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假情 作者:丁洁儿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他意外救她, 却直接闯入她心房, 他是校园的风云人物教她不敢妄想, 为避免流言只好宣称他们是青梅竹马, 只是他频频发射的爱情电波却让她心慌, 她想尝试看看,却怕她的爱情总是遭人恶意破坏, 在他绵绵爱意下, 她终于有勇气奔向爱人怀抱, 怎知幸福如此短暂, 恶魔已出现在身旁, 为了保护爱人, 她只有选择神秘的离开, 幸好他从不放弃对她的爱, 锲而不舍的追寻, 他除掉了恶魔,找回了最爱, 只是两人世界怎么多了个小捣蛋搞破坏? 第一章 橙红落日,瑰丽晚霞,暮色已低垂。 桑羽文素净着一张小脸,随意套了件园须薄衫,修长匀称的双腿包裹在及膝的窄裙内仍掩不住它曼妙的姿采,随手扎在脑后的马尾辫伴着她急促的步伐左右规律的摆动着,发尾上那条粉女敕俏黄色蝴蝶结一晚一蹦的,幻化成一只美丽的粉蝶儿飞舞在夕阳余晕里。 “嘿!羽文。” 对街的刘乔苇眉开眼笑的朝她挥手,几个小跑步,人已来到了她的跟前。 “学姐。”桑羽文客套的颌首。 外文系三年级的系花刘乔苇是她的房东。一星期前她在看过吵杂的学生宿舍后央求同系的学姐帮她物色学区附近的出租套房,奈何僧多粥少,又开学在即,原本已不抱任何希望的她却意外的遇见刘乔苇。 那天,桑羽文抛下找租屋的心烦,决定先往速食店应征打工的工作。当时店里正忙着,耐着性子杵在一旁静候经理前来面谈的她,无意间听见用餐的刘乔苇正向她的友人抱怨她的住屋大的让她整整清理了两天,累得她的腰杆挺也挺不直了;而她末了的那句话教桑羽文顿时耳朵尖了起来—— “唉,如果有人愿意帮我打扫屋子那该多好!”刘乔苇不切实际的天马行空幻想道。 “你少痴人说梦了,人家又不是欠你来着。”刘乔苇的友人嗤笑她。 “喂,你想会不会有人愿意用帮我打扫家务的劳动来抵租屋费?”刘乔苇一脸的不死心。 “你当现在是什么年代?像我们这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太多了。赚钱、缴学费、供三餐衣食无虞是老爸老妈的责任,现在的年轻一代仿如天之骄子。” “唉,听君一席话,幻梦已成空。”刘乔苇唉声叹气断了念头,抬眸睇了眼站在前方不远处的桑羽文。 印象中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女孩嘛,可是她干嘛直盯着她瞧?会不会是新来的一年级学妹?不管它,反正点个头,再给个笑容,虚应敷衍一番。 刘乔苇的笑颜给了桑羽文勇气,她不太自在的走向刘乔苇。“请问你是不是有房间出租?” “你……”刘乔苇上上下下的打量桑羽文。 “我想租房子。” 当时桑羽文不过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上前询问,哪知刘乔苇二话不说的马上应允。等她和速食店的经理谈妥上班时段后,刘乔苇便亲亲热热的拽着她“看房子”去了。 这个刘乔苇也未免太热情了,这是桑羽文对刘乔苇的第一个评语。直至她看了刘乔苇四十坪大的公寓套房,及屋内的凌乱时,她只能说刘乔苇的父母太有钱了,竟然买了这么一间套房给刘乔苇,只为了四年的大学生涯!难怪这个千金大小姐被宠成了懒猪一条。 不过也多亏了刘乔苇对家务的懒散,否则她也只有忍受吵杂不堪的学生宿舍的份了。 “不是告诉你喊我乔苇亲切些吗?”刘乔苇不客气的伸手敲上桑羽文的脑袋。说真格的,她还真喜欢这个中文系的小学妹呢!文文静静的,脾气好,人又漂亮得没话说。嘿嘿,她得怂恿她的大哥来探探他可爱的妹子,顺便……嘿嘿嘿!! “你回家?”和刘乔苇真的不是顶熟,桑羽文一下子也不晓得该搬些什么话题。 “你呢?”原本往南方向的刘乔苇很自然的改变方向同桑羽文并肩往北方向走。 “去速食店上工啊。”因为快要到了,桑羽文加快了脚步。 “还上工?你不知道有迎新舞会吗?”她同系的那些小学妹早就迫不及待上美容沙龙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了,怎么她身边这个美少女无动于衷?刘乔苇挺纳闷的。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桑羽文淡淡一笑。 要命!她大哥好像不喜欢太过文静的女孩,不过太狂野的也不对他老兄的味就是了。管它的,反正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她没必要操太多的心。 “学姐……”桑羽文抬头正巧撞见刘乔苇丢过来的白眼。“呃……乔苇。要不要进来坐坐?我请你。”她这可不是客套,人家不收分文让她住那么好的公寓房子,她也该意思意思请人家一顿饭吧。 “不了,真有心请我晚上带杯珍珠女乃茶给我就行了。”羽文打工赚的可是下学期的学费,教她花人家辛辛苦苦攒来的钱她八成会拉肚子。刘乔苇摆摆手,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桑羽文一进速食店,意外的发现平日喳喳呼呼的“麻雀学子”竟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店老板独自一人坐在花架前翻眼拧眉叹息。 堡作伙伴朝她挤挤眼,伸手对她勾了勾。 “什么事?”桑羽文不自觉的就压低了嗓子。 “你不是一年级的吗?怎没去参加迎新舞会?”大个儿是大四体育系的,皮肤黝黑的他长得有高又壮,工作伙伴们都喊他大个儿。 “你呢?你不是也没去。”桑羽文抓起抹布擦工作台,店老板一直瞟过来的眸光教她心慌慌的。 迎新舞会真的有那么好玩吗?连一向尽忠职守的经理也翘班了,难不成他老人家也和人家年轻人飙舞去了? “谁说我不去的,是老板不肯放人。”大个儿的眼睛尽往门口瞟。 “你在等人?”桑羽文察言观色道。 “是啊。我的朋友说要来代我的班,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大个儿懊恼的脸全皱成了一团。 “经理呢?”心底的疑问月兑口就说出来了。 “好死不死的,他老婆今天生产。” “唉,怎么说这么难听,小baby什么时候要钻出肚子哪能拿捏。”桑羽文瞪他一眼,语气倒不怎么苛责。 大个儿搔搔头,难得的脸红,方才桑羽文瞄他那么一眼,害他全身像触了电般麻酥酥的。 “大个儿。”店老板突地喊了声。 “啥?” “把垃圾拿出去,你可以先走了。” 呃?有这么好康的代志?“我的朋友还没来。”老板突地大方起来害他颇不适应。 “反正也没客人你就先走吧。” “哦。”大个儿喜出望外的拎了两袋垃圾朝后门离去。 “桑羽文。”店老板唤着正回头和大个儿道别的桑羽文,眸光里闪动着不易察觉的危险讯号。 “老板。”桑羽文有些无措,大眼睛左瞄西瞧却找不到可以打发眼前困窘处境的工作。老板该不会把今晚门可罗雀的怒气全发泄在无辜的她身上吧? “你把东西收一收,今晚提早打烊了。” “打烊了?!”她才刚上工就要下班了? 店老板没理会她,独自走向门口拉下铁门。 桑羽文独自一人收拾残汤剩饭,馊水桶撑得鼓鼓的,她正烦恼怎么将它搬到后巷专放馊水的集中地去,店老板出声了。 “先搁着。等一下我帮你搬好了。”店老板倚着墙边瞅着她。 “呢?!谢谢老板。”受宠若惊啊!桑羽文赶紧清洗锅盘,但是来自背后的人视线教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擂着鼓。 “你怎么没去参加迎新舞会?” “因为……我要工作啊。” “你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吗?” “当然。”这是唯一的答案,就算是违心之论她也只能这么说。 “是这样啊——”说这话时店老板早已接近桑羽文的身后了。 桑羽文赶紧将最后一个大锅捞进滴水槽内,滑溜的钻出工作台将餐区的椅凳倒扣子餐桌上。 店老板扬了扬嘴角,随后也步上餐区挑了张餐椅坐下。“我记得你是中文系的,读这一系往后好像没什么出路哦。”他的眼神片刻不离的纠缠不清。 “老板,如果没别的事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她唯独留下店老板身处的那张桌子没叠上椅凳,心底始终毛毛的。“那桶馊水还没倒呢!”店老板气定神闲的起身。 桑羽文硬着头皮跨进工作台来到后面的厨间,和店老板一人一边的合力提起馊水桶,然而沉重的馊水桶竟不曾稍离地板。 她纳闷的抬眸望向店老板,却只见他的婬念,当下之断,她手一松,拔腿便跑。 “去哪儿?”店老板大手一拦,挡住了去路。 “老板!你……”她惊惧的猛退步,厨房和工作台之间落差的小台阶绊了她一脚,她一屈服跌坐在地板上,惊惶的发现重要时刻自己竟拐了脚。 “别怕我嘛,我会很怜香惜玉的。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何必辛辛苦苦端菜送汤?你乖乖的听话,我会照顾你的生活动。”店老板说得多悲天悯人似的,说穿了还不是为了逞自己的兽欲而编造的堂皇措词。 “我有手有脚,自食其力,不老老板费心。”她歪歪斜斜,摇摆不定的努力撑起自己的身子。 “别傻了,你以为你走得了吗?” “你就不怕我到警局告你一状吗?”桑羽文恼了。 “你去告啊!甭男寡女的谁能证明你不是心甘情愿的自动献身,我只要紧咬着你行为不检就足以教你在大学里抬不起头来,到时候吃亏的是谁你应该构想得出来才对。”他露出一副你奈我何的邪恶嘴脸。 “你下流!”她霍地奔向前用身体撞倒他,拐着脚拼命的只想逃出升天。 “我下不下流你也得亲身体验才能下定论吧!”店老板虽然被撞倒在地,但他的长手一伸,不偏不倚的抓住她拐伤的那一脚。 桑羽文整个人向前仆跌在地板上,店老板手劲一带,她趴在地面上的身体被他拖拉了近五十公分直到他的身边,然后他大脚一跨,颇具看头的身体重量紧坐压上她的背臀,沉重的挟制教她连翻身都困难。 “放开我,你这个无赖!”她手脚并用,奈何就是伤不了他一根寒毛,冰冷地板窜上的寒意好像要冻僵她似的。 店老板闷了声笑。无赖是吧!OK!就让这个不上道的小姐见识见识什么才叫无聊。 他两只大手搁上她的后背,一个扯拉,嘶的一声,她后背的衣料应声而破。 “啊——不要——”后背暴露在空气中的凉凉感觉教桑羽文整颗心也跟着冰凉了起来,她厉声狂喊,只巴望能有个路人听见她的呼救。 店老板扯过她的马尾辫,随手抓了块抹布便往她的嘴里塞。“我不想对你动粗,你最好识相点。”店老板沉声威胁且抓过另一条抹布横过她的嘴在脑后打上死结。 唔——桑羽文求救无门,只能发出悲哀的低呜? 店老板的婬手抚过她的背,模上她的前胸,意犹未尽,迫不及待的扯着她的窄裙…… 桑羽文手边能抓到的东西全砸向身后,不关痛痒的力道根本阻扰不了婬徒的攻击,挣扎间她的脚端翻了那桶馊水,油腻腻的菜渣迅速扩散开来,沾上她的脸颊、她的发…… “他妈的!”店老板教满地粘腻的油渣倒了胃口,一个分神,桑羽文乘隙滑出他的挟制。 她狼狈不堪的爬起身,忍着脚痛奋力往后门方向移动脚步。 脚底打滑的店老板霍地掷起馊水桶往她的身上砸,桑羽文踉跄向旁跌去,撞倒了一旁的铁架,霎时铿铿锵锵一堆锅盘往她身上砸来。待她好不容易从锅盘小山里挣月兑出来,店老板以好整以暇的立在她跟前。 原本在她脑后打上死结的抹布在这一阵乱后滑到她的颈部,她抓出嘴中的抹布开口哀求。“求求你,放了我吧。”明知是不可能的希望,但她已别无他策了。 店老板一把拽住她颈上的抹布将她提领到他的面前,“放了你?会!我会放了你,不过,等我先玩够了,玩腻了,我自然会放了你。”他朝她的鼻尖喊话,然后毫不客气的攫住她的双唇。 桑羽文出拳捶他,逮住时机狠狠的咬他个唇破血流。 “妈的!你敢咬我!”店老板气恼的拭去血水,大手一紧,将缠在她颈部的抹布条勒得死紧。 唔——换不过气的桑羽文捶他、踢他,却只是让自己胸膛愈来愈紧、愈来愈绷…… 她愈来愈模糊的视线突然闪进另一个人影,恍惚中她好像看到来人一掌劈向店老板的颈后,店老板闷哼一声,软趴趴的倒在满是馊水的地面上。 “喂!你还好吧?!”来人虚幻缥缈的低嗓一直在她的头顶上盘旋,可是她憋在胸膛里的一口气好似唤不出来似的。 “喂?喂?”袁暮青抱住她逐渐下滑的身躯拍着她的面颊。“小姐,你没事了。”他试着安抚她,瞧她青白的脸色应该是吓得恍了神才是。 大个儿请他来代班,路上塞车耽搁了些时间,来到速食店门口却只见铁门深锁,原想打道回府的他,在发动机引擎前却耳尖的听见铁门内传来了些许声响,他料想是大个儿等不及他的姗姗来迟,所以自做主张拉下来铁门想逃班。于是他从小巷拐进速食店的后门,原想挖苦揶揄大个儿一番,没想到竟救了个鲜遭狼吻的女孩儿。 “小姐……”她满是油渣的身躯教他不得不加些力道在她的身上,然后一直没反应的她却也让他猜测着她是不是受伤了?眸光梭巡一下,便瞧见了还挂在她颈项的抹布条。匆匆解下布条,明显的勒痕教他很想在躺在地上的人渣砍杀千万段。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处理那人渣,还是先救人要紧。 “对不起,唐突了。”他相信她还没失去意识,只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而已,说这话多多少少可以平稳她的心绪。 他捏住她的鼻,俯下脸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的传给她。他并没把握这招管不管用,只希望能帮得了她。 暖暖的气息一丝丝的填补了她空洞了的胸膛肺叶,待他松开她的口鼻,她立即回复了她的呼吸,却又因过度的渴望空气而呛了气猛咳个不停。 “别急,慢慢来。”他拍顺她的背,却发现他的手不该如此无礼。抓过一旁翻倒的馊水桶先让她坐着,他起身抓来一条桌布充当她的披肩。 “谢谢。”她颤抖的嗓音说明她的惊悸尚在。 “别这么说,是我太慢来接班才让你碰上这么倒霉的事。”他企图安抚她的情绪。在他眼里,她已经算是挺坚强的女孩了,一般的女孩碰上这种事早哭成了泪人儿,可眼前的她却没淌半滴泪。 经他这么一提,她想起了大个儿巴望着一晚的代班人。“你是大个儿的朋友?”不知怎地,发现他是朋友的朋友,一下子觉得他亲近了好多,不再那么生疏。 “是啊。这个大个儿想玩想疯了不成,竟把你一个女孩丢在这里让人欺负。赶明儿非好好训他一顿不可。”他挥拳挥得虎虎生风。 “别怪他,是老板让他先走的,他怎会想到老板让他先走根本事存心不良。”连她自己都没料到老板是这么个人面兽心的人。 “什么!这个人就是老板!你啊,别再来这里上班了。”这种人狗改不了吃屎的。 突然有股暖流袭上她的心窝,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诚挚的关怀。“嗯,谢谢。” “别一直向我道谢,我听了怪别扭的。我叫袁暮青,你呢?”他露出一排漂亮的牙齿。 “桑羽文。” “桑羽文。”他低声轻喃着,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不过瞧她出落得如此标致,肯定是他那票死党们时常挂在嘴边的美女之一,他会觉得耳熟倒也不奇怪。 “走吧!我送你回家。” 桑羽文点点头,不经意的站起身来却哀叫了声,一又蹲坐回馊水桶上拧眉直吸气。 “怎么了?”他眼明手快的扶她一把,弯下腰来观察她直接在手心里的脚果。 “脚好像扭了。”她咬着唇不想喊痛。 “很痛吧?”脚果都肿了。 “还……还可以。”若不是脚果实在痛得可以,她早逃出店老板的手心,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狼狈。 “这叫还可以?你啊,很喜欢逞强哦。”他的口气不自觉的重了起来。 桑羽文只能陪着干笑,人家把她看得太透彻了,教她无话可反驳。 “没办法罗。”他自喃着,突地弯下腰将她横抱了起来。 “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轻哼一声,小手自动自发的揽上人家的脖子。 “抓好,跌了我可不负责哦。”一察觉她的手松了劲,他急忙开口叮咛她。潜意识里他喜欢她依赖他的感觉,不喜欢她逞强的表现。 很奇妙的感觉,照道理说她满身的馊水味够教人反胃,可是他却一点也不在意那味道沾染上他的衣服、肌肤,这对有轻微洁癖的他可是前所未有的情况。 桑羽文搂住他的颈项,心狂跳的乱了节奏,然而……她发现自己舍不得松开手,尽避到目前为止他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但他沉稳的双手,阔实的胸膛却让她有股莫名的安全感。暖洋洋的,这感觉——挺好的。 噗——噗——噗—— 袁暮青的机车驶近一栋公寓的门口。 他停妥机车,自己先跨下车来,再横抱起侧坐在前座的桑羽文。“你住这里?”他未问就先蹙了眉。 “嗯,三楼,你还是放我下来吧,我自己搭电梯上去就行了。”天!要是让左邻右舍瞧见她让个大男孩抱进屋子可糗大了。 “三楼?你确定?” “为什么这么问?”她侧脸瞧他,却见他一脸的阴晴不定。怎么回事?三楼犯他的大忌吗? 唉!他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过她的大名了。刘乔苇那女人老在他耳边嘀咕个没完,但因为他一向对她的谈话兴致缺缺,才会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桑羽文的芳名。 “我只是担心你会不会吓得连自己住几楼也搞不清楚了。”他存心打哈哈,努努嘴示意她按电梯。 “可是我看你的表情好像三楼住着什么毒蛇猛兽似的。”进入电梯时她随口说着。 毒蛇猛兽?哈!刘乔苇如果听见桑羽文如此形容她怕不当场气昏才怪。袁暮青闷着唇笑得差点得内伤。 “你笑什么?”她感觉到他胸膛明显的振动。 “哪有?” “可……”唉!算了!又不是什么熟识的朋友,她未免管人家管得太多了。撇撇嘴,她闷不吭气了。 “生气了?” “哪有!三楼到了。”她学他方才的推诿口气。 呵!这小妮子还真有趣。袁暮青横抱着桑羽文跨出电梯,并在她的指引下来到刘乔苇的公寓门口。 其实不用桑羽文热心指引他也模得着门路。这栋公寓三年前他就曾来过好几回,如今他可算是识途老马了。 桑羽文陶钥匙打开大门,还边热心的向他介绍自己好心的年轻房东小姐。“……可惜她今晚去参加迎新舞会了,没这么快回来,否则我介绍她给你认识,她很热情大方的……” 袁暮青根本没兴趣听桑羽文如何赞美刘乔苇,后者的优缺点他比她更了若指掌。令他目不转睛的是刘乔苇这个超级懒惰的女人何时勤快得懂得整理家务了? “这屋子看起来挺舒适的,你的房东小姐一个月收你多少钱?”只懂得如何花钱的刘乔苇何时也深谙赚钱之道? “学姐才没收我钱呢!” 袁暮青不可思议的瞅了她一眼,才进屋,他竟一连跌破两次眼镜。 “学姐只让我负责打扫这屋子,租屋费一毛钱也没收喔。”她是她碰过最大方的人了。 刘乔苇这女人——唉!不可救药的懒!袁暮青在心中感叹。有道是牛牵到北京还是牛,刘乔苇想要改头换面大概真要等下辈子了。 将桑羽文抱进浴室,再帮她拿了条浴巾,“你清洗一下,待会儿我带你去看跌打医生。” “哦。”她随口应着,望着他带上门的背影,总觉得好像有些事怪怪的,却又分析不出个所以然。 痹乖!这个跌打医生也真是的,把她的脚果弄得比大象腿还粗,原本就已经不良于行的她,现在连左右平衡感都抓不清了。 “喂,你女朋友很漂亮啊。”跌打医生将袁暮青递出的钞票塞回他的口袋时搭着他的肩揶揄着。 看得出他们很熟。但熟归熟,有些事可不能随意误解。“我不——”桑羽文觉得有必要解释,但袁暮青却打断了她的下文。 “谢谢你的夸奖,先走了,改天请你。”他横抱起桑羽文匆匆追出。 依旧让袁暮青把她安置在机车前座,桑羽文侧过脸问他:“你这样讲人家会误会的。” “你怕别人误会?噢!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愈描愈黑。”袁暮青没来由的呕气,他压根儿忘了人家也许有要好的男朋友,他不经心的假冒或许带给她困扰了。 “不是,我……”她不识该如何形容。他没有立即澄清让他突地感到心慌慌,而他扳着脸的模样更教她一句话卡在喉间硬是挤不出来。 “什么?”夜风在他的耳畔呼啸而过,他听不清她细如蚊呐的低喃。 “没事。”她加大音量并望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这才发现她飞扬的发丝一直甩在他的脸庞上。 哦,难怪他要板着一张脸,她伸出一手将自己迎风乱舞的发丝抓在手里。 袁暮青发现了她的贴心动作,唇边不自觉的弯起弧线。不知不觉的他竟放慢了车速…… 回到公寓,他依旧抱她上楼,不过这次他只送到门口。 “后天我再来带你回去换药。”他扶她站好时说道。 “会不会太麻烦你?” “乐意之至。”他笑道,微扬的薄唇有令人痴迷的致命吸引力。 他的笑容教她一阵心悸,她不自在的飘移眸光,赶紧扯个话题掩去自己的失态。“刚才我在楼下瞧见了学姐的车子,你要不要进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他也瞧见了,所以他不想进门。“不了,你也该休息了。小心你的脚,这几天先别支地使力。” “我知道。”他对她是不是太过细心了?还是他待人一向如此?桑羽文觉得自己的心绪好乱。 “那……后天见。”他伸手帮她按电铃,然后走向电梯侧方的楼梯口。 “啊,等等——”她唤住隐了半边身形的他。 袁暮青狐疑的探出头。 “今天晚上谢谢你。”她笑容可掬的晃动手指头。今晚袁暮青为她做的已经远超出一个陌生人的范围了。 “早点休息吧。”他也朝她挥手,赶在铁门开敞之前消逝踪影。 “是你啊,没带钥匙吗?”前来应门的刘乔苇似乎刚从舞会会场回来,她的残妆抹去,手里还抓着一瓶乳液。“咦?你的脚怎么了?”她后知后觉的待桑羽文一拐一拐的跨着步才看见那陀“面龟”。 刘乔苇七手八脚的扶着桑羽文坐进沙发,一双明眸直盯着俏脸微红的桑羽文打量。 然后她丢出一句让桑羽文足足失眠一整个晚上的惊人之语——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 第二章 都怪刘乔苇的凭空臆测,捕风捉影,害她一整天都处在失神茫茫的困窘状态下。一个上午两堂课,她从头到尾没听进半个词儿,心浮气躁的只觉今天的骄阳特别炙人。 系里的同学聚在一起谈论着昨夜的迎新舞会,一个个神神秘秘的吐露着令自己整晚心荡神驰的心仪对象,伤了脚的她连凑个热闹的份也没有。她只能支额望向廊外,眼光捕捉着几只偶尔跃上枝头的小麻雀儿。 叽叽喳喳的,屋里吵,屋外也吵。 唉——桑羽文重重的叹了口气。 速食店的工作就别提了,她连那一星期的工资也懒得拿,碰上那种老板真的教人气苦,幸好有袁暮青及时出手相救…… 袁暮青…… 天呀!一个早上她的脑海不知已浮现N次他的脸孔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夜挥不去他的形影就已经够教她错愕了,想不到今晨直到近午时分她还浸在相思海里! 相思海?哦!老天!她九成九得了花痴病了。 甩甩头,她试图把袁暮青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抛出脑海,她实在不该对个只知道姓名、长相的“陌生人”如此牵牵念念。可是老天爷好像存心不让她好过,她努力想将袁暮青摒除脑外,耳畔却不时飘进他的名字,自然而然的,她拉长了耳朵仔细聆听。 “耶!我也听学姐提过他的名字耶。学姐说他低沉的嗓音比张学友唱歌还动听,会放电的眼睛比黎明更勾魂,身材棒得连刘德华都自叹不如,‘舞’技好得能教郭富城汗颜……”戴着金边眼镜的同学滔滔不绝。 “他好像还是学生会会长嘛。” “那可奇了,他舞技嘎嘎叫,又身兼学生会会长,昨晚的迎新舞会怎不见‘芳’踪?”两眼直冒崇拜光芒的女生提出疑问。 “笨唷,此武非彼舞也!”说话的人可狂了。“人家暮青会长可是体育系的耶。” “唔!暮青会长!你别叫得那么亲热行不行?” 不……不会吧?昨晚陪她去上药的袁暮青竟然是……难怪他的魅力无法挡,连她这种平日定力还算不错的非导体都有点触电的感觉。原来是他的磁力比她强,难怪她会被牵引得团团转,害她怀疑自己发了什么神经,得了什么花痴病。 桑羽文释然的吁了口气,正打算将桌面上的私人物品收拾妥当,再拐到公布栏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供打工的资讯,一瞥眼,才刚稳下的心绪又翻搅乱窜了起来。 那……那个朝她的方向笔直走来的人不正是同学们巴望见上一面的白马王子吗? 啊!万一让系上的女孩们知道她和他相识,她若不是被她们嫉妒的乱箭射死,也免不了被强拉做红娘的央求口水给淹死。 现下想溜好像已来不及了,更何况她脚果上的这蛇面龟也委实碍事。无计可施,她只好暂做鸵鸟,索性将小脸密密实实的包覆在她的双臂与桌面间,期望他别发现她的存在才好。 她听声辨位,沉稳的步伐声经过前门廊下,接着往后门而去。几乎是在她放下忐忑的心的同时,叩、叩、叩的敲门声攫住了她的呼吸。 “你们是中文系的吧?” 懊死的低沉嗓音的确比张学友的歌声悦耳动听,可是却教桑羽文秀眉紧蹙,拉长耳朵屏息聆听。 抽气声、赞叹声毫不吝惜的又钻进桑羽文的耳膜,她光用想象也猜得出她的那笔同学们全化成了百年的蜘蛛精,只巴望能啃光自投罗网的唐三藏的肉。 不过袁暮青恐怕没唐三藏的细皮女敕肉,昨晚虽然灯光晕黄,她大致也瞧出他一身的精健肌肉可是——屏东的黑珍珠莲雾吧?黑甜仔黑甜! 呢?她到底在想什么?桑羽文恼死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是啊。你找我们吗?”细着嗓子全渴望能留得好印象,说话的同学巧笑倩兮。 “我找桑羽文。” “桑羽文?谁啊?”才开课没几天,桑羽文又习惯独来独往,没人认得她倒也不稀奇。 “你们同系的同学,她的脚受伤了。”袁暮青眸光直瞟向趴在桌面上一动也不动的人影,会是她吗?他没把握。 “脚受伤了?咦?好像是那一个。”说话的人还求证的弯下腰瞧瞧桑羽文刻意隐藏在宽裙内裹着药布的伤脚。 “谢啦。”袁暮青眉开眼笑的摄走了所有陶醉爱慕的眸光。 “嘿!桑羽文。”他长腿几个跨步便来到了她的桌旁,伸手拍拍她的肩,他顺势蹲矮身子微侧着脸等她抬头。 “啥?”唉!在劫难逃。桑羽文头没抬,闷着声咕哝了一声。 “我来看看你的脚伤好多了没。”袁暮青等着她抬头。 一干女子忍不住凑到袁暮青身旁。 “喂,你是她的男朋友啊?”有人开始探问“敌情”。 袁暮青但笑不语。 倒是闷在桌面上的桑羽文急急丢出一句:“不是。” 哦——异口同声中有难掩的兴奋。 “喂!桑羽文。”袁暮青又敲敲她的肩唤道。 “干嘛!”她无奈,口气不佳。 “你的脚还痛不痛?”她怎么了?昨晚没这么凶嘛。 “不痛了啦!”她的口气满是敷衍。 “哩。那就好。你……”一直埋着小脸的她教他觉得有点不是滋味。“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 “不要。”她想也不想的一口回绝。 袁暮青碰了一鼻子灰,他站起身,耸耸肩。“好吧,那我走了。”亏他特地跑来关心她的伤势,她竟然回他如此冷淡的态度,袁暮青心中百味杂陈。 听出他口气中的愠味,桑羽文责怪自己太过不近情理,迟疑片刻她抬起小脸,袁暮青的大脚半跨出门槛。 “袁暮青!”情急之下她扯开嗓门唤住他,一时之间竟忘了不该让一干娘子军得知他的身份。 “啥?”袁暮青挺个性的也回她一个爱理不理的字眼。 “我……”面对十几只眼睛的复杂追问攻势,桑羽文真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才不会动辄得咎。 幸好这种阵仗袁暮青已是司空见惯了,他摇头低叹了声苦笑,旋回身来清着嗓子嚷着:“让让,让让。我和我女朋友要一起吃午餐去了。”他排开众人,在一干娘子军目瞪口呆的同时,半抱半扶的和桑羽文逃之夭夭了。 “唉——我被你害惨了。”桑羽文托着腮,一脸的苦恼,尽避美食当前也难唤出她的食欲。 “我害你?”袁暮青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 桑羽文白他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冤枉了你?你信口胡诌了句我是你的女朋友,帮我竖立了多少的假情敌你知道吗?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的魅力所在。” 袁暮青抿了抿唇。“所以你方才才对我不理不睬的。” “我觉得我有必要赶紧找个人寿保险,有你在我身边晃,我的生命安全毫无保障。”她夸张的说道。 “没那么严重啦。” “在今天以前我也许会天真的如此认为,可是现在,唉——”她垮着薄肩,不知该如何再面对系里的同学。也许她会拜他所赐成为系里的公敌。 “别唉声叹气的好吗?” “全都怪你啦。”她生自己的闷气但嘴巴还在使性子。 袁暮青有些失笑,“刚才不经大脑把我郑重介绍给众人的到底是谁啊!” 桑羽文撇撇嘴,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既然话都出口了,只好另寻出路罗。”袁暮青边将他盘里的胡萝卜挑进她的炒饭里边说道。 “我只看见你将我逼上绝路。”这人还真随性,问也不问她喜不喜欢胡萝卜就全挑进她的盘里。 他将筷子、汤匙递给她。“吃饭。” “倒胃口了啦,还吃。”她一向不是个别扭的人,可是今天怎么搞的老是想和他唱反调? “绝食抗议?你没那么幼稚吧?”袁暮青干脆舀了一大口饭递到她的嘴边。 “你是不是有比你小好几岁的弟弟或妹妹?”她盯着眼前的那口饭问道。 “是有个小我六岁的妹妹,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发现你把我当成小孩子哄了。”所有权没好气的接过他手中的汤匙,胡乱的塞了一口。 “你有这个福气让我哄还不好?别人可没这份好运道。”和她之间冥冥中就是有那么一股难以解释的“亲密感”。 “你少臭美了。”悲喜掺杂在心窝里,有点苦又有点甜。下意识的她不喜欢他拿她当妹妹看待,却又十分乐于他和她之间毫无隔阂的相处方式。 瞧她负气的一口接一口塞着饭,袁暮青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别恼了,这样对肠胃消化不好。” 桑羽文睨了他一眼,赌气的再塞一口。 原来温文秀静只是她外在的表相,这小妮子脾气挺拗的。“木已成舟,就算你恼得把我生吞活剥也改变不了你我相识的事实啊。” “你的意思是我如果被别人严刑逼供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没想到他把她救出色魔火坑,却又推她入另一个水深火热的深渊,光想到那一只只冒着妒火的眼睛及充满敌意的态度,她就手脚发冷。 “没人会对你严刑逼供,顶多好奇点罢了。”他潇洒依旧,闲散自怡漫不经心的喃道。 “你当然不觉得事态严重,然而我的生命堪虞。你的爱慕者恨不得把你供上着,而我只能落得被人踹在地上打滚的分。”她忿忿不平道。 “你把我当土地公了?” “她们当你是玉皇大帝,是至高无上的神只。”桑羽文挖苦着。 “那叫盲目的崇拜。”袁暮青觉得很无奈,他已经刻意敛去光芒,甚至很少在团体活动中露脸,但学生会会长的宝座依然是他甩不开的烫手山芋,而他的名字在一年级新生的眼里依旧响亮得令他气闷。 他怎会不明白让他声明大噪的始作俑者是谁,学生会的副会长刘乔苇是也,同时也是他谈了三个月恋爱便急急喊停的前任女友。 “但是对我来说是种困扰。”桑羽文觉得她才无辜。 袁暮青搁下手中的筷子汤匙,率性的交抱着前胸仰靠抵上椅背。“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对此事负责?”打一见面她不是不理睬他便是对他的出现颇有微词,任他修为再好,也不免有枉做小人的恶意。 “至少你也得出面澄清一下嘛。”瞧出他的不快,桑羽文赶紧垂下头颅,不敢再摆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发狠样。 她并不是欺善怕恶,而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其实她也明白他的那句女朋友之说只是帮她月兑困的权宜之计,就算他没出现,她的那些同学照样会逮住她逼问一番。而他只是倒霉的碰上心情不佳的她,被她随手抓来当出气筒罢了。 “澄清!只怕到时候又多了项做贼心虚的罪名而已。”他睨她一眼,明显的感受到心浮气躁的她冷静多了。 “那……天!我招谁惹谁了嘛。”这也不行,那又不能的,桑羽文真的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眼见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再不想个良谋只怕下堂课会被众家女子的口水与眸光夹攻到精疲力竭尚不肯罢休。 “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前一刻还燃着无名火的袁暮青就是见不得她无助的哀怨相。 桑羽文两颗黑瞳倏地晶亮,不管是好点子还是馊主意,反正能为她辟出生路就行了。 “将错就错。”他简单一句话。 “将错就错?你有没有搞错啊?”他打算让她在那场预见的风暴中粉身碎骨是不是?她大着嗓门嚷道。 “你想想看,如果你现在回去向她们说你和我根本不相识,她们铁定不会相信的,既然如此只有想办法让大家认同此事。所以你不仅要让她们知道我和你熟识,最好还能让她们以为早在你进大学之前我们早就是一对的了。” “为什么?”她忍不住插嘴问道。 “每个人多多少少有点酸葡萄心理。你不过是个一年级的新生,凭什么比她们好运先认识了我?她们会因嫉妒而产生排斥,到时候任你表现得多亲切也只能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相反的,如果你早在她们还没进这所大学时便更早一步认识我了,嫉妒当然还是会,但至少她们会愿意亲近你,你的日子会好过些了。”他分析道。 “行得通吗?”她怀疑他们真能瞒天过海。 “就看你怎样掰了。” 没办法了,只好姑且一试,但……“会不会造成你的困扰?” “我的困扰?”他蹙眉不解。一向率性而为的他何扰之有? “我的意思是你的女朋友会不会误解?”她瞅着他等他的答案,不知何故她的心跳得好急迫。 “女朋友?哈!我的女朋友不就是你吗!”他打哈哈的态度是吊儿郎当的,可是眼底却又耐人寻味的情怀。 “这个女朋友是假的,我问的是你的情人。”为他的一句话,她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她从不知自己的心跳声是这般聒噪的。 “情人!连你也害怕成为众矢之的了,我想没有人有那份胆量来夺取后座。”他自嘲了声笑。唯一有此胆量的刘乔苇偏偏与他个性不合,看来他四年的大学生涯注定没有情事韵味可供日后追忆怀念了。 他的这句话让她有点儿窃悦,方才的烦恼郁闷也随之飘散无踪,察觉自己双颊微微发着热,她急忙将脸蛋埋在炒饭盘上,佯装专心用餐。 囫囵吞枣的扒掉近三分之一的炒饭,心思根本没在餐盘上的桑羽文早就主要到对座的袁暮青一直抵靠在椅背上,任他眼前的那盘炒饭冗自飘着烟丝味。 她狐疑的抬头瞧向对座,愕然的发现袁暮青目不转睛的瞅着她瞧。 “呢,你的炒饭……我脸上有饭粒吗?”被瞧得心慌慌的桑羽文一句话支支吾吾了老半天。 袁暮青的浓眉拧了又放,放了又拧,挣扎了半晌才闷闷的出声问道:“我忘了问你,你有没有男朋友。”也许她是担心她自己的男朋友误会,否则干嘛心事重重的低头猛扒饭?他气闷的猜测道。 不知怎地,他突然觉得有点不甘心,好像期待已久的商品才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而向隅的他只能远观而不能“近玩”焉。 “我的男朋友!”她的脑海里突然现出一张令她恶心厌恶的男人脸孔,脸色微变,她慌慌的回了句:“我一向独来独往,感情的事最后别来烦我。” “为什么?”她的回答颇令他的意外。 “我只想打工、赚钱,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看不出你是个工作狂。”他又有了胃口。 “没办法!这是个现实的社会,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妖精。”她啄了一小口饭,心情有些沉重。 “叹,你可别糊里糊涂的又回速食店打工。”他知道她不会那么笨,可是他担心她。 “你以为我脑袋是装水泥的?”她白他一眼,不过她瞧出他是关心而非挖苦揶揄。 “那可不一定,你拗起性子来时那颗小脑袋可不怎么灵光。”他不客气的直言不讳。 闻言,桑羽文的反应先是气恼,然而五秒钟后她盛气凌人的恼怒面孔渐渐染上惭色,并且刷成了苹果红。“对不起。”她轻轻咬着下唇,为自己先前那番理直气壮,硬把自己困着的处境迁怒在他身上的幼稚行径感到歉然。 “我接受你的道歉。”他勾唇轻笑。对她的知进退颇为欣赏。 桑羽文有片刻的恍惚,差点又教他的笑脸摄走了魂魄。面对这样一个媚惑力十足的危险男人,她可得把持住自己,千万别对他用情,否则那个强逼她婚事的恶男人又有借口兴风作浪了。 想到自己的黯然未来,高挂在朗天中的明媚艳阳只怕也照不亮她的生命了。 ※※※ 诚如桑羽文所预见的,她一夕之间成名了。 也如同袁暮青所分析的,慌称他们之间早是旧识的确让同学们对她欣羡多于嫉妒,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同学急着向她示好,期盼袁暮青能爱屋及乌,抛几个媚眼过来聊慰寂寞芳心。 面对壁垒分明的亲善派与仇视派,无辜惹得一身腥的桑羽文只能用啼笑皆非来形容自己的无奈处境。 从车棚就一直被人群簇拥着的袁暮青好不容易才将桑羽文安置进她的教室。 “……这么说你们算是青梅竹马了?”好事老紧追不放的挖着两人的“隐私”。 袁暮青一贯的但笑不语,早已羞红双颊的桑羽文只得点头。唉!谎言已连篇,无谓再多次一则。 “那么你们到底算不算是一对恋人?”听得出怀梦少女犹抱一丝希望。 桑羽文直想挖个地洞埋起脸来算了。 “羽文。”袁暮青甜腻腻的掀动嘴唇,依桑羽文脸红的程度看来,他再不挺身解危,只怕她要爆血管了。 “嘎?”惊心动魄的一声惹得桑羽文手忙脚乱,头皮发麻。三魂六魄差点被他的亲昵呼唤勾去半条命。 “我得回社团瞧瞧,你自己当心点。”他弯下腰,温柔的模模她裹着草率贴布的脚果,“别碰水,喂?”他抬眸睨她,眸里的关爱温情令人迷惑。 “哦。”她只能傻傻愣愣的点头。 “这位同学。”袁暮青转向桑羽文系里的一位女同学唤道。 “我?”受宠若惊的脸庞顿时红润了起来。 “羽文的脚扭了,麻烦你多关照她。”他直起身子对着托以重任的女同学笑得谄媚。 差劲!乱抛媚眼!桑羽文看在眼里咕哝在心里,浓浓的不满全写在那张微嘟下唇的俏脸上。 “你放心,我很有同学爱的。我叫……”逮到机会,这位同学赶紧滔滔不绝的“推销”起自己。 袁暮青耐心的陪着笑,桑羽文可不领他的情,光瞧她的同学像机关枪似的喋喋不休,不知该停顿的两片嘴皮子,她就可以想象往后她的耳根绝对不清静。 她憋着心火斜睨女同学对他的示好巴结,不知为何这位女同学变得这么的碍她眼,而袁暮青则把她微秒的脸部表情尽收眼底,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女同学长长的“简介”终也有词穷的时候,袁暮青客套的再向她道声谢,临别之际出乎桑羽文意料之外的,他俯身在她的前额印上一个浅吻。“下课后我送你回去。”摆摆手,他潇洒自若的从好几十只错愕眸光注视下隐身而退。 空气拂过被他烙下一印的前额带来一丝凉凉的湿润感,桑羽文不及细视的黑瞳着魔的目送他离去,待回神,只剩火热的双颊沸腾着一颗狂乱迷惑了的心。 领悟到自己的一颗芳心迅速坠入在他的男性魅力中,桑羽文除了勒令自己临崖勒马外,只希望他方才的那一吻纯粹只是——逢场作戏。 她无意伤人,也希望他人别为情所伤。 结果,桑羽文并没在下课后等袁暮青护送她返回公寓,正确的说法是她逃了。 先别说袁暮青是否对她真有好感,光是她自己渐生浓浓的异样情愫就足以令她对他退避三舍了。 她永远不会忘记她高二的那年冬天,她的一位学长因为毕业在即,于是鼓足勇气对她示意,甜甜密密的展开一段温馨接送情。 而住在她家同条巷道转角处的无赖汉何钦打她懂事以来便不断的在言语、肢体上占她的便宜。无奈的是何家是她家的债主,经年累月不断挂病号的父亲积欠了何家一笔不算少的债务。可是何家不要她们还钱,何家大少爷要的就是她。御笔钦点风光吗?一点也不!何钦风流情债说它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最令她无法接受的是传闻何钦还是个安公子。这样的男人和她的务实个性,根本没有交集可言。正因为她觉得学长的那份纯纯恋曲颇能撼动她的心房,所以她当面以自己有要好男友拒绝何钦的示爱。 怎知在何钦眼里这个社会是没有法律的,他差人到校门口堵她的学长,拳打脚踢的让那位学长在病床上足足躺了一星期,来自学长双亲的压力使得这份刚萌芽的感情顿成泡影。 至此,桑羽文看透了何钦的暴戾与凶残,她不想有人为她再遭不测,却又怕他死皮赖脸的硬咬着她不放。有何钦存在的一天,她的世界永远改变不了颜色——就是那抹挥之不去的灰。 为了逃避何钦的纠缠,她特意选读这所离自家最近的学府,故意在外租屋,宁可累得自己多攒点钱付学费、房租费,也不愿让何钦觅得她的行踪,更不想看见何钦盯在她身上的婬秽眸光。 何钦八成以为她已经远走他乡,但尽避他要找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也不能让袁暮青去冒这个险。 俗话说猛虎不敌群猴,就算袁暮青的“武”技真如传闻中的勇猛精湛,让他硬碰硬的和何钦那帮人对阵,对她来说不啻是精神上的折磨,更是揪心的不舍心疼。 就是这份心疼的陌生情愫令她急着逃开彼此之间显得暧昧扑溯的感情,她不能任它这样下去,虽然她不清楚他有几分的认真?但她明白的听见自己内心的呐喊——她喜欢他,对他的好感与欣赏已经远远超过友情的范畴了。 对自己的发现颇为震撼的她,在惶然惊愕之余也只有选择——逃。 一拐一拐的伤脚吃力的走在逐渐亮起闪耀霓虹的街道上,她一遍又一遍反覆预演着明日该如何面对袁暮青的质问。 只是——到时候会不会经他鹰眼一瞪,完好的一篇说词与借口便七零八落的漏洞百出。 着实担心在校园里找不到她的袁暮青会守在公寓门口堵她,桑羽文尽避双腿发软也只能暂时流落街道,“虚度光阴”。 方正闲着也是闲着,桑羽文开始盯寻着张贴在墙角,电杆上的小纸条,期盼能找到什么打工的机会。 就这么一个慢慢的闲逛,桑羽文回到公寓时已近十一点了。 她躲在远处观望了好久,确定公寓门口并无任何人后才快步抢进电梯。释然和失落两种不同的情绪也在她进入电梯后矛盾的侵袭上她的心头。 唉出电梯,来自屋内的电话铃声早穿透厚重的铁板大门直窜进她的耳膜。 持续不断的催促铃声说明了屋内没人。 ※※????????????????※ 刘乔苇呢?桑羽文狐疑着,下意识的认定这通电话找的是刘乔苇。 她拐这脚,掏钥匙开了锁,模黑寻到嵌在墙壁上的电灯开关,尽其所能的以最快的速度握上电话。 “喂?”她微喘着气。 对方并没开口。桑羽文纳闷的将话筒拉离耳畔蹙着眉瞧了瞧,“喂?请问找谁?”她将话筒再递向耳畔。 “为什么没等我自己先走了?”对方开口便投了个冷炸弹过来。 是他!低沉富磁性的嗓音如此的独特!“我……”全没料到袁暮青会打电话进来,桑羽文一时之间哑了口。 “跑哪里去了?” 听得出他心头不悦。桑羽文咬着下唇被他近乎蛮横的口吻扰得再度乱了心绪。 “我问你,你一整晚跑哪里去了?”他加重了语气。 “我找工作去了。”她为什么得乖乖的回他的问话?桑羽文气恼自己为什么不干脆对他来个相应不理,或者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找工作?的确是个光明正大的好理由,但是你不觉得至少得捎个口信给我吗?” “需要吗?”他不佳的语气教她也跟着被传染了。 “需要吗!天!你问得可真轻松,我却像个傻瓜足足等了你近一小时,又拨了一整个晚上的电话寻人,结果你却不把它当一回事。” “我……我以为你只是随便说说,唬唬我那些同学罢了。”她辩称道,为他所做的一切感到一阵心悸不安。 “随便说说?”袁暮青怪声怪调的吼道。 “好吧,是我折了你的好意,我向你致歉总行了吧。” “……”袁暮青无话可说,他听得出她的敷衍。 “喂!你不是那么小气吧?”他的默然不语又教她软了心。 “不是,我只是……” “不是就好。我好累,想早点休息,晚安。”她急忙抢了他的下文并结束话题,收了线。 她实在不愿意拿这般冷漠的态度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但情势所逼非她所愿啊!如果她的无情冷漠能让他免于危险威胁,那么,就让他以为她是个知恩不报的人吧! 只是,他打哪儿要来的电话号码? ──────────────────────── 第三章 所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尽避桑羽文挖空心思极力回避着袁暮青,但他还是在她最后一堂课后遇着了她。然而正确的说法是他刻意去侯着她。桑羽文万万没料到他干脆翘课陪她,当他当着几十名同学的面,潇洒的和教授打了声招呼,怡然自得的请她身旁的同学让座时,她可以想象自己当时的目瞪口呆相是多么的蠢。 一堂课终于在众多同学过度关照的眸光打量里结束,桑羽文匆匆收拾文具拐出教学大楼,身后的袁暮青亦步亦趋的跟着。 “你到底想干嘛?”受不了迎面而来的学子频频朝她投射而来的眸光,桑羽文霍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朝袁暮青低吼道。 “带你去换药,你忘了吗?”袁暮青耸耸肩。 “我没忘,我可以自己走,不必劳烦尊驾贴身护送。”她话里藏针,不客气的表明对他的骚扰有着极度的不满,尤其他吊儿郎当的态度更令她恼着心火。 “我怀疑你还能认得路。”他双手交抱在胸前,单脚支力的站相颇有痞味。 “你……”她有点被激怒了。“我说不认得路又干卿何事?大不了再寻个拳脚师父换片药膏罢了。可是你跟前跟后的死皮赖脸行径已经严重的干扰到我的生活,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闲得发闷,日子过得太过无聊,所以才会想找人供你逗乐。可是请你看清楚,我的个性沉闷,绝对不可能陪你瞎起哄,所以,请你重新设定目标吧。” 袁暮青定定的瞧她半晌,然后再鼻孔发出一声冷笑。“你到底在怕些什么?”犀利的质问;他看得出她闪烁不定的眸光泄漏出她本质上绝不是这般难以交心的人。