已矣,你却还有大好未来,何必让自己活在仇恨中呢?拋却仇恨之心,才是解月兑之道。””大首领……无论我怎么说,你都不肯改变心意,为大家报仇吗?你给我个答案啊!大首领——” 记忆中梦枕熏的泪水滴落手臂的触感重现,竟让他感觉痛胜火炙。 自历劫以来,熏以复仇为念,日夜不敢或忘。奈熏学艺不精,屡败于敌手,致复仇无望,实愧对众死去同人。此生既不能取敌首为祭,以慰众死者在天之灵,熏惟有一死,期与友伴共聚幽冥,以不负同门之义、手足之情。 轻轻抱起梦枕熏的尸体,冰冷的血凝结在她雪白的颈项上,水无月翼的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湿了手中纸张,模糊其上字迹。 以死为谏……刚烈的梦枕熏使出了这最后一个方法对他说——为影月流报仇! 是他害死梦枕熏的!又一次……他的逃避害死了无辜的人……忍不住问着自己,要到何时才学会面对?既是上天排定的命运,那么,就面对吧!纵使再难面对,现下,也是不得不然了。 水无月翼闭上双眼深吸口气,旋即睁开,咬紧了牙一掌将梦枕熏的尸身推向空中,数颗烈火弹同时射出,魂魄已沓的人儿顿时沐浴烈火之中。 阒黑夜空下,流火四窜,似在黑幕上燃放的烟花。燃火碎片随风飘飞、坠落,在空寂的山林里降了一场月夜火雨。 水无月翼抬手,月兑上僧饱,宽大灰衫投入烈火之中,一同燃烧。 ※Angelibrary.com※ “夫人。” 冷绯衣一动不动,对婢女香儿的叫唤充耳不闻,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天际。浮云悄悄拢聚,遮住天顶金阳,成沉重发雹,压在人心上——有谁能预料,当拨云见日时,那光……将照在哪个人身上?苍月崖上,风沙滚滚,在黯沉的日光下,草屑沙尘漫天,飘扬出一股浓重的肃杀之气。二宫神已的衣褐随风猎猎飘扬,端立于崖上一边。 “少主和影月流首领——水无月翼的决斗,正午时分开始,您……您不去吗?”冷绯衣仍然不动。一个是她此生唯一爱过、恋恋念念了十多年的男子、一个是她倾注了全副母爱、呵护养育的儿子,她……该祈求谁的胜利呢? 一身雪白忍者服饰的水无月翼出现在苍月崖的另一边,缓缓向着二宫神已伫立的方向行去。拔刀,雪刃反射出耀眼的光,剎那间竟似亮了天地。 冷绯衣蓦地全身一震,天际发出隐隐雷鸣。瞳孔惊惧地倏缩倏胀,冷绯衣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冲出室外,施展轻功飞快地向崖上飞奔。 ※Angelibrary.com※ 雨骤、风急,狂打而下的水滴乱了视线,但交战中的两人仍是聚精会神地应付对方的把式。倏分倏合,双方俱是以快打快的招式,锐利刀光割开了雨幕,热烈的斗气几乎能将触到身上的雨水蒸发。 由于梦枕熏的自杀,让水无月翼下定了决心为影月流报仇,遂送出战书给二宫神已,约定了决斗的时间与地点。决斗前夜,二宫神已坚起耳朵听着冷绯衣房中的动静,他知道——母亲彻夜未眠……而守在二宫神已房外的花泽岚也知道……二宫神已亦是睡不安枕。 看着眼前那张和冷绯衣酷似的脸庞,水无月翼握刀的手不由微颤。无沦经验或功力,二宫神已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影月流一门众人的死、梦枕熏以死托付给他的任务,都不是他能逃避的责任。 刀刃相去,交道而出的火星迅即散灭。大雨将两人浑身打得湿透,水分使得身形滞重。 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赶到崖上的冷绯衣看见的是二官神已和水无月翼面上凝重的表情。水无月翼刀光如电、身形如飞,而二宫神已手中剑如迅雷、身影似风,彼此招招速向对方要害,毫不留情。 每当刀光一闪、剑影一晃之时,冷绯衣就觉得自己的心要从口中跳将出来。 这是上天给她的惩罚吗?泪水混在雨滴里,冷绯衣无法自抑地颤抖着,无论水无月翼或二宫神已谁死在谁的刀下,都将是她终身的悔恨……这时,只见二官神已一剑凌厉地刺向水无月翼咽喉,,也不见水无月翼如何出招挡架闪避,只是身子如鬼魅般倏然消失在二宫神已剑尖。