可是依他对她粗浅的认识,她也不是那种惧怕流言便排斥友谊的胆小女子,因此,她明显的和他划清界线的动机令人质疑。 一句话便直捣她的内心忧虑,桑羽文难掩恐慌的霍地抬眸瞅他,他敏锐的观察力教她吃惊。 撞见她慌乱的黑瞳,袁暮青反而朗声大笑。 “笑什么?”桑羽文被他的笑声扰得更是惶然,她眠瞪着他,不了解他的笑所为何来。 “昨晚你匆匆挂了我的电话后我足足懊恼了一晚,我不停的思前思后,想找出我到底是哪一点让你厌恶,否则你的态度怎会一下子南辕北辙。归纳总结,我猜想你并不是讨厌我这个人,而是急着想和我撇清关系吧?方才你的一番抱怨言词正巧证实了我的猜测,可是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看也不像是屈于流言、胆小无主见的人啊。那个困扰了你的心,比流言更令你惧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痛恨这般无形的压力,令他想解又不得其门而入。 他那双清澈如镜的明眸仿佛是面妖镜,照得她内心蠢蠢欲动的心魔几乎要冲出口自动告解臣服。努力掩饰心中的激荡,她别过脸往前踱去,脑海里不断寻思着该找何借口化解他的咄咄逼人。 “我发现你很鸵鸟。”紧跟在她身侧的袁暮青突地说道。“你真的不想和我坦诚相对?我不仅是个很好的听众,或许还能帮上你一点儿忙哦。”他怂恿她敞开心胸,别将她自己原本开朗的个性压抑得如此沉闷。 “我只能说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她否认道,不想将他拖进自己紊乱不清的恩仇情债中。 “是吗?”他有些不以为然。 “这就是事实,如果你另有他解,我倒是愿闻其详。”她不相信他真能洞悉人心。 袁暮青瞟了她一眼,“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吗?” “我记得这个问题你已经问第二次了。”她了无新意的撇嘴。 “而我记得上次你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好吧,我没有男朋友,但是这和你丰富的想象力有关吗?” “那就更令人不解了。你如此这般若即若离的态度好像害怕被你的男朋友误会你另结新欢似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他虽然猜得有些离谱,但她难解的心结却也酷似几分。 “你不会不承认其实我真的挺有几许魅力吧!”他朝她眨眨眼,狐媚极了。 “是呀!你的魅力真是凡人无法挡,我就是怕自己爱上了你,所以不敢靠你太近,这总行了吧?”她翻翻白眼,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厚脸皮的男人。 “原来如此啊!”他一副大惑终得其解的了然模样,随后他神秘兮兮的朝她勾勾手。 “喂?”桑羽文好奇的凑耳过去。 “其实你根本不必害怕因太接近我而喜欢上我,因为我已经喜欢上你了。”他漾着很深很深的笑容在她耳边呢喃。 桑羽文迅速眺离他两步。“你开什么玩笑?”她的心脏直摇着鼓,不管他说这话是真是假、是何居心,都已经让她的心湖澎湃汹涌,一刻也不得安歇了。 “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他正色道。 “袁暮青,这里没有旁人,你不必再上演青梅竹马的剧本了。”她有些窃喜,有些担忧,悲喜交加的情绪衍生她又想逃避问题的鸵鸟心态。 “你以为我是逗着你玩的?我没那么无聊。” “算一算我们相识的时间还不到三天呢,你喜欢一个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点吧。”她刻意说道。 “心之所系又岂能以相识长短衡量?” “你没来读中文系还真是一大损失。”她挖苦着他的能言善道。 “你错过了我才真是一大损失。”他自信且自大,雄心傲气全写在他年轻有朝气的脸庞上。 “天!你的脸皮真是无法形容的厚。”恐怕连子弹都打不穿吧!她猜忖着。 对她的嘲讽他一点也不以为意。“我的决心和毅力更是无法形容的坚决。”值得追求的他从不退缩。 桑羽文眯上了眼瞅他,“你在向我下战贴?” “如果你要这么形容也行。”他无所谓的挑挑眉。 “你不怕杀羽而归?身为学生会长,又是学妹们竞相追逐的目标,在爱情路上却被人三振出局,这——可不好听吧?”她激他的同时内心已是摇摇欲坠。 “关于这点九不劳你操心了,除非你早已心有所属,否则我绝对有致胜的把握。”他的自信来自他清楚明白自己得天独厚的魅力总能轻易虏获他人的心。 从车棚牵出他的机车,他拍拍后座,示意她坐上来。 桑羽文别开脸不想理会他,不甘心自己不争气的芳心迅速被他的魅力所征服。 “不希望我当着众人的面把你抱坐在前座的话就乖乖上车吧。”他好整以暇的提醒她他们已是人群的焦点所在。 “我很想撕烂你这张脸。”她忿忿的跨坐上后座,即刻意和他保持些许的距离。 “只怕你有口无心。”他接口道。 他又轻易的猜透了她的心,桑羽文心中频频拉着警报。 懊不该向他说明一切?如果他仍然坚持和她交往的意图,那么他很可能成为何钦下一个出手的目标,她应该让他防范未然;可是,如果他是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那么他很可能就此对她敬鬼神而远之。她当然明白如此一来他的危险立除,她的担忧也化为无形,但,为什么她的心念至此竟是隐隐扯痛着她? “袁暮青……”她反覆深思,依旧举棋难定。 “啥?”他发动引擎,顶开安全帽前的覆盖回头望她。 她慌乱摇头,一句话似有千斤重般就是说不出口。 “先去换药。”唉!身后这只鸵鸟还是不肯对他打开心扉,他伸出双手扣上她的小手将它环上他的腰干儿。“抱紧点。” 看着车后排气管呼出的阵阵白烟经风儿一席卷便飘散无踪,如果她的烦忧也能化成一缕轻烟消逝无踪,那该多好? ※※※ 带她换药,送她应征家教课,之后陪她晚餐,再送她回公寓,一整个晚上袁暮青殷切细心,表现得可圈可点,教人不想爱他也难。 桑羽文有些飘飘然,沉溺在他的魅力中,她早忘了东西南北,早忘了那个隐身暗处的危机。 潜意识的,她放任自己“月兑轨”,允许自己奢侈的享受一次恋爱的滋味,即使是如昙花一现的短暂机缘,她也渴望自己干涸的心灵能得到些许滋润。 “谢谢你给我这么美好的一个夜晚。”她站在公寓大门前对他说道。 “我并没有特别做些什么。”整整一个晚上他都纳闷着。他原以为她会折着个小脸对他来个拒人千里,没想到她始终小鸟依人般的倚在他身旁,淡淡的笑靥不曾或离她的俏脸蛋。女人,真的好难捉模。 “是啊,你什么话也没多说,只是静静的陪着我,却让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我的心好久不曾如此踏实了。”她舒服的深吸了一口气。 “知道我的好处了吧?”他笑却没丝毫心悦,总觉得有些什么说不上来的东西是自己无法掌控的。 她微勾唇角。“我相信你会是个好情人,但却不属于我。”她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转述一件事情似的。 他拧眉不解。“为什么?你还是不相信我是真心喜欢你?” 桑羽文只是轻轻摇头,没给他任何解释。 “摇头是什么意思?也许你认为像我这么一个轻易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心中肯定是轻忽不认真的;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想时间会证明一切……” “我并不需要时间。”她打断他的告白,不想让它困扰自己太多。 “那你需要的是什么?”他发誓,他没碰过这么难缠的女人,他完全抓不住她的感觉,完全不懂她的心。善变的她,情绪的转变往往只在那一瞬间。 “距离。”她知道不能再拖泥带水了。 “距离?我不懂。”他的双眉拢得更紧。 “我们需要保持距离。”她低下头颅,觉得自己方才由他身上享受的柔情不怎么光明正大,甚至有欺骗他人感情之嫌。 “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吗?”他随口冷哼一声,却正中核心。 “就姑且当时这样吧。”她明知道他是信口瞎蒙的,却仍免不了一阵心悸。 “姑且?我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你真的很奇怪,前一刻我还暗自高兴你终于肯拿出真心和我交朋友,怎地忽然又变脸了?”如果爱情使人患得患失,那她的病症未免太严重了。 “女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她又出推托之词。 袁暮青真的被她的若即若离乱了心绪。“而你更是其中的仗使者。”他忍不住本哝了一声心头的无奈。 他的抱怨更教她歉然。“相信我,我并不想造成你任何的困扰。”这一到她多想抛开心中的枷锁,全心全意只做一个被爱的幸福女人,但是……何钦不会放过她的。 “你不想却已经做了。” “那我也只能说抱歉。”她掏钥匙开门锁,急着想结束今晚的话题。 袁暮青略嫌粗鲁的扳回她的身体,她错愕得险些撞进他的胸怀,惶惶的抬眸瞅他,却在他深情黑瞳的注视下,她心更慌了。 “今晚你不给我一个答案说什么也不让你逃。”他霸道的宣示。 “我不喜欢你,这答案你还满意吗?”她别开脸咬了咬下唇。 他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扳了回来。“鸵鸟小姐,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否则我当你心虚扯谎。”她反复不定的态度激出了他的拗性子,今晚他非得把她和他之间的情感牵绊弄得清清楚楚不可,再这么不明不白的糊闷下去,他会疯掉。 初遇她的那一晚,他无缘无故的失眠了整整一夜,从来沾床便睡的他竟然为她付出了“失眠初夜”,辗转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全是她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他发誓即使在他和刘乔苇交往的那段日子里,刘乔苇那张也算是巧夺天工的漂亮脸蛋从来不曾入他的梦里来。 第二天他心浮气躁的将自己窝在拳击社馆里,倒霉的大个儿自投罗网的跑来挨他的拳,“伤势”惨重的大个儿抱怨连连,直怪他一早不晓得吃错了哪包药,他这才发现自己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桑羽文只用一个晚上便在他的心田播种、发芽、茁壮,爱苗早成藤须,缠呀缠,绕呀绕,纠纠缠缠捆绑了他的心。 而他以为自己的体贴照应,和印在她额前的那个轻吻早已表达了他的爱慕心意,孰不知她竟“不领情”。 今天他厚着脸皮缠住她,而她的表现也渐入佳境;原以为大势已定,怎知她突地又上演远处令人模不着头绪的戏码。他受不了了!就算爱情本身就是酸甜苦辣的共和国,但他受的苦闷也未免太多了吧! 桑羽文对上他的黑眸,惊愣微启的红唇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说话呀!”他催促,耐性已全然崩溃。 “要我说什么?”霸气十足的他令她陌生。 “说你也喜欢我。”他专制的口吻略带威胁。 “我不——” “不准说不!”他粗声断了她的下文。 “……我……”她突地感到自己好悲哀,何钦对他的是暴力的威胁,而袁暮青即也落井下石的用感情威胁她。忍着呛鼻的酸楚,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她的温吞教他更是焦躁,“你无法否认自己确实对我也有些许好感吧?” “我没有理由讨厌你,至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她有点儿怨他,如果他单纯的只是学长,那么她可以当他只是个过客,彼此之间毫无赊欠,但偏偏他曾救她月兑离魔掌,偏偏他对她有情,她对他也有意。进退两难,一池春水就此乱了方寸。 袁暮青的双瞳里迅速燃起怒焰。“你是在告诉我,要不是那夜我适巧搭救了你,你连理都不想理我!” “这些话是你说的,我可没开口。”她怨愤的口吻相当不。 “你……”他恐怕要被她气得吐血了。“我开始后悔当时干嘛那么鸡婆跑去管你的‘闲事’!”他相当孩子气的回敬她一句更无情的话。 “知道你惹人嫌了干嘛还赖着不走?”她把握住机会好好的激他一番,并抬起一手拍开他搭在她肩上的大掌。 他咬牙切齿的狠瞪着她,紧握成拳的手指关节已泛白。她当着如此无情无义?抑或是自己表白得太过急切乎,他反反覆覆的思忖,只巴望能冲出这团迷雾。 趁他恍然失神之际,桑羽文眼明手快的躲进那扉铁门之后。 来不及留住佳人的袁暮青只能忿忿的拿门扉发泄他心中的沮丧。 “你回来了!咦?谁敲门敲得这么大声?”在客厅里擦拭湿漉漉发丝的刘乔苇瞥见桑羽文进门时边继续她手上的动作边问道。 “一个无聊人士。”桑羽文不想解释太多,实际上她根本不晓得该从何解释起。 “无聊人士?”刘乔苇略提高嗓子扬声道,心底可是已经有了个底。一整天校园里尽在传颂着桑羽文和袁暮青的小道消息,她这个挂着前任袁暮青女友招牌的学生会副会长早就承蒙几个为她“打抱不平”的同学们加油添醋地在她面前编派袁暮青不该脚踏两只船,既然有她这个“旧爱”,就不该再招惹桑羽文这个“新欢”。 对于同学们的仗义直言她只能用哭笑不得四个大字来形容。 她和袁暮青之间虽然已由情侣关系淡化成普通朋友,但他们相信也明白这样的相处模式对他们来说是最自然不过?也是最好的抉择。 然而尽避他们如何解释说明,大多数的同学依旧把他们凑成一对,眼见解说无效,久而久之,他们也不再多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三不五时她会帮袁暮青“招标”,鼓吹学妹们别漏失了这么一个上好的丈夫人选。 可是今天她听到的这则传闻消息却教她有些不是滋味,如果传闻属实,那她非向袁暮青兴师问罪不可。他既然已经有桑羽文这么个美丽的青梅竹马,三年前他就不该“存心不良”的和她交往了三个月。 所以,她临时取消了早已约好的聚会,专程回公寓候着桑羽文一解心中的纳闷。 “别管他,他觉得无趣自然会离开。”敲敲敲!敲得她心乱如麻。桑羽文故意说得轻松,期盼能淡化心中的焦躁不安。 “你到哪儿招惹来的无聊人士?”刘乔苇也不想戳破她。“你的男朋友没送你回来吗?” “男朋友!”桑羽文有些吃惊,难不成她的“绯闻”已传遍整个校园?“你说的是袁暮青吗?” “难得你还有别的男朋友吗?”刘乔苇打量着她。 “拜托!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啊!”她任何人都可以蒙骗,唯独这个好心又可亲的学姐她不想欺骗。 “袁暮青不是你的男朋友!不对吧!我听到的传闻说你们两人都亲口承认彼此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且他不是也当着众人的面吻了你吗?”刘乔苇一步一步的探问实情。 “那些全是演给别人看的啦。”桑羽文无限懊恼。 “连吻戏都可以上演?太离谱了吧?!”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无奈的桑羽文只得细说从头,但却隐瞒后续的发展。 “哦——这么说待在门外的无聊人士是袁暮青了。”刘乔苇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你也真是的,既然人家是你的救命恩人,你怎能把他挡在门外?我去请他进来。”她扯掉头上的大毛巾,作势要起身开门。 “喂——”桑羽文连忙按住她。 “啥?”刘乔苇佯装不解的回眸瞅她。 “我……我不想见他。” “为什么?” “不想见就不想见罗,哪有为什么?” 瞧桑羽文别扭的模样,刘乔苇做了大胆的猜测。“你该不会喜欢上袁暮青了吧?”有此可能,袁暮青的魅力一向是教人难以抗拒的。 桑羽文的脸颊倏地染红“哪有!你别乱猜测。” 哎呀呀,她真该拿面镜子过来让桑羽文自个儿瞧瞧她脸红心虚的样子。依桑羽文这种羞涩的潮红程度,这小妮子八成是情窦初开了。“真的没有?”她故意问到。 桑羽文摇头否认,她多希望自己对袁暮青真的毫无眷恋,若真如此,她的心也许不会如此痛楚吧? “幸好。”刘乔苇夸张的拍抚着胸口,对她来说,生活若不加点调味料那多乏味啊!于是,每当她穷极无聊的时候,她总是忙着帮袁暮青穿针引线,惹得疲于应付众多慕名而来的学妹的袁暮青只差没一刀把她宰了。现下袁暮青和桑羽文这对痴男怨女主动提供她茶余饭后的逗趣乐子,她岂有白白任它溜走的道理? 简短两个字却没来由的悬着桑羽文的心弦,她投去狐疑纳闷的一瞥秀眉更是自动自发的拢了个忧心的小丘。 刘乔苇一把将桑羽文拉坐在她身旁,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嗓子,眼角余光也极尽效果的衬向大门门板处。 “你新来乍到当然不曾耳闻,其实袁暮青的花心全校皆知,只有你们这群一年级新生呆头鹅才被蒙在其中。幸好你没看上他,否则光是喝情敌的醋就酸死你。”刘乔苇贼兮兮的扮演她好大姐的天使模样。 “可是他说他没有女朋友的。”不经细思,桑羽文劈头便一日否决。 刘乔苇憋住笑意,桑羽文护卫爱情的神情多么傻气啊!“爱情的骗徒从来只说你是我的唯一。”她刻意翻翻白眼,一副受不了她这小笨蛋的不屑表情。 “你的意思是——他说谎?”桑羽文揪紧的心有点疼。 “你何必在意他是不是说谎,重点是你并没有上他的当对不对!”刘乔苇并没给她正面的回答。 “呃……对。”心虚加气虚,桑羽文有点儿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觉。想不到她竟为了一个爱情骗子乱了心神,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悲。 “你怎么了?”刘乔苇明知故问道。 “没,没事。”桑羽文虚应搪塞得心酸。 “那么,早点睡,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刘乔苇兴致盎然的做了个大力水手卜派的招牌动作。呵呵……明天她得抽个空去套套袁暮青的口风。光想到又有可供她打发无聊的乐子她早就不可支乐了。 “嗯,晚安。”桑羽文落寞的起身,临回房之际她匆匆的朝门板一瞥…… 他——八成迫不及待的会他另一个女友去了吧! 袁暮青哪有什么女友可会? 他心情郁闷的骑着机车漫无目的的乱晃,途经桑羽文先前打工的那家速食店时,他下车逮来了倒楣的大个儿陪他一起游车河。 “喂,老大,你心情不痛快是不是?”坐在后座的大个儿歪斜着脖子问向前座的袁暮青。 痹乖,他的老大真酷,冷着一双黑眸,臭着一张如刚被刀削过的脸,二话不说的当着经理的面就把他给拖上机车。不是他爱夸口,他们店经理可是出了名的“歹剃头”,而他的老大袁暮青则是少数敢和店经理正面挑衅的人物之一。 “下去买打啤酒。”袁暮青在一家便利超市前停下机车闷闷的派遣着。 “啤酒!”他们同窗四年了,他可从没见过袁暮青喝酒。事实上袁暮青自律得很,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像那些只想混文凭的同级,生活糜烂,终日烟酒为伴。 “你听不懂国语还是欠揍?”袁暮青回头瞪他。 不得了,他的老大今天吃了炸弹了,他最好当个勤劳的哑巴仆人,免得一个不小心扫到台风尾。 大个儿三步并两步跳下机车,一会儿便拎了袋啤酒回来。“老大,你该不会想回宿舍喝酒吧?”那可是严重违反宿舍管理规章。 “罗嗦!上车!” 痹乖听话才能明哲保身,大个儿识时务的再上后座。 车行近二十分钟终于在一处旷野停住熄火,大个儿紧跟在袁暮青身后进入草丛,越过一条小排水沟后,产业道路旁横躺着一截长约三百多公分,直径约一百公分中心镂空的大水泥涵洞。 袁暮青身形一矮钻进了里头,大个儿左顾右盼的尽在打量周遭环境,月光下,此处显得苍凉了些。 “老大,咱们找个公园或什么的坐坐好不好?”大个儿身材高大,胆子却比老鼠还小。 黑洞里只传来一声个正响。 “老大?”大个儿的嗓音抖个不停。 “怕什么?放心,这里没鬼。”黑洞里传来袁暮青挖苦的嘲讽声。袁暮青哪壶不开提哪壶,大个儿生平最怕的便是无形的鬼魅,何况现在还是诸事不宜的农历七月天。 “老……大……”大个儿连滚带爬的躲进涵洞,一把模向袁暮青的身旁,紧紧的挨着他蜷曲着身子。 “咯,喝酒。”袁暮青递给他一罐啤酒。 喝酒壮胆?这是老大要他买酒的用意吗?大个儿狐疑的接过酒罐,这才发现他在涵洞外犹豫的时候袁暮青早喝掉了一罐啤酒。 又解决了一罐啤酒后袁暮青突地开口。“桑羽文在速食店工作的时候你可曾听她谈过她的男朋友?”酒就弄不清状况了。 “她一向不多话,何况她在速食店待没几天,我和她还没熟到让她和我大谈她的感情依归。话就回来我还真呕呢!同你相识了四年,你竟然没告诉我你有这么漂亮的青梅竹马女朋友,何况她又考进了咱们学校,你居然连吭也没多吭一声。幸亏消息曝光得早,不然——”大个儿顿了一顿,仰头喝了一大口酒。 “不然如何?难得你打算追她?”袁暮青问得满是醋味。 “如果她的男朋友不是你的话,我也许会付诸行动。”大个儿空自怀想。 “我想你不会有那个机会,因为她是我的。”袁暮青浩气强硬,情绪激动道。 “别发火。我只是说说,她当然只属于你。”大个儿赶紧表明自己只是纯欣赏,并无异心。 “这句话挺中听的,来,我敬你。”微碰罐沿,袁暮青仰头又喝掉了一罐啤酒。 瞧袁暮青一罐接一罐的牛饮方式,大个儿不解的搔乱了发型。“老大,你该不会是和桑羽文吵架了吧?”他小心翼翼的问着。 “是有点儿不愉快。不过别担心,我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撂倒的。”他如此期许自己,绝对要让誓言便成事实。 撂倒?大个儿侧脸瞧向袁暮青,黑压压的,他看不到袁暮青脸上的表情,但凭浩气与用词,桑羽文肯定给老大气受了,难怪老大一反常态的躲起来喝闷酒,想必老大对她用情很深吧! “放心啦老大,放眼整个校区有谁的风采能胜过你。”大个儿伸掌拍了拍袁暮青的肩头,自以为是的认定桑羽文肯定是背着他老大在外“另结新欢”,所以他老大才会借酒浇愁。 “如果是校外人士呢?”袁暮青煞有介事的问道。 “呃?这……怕什么?我对你有信心。”大个儿赶忙精神喊话。 “谢啦!”旁人如此看好他,他怎能丧志? “自家兄弟,我绝对支持你。”大个儿展现他的义气道。 “我绝对不负所望。”袁暮青重拾信心,先前被桑羽文几番四次拒绝的沮丧心情终于稍稍排解。 虽然有句话说:君子不夺人所好。但如果桑羽文果真是心有所属,他也要奋战最后一秒;男未娶,女未嫁,他的追求根本无关君子不君子不是吗?不战而逃绝不是他贯有的作风,因为在他的字典里找不到认输两个字。 将原本用来买醉的啤酒堆放一旁,袁暮青开始计划未来的“战略”。该攻,该守,逐一在他心底衡量斟酌…… 明天,肯定会是另一番局面…… ──────────────────────── 第四章 眨着微微发涩的双眸,桑羽文一早便早点晃荡在空空荡荡的校园里,她找了一处较易隐身的树下席地而坐,望着还热腾腾的早点她又是一声轻叹。 慢慢长夜她又睁眼到天明,她不懂袁暮青到底有何魅力,竟然令她连着三夜为他失眠。为了一个到处拈花惹草的公子失眠落寞会不会太傻了点? 答案铁定是的。 但明知不值,她的心却没办法迷途知返,坚毅不拨的绕着他的俊眸,他的英姿,他的笑颜……空自怀想。 她想她是中毒太深了,才三天的光景她就迷失在他的柔情蜜意里,甚至还有与日俱增的趋势。 之前她还忧心忡忡何钦会因他对她用情太深而对他不利,现在她反而担心自己遗失在他身上的心该如何才收得回来。 她开始感受到什么叫又期待又怕受伤害的心情,就像她现在这个样子,这么早晃进校园里为的还不是想一睹心上人翩然雄姿,但又矛盾的找了个不易被察觉的地点隐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校园里的人影逐渐活络了起来,来来去去之间任她望穿秋水依旧见不着她思念的人,她伸展了下有点发麻的双腿,本想着既无聊又幼稚的翘首盼望,却教一阵窃窃私语给吸引了。 “不会吧?学生会的会长、副会长是对情侣!” “这又不是什么新闻,只有你们这群新生才大惊小敝,孤陋寡闻。” “可是那个一年级的中文系女生不是会长的青梅竹马吗?就是那个叫什么桑什么的来着的那个漂亮妹妹。” “是有这则传闻。反正长得俊就是有这点好处,左右逢源。”说话的人不知是羡慕还是嫉妒。 “我还分一三五和二四六咧。” “那星期天怎么办?公休还是三人行?” “你管人家那么多!反正人家的青梅竹马和红粉知己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咱们头上来……” 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时而扬起的嗤笑声慢慢消失在她的耳畔,桑羽文只觉浑身冰凉。 为了袁暮青的青梅竹马之说,她早有耳闻众多耳语的心里准备,但她万万没料到他竟会有个红粉知己。 既然如此,那他有何必来招惹她?为何欺骗她说他没有女朋友?为何要在她的耳畔喃喃低语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她? 包离谱的是他的情人竟然就是她的房东学姐刘乔苇!可是她全清楚的记得昨晚她提到袁暮青和她相识的经过时,学姐那不惹尘埃的神情是那般的云淡风轻,好似她和袁暮青之间的种种传闻全扰了她的心波。 好吧!就算学姐信任袁暮青,也采信了她的说词,但是学姐为何不向她表明他们彼此的亲密关系? 是信心十足不把她放在眼里?还是故意隐瞒等着看她的笑话? 不想再做任何人掌握拿捏的傻瓜布偶,凭着这股气,桑羽文只想直接回到寓所找刘乔苇问个清楚明白,她甚至还不确定自己较喜欢刘乔苇能给她肯定的答案还是否定的,唯一可以感受的是,即使夏日朝阳的热力传送,她沉进无底洞的心丝感应不到它的暖意。 心冷了,但不知不觉中早已锁在他身上的情呢? 只怕已欲罢不能的加温着吧?! ※※※ “来了,来了,谁啊?”刘乔苇脸色不佳的由卧房踱出客厅,来不及梳整的长发挽了个髻歪歪斜斜的顶在脑门上。慢条斯理的打着呵欠,再慢条斯理的旋开门锁,拉开大门。“是你啊。”一见门外站着的是她没缘的前任男友袁暮青,刘乔苇一个大呵欠打得更是不雅。 “我找桑羽文。”袁暮青开门见山的说道。 “哦。”刘乔苇半睡半醒间没多余的力气揶揄捉弄旁人。 相对的,心急着见桑羽文的袁暮青也不想与她多费唇舌。他一个闪身,大步直来到桑羽文的卧房门,“桑羽文?”他伸指敲门略提高音量喊着。 门板的彼端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桑羽文,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出来一下好吗?”他耐着性子等待,但是敲门的力道明显的重了许多。 房内依旧静悄悄。 不可能啊,方才他急切的按铃声都能把小懒猪刘乔苇挖出被窝了,桑羽文睡得再沉也该听见他的声响才对,难不成…… “桑羽文?做个朋友有这么难吗?”袁暮青低叹口气,他料想房内佳人是故意不搭理他的。 瞪着紧闭不开的门板,袁暮青这才想起桑羽文柔弱的外表下有着比蛮牛还拗的硬脾气,看样子他这餐闭门羹是吃定了。 无辜的挥手招来醒了七八分的刘乔苇,纵然极度不愿叨扰这个令他头皮发麻的小妮子,但现下这仗阵……非劳她开金口不成了。 “麻烦你。”袁暮青用下巴努了努向门板。 “什么?”刘乔苇还没完全转醒呢。 袁暮青吁了口闷气,“拜托你帮我叫桑羽文,我有事和她说。” 刘乔苇揉揉惺忪睡眼,开始意识到即将上演一出精彩戏码。“你不是来找我的吗?”她指指自己的鼻子,音量提高且尖。 “我找你干嘛?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我是来找桑羽文的。”他们两个人已经熟悉到可以彼此吐糟的地步了。 “找羽文?做啥?”刘乔苇根本是明知故问。 “没什么,只是想和她交个朋友罢了。”他明白紧绷的弦易断,他不可以操之过急,否则徒留遗憾。 “交个朋友?没这么简单吧?你的意图为何?”刘乔苇伸一根食指戳向他的心口。 袁暮青拢了拢双眉,这个刘乔苇挺反常的,哦!不!她该不会是发了醋劲了吧!尽避她平日当他的红娘当得挺带劲的,但难保她不是表明做一套,私底下又是另一套,她并不是真想当丘比特,而是在试探他对她有几分情意。 “我……”情况有点儿乱,他一时之间哑了口。 “干嘛吞吞吐吐的?难得你真的想追她?那个邱怡呢?她不是和你‘走’得挺近的?还有那个为了你甘愿进跆拳社的沈云呢?你打算‘始乱终弃’啦?”刘乔苇语不惊人誓不休的尽扯些五四三。 “你……”袁暮青俊脸一阵青一阵白的,他粗鲁的扯过刘乔苇的手臂,压沉了嗓子在她耳畔斥责。“你少空口说白话诬陷我。” “我哪有诬陷你?你敢说那个邱怡不是你的小苞班?你敢说那个沈云学武不是为了想和你夫唱妇随?”刘乔苇说的全是歪理,却又让人无从否认起。 袁暮青急着用手掩住她的大嘴巴,再说下去不晓得她又会胡扯出多少女人出来,房内的桑羽文怕是要误会他是个用情不专的薄情郎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倒想问问你来找羽文是什么意思?”她将他的大掌扳开一条细缝闷哼道。 “好,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追求她,行吗?”他的疑问句中有令人不敢反驳的坚定意念。 好小子!总算她没看错了他,他还是一样的果敢有魄力,对感情依旧不会拖泥带水,霸气中仍是修理分明。 说真格的,她真的很欣赏他的个性,奈何他俩是急惊风碰上慢郎中,再怎么拼凑也成不了一个圆。 “不是不行,而是人家对你似乎没啥意思哦。”刘乔苇晃晃小脑袋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她对你说了什么吗?”袁暮青的呼吸紊乱了。 “这个嘛……”她故弄玄虚的拐进大沙发窝着。 “乔苇——”他会被她温吞的个性给气死。 “哎,我的肚子好饿哦。”她万分虚弱的将身子更贴近沙发椅里。 袁暮青没好气的转进厨房为她烤了两片土司,再倒了杯冰鲜女乃。“大小姐,请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像供着慈禧太后搬的服侍着。 咬了口香酥的土司,刘乔苇丝毫没有顾虑的将手中的土司递向他的唇边。“好香,你也来一口吧。”她莫大恩惠般的说道。 摇摇头,袁暮青现在哪有兴致啃面包?他迫切想要知道的是桑羽文到底对她说了些什么‘内幕’。偏偏刘乔苇一脸吃饭皇帝大的高傲模样,而他除了气恼得牙痒得想K人外,也拿她也没辙。 “吃吧,没有体力你怎么和情敌过招?”刘乔苇说得煞有介事般,手中的土司片又向前挪了挪。 情敌?袁暮青的俊脸全黑了。他设想过一旦和桑羽文谈感情事所有可能面对的状况,而有人已捷足先登这一项更是他最不愿见也是最棘手的。 “怎么?怕了?现在想鸣金收兵还来得及,我不会向别人提起这件事的。”刘乔苇拼命搔他的痒处。 “我有说我要推出吗?”一把夺过面前她递来的土司,他负气的塞了满满一口。到底是年轻气盛啊! 只是这不畏艰难的好气魄却教噎在喉间的干土司给锐灭了大半。 “还没开始呢,现在就上演殉情记未免太早了点。”即使好心好意的递出手中的鲜乳,刘乔苇仍没忘记出言调侃他。 顺了口气,喝掉半杯的鲜乳,袁暮青这才开口,“我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个罪魁祸首一定是你。”哎!差点被她弄掉半条命。 “安的罪名可是情海生变,红颜一怒萌杀机?”刘乔苇抽来张面纸按去他溢出唇角的乳汁揶揄道。 她并不觉得这举动有何不可,袁暮青也早习惯两人之间这类不带任何特殊意义的肢体动作,但……这行为举止看在刚从校园急急转回来的桑羽文眼里可又有了另一番注解。 什么都不必再问了,她亲眼目睹了所有的答案。袁暮青和刘乔苇竟然趁她不在的时候窝在一起“谈情说爱”。这两人明摆着就是联合起来看她出丑的。桑羽文觉得被蒙在鼓里耍的团团转的她真的可悲又可笑。 她好生气,但是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她糊里糊涂的一头栽进她自己编织的情网里,却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已置身在他人的绵密情网中。盲目又幼稚的让自己为情所苦,殊不知她的费尽思量,夜夜失眠全是没有价值的。 这一刻她告诉已经十分狼狈的自己别再当别人的笑柄了。她佯装冷静的开口道:“抱歉,打扰两位了。你们……继续。”瞥见袁暮青瞧着她的怪异神情,她一句话险些无力结束。 本想转身离去,却又不愿眼前的两人看出她的落荒而逃,桑羽文一咬牙,大步迈向自己的闺房。 “喔哦,这下搞大了。”刘乔苇摊摊手,没想到游戏结束得这么快。她识相的转身入房,接下来的风风雨雨已经没有她插手的分儿了。 “桑羽文——”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袁暮青大脚追上桑羽文急促的脚步,赶在她掩上房门之前堵住她。 桑羽文怒视着一手一脚已抢进她闺房的袁暮青,“喂——”她以愠怒的眼神警告他别再侵入她的私人地盘。 “我们私下谈谈。”他一点也不喜欢她拒人千里的冷淡神情。 “私下?袁会长,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谈的,何况你好像走错了门,你女朋友的卧房是对面那间。”桑羽文开始以冷漠的言语武装脆弱的自己。 “女朋友?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的!”袁暮青这才顿悟她冰冷的言行原来有因。八成是在校园里听见关于他和刘乔苇的传闻,而他早该想到这一点。 这一刻桑羽文觉得他有点恶劣了,忿忿的别开脸,她连理都不想搭理他。 “羽文——”他直呼她的名字。 “对不起,我和你没那么好的交情,请喊我桑同学。”学姐到底存的是什么心?竟然放任自己的男朋友“拈花惹草”,桑羽文满肚子的疑问。 “我可以叫刘乔苇过来当面对质,她真的不是我的女朋友嘛。”发现她是如此在乎他的情感走向,他有些窃喜在心头,不过现下最要紧的是及早理清误会。 桑羽文冷哼一声,“空穴不来风,何况你们方才亲昵的言行一点也没有说服力。”桑羽文则是一点也没发现她的追根究底其实已泄了她的心事。 “好吧,我承认我和刘乔苇之间曾有过一段恋情,但是那已经是过去,我和她现在只是好哥儿们。” 真的只是好哥儿们吗?桑羽文狐疑的望了他一眼。 袁暮青赶忙伸出三指高举过眉。 桑羽文忍不住噗哧一笑,随即想起并不妥,立即再板上一张小脸。 袁暮青浅染笑意,趁她疏与防备之时窜进房里。 “喂,男宾止步。”桑羽文一把扯住他的衣摆。 “我有话想和你说。”站在这里说也成,横竖他已经“逮”着她了。 “如果还是和昨晚一样没建设性的废话那就省省吧。”她先发制人。 “羽文,做个朋友真有这么难吗?”她明明是在乎他的,却偏偏急着把他排除在心扉外。 “不难。但如果别有用心的话就另当别论了。还有,你忘了该称呼我桑同学。”她纠正道,不想和他牵扯不清。 真是个难缠的女人。“你急着和我划清界限到底是在害怕些什么?”她也许没察觉到自己飘浮不定的眸光里不时闪现出惧意。 “哪有?”天!他干嘛不笨一点呢? “没有吗?或者你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他信心十足的扬着薄唇。 “你少臭美了,我才不会喜欢上你。” 袁暮青往前跨出一步逼近她,“依我看,不如来个实验,看看到底谁是谁非。”他单手揽上她的纤腰挨近她的耳畔说道。 桑羽文的心跳声在他揽腰动作后正以加速度狂奏着。“谁要和你做什么鬼实验。”她扭动腰肢,意外的发现她推也推不动他时,她整个人都慌了。 噢!她忘了,传闻他的“武”技惊人,她的花拳绣腿只怕连帮他按摩的力道都不足。 “别把我当占人便宜的无赖,我真的很喜欢你。”他蓦地攫住她唇瓣之前先把话调明了,不想稍后落得登徒子的口实。 他专制的吻霸气却又不失温柔,湿润又湿热的逐渐软化了她紧抿刚毅的双唇,舌尖在她的两片唇瓣间来回轻画着,不自觉的,她为他轻启了唇瓣……回应了他的热情。他的舌滑进了她的口腔,顽皮的挑逗着她无处可闪躲的舌头,她只觉全身的每一处肌肤全部紧绷了起来,手脚无力的只能让自己贴靠在他身上。 她的脸发烫,心发热,初吻的滋味并不像她所想象的尽是甜蜜的感觉。它甜中带酸,火辣辣的感觉里有一点点的苦涩,活像个酸甜苦辣共和国。 她薄弱的意志力如此不堪一击的迷失在他的亲吻里,她开始说服自己摆月兑心魔往情路跨出一步,虽然何钦的威胁阴影还在,但她真的再也无力伪装自己是个冷漠女子,她应该也有权力过热情洋溢的缤纷生活吧?! 袁暮青微微拉开他的俊脸,却依然维持但在咫尺的距离,他不太确定自己这么做会不会适得其反。昨晚辗转难眠的想了一整夜的台词,孰不知事情的发展全不按他的剧本走向,他这一吻吻得似乎太冲动了点。 “羽文,我知道要喜欢上一个人并不容易,有时更需要一点时间来慢慢酝酿。我也许急躁了些,但我对你的感觉是如此这般的强烈。感情的事就是那么奇妙,触电的感觉只是一刹那,为何会受对方的牵引,感应全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热切的希望心仪的另一方多看自己一眼,多听自己一点。”他深情的望进她的眸子,只盼望她懂得他的心。“你能了解吗?” 桑羽文不发一语的任他搂在臂弯里,他的这番话全说进她的心坎里去了。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对他的特殊情债也是那般的一触即发,一颗摇摆不定的心总是情难自禁的飘落在他的身上,虽然她努力的叫自己别想他,别念他,但她就是在乎他。 她和他之间的邂逅竟是一拍即合,她想都没想过这世界上竟然有人和她如此的投契。 良缘可觅不可求,或许他正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一个他吧。错过了这次的机缘,她,会不会遗憾终生? “羽文?”沉默无言的她让他猜不透她的心思,袁暮青发觉这等待回应的一分一秒都是漫长的煎熬。 桑羽文抬眸回望他,深邃的黑瞳是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你没话对我说吗?”袁暮青患得患失的问道。 带着笑意的双眸眨巴的闪呀闪了好半晌。 “羽文?”她暧昧不明的态度教他心猿意马,又唯恐是自己会错了意。“说话啊。” “说什么?你不是要我多看你一眼多听你一点吗?”她微红着双颊给了他期盼多时愉悦答案。 “你……你答应了!”他喜出望外得有点结巴了。 “不答应能行吗?你像块橡皮糖,甩也甩不掉。”她娇嗔道。长久以来拦在心底的疙瘩一旦拨除,连呼吸都觉得格外舒畅。 “你错了!我是AB胶,超强的粘力,你这辈子只能和我粘在一起了。”他迅速偷了个香吻。 “这么有信心?如果有人想横刀夺爱呢?” “只怕他的刀还没亮出来我的拳早打得他满地找牙了。”他兴致好得没发现她问这话时,双眸中隐含的担忧。 “你真自大。”应该不会有事吧?桑羽文暗忖。 “不。这叫自信。改天你到我的社团里瞧瞧我的身手,你会发现想和我较量身手的人是何等的愚昧至极。”他绕到她身后将她圈在自己的胸怀里。 她微侧着头颅让她的脸颊贴上他的,“我会去瞧瞧。”不知怎么,对拳脚功夫十分自信的他的确稍稍安定了她忐忑的心。“倒不如你教我几招。”她突地提议。 “你真的想学?”他松开手扳过她的身子和她面对面问道。 “你不想教我?”桑羽文嘟着红唇。 伤脑筋!“不是不想,是我不喜欢太粗鲁的女孩。” “我学武是防身,跟粗鲁不粗鲁扯不上关系。难道你不担心哪天我又遇见,又差点被施暴得逞?”她想学些拳脚功夫,下回遇到何钦时,也许…… 和她初遇的情景再度浮现脑海,袁暮青不免担心起她的安全。“学武很累人的哦。” “我绝不会半途而废。”她仰起小脸坚持道。 “好。我收你这个徒弟。”教她几招防身术倒也好。 “谢谢师父。”她迅速扬起一抹既漂亮又迷人的笑容。 “叫师父叫得这么快,你拜师的束修呢?”他深深的被她的笑颜所吸引。 “束修?”桑羽文微愕的张着小嘴。她没听错吧?他竟然向她要学费。“好吧,一堂课该付你多少钱?先说好,如果收费太贵我可不学了。”她挫败的说,没想到她的情人这么抠门儿。嗯——她是否该重新对他做番评估? 他憋笑的瞧着她正经八百的为她的荷包打量斟酌,“放心,我的束修费并不贵,一堂课只要你十个吻。不过,现在请你预付定金。”他将脸凑近她,等着一尝她甜美的气息。 桑羽文的小手拍落在他的脑门上,“我预付你定金五百啦。”她红着双颊像粉蝶儿般飞离他的身旁。 袁暮青迈步追她,“回来。你这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小丫头……” 夕阳余辉映得大地一片金黄色调,袁暮青拉着脚伤已痊愈的桑羽文来到他的社团里,他并不急着教她打拳,只是让她先来熟悉一下他的社友们。喜好练拳的他除了上课时间外几乎都会泡在这个社团里,羽文一旦和其他社友熟识后,往后她来这里时才不至于别扭不自在。 袁暮青——为她介绍在场的社友,桑羽文先入为主的以为这种阳刚味颇重的地方一定清一色全是挥汗如雨的粗旷大男人,想不到还有几个女孩子穿梭在其间。 当袁暮青向众人道出她的姓名时,一阵怪叫与惊呼声教桑羽文顿时明白她在校园里的名声已经响当当了。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桑羽文啊?” 说此话的女孩状似无心的用敌对的眸光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番,她记得方才袁暮青介绍她叫什么来着?啊!沈云,没错,这个亮眼得很的女孩叫沈云。 桑羽文微微颌首,不太自在的扯着笑容。 “社长——”社馆外有个短发男孩探了个头进来朝袁暮青招了招手。 “我去看看有什么事,你找个地方坐。”袁暮青交代了一声,让一位社员帮忙招呼她后,便随着先前那名男孩走出社馆。 “听说你是社长的女朋友?”袁暮青前脚刚跨出社馆,沈云马上向前明目张胆的挑衅。 “喂!沈云——”将沈云对袁暮青穷追不舍的爱慕情意尽看在眼底的社员,语带暗示的警告沈云别多事。 “干嘛?我又不会吃了她。喷喷!你的魅力还真不小,初来乍到就勾得这群血气方刚的汉子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怎么?想来这里摆社长夫人威风吗?哼!只怕你没啥服人的本事,单单生了一张漂亮的脸蛋迷惑男人。”沈云很早就想会会这个传闻中袁暮青的女人,她原以为外界对她的美貌只是不实的夸大之词,没想到今日一见庐山真面目,她还真的是出落得相当标致。妒火就在桑羽文出现的刹那烧得噼啪作响,沈云不甘心她的幻梦成泡影,话意尖酸刻薄得全不留情面。 “我……”无端端的招惹一身的是非,桑羽文有口难辩。 “别理她。”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过来为桑羽文撑腰。沈云仗着自己尚有几分姿色便以为袁暮青终会为她倾心,平日总是颐指气使的吆喝着别人,看她不顺眼的社员可是比比皆是。 “滚开!你这哈巴狗!”沈云推了雀斑女孩一把。她现在只想找桑羽文单挑,非好好修理这个“横刀夺爱”的女人不可。 “你才是狗!到处发情的母狗。”雀斑女孩冲过来踢沈云。 沈云也不甘示弱的扭打成一团。 男性社员迅速拉开两人,桑羽文更是歉然的向前询问雀斑女孩可有受伤,她真的没料到自己一来便惹来一场纷争。 社员们以为稍稍冷静后双方便不会再拳脚相向,殊不知才一松手,沈云便像个疯婆子般踢腿而来,更没想到她这次的目标竟然是文文弱弱的桑羽文,待发现苗头不对时,桑羽文早就被她一脚踹在地上痛苦申吟了。 “哼!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沈云忿忿然的撂话而去,她才不会笨得留下来接受袁暮青的怒气呢! “你没事吧?”雀斑女孩凑上前想看她伤得严不严重,但桑羽文只是紧抱着肚子冒冷汗。 “怎么办?”被袁暮青托以重任的社员急得不知该如何。 “招社长!快!” ──────────────────────── 第五章 桑羽文拧着秀眉坐靠在床头,来自月复部的疼痛感是她蹙眉的原因之一,然而她的愁眉大部分缘自她的心结。 拉了把小圆椅坐在她床边的袁暮青一样的拧眉不展,他正为桑羽文不肯到医院彻底检查是否有内伤恼怒着。 桑羽文不经意的将视线落在他十分有个性的俊脸庞,她知道出色的男人向来为众多女子所心仪,也明白他的超人气指数一直是全校的榜首,但若不是今天的社团之行,她也许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名气”早众星拱月的间接把她的名声打响了。 这意味着何钦很快便会风闻到她的名字,然后毫不费力的逮到她的栖身地,毕竟这里离她生长的那个小社区并不远,何况何钦的耳目众多。 她会害了他,就好比她为了他莫名其妙的就被踹上一脚。他也会莫名其妙的受到狙击,甚至……她惊喘了口气,不敢再往下臆测。 “怎么?肚子疼吗?”他听见了她抽气的声音。 “不!不是。”她回答得十分的急促。 了然的眼眸扫过她一眼,袁暮青如鹰般的锐目逼得她垂下头颅。 “你还是不愿对我说出你的苦恼?或者你对我的诚意尚有疑惑?”她有事瞒着他,他的第六感明白的确定此事。 “我不是怀疑你的真心,而是觉得自己这阵子的运气真背,你想我该不该到庙里烧个香转转运。”她胡乱塞了个借口道。 “也好,但别去指南宫。” “你也信这个?”她惊奇道。 “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女朋友可消受不起吕仙人的捉弄。”他可不想冒险。 “那只是那些意志不坚的人的借口。”她相信人定胜天。 “我是宁可信其有。”袁暮青辨道。 桑羽文耸耸肩,意外的发现他并不是事事都那么自信,她原以为在他的字典里没有胆怯两个字。 “晚餐想吃点什么?”愠气稍息,他突地感到饥肠辘辘,瞧了眼腕表才发现早过了吃饭时刻。 “我不饿。啊——惨了,我忘了今天有家教课。”她忙着扯被下床,辛苦找来的家教课可别这么飞了。 袁暮青一把推她回来。“做什么?除非你要上医院,否则我不准你下床。”他专制的控制住她的行动。 “拜托啦,我总不能第二堂课便失信于人吧?”她知道柔能克刚,和他硬碰硬她永远别想占便宜。 “我早帮你找了代课老师了。” “真的!”她难以相信,一只狐疑的大眼毫不掩饰的表达心中的纳闷。 “乔苇应该也出门了。”他没好气的回道,她这么不信任他!亏得他处处以她为优先。