二宫神已一惊,一晃眼,水无月翼已然闪到他背后,一刀向着他背上疾砍而下。 “不——”冷绯衣尖叫出声,阻止了这二宫神已避无可避的一刀。 听到冷绯衣的声音,水无月翼心上蓦然一紧一痛,刀刃微偏,斜斜地自二宫神己肩上滑过,卸下了他一只衣袖。 二宫神已如何不知这是水无月冀手下留情?但他的高傲不允许他接受水无月翼的让步。只见他双眉一轩,反手一剑刺向水无月翼,将他逼开,迅即转身,出左掌守在水无月翼的退路上。这一招狠辣凌厉,时间上不容许水无月翼闪避,只得以攻为守,直击二宫神已胸月复要害,盼迫得二宫神已变招自保。 眼见得心目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以性命相搏,冷绯衣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煎熬……若这是她犯下的错,那就让她一个人承担吧!影月流的众人以及二宫神保虽不是她亲手所杀,却都是她权力下的牺牲品……所以,一切的罪,就由她一个人承担吧! 掌风呼啸、刀光炫目,二宫神已和水无月翼各自拼尽了全力。眼见得这雷霆万钧的一招将拼得个同归于尽时,冷绯衣蓦地闪身介入两人之间——只见红影一晃,二宫神已击出的一掌正中人身,而水无月翼手中的刀也同时刺入人体。 血液飞溅、渗入雨丝之中,为一地青草增添艳色。 二宫神已定睛一看,只见自己的掌拍在了冷绯衣胸口,而水无月翼也目睹自己手中雪白刀刃上红血滚滚——他的刀,刺进了冷绯衣的后腰。 二宫神已呆立当场,一个声音也发不出来。水无月翼放开了刀柄,接住冷绯衣软倒的身子。 “冷夫人!”水无月翼红了双眼,眼前娇艳人儿的脸上唯有唇边淌下的血液有颜色,其余全是一片雪白。 冷绯衣困难地张开眼,颤抖地伸出手。“别杀……我的……孩子……”一说话,气息震动胸口,使得鲜血如泛滥一般自她口中冒出。“是我造的孽……就……用我的命……还影、影月……流……” “母亲——”二宫神已抓紧了冷绯衣的手。 “冷夫人……”是泪水还是雨水已然难分,水无月翼眼前模糊一片。他的刀自冷绯衣月复部突出,雨水冲刷着其上血迹……再一次,他的刀上沾着爱人的血——爱着他的、他爱着的……一一丧生在他的刀下……这是什么样的命运?何以还是学不会教训,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了这无可弥补的大错? 二宫神已是冷绯衣的一切,倘若他杀了二宫神已,冷绯衣必定生不如死,那样,他也不算活着……或许,不该存在的,其实是被爱恨情仇折磨着的自己、在无尽的错悔痛苦中偷生的自己……看着在雨光中闪烁凶杀光芒的刀刃,水无月翼猛地一把抓住刀身,无视指掌难当利刃之坚的事实。“啪”地一声,刀身断折,指掌亦血流如注。 “我杀死了你母亲,你杀我为她报仇吧!”抱着冷绯衣,水无月翼面无表情地说着,现在的他唯求一死,其它的,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看着水无月翼沾血的手,二宫神已默然不动。记忆的画面在脑海里飞掠,在自己濒临危险时,揪心的是母亲;在自己痛苦的时候,蹙眉的是母亲;在自己意气风发的时候,为他感到骄傲的是母亲……母亲对自己的疼爱无庸置疑。 可是,却是他一掌将这个最疼爱自己、为自己奉献了全部的母亲推向死亡……母亲为何要接下这一掌一刀?为了维护他、也为了维护水无月翼……他这才知道,真正护在母亲心上的人是谁。母亲为自己付出了多少,早就明了于心了,可是……如果水无月翼死了,母亲将会如何呢? 九年前目睹的那个夜晚,当时他无法了解流窜在他们之间的波动是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也知道自己对水无月翼的怨恨来自何处。不是为了二宫神保的死、不是为了他影月流首领的身份,而是他让自己看到了冷绯衣不属于母亲的那一个面貌——那对他是全然陌生的,一个存在——所以他害怕,害怕母亲的手会就此离自己远去。 