没心没肝的女人,他在心底暗想道。 “你是说……学姐代我去上家教课?”哦,这下子她欠乔苇的人情债更多了。她欠谁的人情债都行,唯独不愿欠刘乔苇的人情债,因为……她瞟了袁暮青一眼。 “反正她闲也是闲着,那个懒女人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刘乔苇那付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模样让他对她颇多微词。 “你和她的交情倒挺好的嘛。”她语气尖酸的挖苦道。袁暮青对刘乔苇的认知未免也太透彻了吧?她开始猜测当初他和刘乔苇之间到底热恋到何种程度。 袁暮青的浓眉挑了挑,“都说了我和她之间已成往事,你何苦一再追问?”女人的心思真的是有够婆婆妈妈的,唠叨来唠叨去尽是同一档子事。 他不佳的语气教桑羽文又气恼,“你这么凶干嘛?做贼心虚?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羽文!”恼死他了!“把子虚乌有的事硬拗成事实对你有什么好处?” “是没什么好处。但是我有说错吗?你和学姐的交情并不简单这也是众所皆知的事,我哪一点冤枉你了。”她也学他先前挑眉的动作,末了再送他一记白眼。 “总而言之一句话,你在吃醋,对吧!” “我没那么无聊。”她否认道,旋即翻身下床,而这次袁暮青没有阻止她。 她距到衣柜前挑衣服,一件接一件地在镜前打量比对。 “你想上哪儿去?”她的活动范围就在这屋子里,除非她同意就医,否则他不会让她离开他的视线,甚或只身出门。 “去看一个老朋友。”她还在挑选衣服。 “谁?” “说了你也不认识。” “男的还是女的?”他非得问个明白不可。 “异性。”她语带双关的瞥了他一个不屑的眼神。 闻言,袁暮青心头的醋酸味翻搅得呛人鼻息。“你哪儿也别想去。”他粗鲁的抢过她手中的衣服将它挂回衣柜,拽住她的手臂按她坐回床沿。 “你霸道!”桑羽文奋力甩月兑他的大掌,气鼓了双颊别开脸不想搭理他。 “是,我承认。”深吸了口气,他缓了缓他蛮冲的语气,蹲矮了颀长的身躯,扳回了她的脸蛋。“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不让你出门的原因,尤其在你和我斗气的当口我怎么可能容许你向不明人士倾诉心事?我不想冒让别人趁虚而入的险,因为你只能是我的。甭说让我亲眼目睹,光教我想像你让另一个男人拂去你的泪水就足以让我发疯。羽文,相信我,我和乔苇之间真的已经是过眼云烟了。” “人总会念旧情。”她低喃,首次承认她对他的在意程度,她害怕他和乔苇会旧情复燃,甚或从来便是藕断丝连。 “我和乔苇之间有的只剩哥儿们式的友情。老天有眼足以为证。”他举三指立誓道。 “我……”她垂下眼睑,心头有一丝丝的甜。 “别胡思乱想,我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 “可是学姐的条件那么好,她长得那么漂亮……” 袁暮青伸指按住她开放的唇瓣,“还说你不是在吃醋?小傻瓜,我不是以貌取人的肤浅男子。” “是吗?如果我斜眼歪嘴或缺条胳膊,你会如此轻易的便喜欢上我?”不是她爱鸡蛋里挑骨头,而是……她真的在乎他。 沉默了半晌,袁暮青认真思索她犀利的问题。“是有那么点困难。但是,羽文,这只是假设问题,与事实并不相符。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美丽容颜确实是吸引我的一大关键,我对你的一见钟情是如此的刻骨,这和当初我和乔苇初次邂逅的情景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乔苇大而化之和慵懒的生活态度是我和她划下休止符的最大因素;而在你身上我看到的是你细腻,对生命的执着,这也是你深深吸引着我的地方。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个体,同样美丽的外表却是不同层面的心灵,而我要的内心远远超过光鲜的外在。我这么解释你懂吗?” 桑羽文娇羞的轻点头颅,却又突地想到什么似的猛烈摇头。 “你还是不相信我?”天呀!他说的还不够明确吗? “那学姐呢?学姐她对你……”她咬咬下唇,担忧地问道:“学姐没再交男朋友,会不会是她对你还……”瞥见他蓦地拧上的浓眉,桑羽文纳纳的住了口。 袁暮青一拳捶向床沿,“我真的服了你,我说了一大堆都等于白搭了!” “你生气了?”她怯怯的抬眸瞧他。 “我能不生气吗?”他语气中的恼怒意味浓厚。 “可是你们真的很相配,而且大家都承认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而她这个冒牌的亲梅竹马则是众人口中坏人姻缘的第三者。 “是我要交朋友还是他们?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和乔苇到底是谁比较适合我。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她对感情一事的纤细与敏感实在是他始料未及,只怪他的前任女友太过粗线条,以致于他从不识女孩儿的心思是如此的让人捉模不定。 “谁教你那么的出色,我这只丑小鸭不敢高攀高贵的天鹅王子。”一抹晕红浅染她苹果似的双颊。 她娇羞的俏模样惹得他一阵心猿意马,捧住她的小脸俯身偷得一吻,“谁说你是丑小鸭,你是我魅力的公主。” “少灌迷汤了。”她俏皮的皱皱鼻头,只手环上他的颈项。“告诉我实话,你吻过学姐吗?” “天!你又来了!”他挫败的垮下双肩。 “说实话。”她不依的勾紧他的颈项。 无奈的一声叹息后,他忽地攫住她的唇。“你要的答案。” “我就知道。”她闷闷的嘟唇,心头满不是滋味的。 “我不想欺骗你。”他解释道,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他和刘乔苇曾经有过的“唇齿相依”又引发桑羽文的醋海翻腾。 出乎意料的,桑羽文仰起小脸,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以后你的唇上只能留我的唇印,我已经做了印记了。” “是!遵命!”他吁了口气,总算雨过天晴了。“还痛吗?”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他一脸的担忧。 她摇头,生怕他就此打消教她防身术的念头。“我没那么娇弱,倒是你什么时候才教我练拳?全怪你啦,拖拖拉拉的,说什么我的脚伤未愈不适合拉筋踢腿的,不然我也不至于被沈云修理得这么惨。” 袁暮青似笑非笑的睨着她,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我当然会教你比划两招,免得又吃暗亏;只是——你的束修费一直没付……”他故意拉长尾音邪气的望向她。 “谁说我没付!罢刚我不是才……”她羞哧的白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再提起方才大胆的举动。 “那不算。那个吻是做海誓山盟用的,岂能拿来抵束修?”他故意为难她,为的也不过想再一亲芳泽。 听得他一句海誓山盟,她的芳心早已暗许,她想,他将是她今生的唯一了。捧住他的脸,她吻他的眉心、他高挺的鼻、他线条分明的双颊、以及……他的唇。她的热情只为他。 单单几个不纯熟的吻却轻易地挑起他男性的冲动,倒抽了好几口气,袁暮青强迫自己拉离彼此的距离。她尚不懂情滋味,当然不明白她自己的热情举动对男人有多大的诱惑力,所以他不能就这样占了人家的便宜,也不想这么快就让两人的关系进展到如此的亲密。 “羽文——”他沙哑低沉的嗓音唤她。 “喂?”她抬着清澈的大眼不明所以的瞅他。 哦!老天!真是一大酷刑。“肚子饿了,吃饭去吧!”他迅速起身远离她的诱惑。生怕第一遭觉得自己好——狼狈。 ※※※ “你看萤火虫耶!好漂亮。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桑羽文像小孩般兴奋的拉着袁暮青的衣摆蹦蹦跳跳往前方奔跑。 “小心,别让草根绊倒了。”袁暮青忙着出声叮咛。 才刚说着,只顾着追逐萤火虫的桑羽文险些滑落排水沟,袁暮青聪明手快的提了她一把。“你看你,像小孩似的。”他的语气中尽是宠溺。 桑羽文吐了吐舌,漾满笑意的俏脸庞在月光的衬托下更是迷人。“我好久不曾见过萤火虫了嘛。” 袁暮青牵着她跨过排水沟,再钻进涵洞内。“来,坐这里。”他拍拍身旁近洞口的水泥管底示意她坐下。 她挨近他坐着,一双明眸依旧被洞外的皎洁月色及满天飞舞的流萤吸引着。“好美啊。”她忍不住又赞叹道。 袁暮青搂住她的薄肩突地逸了声笑。 “笑什么?”桑羽文终于回眸望他。 “前阵子我带大个儿来时,他竟然尖声怪叫的把流萤当鬼火,笑得我差点撑破肚皮。”一想起大个儿他依旧忍俊不住笑意。 “天呀!他那个人这么没情调!” “可不是吗?别看他长得人高马大,其实他胆子小得很,半夜上厕所还得要人陪,常常被大伙儿拿来当笑柄,调侃个没完没了呢!” “有人天生胆小,那又不是他愿意,你们还这么取消人家,太不够意思了吧!” “喔,你这么护着他不怕我吃醋啊?” “哪有那么多醋好吃?!”她用手肘轻撞了下他的月复部。“你呢?你的胆子大不大?”一只萤火虫窜进他们的私人天地,她伸手一抓却扑了空。 “你说呢?”他瞅着微微气恼着的她问到,那微嘟上翘的朱唇令他情不自禁的低首偷香。 “我只看到你的色胆包天。”她闪过他的第二波袭击,微欠身想出涵洞外捕捉流萤。 袁暮青大手一勾,将半起身的她带回他的怀中。“别忙,我们现在可不需要小电灯泡。”他还嫌斜挂天际的那弯月太过明亮呢! 发现他的大手不知何时已模进她的衣摆,桑羽文霎时酡红了双颊。“我们……”是不是进展得太快了?从邂逅、相识、相知到相恋,节奏快得令她无暇回首深思。 袁暮青再度以唇封住了她的问题,迷瞟月光下她更显娇柔,如排山倒海而来,霎时已教他意乱情迷。 他拉低她的领口,顺着她美丽的颈部曲线一路蔓延而下,细女敕如玉的肌肤让他欲罢不能的放任着自己早已逾礼的举动。 桑羽文微仰头颅,任他的吻锦锦密密的洒落她的颈项、前胸,浓浓烈烈的将他们的爱恋刻画进她的心房。 如果她的一生只能燃烧一次美丽,那么她愿意为他,她唯一的选择,不悔的抉择全是他。 模索的双手不费力的解开她胸前的束缚,沉甸甸的饱满感觉令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赞叹。俯身吻落她早已为他盛开的蓓蕾,他的一手改探入她的裙内。 或激情或羞怯,桑羽文止不住她一身的颤抖。 察觉到她的反应,他埋在她双峰间的俊脸微抬,嗓音暗哑的开了口。“你可以要我停止。”即使已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他仍旧要求自己像个君子。 “我……”她羞哧的将身体更贴近他。 “是安全期吗?”雀跃的他仍有几分理智。 没想到他会如此自制且体贴,桑羽文对自己的抉择更是执着无悔。“我爱你,永远……”她给他今生最美的承诺,也认定了自己这一生一世的爱。 轻叹一声,他紧紧拥住她,内心的感动与激荡令他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拥有她、拥有这世界最美、最真的爱情,他——夫复何求? ※※※ 今晚没有家教课。 袁暮青因为同系的同学扭伤了脚,身为难兄难弟的他自告奋勇帮人代理到西餐厅端盘子。闲得发闷的桑羽文决定偷偷的潜回老家探望她的父亲,而且今天又不是什么星期假日,何钦铁定料不到她会选这个时刻回家。她心底思忖着,离家数日,她也委实念家得紧。 才刚闪进家门口,屋内早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爸——”眼眶微红的她快步进了屋。 “羽文!你怎么回来了?”桑父涣散的眼神顿时添了光彩,却仍免不了惊慌的直瞟向桑羽文身后的红漆大门。 “放心,何钦不知道我回来,妈呢?”桑羽文急忙安抚道。何钦对她们家来说是无法挥去的梦境。 “还没下工吧?不然就是转到黄昏市场买菜去了。” “喔。”桑羽文随口应道,小手正忙着将她方才买回来的酸辣汤倒进碗里。“爸,我买了你最爱的小笼汤包和酸辣汤喔,来,趁热吃。”她将小笼汤包递向父亲,顺手去掉卫生筷的塑料包装。 “你……别浪费这些钱。自己一个人在外头又要吃又要穿,又要房租、学费,这钱赚得辛苦,何苦……” “爸——”知道父亲不舍她为家里的债务奔忙,桑羽文赶紧阻止父亲千篇一律却又教人无奈心酸的关怀叨念。塞了一颗小笼包堵父亲的嘴,她侃侃而谈在学校里的趣事,最重要是告诉父亲她不必缴房租又找到个不错的家教工作,免得父亲老是为她挂心不已。 “真的?!你那位学姐该不会是很难伺候的大小姐吧?”桑父终究舍不得他的女儿在外受人欺凌。 “不会啦!爸。学姐人很好,她只是懒得收拾房子,并不是把我当佣人使唤。”桑羽文笑道。 “那就好……咳……”桑父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咳。 “爸,你有没有按时吃药?”桑羽文忙着帮父亲顺背,递开水。才离家短短几天,父亲似乎苍老得多了。 “就算大罗神仙亲自下凡来也无可奈何了,反正生死有余,我早已看淡了,只是苦了你妈,也连累了你。”桑父不甚唏嘘。 “爸,别这么说,我和妈都需要你,你会长命百岁的。”明知父亲的身体日渐衰弱,但她宁愿自欺欺人。 “傻孩子。”桑父万般怜惜的轻揉她的头颅,不复年少的昏花老眼缥缈的闪动泪光。“听着,如果哪天我死了,你就带着你妈离开这儿,永永远远的逃离何钦的纠缠,别让我在九泉之下还无法瞑目。” “别说了,爸,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你必须面对事实啊!爸爸来日已不多,往后你妈就全靠你了,你得尽早做安排,我不希望你被何钦纠缠一辈子,你懂吗?” 她焉有不懂之理,只是……“爸,不如我们现在就走。”走到一个何钦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们的生活回归宁静。 “不!要独自照顾你妈就足以累坏你了,爸爸不想再添你的负担。”体弱无能的他能为女儿做的也只有这些。 “爸!你怎会是我的负担?我相信我——” “好了,你又想说你有能力养活我和你妈对不对?羽文,别傻了,爸爸这经年累月的病是个无底洞。事情若有这么简单,我们就不会积欠何钦这笔钱,让这个吸血恶棍一再的骚扰咱们的生活。” “可是……”桑羽文仍不死心。 “我只是想落叶归根。” 桑父一句话堵得桑羽文哑口无言。 残阳已迟暮,倦鸟终归巢,她,已经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 从家门回到公寓,这一路上桑羽文心情的沮丧是可想而知。 “啊——”从明暗处窜出的身影吓得原本已心神不宁的她险些魂飞魄散。 “是我。”袁暮青搔搔差点被她高分贝尖叫声震聋的耳朵,出声表明身份。 桑羽文抚了抚心口,安心的吁了口气。“干嘛老是吓我!”面对心上人,她不免娇嗔。 “是你自己心不在焉。”他无辜的耸肩,继而语气蛮横的质问道:“这么晚了,你整晚跑哪去了?” “我……你不是帮朋友代班吗?”她反问道。 “我十一点就下工了,而现在已经十二点半。打了一晚的电话都没人接,赶到这里来只见大门深锁,该死的你难道不晓得我会担心吗?”整晚的忧心与不安在这一刻爆发得淋漓尽致,他的个性如此,没多大的耐性。 “我先前怎么没发现你的脾气这么糟?”桑羽文还好兴致的调侃道。“放心,我没做什么‘坏事’。”她俏皮的眨眨眼,为他对她的在乎感到窃喜不已。 一语中的,当袁暮青整晚遍寻不到芳踪时,冒出他心底的疑问十之八九便是怀疑她是不是去会什么“旧爱新欢”去了。“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对自己没信心。”他在她身后低喃道,自己已彻底被爱情所俘虏。 正把钥匙插进钥匙孔里的桑羽文愣了愣,然后不发一语的旋开门把进屋。 一室的漆黑教她的心仿佛也跟着沉进无底深渊。 袁暮青正确的模到电灯开关,灯光乍亮时他看见桑羽文阴霾的脸色。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吗?”他大手圈上她的纤腰,让她小巧的身躯倚上他宽阔的胸膛。 “放开我。”她冷冷的说道,像根木头似的任他搂着,连一丝丝的反抗也嫌多余似的。 袁暮青纳闷的微松开手,一张俊脸满是遗憾不解。刚才在门外她还有说有笑的,怎么一进门全走样了? 趁他松手之际,桑羽文离开了他的怀抱,冷着一张脸踱向她的卧房。 “羽文!”袁暮青迈步追上她,“你怎么了?” “问你自己吧!”说着她便要锁上房门。 “等等!”袁暮青忙着将半个身躯抢进房门里。“我做了什么或说了什么啊?别跟我打哑谜。”为什么她总是教他患得患失,连他最自傲的自信心都荡然无存。 “你没有不相信我,事实上你根本是怀疑我,我自己觉得可悲,我把自己最珍视的全给了你,而你却怀疑我,你当我是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吗?”她忿忿说道。 她的指控教他汗颜,“对不起。因为你的好,让我发现自己的不完美,是我对自己没有信心,所以才会疑东疑西。是我不好,我郑重道歉,你……原谅我吧!”他低声下气的哄她,谁教他有愧于先。 他的能屈能伸教她的心火霎时冷却殆尽。“以后别再这样了。”她平静央求道,不想两人之间常处于暗涛汹涌的紧绷状态。 “不会有以后了。只是我希望你以后能留个口信给我,免得我像无头苍蝇四处寻觅,放不下心的全是你的安危。”他今晚差点就急白了满头黑发。 “放轻松点,我懂得随机应变,何况你也教了我一些防身术。至于留口信嘛,只要你不嫌罗嗦,那有什么问题!”她侧身放他进房。 “一言为定哦。”他点点她小巧的鼻头,庆幸她不是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歇斯底里女人。重新搂上她的纤腰,他俯身印上一吻。“对不起,也谢谢你。” 她回他一个浅吻,“好了,很晚了,你该回宿舍去了吧!” “宿舍大门早上锁了。”他的眼神闪呀闪的,“今晚我能不能留下来?你的大床看起来挺舒服的。”他得寸进尺,有些食髓知味了。 “不行,学姐回来撞见了那多难堪!”她的脸颊微红让人不饮也醉。 他的唇角微勾,眼神挑逗,刻意用正经八百的口吻调侃道:“我只说你的大床看起来挺舒服的,又没说要做什么,你想到哪儿去了?”他就是有办法拐弯抹角。 “你……”这下子大概连脚底板都烫红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晚就委屈你睡客厅沙发。”她将枕头、棉被全塞给他,半羞哧半懊恼的直将他推出卧房。 袁暮青大手一拨一弹,枕头、棉被全被他掷回床上,而他的“好身手”也教她看傻了眼。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武”技高超啊!她再学个五年、十年大概也勾不到人家的边边。双唇微张,她呆呆愣愣的尚回不了神来。 “哎呀,你的口水——”袁暮青急喊,伸手作势的掏向她面前。初见他露两手的人大多数是这付呆蠢样,他早司空见惯了,这会儿他更有兴致寻她开心。 桑羽文忙将手背抹向唇角,待会意到自己上了他的小当后,一对小粉拳立即捶向他的胸膛。 那比捶背还轻的力道对袁暮青来说根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他任由她捶着,双手早抱住她的小蛮腰一起抛进软床里。 “你……”桑羽文赶忙撑开两人的距离,奈何她的身躯仍然被葜在他的双臂里。“刚刚你才说君子一言……” 她一句话都还没说完,袁暮青早接了口。“在你面前我情愿不做君子。”言罢,他俯下俊脸吻住她柔软香嘟的朱唇。 “你无聊。”她半推半就的,不怎么坚持的推拒他的求欢。只因为在他的温暖怀抱里,那早已遗失多年的安全感及充实感切切实实的回荡在她的心底。也就是这份踏实感让她执迷不悔的允许他成为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 “偏偏你就是喜欢我这个无赖。”他之所以轻易便能虏获众多女性青睐的原因就是他的这份自傲与自信,而他也一向善于收放。 “你少臭美了。”说这话时,她的臂膀尚勾在他的颈上,娇嗔的模样根本就是打情骂俏的姿态。 袁暮青低头嗅了嗅自己,“是有点汗臭味……”他又故意曲解她的话意,都已经不做君子了,还怕当个无赖不成。“我先洗个澡好了,你要不要帮我擦背?” “不要。”推拒的同时,她发现他的那句试探根本是无啥意义的,因为他早已横抱起她迈步入浴室。 浅绿瓷砖的浴室里,春色正浓…… ──────────────────────── 第六章 时序入早秋,向晚时分火光仍高涨,不禁令人怀疑稍纵即逝的时光当真化为永恒了。 寻了片矮树荫,桑羽文边抹拭她额际的汗珠边等着袁暮青。 今晚她没家教课,前两天和袁暮青约好下课后要带些卤味、冷饮到大涵洞那里数它一整夜的星星。 她爱惨了那个属于他俩的私人小天地。星垂乎野阔,漫飞的萤火虫更衬得原本美丽的星空更见灿烂,绿草是他们柔软的地毯,蛙叫和虫鸣谱成动人的乐章,暗香传送的更有不远处的一株茉莉花。 那个连大个儿也不敢造访的“世外桃源”是他们一千零一个约会地点,袁暮青常半认真半自嘲的笑称要是让别人得悉这是他们约会的唯一地点,搞不好人家还以为他连追女朋友都抠得舍不得多花一毛钱呢! 其实在她的眼里,五光十色的都会游车河绝比不上那个“世外桃源”。听她这么说,袁暮青曾戏称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才不想当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呢!她一心一意只想当他的女人,他未来的老婆。不过当时她羞于说出口,只是她明白跟着他是她今生不悔的抉择。 而他……她想即使她没说出口,他应当明了。 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思绪里,桑羽文完全没发觉有人挨近她的身边,直到一只大掌搭上她瘦削的肩…… “嘿!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来人笑开了一排白牙齿。 “是你呀!吓了我一大跳。”她吁了口大气,一只万水明眸迫不及待的往远处探去。 “别瞧了,就我一个人。”大个儿移动壮硕的身躯闪进浓荫下。天呀!台北的夏天真不是人待的。“噢——”难掩的失望不经意的便窜出了口。 “你……”她眸了大个儿一眼,心底明白他是来当信差的。 “你别瞟我,否则今晚我若失眠可怎么办才好。”大个儿存心卖关子的调侃道。 桑羽文狠瞪他一眼,羞哧的小女儿姿态尽显其中。 “算了!算了!我怕你的电眼,你就别再对我热力大放送了。”一和桑羽文混熟了,大个儿有时也会乘机占个口头上的便宜。“老大临时有事可能会耽误写时间,他让你先回公寓等他。” “我知道了。”桑羽文轻抬小腿踢开脚边的小石子,尽避她极力表现释然,胸膛间的那抹无奈却是一时半刻无法消灭的。 没办法,谁教她的男朋友是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又身兼学生会会长、拳击社社长,加上他对人的热心,对朋友间的义气,常让他为旁人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身为他的女朋友,她可以体谅他,却无法不去计较他的心总要分享给那么多的人,而不是单纯的只属于她一人。 “怎么闷闷的了?”大个儿弯腰侧脸瞧她低垂的脸蛋故意问道。她泄气的模样根本无所遁形。 “哪有!”就算有那又如何,她是不可能在袁暮青的死党面前倾吐她的无奈心境;即使她真的想抱怨什么,以她对袁暮青的了解,以袁暮青的自傲,她相信袁暮青会希望她当着他的面坦言一切,而不是透过第三者辗转传递讯息。 “还说没有。”平日少根筋的大个儿这回到机伶了起来。“拿面镜子来瞧瞧,你的嘟唇可以挂三斤猪肉了。”他戏谑道。 “你……”桑羽文瞬间潮红了脸蛋。 “好啦,不逗你了。我的机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公寓吧。” “我自己用走的行了。”她一向不喜欢麻烦人家。 “唉,让我有个机会为美女服务一下行不行?” “不——” “别跟我说不。大哥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安全把你送回公寓去,你别害我变成老大练拳的沙包行不行?”老大如此看得起他,把他自己心爱的女友交给他“照顾”,他说什么也不能有所负托啊! “哎!既然你这么说我只好勉为其难了。”桑羽文特意重叹了口气说道。 勉为其难!他就这么没有魅力吗?大个儿迅速垮下双肩,垂头丧气得好似刚败下阵来的拳击手。 瞧他那付神情,桑羽文忍不住抿着唇逸出一串笑。“逗你玩的啦。能被亲自护送,我不仅受宠若惊还惶恐不已,我好担心明天会不会有一大票的娘子军来向我兴师问罪,指责我不该脚踏两条船,有了袁暮青又不满足的想勾引你。”她好兴致的把他捧上天。 面对美女的极力吹捧,大个儿难得的脸红耳赤,他尴尬无措的搔搔头,嘿嘿的干笑几声,魂儿早乐得翻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 桑羽文一回到公寓,意外的发现平日不玩乐到三更半夜不回寓所的刘乔苇竟破天荒地待在屋内。 “你没出门?”桑羽文反身锁门边问向窝在沙发里的刘乔苇。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和暮青一起出去吗?吵架了?”刘乔苇诧异道,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尽往坏处想。 “他临时有事让我先回来等他。”桑羽文赶紧澄清。她怕极了她这个学姐刘乔苇兴风作浪的本事,还有那不甘寂寞的好动劲儿。暮青曾经提醒她,面对刘乔苇绝对要有说一没有二的执拗个性,而且要学会说不,否则刘乔苇绝对会帮你卯来一大帮的麻烦事,让你欲哭无泪又拿她没辙。 “他让你自己一个人回来!”刘乔苇怪吼怪叫的。 桑羽文搔搔耳朵,纳闷的直瞅着刘乔苇瞧。 “他怎么可以把你的安全置之度外?!”刘乔苇吹胡子瞪眼,好像那个被男朋友丢在路上弃之不顾的人是她似的。 “光天化日的,你也未免太夸张了吧!”桑羽文总觉得刘乔苇的情绪有点人来疯的倾向,吹毛求疵的病症三不五时便跑出来折腾旁人一番。 “拜托!小姐!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治安不好,豺狼横行,碰上一次就全毁了,你懂不懂?”刘乔苇拿她当怪物看。 然而桑羽文倒觉得她说这番话一点说服力也没有。每天不过凌晨不回家的人是她,而她却反过来训诫别人要小心人身安全。 不过,终究是她的一番好意,桑羽文也只能顺着她的心意。“我懂。”桑羽文漫不经心的应道。 “你懂个屁咧!”刘乔苇不文雅的挥手,双眼一翻,没好气的撇撇嘴。“横竖袁暮青别让我逮着,否则我倒想请教一下他心里到底在不在乎你。” 袁暮青心里在不在乎她到底也是他俩之间的问题,她这个学姐也未免管太多了吧?!桑羽文在心底犯嘀咕。 “人家暮青有请大个儿送我回来。” “喔——”好像可惜了没戏可唱似的,方才意气风发的刘乔苇突地显得精神缺缺。 桑羽文也没再搭理她,转回卧房洗了个澡出来,刘乔苇还窝在沙发里。 “你今晚没节目吗?”现下桑羽文可好奇了。敢情天要下红雨了,否则不安于室的刘乔苇怎舍得外头五光十色的绚烂夜生活,呆呆的窝在家里抱抱枕打盹。 “我等小卫来接我。” “你的车坏了?” “没有。楼下的警卫说最近有几个来路不明的人士常在这附近晃荡,要大家留意门户,最好别只身夜归。” 闻言桑羽文这才恍然大悟,之前刘乔苇的尖声怪调其实是其来有自。“我还以为你的胆量够大呢!”她揶揄道。 “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刘乔苇翻起慵懒的眼睑白她一眼。“喝!我话可是传到了,你自己小心谨慎机伶点。还有叫暮青别只顾着他的那群死党,有空过来陪陪你,就算他要留下来过夜也无妨,我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成没看见。” “乔苇——”桑羽文羞恼万分的喊道。 “放心,我不会要他付房租,不用大清早的蹑手蹑脚像贼儿般偷溜掉。”刘乔苇率性十足的宣言不讳。 奥!桑羽文还一直以为那次袁暮青在她房里过夜,直到清晨拂晓时刻才离去的事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刘乔苇早知悉了,而且还直截了当的拿出来揶揄她。 “乔苇,你很讨厌耶……”捂着飞烫的双颊,桑羽文羞哧的逃进自己的卧房,用棉被闷住自己。 老天!她没脸见人了…… ※※※ 苦苦等了整整一夜,袁暮青破天荒的第一次失信于她,而且连个讯息也没捎来。桑羽文顶了个猫熊似的黑眼圈一早便等在男生宿舍外,不知怎地,她从昨儿个夜里眼皮就直跳,一颗心忐忑着就是静不下来。 她站在宿舍外张望,自己似乎来得太早了,空荡荡的宿舍大门口只有薄金黄色的朝阳光影,忽明忽灭的追逐树叶缝隙里的阴影。 强忍下直捣“禁地”的冲动,她坐立难安的踱着方步儿。 “嘿!你不是一年级的桑羽文吗?”单车上穿运动短衫的男同学特地拐到她的面前。 “早。”桑羽文点头微笑。她和袁暮青都太过抢眼,所以通常是人家认得大名鼎鼎的她,而她根本搞不清对方是何方神圣,所以客套的几句寒暄是她一贯的应对方式。 “你找袁学长吗?”除此好像也没有第二个可能性了。 桑羽文尴尬一笑。老实说她宁愿默默的培养自己的恋情,而不是成为众所瞩目的谈论焦点。如今,整座校区里连教授们都知道她和袁暮青是一对儿的,那感觉好像自己是个透明体一般,旁人把你瞧得清清楚楚,连点隐私也没有。 “他昨晚没回宿舍。” 闻言,桑羽文的双眸全摆上了疑惑,眨巴眨巴的直逼着男同学要下文答案。 “他在医院……” “出了什么事?!”她的心脏几乎要跳离胸口了。 “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道听途说的消息全没个准儿,而且光瞧桑羽文焦急的担忧模样,他还是别乱传达的好。“应该没什么事,你别太慌张。”末了他还试着安抚她的情绪。 急匆匆的问明了医院名称,桑羽文拔腿就跑。担心、忧虑、不安……如狂风巨涛排山倒海直把她淹没吞噬。 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袁暮青在她心中的份量,但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顿悟到自己对他的在乎甚至已超过她的生命。 此刻她的眼中没有天,没有地,对她狂吼而来的汽机车喇叭声也唤不起她的注意力,她唯一的信念便是首奔向医院,然后…… 急匆匆的冲进医院服务台,桑羽文语焉不详的向服务员查询袁暮青的“下落”。 “小姐,对不起,我们病房里没有这个人。”盯着电脑荧幕,服务人员满脸的歉然。 “那……会不会还在急诊室?”桑羽文心急如焚的追问。 “不如……你到急诊室查问,也有可能是资料还没送过来。”服务员提议道。瞧桑羽文刷白着小脸的无助模样,服务员直觉得自己没帮上忙真的好罪过。 匆匆丢下一声谢,桑羽文小小的身影直奔急诊处而去…… “护士小姐,请问……”在急诊处走廊上胡乱抓了个护士小姐,桑羽文焦急开口。 “羽文——” 一声急唤将桑羽文原本已狂乱了的心绪激到了最高点,她错愕万分的回头,迎面大跨步而来的不正是她挂心不下的袁暮青吗? “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咦?你来医院做什么?” 方才他从病房专业电梯出来时不经意的瞧见她的背影,尽避心中狐疑她不该在此时出现在医院里,但为了一解疑惑,他尾随她的身影追来,知道急诊处才确认的出口唤她。 “暮青——”顾不得身在公共场所,桑羽文乍见袁暮青出现在她面前时便迫不及待的冲上前紧紧挽住他。突地松懈了满腔的焦虑与不安,她虚月兑无力的险些稳不住脚步。 一向不轻易示人的泪水,在碰击到袁暮青温暖的胸膛后迅速的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她的泪教袁暮青乱了方寸,单手撑住虚软无力的她,他着急的来回上下检视她的身体,直到确定她安然无恙时才恢复他的冷静。 她摇头,扑簌簌的泪水掉得更凶。 “出了什么事?”将她带到角落出,他轻声安慰并询问道。交往也有一段时日,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落泪。 “你……出了什么事?”她胡乱抹着纵横的泪水,哽哽咽咽的反问道。 “我?”袁暮青指指自己的鼻尖一脸的迷惑,随即才顿悟到可能是误会了。“你是不是跑到宿舍找我去了?” “我一整个晚上都找不到你的人。”她委屈道,间接承认她对他的在意程度已到了无法控制的泛滥程度了。 “是我太粗心了,光忙着大哥二人的事忘了给你个电话。对不起。” “那……”瞧他安然无恙,她一时语塞了。 “别人只告诉你我人在医院,所以你以为我生病或受伤了是不是?”他抓下她把自己鼻头揉得红通通的小手,细心的用指月复抹去她残存的泪痕。 “人家心急嘛。”她轻咬下唇,有些懊恼自己的急躁。 “傻丫头。”明白感受到她浓烈的关怀,怎不教他为之动容?“我没事,我还要照顾你一辈子,怎么可以挂病号呢?” “你还好兴致逗我,我刚才真得吓坏了。”他在她额际印了一吻。 “你取消我?!”她稍稍推开他,脸红的将眸光瞟向四周。 “没有。是你珍珠般的泪珠太珍贵,每掉一颗我就心疼不舍个老半天。”他舍不得她伤心落泪。 “你的嘴像涂蜂蜜似的,早说了你没读中文系真是浪费人才。” 她心底甜孜孜的。 “那怎行?!扁凭我现在这样子就已经很吃得开了,要是让我更锦上添花的成了文武全才,那该是何等的光景啊?到时候一大票的女子粘着我不放,我光是应付她们就疲于奔命了,哪还有空闲同你卿卿我我?”他咧着嘴笑得好不得意。 “唉,别这么自命不凡好吗?”说真的,有时候她觉得他太心高气傲了。 “我说的是事实。” “受不了你。”桑羽文嗤他一声。“你没病没痛跑来医院做啥?” “是大个儿啦。他昨儿个夜里教几个不良少年伤了。”他不免愤慨道,对那些成天无所事事,专以打架滋事过日子打发无聊的颓废分子极度轻视。 “怎么会?!伤得严不严重?他人呢?” “伤了脚。幸好大个儿有点底子,换成不懂武艺的旁人搞不好一双腿就废了。”袁暮青义愤填膺的叨念着,恨不能把那些个滋惹事端的小子痛扁一番。 “老天——”桑羽文真的不敢置信,昨晚大个儿还意气分发的载送她回公寓,想不到…… “既然你人来了,我先陪你到病房看大个儿,回头再来要住院证明……”袁暮青兀自做着盘算。 “喔。”她随口应道,自然而然的伴着袁暮青的脚步往病房方向踱去,心头的不安却没有因为袁暮青伴在身边而略减。 这整件事似乎另有玄机,大个儿不明不白的被人袭击,伤了脚、住院……这些情节好像——似曾相识! 蓦地,她打了个寒蝉,背脊窜起阵阵凉意,难不成是……甩甩头挥去浮现脑海里的猜测,希望只是她杞人忧天。 不自觉地,挽住他手臂的小手强占似的加深了力道,好像生怕他会仍下她独自一人面对失去他的相思与孤寂之苦。 靶受到她的异样,他狐疑的侧过脸来瞅她。“怎么了?” “我……”她考虑这该不该告诉他那段前尘往事,让他心里有个底,单身一人时多防备点;却又担心他会不会怕多惹事端而……冷落了她,或者把大个儿受伤的责任全怪罪到她的私心隐瞒真相上。 “嗯?”他随口逸出个字催促她。 “我担心……”她还在措辞。 “担心?放心吧,大个儿的脚不会有事,住几天院后还是一样的活蹦乱跳。”大个儿是在送她回公寓后的回程途中受伤的,也许她是为此挂意不下吧!他暗忖着。 “我不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你,往后你出入得小心提防点。别仗着自己的武艺便不把……” “原来你为这个烦啊?”他不在乎的轻声一笑,“如果那帮家伙瞎了眼的盯上了我,那我可省事多了。教训教训那帮人渣,顺便帮大个儿要个公道回来。” 他意气用事的一句话教桑羽文错愕且惊骇的停下脚步。“你怎么可以做这么危险的事?!”难道他不知道她会担心害怕吗? “要不然你教我怎么做?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难不成你要我当缩头乌龟,若真如此,干脆叫我躲在屋里压花刺绣算了。”他很不以为然。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要你有任何的差错。”好勇斗狠真的只是男人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当然不会无聊到去把那群家伙给揪出来,然后拚个你死我活。我只是说如果那群家伙尚目无法纪,那么我也不需要对他们客气。”他解释道。女孩子的胆子本来就比较小,她有这种息事宁人,独善其身的想法并不足为奇。他能谅解。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别可是不可是的了,我自己会斟酌。”他打断她的话,不想两人就此事争执下去,徒然坏了彼此的情感罢了。 细思他的话,他的作法并没错啊!如果哪天何钦真的找上他的话,她也不希望他束手就擒,乖乖的任何钦宰割。 “别担心。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吗?希望真的只是她自己多心了。她暗自祈祷着。 ※※※ 因为袁暮青要代大个儿的班,所以桑羽文和他的晚餐例行约会已改在午休时段相聚。 短时间内无法再到大涵洞采访繁星与萤火虫,桑羽文难免有些失落,但她明白这是过渡时期,尽避遗憾却又何奈。 上完家教课,走在回家途中的她突地想起该添购一些文具,于是她回头再踱向书局,东模模、西碰碰,翻了几本书,没想到一转眼竟已是书局打烊的时刻了。 踏着月色漫步街头,稀稀落落闪过她身边的车影并没惊扰到她,直到无端端的一阵夜风扑面而来,她才诧异的惊觉今晚的巷道似乎太过沁静了,连夜风都显得诡异。 习惯夜生活的都会人群怎地突然像灭绝了一样?平日总是理所当然的窜进她耳膜的声响及嬉闹声一反常态的销声匿迹了。怪哉? 桑羽文左右瞧了瞧,水银灯下的长街道唯独她只身一人,瞧得她的心里直发毛。 无暇再去推敲家家户户大门深锁的原因,她加快脚步仓惶疾行,一颗不平静的心随着她加速的脚步猛烈的撞击着她的胸口。 远处蓦地响起的嚣张引擎声攫住她的注意力,倾耳聆听,不难发现那几辆尚未现踪且拆除了排气管的机车正朝着她的所在地呼啸而来。 原来她并没有被独自遗弃在远方天地间,她暗自嘲笑自己方才的杯弓蛇影,却也惊愕的发现这段日子以来已经习惯让袁暮青载进载出的她,原本那股无畏无惧,遇强则强的胆量,早已在袁暮青呵护备至,拿她当温室小花般宠溺照顾中,慢慢地推身而出! 原来一个人的软弱或坚强全是教环境硬逼迫、硬分界出来的,认识袁暮青以后,因为心里有了依靠与依赖,不知不觉中她把保藏在内心的压力与无助一点一滴的释放了出去。因为有他,她把武装出来的坚强给遗失了,现在的她只晓得柔顺,只晓得小鸟依人。 而他,似乎更强势了。桑羽文好笑的想到她和他之间的微妙改变。 莞尔之际,方才尚在远处的几辆摩托车已摇头摆尾的出现在她的前路上。桑羽文略扬的唇角因它们愈形驶近的车影逐渐淡去,她低着头迈步疾行,不想招惹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戒慎的用眼角余光打量放慢速度朝她一字排开而来的率领群,心底很快的将袁暮青之前教过她的防身术演练一番。 机车上的小太保们似乎只想逗逗她,在她身旁吹了几声口哨,怪吼怪叫的叫嚷了一番,然后打她的身边掠过—— 轻吁了口气,桑羽文正庆幸着——一切只是自己多虑,史料未及的,那几辆打她身边而过的机车根本没打算离去,它们在她身后发出嘈杂的尖锐声响,亦步亦趋的硬逼着她往前狂奔。 面对这么庞大的“组织”,她略懂皮毛的防身术只怕还不够帮人家搔痒呢!就目前的情况,她根本用不着什么英雄无用武之地这类打肿脸充胖子的形容词,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一只落难的小老鼠,藏头缩尾,可怜兮兮的受尽嘲弄。 很快的她发现了这几个小太保中有几个面孔好像似曾相识,她一定在哪里见过他们,她肯定的想。 来不及厘清答案,她像瓮中之鳖一样被他们给逼进了一条小窄巷,然后早先就停放在那儿的一辆大轿车冷不防的朝她投射出刺眼的车前灯。 桑羽文下意识的抬手挡着光线,第一个窜进她脑海的便是——她有救了。 没有多做考虑,她朝轿车方向疾奔而去…… “请你帮帮忙……”她拍打着车窗玻璃央求道,方才刺眼车灯的光晕还在她眼前冒着金星。 轿车里的人显然不想理会她的哀求。 “我没有恶意,只是有几个小太保跟在我后面,我能不能搭个便车,我住在前面鸿僖大厦里……”见轿车里的人不为所动,桑羽文赶紧表明身份。她冒冒失失的冲上前来,搞不好车内的驾驶以为她来抢劫的呢! 焦急之际,她挑眼看向来时路,那群小太保似乎是有所顾忌不敢再缠上来,一个个停驻在巷口处和她临阵对立着。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只是和那群太保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狐疑的朝墨黑色玻璃的驾驶座投去一瞥,车里的人到底有没有听见她的求助声?她怀疑的忖着。 她也担心这辆不愿回应的轿车,会毫无道义的丢下一个独身女子扬长而去。 再次抬起小手,她不气馁的再度敲上窗玻璃。 “……先生……”暗黑的车身里看不清楚驾驶的脸孔,隐隐约约的她勾勒出一个身形,不太确定的唤出这句先生。 她比手划脚的提示对方摇下些许车窗。 然后满怀希望的看着一直被驾驶叼在嘴上的香烟红苗种缓缓的停驻在仪表板的下方烟灰盒上,并灭了光芒。 她先前被吓僵了的脸蛋勉力的挤出一抹笑容,尽示她的感谢与好教养,对于他人肯出手帮她,感激万分的她目前也只能以此聊表谢意。 黑色玻璃车窗在她的期盼下一寸一寸的往下挪移…… 车内驾驶座上的男人有头微卷的短发,黝黑的肤色更凸显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狭长眼眸,薄且微扬的唇似笑非笑的朝桑羽文勾勒出一张令人心悸的容颜。平心而论,这男人还称得上中等帅哥——就他的五官而论。 桑羽文的确心悸,是那种见了鬼似不敢置信的惊讶。 怎会是他?!她的心在乍见他的同时冷到了谷底。 曾经,她不下白次的在脑海里演练该如何在他面前冷静沉着,但突如其来的惊慌却依旧乱了她的方寸。 不经意的瞥过驻守巷口的小太保。 原来……她终于真正体会到瓮中之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心情了。 ──────────────────────── 第七章 “好久不见了,羽文。”何钦的眉头挑了挑,虚伪的笑容一里隐约可见一抹逗弄垂死猎物的邪佞光芒。 “你……”桑羽文又尚未完全自惊悸中苏醒过来。他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祸根,却每每如影随行的令她挥之不去。 “我?你这小没良心的,竟然把我这么一个深爱你的人给忘了!”何钦好兴致的调侃道。桑羽文视他如毒蛇猛兽他怎会不知。,然而他一直以来挂在嘴上的爱呀,关心呀也全然不是那回事儿。他是 她的美貌与身段,但这里面并不包含爱,那只是一种欲念,而且他发誓迟早他会摘下已然成熟了的果实一饱他的私欲。在这之前,她只是提供他穷极无聊时的消遣娱乐罢了。 必键是——他今晚无聊透了。 所以…… “呸!我才没那么衰,竟然被一只下三烂的猪给爱着了。”稍稍稳下心绪,她立即恢复她的伶牙俐齿。 “啧啧啧!士别三日刮目相看,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嘛。”何钦可没好气度容得下桑羽文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自古以来邪不胜正,我何需怕你!”其实她的心跳得猛烈,说她不怕他那是骗人的,每一次见到他,她的心就拼命发毛。 “你是不需怕我……”何钦冷冷一笑。“但是也不用兴奋到双腿发颤吧。”他的眸光打量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停驻在她匀称的小腿上。 懊死的!畏惧他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尽避她要自己表现得比他更强势,但她不听话的直觉反应就是拼命泄她的底。 何钦推开车门而出,桑羽文下意识的退了两三步。 “还说你不怕我?”何钦挖苦她。高大的身躯轻而易举的便把桑羽文逼贴向路旁的屋墙上。 “你想干什么?”背抵冰冷的水泥墙,寒意笼上她整个心房,她有个很不祥的预感。 “不想干什么,只想和你叙叙旧罢了。”何钦努努嘴,示意桑羽文进他的轿车。 “叙旧!我们没那么好的交情。”她拒绝得彻底。 “这样啊!”何钦不怀好意的拉长尾音。“或者,我该再找你的男朋友叙旧一番。” 桑羽文脸色刷地一片白,她早该料到…… “唉——可怜哟,看来你的男朋友大概得在医院待一辈子了。要死不死的躺在病床上一辈子,喷喷喷,要是我的话干脆早死早超生。”何钦一副菩萨心肠的惋惜道。 “你是魔鬼。天该诛你、灭你,让你下阿鼻地狱永不超生。”她气愤的指控他。她一直怀疑大个儿只是代罪羔羊,只是好巧不巧的那天送她回公寓被这帮恶棍盯上了。无端端的惹来一身伤痛,教她往后该如何还这债。 “是吗?”何钦懒懒的抬头仰望天际,“我倒觉得上天还满眷顾我的。只是……”他收回目光转移向巷口那票小太保身上,“我的那群小弟根本是白干了一次架,你的那个男朋友还好整以暇的每天和你共进午餐,对吧!” 桑羽文的脑子拼命拉警报,乱跳个不停的心跟着乱了节拍。她该怎么办才好?他明明白白的暗示她他已经盯上了袁暮青,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袁暮青的生命安危。 “我才没有什么男朋友。”她矢口否认,不想袁暮青为了她而有所闪失。 “学生会长的来头可不小,难道你还不满足?”何钦完全洞悉桑羽文的心思,偏还好兴致的和她抬杠。 猛地倒吸一口气,桑羽文偏装出来的冷静在这瞬间消失殆尽。“何钦——”她话还没出口,何钦便抢了她的下文。 “想求我放过你的男朋友?行,看你拿什么跟我交换他的命。”