他忘了,他的母亲不仅是母亲,同时也是一个女人……而身为一个女人的她,爱着眼前的男人。但母亲为了自己,却甘愿拋弃了这一切,多年来.默默地包容他孩子气的妒忌与占有欲。 “母亲!”二宫神已跪了下来,趴在冷绯衣胸前哭了起来。 水无月翼握着手中一截断刃,倏地朝自己胸口疾刺! 蓦地,一股力量将水无月翼手中刀弹开。接着只听得“啪啪”两声,水无月翼和二宫神已脸上同时挨了一巴掌,热辣辣地发疼。他们两人怔怔地抬头,只见一个干枯和尚站在他们面前,二话不说地抢走水无月翼怀中的冷绯衣。 “了缘大师!”水无月翼面露喜色。 “你这臭和尚,放下我母亲!”二宫神已喊着就要冲上去动手抢人,却被水无月翼拉住了。 “这时间哭跟自怨自哀,却不懂得救人,两个白痴!”穿著破烂的僧人丢下这句话,随即运指如飞,点了冷绯衣身上要穴止血,而后抱着冷绯衣飞奔而去。水无月翼和二宫神已立刻追上。 只见了缘将冷绯衣带到附近一幢破庙里,飞快地动的施救。二宫神已不明所以,只怕这个和尚要伤害他母亲,因此一踏进庙门便发招攻击,却被水无月翼拦下,两人因此又打了起来。 “再打啊!你们两个尽避打个你死我活好了!”了缘没好气地吼着。“哼!要打到庙外去打,别在这里打扰我救人!”说着,他一掌拂出,顿时将没有防备的水无月翼和二宫神已打到了庙外。“在你们心目中,什么报仇雪恨远比人命重要!” “砰”地-声,庙门被关上了。 了缘的话说得水无月翼和二宫神已都无可反驳。重要的……究竟是什么呢?他们问着自己。是杀父之仇?可是影月流死了更多的人……是影月流的仇?可是死了那么多人之后,再以另一条性命相抵又有何意义?只是多死了一个人……人命是可以像货物一般以一换一的吗?为了报仇,他们得到了什么样的结果?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看着眼前破庙紧闭的门,他们心头悬挂上同一个人——冷绯衣。现在,他们只愿心上最重要的人能活下来,其它的……都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Angelibrary.com※ 雨停,云散。澄净的光线自窗外照进,照亮苍月崖下二宫神已一行人原先落脚的小庄院。 在了缘的救护之下,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冷绯衣幸运地保住了性命。这一段期间内,二宫神已和水无月翼守在她身边,两人心中的芥蒂虽仍难除,却也因冷绯衣的缘故而呈现暂时的和平相处。 直至几日前,冷绯衣终于从长期的昏迷中清醒,在睁眼的剎那,她看见,一向倔强的儿子激动得红了眼眶、沉郁的水无月翼舒展开来的眉尖……那是第一次,她感觉到幸福。 所谓的幸福,原来是这么单纯的事——只要好好地活着,得到所爱的人围绕身边,就是最大的幸福。可是,她却花了十几年。在生死关头来去一遭才发现……“往者已矣、来者可追”,她希望,她觉悟得不会太晚。 远远地传来了马蹄声,冷绯衣在水无月翼的帮助下坐起来,望向窗外。 “那孩子……走了?”冷绯衣问道。想起昨夜二宫神已前来辞行时说的话:“母亲,你以后不需要再为我操心了,我真的长大了,我会照顾自己,你……好好保重。”二宫神已那欲言又止的神态背后想说的话,她明白……“嗯,他说他要振兴“啸傲山庄”,要忙的事很多,所以先走一步了,有花泽岚跟着他,你不用担心。” “嗯。”冷绯衣淡淡地应了声。伤体刚愈,冷绯衣的双颊总算有了血色,而长年紧蹙的眉心,也在此时稍稍舒展开来。 “他临走前,要我……好好照顾你……”水无月翼说着,握上冷绯衣的手。 冷绯衣抬眼,看见那对总是笼在一层薄雾中的眸子霁朗清明,一如窗外蓝天。她总算……真真实实、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不再是笼罩在雾影里的凝视。不再有伪装和斗争介于他们之间,心在此刻如同拔除了云雾,出清朗澄澈的天空一般,宁静自在,毫无挂碍。 相握手心传递的温度炽热而真实,她不由微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