何钦趾高气扬的踱回他的轿车旁,如今他胜券在握,桑羽文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而且他谅她也不敢逃,她若是逃了,袁暮青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我并没有欠你什么。”潜意识的,她就是不齿对他妥协。 “我知道,但是你父亲欠我那笔钱……”他起了个头便噤了口。 “我会想办法尽快还你。” “要是还得起你早就还了。”他一句话道破她的无能为力。 “给我一点时间……” “我给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喂,大概有五、六年了吧。这些年来你连利息都还不起了,你哪有资格拿钱跟我做交换的条件,再说欠债还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并不算额外的条件吧。”他就是想逼得她走头无路。 “那是因为你高额的利息竟然比……” “你情我愿的事怎能怪我贪心?借据可是你父亲亲手签名盖章的,我并没有强迫他。再说,我何时逼你们还钱了?我对你们桑家还不够义气吗?”颠倒黑白的事从他嘴里说出来竟成了莫大的恩惠。 “全是虚情假意。义气?呸!如果你的眼里有这两个字早该还我们桑家安宁了。”她忍不住回嘴道。 “就算是虚情假意你又能奈我何?” “何钦,你到底想怎样?”桑羽文恼了。他东拉西扯的到最后还是不肯给她一条明路。 “我想怎样你一直都很清楚的,不是吗?”他笑得好放肆。原本他以为她这一逃,只怕已逃到天涯海角了,想不到竟近在咫尺罢了。 “无耻的人渣。”她气得只差没在他小人得志的脸上吐上一口痰。 “无所谓。”他耸耸肩,伸手打开后车门,然后朝她做个请进的手势。“电视剧里不是常做吗?演大反派的人总是从头得意到戏终前的那一刻。” “最后会死无葬身之地。”桑羽文恶狠狠的诅咒他。 “那已是百年之后的事,谁在乎。”何钦根本不把她的诅咒放在心上。再次朝车内努嘴,他好整以暇的将手肘搁放在车门板上头等着她自投罗网。 这个无耻的下三滥,桑羽文恨不得一刀捅死他算了;但是为了眼前这个卑劣小人而入狱似乎太不划算。她只能挑高秀眉狠狠的怒瞪他聊表心中的不齿与不屑。 “上车吧,这么喜欢看我,以后让你看个够。”他完全不把她杀人的眸光放在眼里。 她见了鬼才会上他的车!桑羽文冷哼一声。 今晚的形势对她是不利,但休想她乖乖的听命于他。何况何钦已盯上了袁暮青,她拼死也得尽快联络上袁暮青,让他多加防范这帮小人。既然她无力让自己拒绝他汹涌澎湃的感情,那么事到如今,她只能与他并肩抵御外敌。何况袁暮青那不轻易放弃的执拗个性决不可能容许她临阵退缩,他那不齿与卑劣小人为伍的正义感也绝不可能允许她对恶势力屈服。 她缓慢移动脚步,看似妥协于形势,然而下一秒她小小的身影像离弦的弓箭,咻地直冲向巷口的另一头。既然巷口堵着一群小太保,那么她唯一的生路便是巷口的另一端。她在心底打量着,但往往事与愿违。 也许是太过惊慌,或者是方才被轿车大灯照花了双眼,她竟然没发现这是条死巷!难怪何钦见她拔腿而跑的时候神情依旧那么笃定,那么有恃无恐。 她险些软了脚,困难的稳下自己摇摆虚月兑的身形,仅剩的一点希望全然落了空。 何钦还是维持着他原有的姿势,只是唇角的邪笑更浓更深了。“过来吧。除非你有穿墙而过的超能力,否则今晚你是插翅难飞了。” “你休想。”明知大势已去,但桑羽文仍然不死心。她的眸光穿越何钦的所在点直落在巷口那伙小太保的身上。 何钦顺着她的视线后转回头,“你认为你有可能在他们的封锁下逃月兑吗?别傻了,乖乖的上车吧,听话点,我保证不会弄痛你。” “你……什么意思?”她心下一惊。 “你这个笨问题已经问第二次了。” 她当然知道答案,只是……她不想也不愿。她的身与心只愿忠于那个独一无二的人——袁暮青。 “你如果敢乱来,我要叫了。”她威胁道。 “叫呀!我倒想看看谁有那个胆量敢出面插手。”桑羽文又未免太小看他的部署能力了。 天!她忘了在何钦的眼里是没有法治的。为了今晚的猫捉老鼠游戏,想必这附近的住家早就被何钦的手下一一点名威胁过了。 这下可好,他把她的外援给断了,也就是说她只能靠自己。 而何钦原本就浅薄的耐性似乎也已掏尽了,他迈步向前,打算为今晚的劳师动众筹取应得的“酬劳”。 桑羽文抵着墙困难的闪躲,可怜的她好似笼中受了惊吓的小鸟,奋力振翅,撞得头破血流,却依然飞不出困身的弹丸之地。 几番交手,何钦不太费力的攫住她的双肩。“瞧你瘦巴巴的没几两肉,干架的招式却摆得满有那回事儿的。”不用猜也知道她的拳脚功夫是袁暮青那小子教她的,看来是他小看了姓袁的那小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教出她还算不错的身手,可见袁暮青也不是省油的灯。 桑羽文犹做困兽之斗,她握紧双拳奋力抵抗,“欠债大不了还钱,你要是乱来,我会上警句控告你。” “啧啧啧!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像之前每一个被我霸王硬上弓的女孩都会撂出这句威胁,但是现在她们可是一个个对我百依百顺,只要我一个眼神,她们都会自动月兑光衣服等在床上。而你,也不可能成为例外。” “呸!”桑羽文不客气的反驳他一口痰。 来不及闪躲的侧脸意外的中了彩,何钦忿忿的抬高肩膀用衣料抹去痰沫,然后一巴掌狠狠的挥在桑羽文白皙苍白的脸颊。“臭娘儿们,你以为你是谁?惹恼了我何钦往后你没好日子过了。” 他拽住她的头发,连拖带拉的将她扯往轿车处。 “放手!你这该死的王八蛋!”她踢他的小腿,抓住他的手臂,甚至企图咬他,却尽是无谓的挣扎。 她被丢进轿车的后座;何钦一个身躯在下一秒便窜进来,她抬腿踢向他的要害,趁何钦缩身回避的同时逃向左前座,方向盘一握,排挡杆也不知打向哪个位置,油门一踩,车子笔直的向前疾冲而去…… 身子半挂在车门外的何钦险些成了轮下冤魂。狼狈爬起后他气急败坏的打算吆喝他的手下拦阻桑羽文,却只见他那群喽罗早已七横八竖的躺在马路上哀叫连连。 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甚至还赔上自己的进口房车,短短时日,桑羽文竟灵巧俐落到这般程度,再假以时日,只怕他连她的衣摆都碰不到了。 今天落得如此难堪,追根究底全是那个姓袁的小子造成的,要不是他,他也不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怨,可结大了。 ※※※ 不肯放弃的电话铃声在凌晨时分清晰的窜流在整栋公寓大楼一里,间或搀杂着几声不耐烦的低声咒骂。 刘乔苇手忙脚乱的在包裹模索着钥匙,微醺的脑袋瓜令她更是力不从心,好不容易翻出大门钥匙,将钥匙准确的插进匙孔中又费了不少的工夫。 一进门,她歪歪斜斜的来到桌几旁,伸手一捞,终于还了整栋大楼清静的夜晚。 “喂!是哪个死人啊?”她打着酒嗝没好气的冲着话筒喊。 “乔苇!羽文呢?”话筒那端传来袁暮青焦急万分的声音。 他今晚下了工回到宿舍马上打电话过来,本想告诉羽文明天起他不用再代大个儿的班了,同时想约她明晚一起夜游大涵洞,怎知铃声拼命的响,就是没人回应他。 也许是倒垃圾或洗澡去了吧?他为没人接电话找借口,心里也不甚焦急的回寝室整理一些文件及课业。待他想起还没联络上桑羽文时,时候已不早了。 反正刘乔苇是“暗光鸟”,几声铃声应该不会吵到太多人吧!他心忖着。 举步跑下楼,没多做考虑便抓起话筒拨号……但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乱了他的心绪。 都这么晚了,羽文会跑哪里去? 袁暮青不死心的握住没人回应的话筒,声声铃响催得他阵阵心慌。 正当他打算放弃,计划着翻过围墙直捣公寓一探究竟的同时,话筒里终于传来刘乔苇不耐的低咒声。 “你搞什么鬼?有话不会等到天亮再说吗?现在几点了?是要害我被左邻右舍骂到臭头啊?”一听是袁暮青,刘乔苇乱没形象的先来一阵叨念。 袁暮青没闲暇理会她,他只想知道为什么桑羽文没接他响了十来分钟的电话。“羽文不在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她也不过刚进门。 “刘、乔、苇。”袁暮青气恼的低吼着。 “喂!客气点好不好!”这死袁暮青从来都不曾尊重过她,吼她像吼他的那群死党兄弟一般,却对其他女人轻声细语的,刘乔苇的心理颇不平衡。 袁暮青深吸了口气强压下满月复的焦虑。“乔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瞧瞧羽文在不在家?” 这才像话嘛。“吵架啦?”她猜测道。 “没有。”还不去叫人!袁暮青心底犯嘀咕。 “那可奇了!”刘乔苇尖声细嗓的挖苦道,下意识的认定小两口是闹了别扭了。 “乔苇!”袁暮青不耐烦的嗓音又故态复萌。 “好啦,好啦,我帮你去叫人。”刘乔苇才不想再听他嘀咕她的名字。又不是不晓得他的心性,这男人闷得很,心底有事也鲜少与人分忧,说穿了不过就是自负加自傲,总以为没有什么是他解决不了的事,放眼周遭,唯我独尊。 “谢啦!”袁暮青赶紧祭出谢辞,不然刘乔苇再借题发挥跟他抬杠个没完没了,那他可要急白一头黑发了。 刘乔苇撇撇嘴,搁下话筒踱到桑羽文的房门口,正伸手欲敲门时,大门的开门声令她微拧起秀眉侧偏过头往大门出瞧…… 这一瞧可瞧傻她了。 羽文!天!她出了什么事?刘乔苇微醺的脑袋登时警铃大作,恍恍惚惚的醉意全滚到一边凉快去了。她疾步奔向一身狼狈不堪的桑羽文身旁,“你……你……啊——袁暮青……我叫他过来。”有些失措的她突地忆起袁暮青还在线上,下意识的就是找袁暮青来安慰一下一身是伤的桑羽文。 桑羽文惊慌的大眼盯向桌几上的话筒,赶在刘乔苇握上话筒之时拦住她。“告诉他,我睡着了。” “你睡着了!”这……睁眼说瞎话嘛。 “拜托!我现在心情乱得很。” 桑羽文无助的眼眸真的教人拿她没辙。刘乔苇吁了口气,认命的握上话筒。“羽文睡了。” “睡了!”袁暮青的噪音有浓浓的疑惑。 “说睡了就是睡了,你还真罗嗦耶!”刘乔苇用气恼的语气掩饰她的心虚。 “那……好吧,我等天亮再过去找她。”明知刘乔苇这懒女人八成是在敷衍他,但……唉——袁暮青十分无奈的挂上电话。 匆匆搁下电话,刘乔苇迫不及待的就拽着桑羽文问个不停,“你上哪儿去了?谁打你吗?这是……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刘乔苇不问还好,这一问可问出了桑羽文绵绵不绝的泪水纵横。桑羽文一晚的惊惶遭遇在碰触温暖的真心关怀后彻底的崩溃了。“都是何钦那恶魔……他在路上堵我……害我出车祸……”她抹花了一张脸,事情的经过也说得七零八落的。 刘乔苇略略重组了一下她的话意,“你有没有伤到哪里?”还是先确定羽文受伤严不严重。 桑羽文摇摇头,只是一些小小的皮肉伤,倒是被她撞得稀巴烂的大房车恐怕已成一堆废铁。 “何钦又是哪一号人物?你不曾提过这个人啊。” “他是……”心绪略显平静的桑羽文大致描述了一下何钦和她家之间多年来的牵扯。 “该死的下三滥!这种败类真他妈的该下地狱了!”刘乔苇气愤得连脏话都出口了。 “乔苇,现在该怎么办?何钦不会放过我的。还有,他已经撂下话来,我担心暮青他……”才刚止歇的泪水霎时又模糊了视线。 懊怎么办?刘乔苇一个头两个大。唉!若是吃喝玩乐办活动,不管阻拦再大也绝对难不倒她,但眼前的事……还真不是普通的棘手耶! “先洗把脸、冲个澡、冷静一下,我们会想出好办法的……”连哄带骗将桑羽文拐进浴室,刘乔苇嘴上说得笃定又轻松,心里可全不是那回事儿。 今夜,唉!难眠罗…… ※※※ 一夜难眠的不只是桑羽文和刘乔苇,袁暮青一样睁眼到天明。清晨,天才微微亮,氤氲的薄雾尚浓浓的飘荡在空气中,刘乔苇寓所的门铃早催得人心惶惶。 尚拿不定主意的羽文和刘乔苇的眸光在空中交会,不用质疑也能确定来人的身分。“乔苇,我能不能不见他?” “你不能躲他一辈子吧?” “我知道。但是……”整整一晚她尚未厘清心头的紊乱。一夜断断续续的泪水再度涌满眼眶…… “算了,算了,反正你的眼睛肿得像核桃似的,让袁暮青看了,只怕没事也变有事。今天我先帮你顶着,但顶得了一时可顶不了一世,你真有心理准备哦。”眼见一夜涓流不停的泪水又将泛滥成灾,刘乔苇只得硬着头皮“挺身而出”了。 在门外按了半天铃,等得早已心浮气躁的袁暮青只差没破门而入了。“睡死了不成啊!”他难掩焦躁的把一肚子的郁闷全倒向应门而来的刘乔苇。 “你昨夜做贼去了!瞧瞧现在才几点,扰人清梦嘛!”带着满眼的血丝,刘乔苇火气也不小。 “我找羽文。”他半刻时间也等不及的走向桑羽文的卧房,没见到她他片刻也定不下心,不知怎地他就是没来由的心神不宁,偏偏桑羽文又破天荒的没接他的电话,他如果还能若无其事的大梦周公那才真是见鬼了! 刘乔苇拽住他,“喂,你太没礼貌了吧?再怎么说我也是主人,你连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她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但……无可奈何啊,这年头好人真的难做。 “乔苇——”袁暮青低吼了一声,这女人找茬也不会看时机吗?难道没瞧见他的左脸写着拳打南山猛虎,右脸写着脚踹北海蛟龙吗?她再罗哩罗嗦,可能会成为头一个让他动粗的女人。 吓!这气势真骇人啊!“别对我吼,人家羽文不想见你。”唉!原本人人欣羡的一对金童玉女怎会走到这步田地?刘乔苇感叹良多。 “她不想见我?!为什么?”袁暮青怔愣着,方才的气势顿灭了大半。他扪心自问这几天来并没做过什么令羽文气恼的事,最大的罪名也只有晚上那段代工的时间没法子常陪左右,但如果安的是这罪名,那未免也太冤枉了吧?大个儿受了伤羽文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他左看右看,羽文也不像是如此小孩子性的人啊!那么,到底为什么? “她长了疹子。” “长疹子!拜托!”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吧? “人家长疹子满脸尽是红斑不想见你难道不行啊?” “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长个疹子就不想见他,羽文当真以为他喜欢她全是因为她出众的外貌吗? “我没那么说。” “谁管你心里是怎么看我的,我在意的是羽文的看法。”他摆月兑刘乔苇的拉扯来到桑羽文的卧房前,伸出大手旋上门把…… 上了锁! “羽文,开门!”他有点气急败坏,想他袁大帅哥何时吃过闭门羹了?! 敲门的声响越擂越大,里头的桑羽文却半句不吭。“羽文真的在里面吗?该不是你在欺骗我的吧?”他对上刘乔苇做了如此的猜测。 “天地良心!我何必诓骗你!”刘乔苇翻眼叹气,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袁暮青将双手交抱在胸前,眼角朝门板勾了勾,双眉向刘乔苇挑了挑,一副你证明给我看的痞子样。 刘乔苇真想K他两拳,这不知事态严重的臭男人把她在心里暗骂道,他的女朋友都打算落跑了,他还装什么酷。 “羽文——出个声音吧,否则咱们袁大会长还以为我把你谋杀了呢!”刘乔苇尖声尖语的向桑羽文喊话。 袁暮青两只耳朵高竖着…… 约莫有半世纪之久吧,幽幽的嗓音终于飘进袁暮青的耳膜里…… “对不起……”强抑着即将逸出喉咙的哽咽声,桑羽文只丢出这简短三个字来安抚人心。 “羽文?”以为她还会再说些什么却迟迟等不到下文,袁暮青只好暂做妥协。“今天依你,但是明天可不许你再耍小孩脾气了。” 对他来说,她的这一句对不起只意味着她不想让他见到长疹子的她,但对她而言却是载不动的愁与无力负荷的情啊! ──────────────────────── 第八章 原本独来独往的桑羽文开始呼朋引伴,她对朋友的热情过了火,对她的男朋友袁暮青则是明显的冷淡许多。万不得已必须和袁暮青碰面的时候,她总是“一不小心”的多带了两三个朋友在身侧,就连晚上回到公寓都有个刘乔苇死皮赖脸的充当电灯泡。 这天,袁暮青终于隐忍不住他的心头,他非得问个明白,她对他若即若离到底是啥居心? 他乞丐赶庙公的先将刘乔苇“拎”到门外,反锁大门,语气不佳的质问前一刻脸色早已大变桑羽文。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桑羽文试着打开大门让在外头气急败坏等着大门的刘乔苇进门,但不动如山的袁暮青挡在她身前毫不让步。 “你瞧!而且你是故意在躲着我。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耍。我要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明眼人只消一眼也看得出他们之间有问题,何况他这个当事人并不是感情白痴。 “你太敏感了,我哪有躲你?”该来的总是会来,她和他之间该画下休止符的时刻已经到了吗? 她舍不得,她放不下,但所有内心的挣扎全抵不过他的生命受到的威胁。她宁愿躲在角落看他也不愿见他离开这个世界,让她往后再也不出觅踪影。 打那晚起,何钦的手下便经常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一里,直截了当的提醒她,她和袁暮青均在他们监控之下,这也是这些天来她不敢与袁暮青单独会面的原因。 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并不在乎何钦会使什么报复手段,但是暮青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大个儿的无辜遭殃早已成她心中抹之不去的歉疚,她无法想像要是暮青也被她连累,那么她的一颗心是否要揪痛到滴血。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伸手想搂她,却被她闪身避开,他不敢置信的瞅住他落了主的大手,想不透他们之间怎会变得如此疏离。 “以前……是个错误。”她狠下心说道,别开脸不想见他受了伤的眼神。 不能心软啊!她咬着下唇提醒自己原本就摇摆不定的心,长痛不如短痛,她伤了他这一次就够了,一次让他们之间断得彻底,椎心折磨就让她这个“负心人”来背负吧。 “你说什么!”悲伤的眸子霎时布满震惊,她的意思是他爱错了! “我不想欺骗你。”她的心有千万根针在戳着。 袁暮青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他心忖。“羽文,”他伸手捧住她的小脸,让他诚挚的眼直接表白心中的情。“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不!错的是我。我把你的救命之恩误以为是我的爱,等回过头来才发现错得离谱,那只是感激并非感动,更不可能是爱。”她拭着别开自己的脸,但惊讶不已的他却丝毫不肯松手。 “你心情不好?”他试着反驳她无情的言语。 “我很认真的在和你这件事。” “认真个头!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玩笑开得太过分了!”他下意识的便是否认掉她方才所说的一切。 “我要怎么说你才懂?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心情不好,我是在告诉你,我和你之间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结束了!”她放声狂喊,她必须如此,否则积压过多谎言的胸口怕是要爆裂了。 被轰得支离破碎的是袁暮青的心,教他怎能相信情海生变的原因是她从未真正爱过他?“我不相信。难道我们曾经的亲密全是一场虚空?你不爱我怎还能和我……” “那只是一时的盲目。”她赶紧打断他的下文,她害怕从他嘴里听见他们曾有过的种种纠缠,那是她爱的证明。而她清楚地明白只要稍一碰触这回忆,她过浓过深的情感将无所遁形。 “我只是一时的盲目!”天呀!杀了他算了! “我承认你俊逸的外表的确令我心动,你的吻也的确教人意乱情迷,我当时就是这样被自己的欲海所淹没。” “你把我们之间的肢体接触解释成?这之间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存在?”心痛的感觉像蚂蚁在啃食,细细麻麻的直钻进内心深处。 “我很抱歉。”尽避内心悲痛欲绝,但她的外表却冰冷得不带任何表情。 “你……”为她冷漠的态度他彻底的寒了心,“那么,吻呢?”他倒想听听她如何为他们无数次缠绵的深吻做注解。 出乎他意料的,她皱起脚尖将她冰凉凉的双唇印上他的。结束了这个毫无温度的吻后她轻佻的耸耸肩,“这有什么好追究的。” 拜托,到此为止,别追究了,否则她一定会崩溃,她的内心哀哀的祈求着。 “桑羽文!”他吼她的名,为什么他会认识这么个无血无泪的女人?虽然他不曾说出口,但他早已立誓要倾一生一世的爱呵护她,没想到这竟然只是他的南柯一梦。 “爱情是无法勉强的。”生怕他不够恨她似的,她再补上一句无情的打击。 “你放心,我不是个纠缠不清的人。”他也有他的尊严和自尊啊!自己虽然输得彻底,但他不想败得狼狈。 一刀一刀凌迟掉的心几乎要麻痹了,“那最好。” 那最好!简短三个字彻底击垮袁暮青的自负,原来她不仅不爱他,还巴不得他早些远离她的身边。仰头干笑了数声,带着一颗被她伤得支离破碎,却依旧恨不了她的心,他夺门而出…… ※※※ “羽文,你真的和他切了?这样好吗?”一进门,刘乔苇便不太赞同的问向满脸愁云惨雾的桑羽文。光瞧方才袁暮青夺门而去的愤慨神情,想必羽文说了很多绝情的话来刺激人家了。 “有什么不好?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强忍着心中的悲痛,羽文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了。 “他会恨死你。”刘乔苇只能无奈的叹气。 “通常恨一个人会比爱一个人好过些。”虽然她不想他恨她。 “可是你呢?” “我想离开这里。”乔苇问的是没了袁暮青,往后她将如何调适自己,偏偏她给了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真实的!暮青是个闷葫芦,偏偏又碰上你这只鸵鸟,处在你们之间当夹心面包还真累人。”刘乔苇不免抱怨她的无能为力。“OK,就算你离开了这里,何钦难道就会放过暮青吗?”依她对何钦的粗略了解,这好像不太可能。 “刚开始或许会有些麻烦,但时间一久何钦自然会觉得无趣而还他安宁的日子。”比照早年学长的那个模式,桑羽文如此推断道。 “真的这么简单?如果是袁暮青不想放弃呢?” 闻言,桑羽文一阵地心悸。“你的意思是我做得还不够彻底?” 刘乔苇险些呕死。“我还不想当坏人姻缘第二代的罪人!你又不是没看见暮青那付样子?他今天夺门而出只因为事情来得突然,他一下子无法承受,等他沉淀怒气后,他铁定会再来找你问个明白,你一厢情愿的美梦别作得太早。”刘乔苇闷闷的将自己甩躺进大沙发里。 乔苇的分析倒不无道理,那……她……该如何让他彻底死心? “乔苇……” “干嘛?!”准没好事。 “你……找个时间和暮青谈谈,就说……我要和别人结婚了。” “不干,又叫我做坏人,老实说,你有必要做到这么绝吗?那个何钦胆敢乱来咱们报警抓他不就成了。” “报警抓他?告他什么?流氓?欺压百姓?就算何钦真的因此被送管训,等他出狱,我们会死得更难看。” “这……反正我不干,要我去向袁暮青传报你的‘喜讯’,到时候我这颗脑袋不晓得还能不能稳当当的坐在脖子上。”刘乔苇拼命摇头。 “不然,你借我一些钱。” “又干嘛?” “带着我爸妈远走高飞。” “让袁暮青一辈子找不到!”刘乔苇挖苦她。 “那……也好。”这辈子她和袁暮青只能说是有缘无分了。见面只是增添彼此的痛苦,那又何必呢! “妈的!没见过像你这般没心没肝的蠢女人!”无法扭转乾坤的郁卒瞬间爆发成心火,刘乔苇顿时脏话连连。 刘乔苇的咒骂声让原本已觉委屈万分的桑羽文顿时又珠泪涟涟。 “唉——好啦好啦,算我怕你了行吗?”不是只有男人怕女人的眼泪,她刘乔苇也一样对它没辙。 眼前只好先救治这场洪水泛滥,往后的那场火山爆发只好到时担当…… ※※※ 为了避免在校园里碰上袁暮青,桑羽文索性办了休学撤回老家。 她日夜打工,想用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想念袁暮青的心之外,她也积极的物色新的住家环境,努力的说服父亲离开这个充满梦魇的地方。 然而,尽避她忙得连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却每每在精疲力竭,夜深人静的时候,袁暮青那张深情的脸孔依旧不安分的跳至她脑海里。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消瘦得憔悴不堪,桑家父母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却无从得知女儿究竟是怎么了,爱莫能助的桑父为此开始动摇了落叶归根的想法。既然女儿在这里住得这么不开心,或许换个环境会好些。 这天,穷极无聊的何钦又来捉弄这一家人。 “老伯,你们家羽文呢?” 桑父用眼角瞟了他一眼,连搭理都不想搭理他。 “不想理我,没关系,我自己进屋找她。”何钦大摇大摆的绕过坐躺在竹椅上的桑父,二话不说便往桑羽文的卧房里踱去。 “羽文不在,你再到处乱闯小心我把你当小偷交给警察。”桑父不客气的表明他一点也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当然,跟在何钦身后的两喽罗也同样遭了他的白眼。 “咦?多日不见你好像变了?”何钦好兴致的抬杠。这个桑老爹可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横竖他来日无多,这半辈子来受尽眼前这无聊的窝囊气,他今天可豁出去了,顶多陪上他这条老命。“请你离开,我家不欢迎你。” “要我离开也行,先把你的借款还清再说。”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嘿!桑老爹,看不出你还满有种的。不过,我要你这条烂命做什么?你别给我来这套,以为你死了便一了白了吗?父债子还天经地义,我今天来只不过想向你女儿要点利息,你何必摆着一张脸给我瞧。”何钦无赖的伸掌轻拍着桑父的脸颊撂狠话。 桑父挥掉何钦的手,“羽文并没欠你什么?想动羽文的脑筋,先砍掉我脖子上这颗脑袋再说。” “喷喷喷!你们这家子人好像真的很不怕死似的,而且还牙尖嘴利得很。放心,我还不想要你的项上人头!我还等着和你结亲家呢。” “混帐!你敢动羽文我就和你拚了。”桑父撑起不稳的身形,抓起门边的竹扫把挥向何钦。一竿子挥去落了主,桑父踉踉跄跄的摔跌在地。 “爸——”在巷口瞧见何钦那辆大车桑羽文心里就暗叫不妙,她匆忙进屋正巧目睹她老爸摔倒的一幕。 “何钦,你又来做什么?”边搀扶起父亲,桑羽文恶声恶气的吼向她恨不能将之千刀万剐的何钦。 何钦高傲的环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桑羽文费力的将桑父扶坐进竹椅里。“来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你算算门外那辆进口轿车的修理费。” “那是你咎由自取,我没必要负责,你可以走了。”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那么多了。走吧?陪我兜风。” 单单兜风那么简单?骗谁啊?!“我妈不在,我不放心我爸一个人在家。”鬼才会陪这种无赖汉去兜风! “那简单。”何钦朝身后的两名喽罗弹弹手指。“帮羽文小姐看着老伯,损了一根寒毛我唯你是问。”他摆明着拿桑父的安危来威胁桑羽 文。 “羽文,别理他。”桑父不愿女儿和这个恶棍有任何瓜葛。他暗暗决定,等撵走了这个凶神恶煞,他马上依羽文的建议,搬到一个让何钦再也骚扰不到他们的地方去。 “不去也行——”何钦闲散的点燃一根烟,一大咧咧的坐进桑父对面的大椅里,轻吁了口烟雾,再弹弹手指间的香烟灰烬,轻描淡写的开口:“前几天我好心好意请个女人吃消夜,偏偏她的父亲出面阻拦,后来好像……阿方,我忘了后来怎么了。”他故意问向身后的喽罗。 “那个老爹啊——没什么,只是断了几根肋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罢了。”阿方很有默契的和何钦一搭一唱。 “别在那里你一言我一句的作戏,我跟你走就是了。”羽文只能无奈的妥协,她相信何钦是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恶魔,区区一条命在他的眼里跟踩死一只蚂蚁并无分别。 “羽文——”桑父想再度阻止却教羽文给劝了下来。 “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回来。”她向父亲保证道。 为了不让何钦再度有机可乘刘乔苇自掏腰包买了小型电击棒让她防身,何钦如果再向她伸出安禄山之爪,那他可要倒大楣了。 ※※※ “欠债大不了还钱,你如果再跑来我家骚扰我爸或我妈,我不会放过你的。”桑羽文一坐上何钦的大房车便炮火直轰。 “你威胁我?桑羽文,你以为你是谁?在我何钦的眼里,你不过是一只任我玩弄的小母狗罢了。”叼着烟的何钦满脸的鄙夷。 “既然我在你的眼里是如此的轻贱,那你何不放手,干嘛紧扒着不放?”她才不在乎何钦当她是什么,她心里真正在意的人也许还暗恨着她的无情呢。 她偷偷进校园看过袁暮青几次,他变得颓废又不修边幅,往日的意气风发今日已是暮气沉沉,那张夜夜纠缠她到天明的俊脸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教她看了心疼。好几次她都冲动的想上前依偎在他阔宽的胸怀里,亲口告诉他她依然爱他不便;但她知道她不能,何钦的手下无时无刻不检视着她。 “你如意算盘拨得响,但我却不想做亏本的生意。”他一向没有“放生”的善念,总是把看中的猎物玩弄到死方肯罢休。 “我希望有一天能亲手杀了你。” “你有本身的话我随时等着你。”何钦向来不把他人的威胁放进眼里。他方向盘一转,缓下车速将车驶进路盘的停车位。 桑羽文光顾着和何钦唇枪舌剑,待车停定位才赫然发觉这是她学院同学们活动最频繁的路段。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遮遮掩掩的就怕让熟识的同学瞧见。 “要兜风也得先填饱肚子。” “我不下车。”之前她在校园里称得上是知名人物了,几乎每个同学都认得她这张脸,她怎能若无其事的和何钦公开露面?“要吃饭你自己去。” “你再乘机一走了之?嘿!我可不是傻瓜。再说,好戏都还没上场女主角就走了人,那还有什么看头?” “你说什么!”桑羽文心中擂着鼓。 “我说你何苦对袁暮青如此思思念念……” “我和袁暮青早一刀两断了。”一听何钦提到袁暮青桑羽文赶紧撇清关系。 “真的一刀两断了吗?只怕你的心里并不是这度回事吧?否则你也不必三番两次偷偷的跑来看他。何必呢?我这个人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你大可以大大方方的和他见面寒暄,我顶多断他一条胳臂,外加一条腿当利息。” “要我说几次,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低着头让垂落的发丝遮去她大半的脸,怕只怕她和何钦在车内“谈情说爱”的讹语若传进袁暮青的耳里,又将是二度的伤害。 一直低着头的她当然没瞧见刚从啤酒屋买醉出来的袁暮青和紧追在他身后的刘乔苇,但何钦看见了。他不只看见,其实将房车停在道路段根本就是他的预谋。 他按熄烟蒂,突地倾身将桑羽文压在身下。 “你做什么!”应变不及的桑羽文边推抵着何钦的攻击边急着陶她的电击棒,整理房车摇晃得教人不注意也难。 这无耻的妨害风化行径本来就不关他袁暮青的事,心情郁闷的他原打定主意不理会世风日下的大胆行为,却不经意的瞥见一张令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侧脸。 他揉揉眼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待仔细一瞧,霎时胸口的血液直往上冲,着了火的双眸恨不能烧焚眼前的一切。 他和她分手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当初她所坚持的理由是她对他没有爱的感觉,但如今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般单纯,依她和车内那名男子打得火热的程度,她一个月前只怕已脚踏双船,早就认识了此刻搂得她紧紧不放的男子。 他被耍了!袁暮青痛心疾首的如此认为。 那么他为她借酒浇愁,为她委靡不振,为她相思断肠……全是白费工夫的愚蠢行为。 一旁的刘乔苇看得惊心动魄,只有她明白羽文内心的痛与苦,但她却一个字也说不得。如果她是羽文的话,恐怕没她一半的勇气面对一切。“走吧,别看了。”她的心好酸,只盼望在羽文还没发现袁暮青时把他拖离,她相信羽文绝对难以接受让袁暮青亲眼目睹这污秽的一面。 怒意狂生的袁暮青轻而易举的便甩月兑刘乔苇的死拖活拉,他大掌猛力拍打着窗玻璃…… “还真扫兴呢!”何钦眼角嘴角尽是邪佞的笑意。 “哎!怎么这么巧?还是你的老相好呢!”何钦故作诧异,很快的便打开中枢锁。 闻言,桑羽文错愕的偏侧回头,“暮……青……”教她何以自处?最难堪的情景也不过尔尔。 四目在空中交会,无法言语的酸涩盈满桑羽文的心田,个把月来,她无时无刻不渴望如此亲近她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如此仔仔细细的将他的形影刻画进自己的心扉,让她的相思不至断肠;然而如果早知再次见面会是这般身不由己的局面,她宁愿远远的凝望,默默的给予祝福;再怎么遗憾总好过让暮青亲眼目睹这“你依我浓”的画面,见他似海深的恨迅速染红曾经深情款款的双眼。 她并不求他还会爱她,甚至他可以彻彻底底的忘了她,忘了她他就不再有痛,但是她不要他恨她。 埋藏在一个人内心深处的恨最不易消逝,也最磨人;她不愿他受折磨,更不想让无边无际的恨纠缠他一生。 轿车内那对凄绝哀怨的眸子猛烈的扯痛了袁暮青的心。才几天的光景,那原本苹果似的红润脸颊如今全然没了生气,凸现的颧骨让憔悴得可以的容颜更显枯槁。 她,是怎么了?他心底的疑惑油然而生。 错愕的发现自己对她的不满足以抵消对她的爱,袁暮青有片刻的恍惚,甚至冲动得想将她抚慰在胸前。 动静之间何钦早移步车外,绕过车头来到袁暮青身旁。他一手抵上车门板,斜着身子,目光轻佻的盯向袁暮青侧后方的刘乔苇。“小老弟,艳福不浅嘛,这么快就有了新欢了?!” 袁暮青移转眸光打量着他身前流氓太保味颇重的何钦。 这号人物是谁?羽文怎会结交这种朋友?一想到方才此人和桑羽文的亲热模样,袁暮青不屑的眼神明白的传达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唷!瞧不起人啊?我呸!要不是姑念你前阵子对羽文照顾得还算周到,大爷我还不想正眼瞧你咧。” 袁暮青懒得搭理他,他大手拦上开门阀,“你出来,我有话问你。”他朝车内心乱如麻的羽文喊道。 桑羽文拿捏不定主意,只能心惊胆战的坐在轿车内逃避她应该面对的一切。 “你凭什么要求我的女人听你的话?”何钦加重手劲在车门板上,袁暮青的傲然态度引发他严重的不满,向来被那票小喽罗供得有如太上皇的他,何时受过这种鸟气?! 他的女人?!短短四个字教袁暮青原本就薄弱的冷静自持全荡然无存。 他愤然的推开来不及反应的何钦,打开车门,粗鲁地攫住羽文的手腕将她拽拉出车外。 “别告诉我这个蛮人是你选择离开我的主因?!”袁暮青怒吼道,高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了。 面对他的愤怒,桑羽文委屈万分的泪蓄满眼眶,她紧咬着唇努力不让泪水滴落,隔着自己氤氲弥漫的泪眼她默默吞落他的戾气。是她负他的,他吼她、难为她……都不为过。 “说话啊你!”袁暮青攫住她的双肩使力摇晃,人手的触觉却教他暗暗吃惊,她病了不成?否则怎会消瘦得如此骇人! “暮青!小心?”方才被推倒在地的何钦早由后车厢翻出一根铝棒冲了过来,一旁的刘乔苇赶紧出声提醒整个心思全放在桑羽文身上的袁暮青。 虎虎生风的铝棒毫不迟疑的对准袁暮青的侧脑门挥了过去,身子敏捷的袁暮青护着身前的桑羽文避开了这准教人脑袋开花的一击。 被拥在袁暮青酒味微醺的胸前,他阔实怀抱依旧那么温暖,那熟悉的体味强烈的撼动了桑羽文的心。 来自心海的呼唤,声声句句尽诉着她始终爱着他的事实,汹涌的冲动几乎要冲垮她的意志力。要不是此刻何钦正满脸狰狞的瞪视着紧紧相拥着的他们,提醒着她,她和袁暮青复合后可能遭遇的危机,她很可能就这样依偎在袁暮青的怀里,自私的留在自己的幸福。 然而事实总是不能尽如人意,她终究还是得放弃她的挚爱。 为什么人生会有那么多的无奈?她悲伤的拉开了她和袁暮青之间的距离。但她想就此放手并不表示袁暮青也割舍得下。 再一次将她抱满怀,往日的点点滴滴逐一浮现脑海。那天他负气的说自己绝不是个纠缠不清的男人,但经过这一个多月的颓靡生活,他早发现了一个事实;他爱她,夜以继日,无时无刻,想的念的全只有一个她。 为什么他必须放弃她?他不断的反覆问着自己。 今天的不期而遇为他悬着多时的问题下了正解;不管她在不在乎,爱不爱他,他对她的感情依旧浓烈如醇酒,愈陈愈浓,愈称愈烈。 他再也不想放手,就当他是个食言而肥的痴汉好了。如果她心里没有别人,那么他决定等候;如果有,他希望能给他机会做君子之争,因为他不想不战而败。 边闪避何钦的第二波攻击,袁暮青心急的搜住已然自他胸怀翩然飘离的身影;分神应战的结果是他这回避得狼狈至极。 何钦很快的便发现袁暮青的弱点,他改变攻击的目标,每一挥棒皆往桑羽文的门面而去。 “你疯了!”袁暮青惊愕得咆哮,却同时明白何钦对桑羽文根本没有任何感情或怜惜之心。 混乱之中桑羽文不只一次发现袁暮青为了保护她而挨了棒子,“何钦!住手!你住手!”她焦心的呐喊,再这么下去,暮青恐怕会为她丢了一条命。 “要我停手可以,你先过来。”何钦暂停攻击,铝棒在他的手里发出胜利者的嘲弄声。 “你根本不爱她,凭什么控制她?”袁暮青拉住桑羽文硬是不肯松手。短短不到一个月,羽文竟消瘦憔悴到令人心疼的模样?他不得不怀疑她当时执意和他分手另有隐情。 方才忙着央求路人报警相助的刘乔苇也死命搂住桑羽文。“你当时是怎么告诉我的?你答应我你会好好的活着,但是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模样?连我看了都心疼,何况是暮青?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日子的?他根本……” “乔苇,别说了,你懂我的!你懂我的……”枕首在刘乔苇的肩上,桑羽文忍不住落泪了。 “别哭哭啼啼的难分难舍,老子可没多大的耐性!” “羽文——”刘乔苇想出声劝阻,却教桑羽文哀戚的无奈双眸揪痛了心房。 “帮我劝劝暮青……”桑羽文匆匆的在刘乔苇的耳畔低喃乞求。之后她回过头来央求袁暮青松手。“我该走了。”她简短的说,不让过多的情感澎湃满溢而出。 方才被何钦击中的几处臂、肘隐隐作痛着,袁暮青微拧着俊眉说什么就是不肯放手。“你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办了休学?” “我还有要事要办。”桑羽文还是选择逃避他的迫问。她努力试着扳开他的手,何钦想置人于死地的眸光教她看得好心慌。 “你总该给我一个交代。”看得出她对何钦有着无比的畏惧,因此他更怀疑她急着偕同何钦离开到底所为何来? “我会托人送上医药费。”她故意曲解他的话意。 “你……”他不得不承认她很有本事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的情绪失控。“我不想要你的钱,我只想要你留下来!” “留住我的人没留住我的心也是枉然。”事实上却是恰恰相反,她的一颗心无时无刻不悬在他身上。 “这不是你的真心话!”他怒吼着,不顾一切低头就想用吻征服她执拗不肯屈服的心。 桑羽文慌乱的别开脸躲开他炽热的唇,怕只怕曾经刻骨铭心的情会在他热切的双唇里复燃,烧毁她一个多月来苦心经营而出的无情假面具。 “暮青,醒醒吧!我对你没有了感觉是真真切切的事,我一点也不想欺骗你。本来我不打算这么早公开消息,但见你如此执迷不悟,我想还是先告诉你吧。我——要结婚了。”如今只有彻底断了他的期望与等待,否则他不知要折磨他自己到什么时候。 就让他恨她好——! 袁暮青整个人震呆在当场,他的心空空的,装不下苦也装不下痛,灰蒙蒙的一片有如世界末日般的萧索。 桑羽文何时挣月兑他的手,他全然没了感觉。 蓦然回神,只徒留两行清泪迎着夜风滴落,是诉不尽的情愁。 ──────────────────────── 第九章 “大哥,新年快乐!抱喜发财!”年夜饭后袁暮青唯一的妹妹袁虹虹已迫不及待的伸长了小手在他的面前晃着。 袁暮青掏出早已准备妥当的大红包塞到她的手上,语重心长的叮咛道:“过了这个年就二十五岁了,也该有所长进,别一天到晚像匹野马似的……” “要留一些给人‘探听’!拜托,大哥,你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词?我都会背了。”袁虹虹老大不高兴的收起大红包,她这个大哥老说她不长进,依她看来,大哥他才是愈活愈回去了。 话说大哥大四那年冬天,父母离奇的因车祸双双丧生,她愿以为再怎么悲痛难以接受,大哥至少也会熬到大学文凭。她万万没料到大哥会就此一蹶不振,甚至还因打架滋事数度被请进警局,最后还被退了学。 那端日子大哥的消沉让她好担心,甚至怀疑大哥是不是瞒着她什么?可是大哥只字未提,抽烟、喝酒、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日子过得乏善可称。直到父亲生前的好友薛伯伯开导点醒了浑浑噩噩的他。 可是……袁虹虹屈指一算,八年了吧,这八年来大哥虽然不再酗酒、打架滋事,但他的狐朋狗党却愈来愈多,俨然成了一个小帮派似的。 而她一点也不喜欢大哥的那些“兄弟”,大哥当然明白她的感受,但他依旧是我行我素。 “好吧,你打算何时嫁给杨哲?”他的拜把兄弟单恋他的妹子已是众所皆知的事。 “我只当他是哥儿们。我的事你少瞎操心,倒是你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其实莉榛还不错,你考虑看看。”她斜搭着她老哥的肩,豪迈不羁的模样没有半丝的淑女味。 “只要是女的,你都说不错。”袁暮青嗤她。 袁虹虹轻叹口气,“不是我爱抬杠,你也真”挑食“,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同性恋。”从她懂事以来还没见过她大哥和哪个女人拍拖过,和那票狐朋狗党腻在一起的时间倒是满多的。 袁暮青拧上了浓眉,他这个妹子说起话来就是这般的不忌。“我很正常。” “唉,老哥……”袁虹虹换了个姿势,洒月兑的单手搂上她大哥的肩,“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心思是不是有个让你刻骨铭心的女人,否则你怎会对每个女人都不感兴趣。”如果不是,那么这世上和他老哥“个性不合”的女人未免也太多了。 这些年来对她大哥主动示好的女子燕瘦环肥应有尽有,文静、活跃的从不欠缺,偏偏她大哥没个看中意的。久而久之她不免有些怀疑她大哥是心有所属了。 刻骨铭心!只怕这形容词还不够贴切呢!袁暮青暗笑自己的痴。 这么多年他未曾或忘心中的那个倩影,哪怕她音讯全无,哪怕她已嫁作人妇,他……就是忘不了她。 “别谈这些有的没的了,一会儿杨哲和阿迪他们要来,你可别又像往年,把人家做做样子包的红包尽数收进自己的口袋里了。”他扯开话题。有些事适合独自沉淀,有些事情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谁教他们打肿脸充胖子。我不收还怕折了他们的意咧。”她说话的同时庭院里已传来嘈杂声响,“蝗虫群来了,我回房玩电脑游戏,有事别叫我。”她朝尚未开放的大门做鬼脸,乒乒乓乓的迈步上楼,还故意发出吓死人的甩门声。 “大哥——”率先进门的杨哲打着招呼。 “大哥,新年快乐。”鱼贯而入的众人七嘴八舌的喊着。嘈嘈杂杂的热闹声响顿时塞满屋。 然而在袁暮青的内心深处却依然孤寂。 袁暮青窝在自己的书房里。 虽然美其名为书房,其实藏书并不多,充其量只能说是办公室。在这里可以监控他整个庭院以及隔壁道馆的一切动静,还有只有他的密码能进入的“霍门”系统。 南霍门……他支显拧眉,思绪已然飘远…… 那年冬季他忍不住对伊人的思念,从学校的资料里寻得羽文的住址寻找前往时,想不到楼房已易主,只从邻居口中得知她带着父母匆然迁走,至于她何去何从没有任何人知悉。 就连刘乔苇也为桑羽文的不告而别跳脚不已,据他所知,刘乔苇到现在还没放弃寻找羽文的举动。 当时同样不想放弃的他开始从何钦的身上探寻羽文的可能去处。他压根不相信她会看上一个无赖的地痞流氓。 但何钦封锁了消息,并差人传话给他,讥笑他这个手下败将有何资格探他和羽文之间的“家务事”。 他不甘心!这份感情他输得太窝囊,一向自高自傲的他竟然输给一个不学无术,作奸犯科的帮派分子。 无法平衡自己的得失心态,他开始自暴自弃;但紧接而来的却是父母惊传的车祸噩耗。双重的打击使得他陷入这一生中最苦最痛的低潮期。 那端日子,他只觉他的人生已然没了希望,也彻彻底底的把虹虹是需要他这个大哥照顾的事给忘了。 他彻底堕落了,而且堕落得相当卖力。好像在刀光剑影的黑道里闯出一番天地才是他下辈子的重头戏一般。 他这种行尸走肉,拿命当儿戏的生活态度,逼得他父亲生前的好友薛志生不得不出面干预。 “给我一个好理由,如果你能说服我,我帮你达成叱咤黑道的愿望。” 他记得当时薛伯伯和他促膝长谈时眼眸里闪现着异样的光彩,身后他才明白那是算计的眸光。 他真的彻彻底底教薛伯伯给算计了,只因他当时让妒火蒙了心。 从小喊到大,看起来十分书卷味的薛伯伯竟然是南霍门的总执事!他无法形容当时的震愕。 “霍门”这个带着浓厚神秘色彩的组织在他那段委靡的日子里时有耳闻,它的总部听说在中部,底下再分出南霍门及北霍门两支部,据说它的门主及南北两大执事通常是不露脸的,亦正亦邪的作风是道上人士闲磕牙时常探讨的话题。 然而这些捕风捉影对他袁暮青来说并没什么意义,让他两眼发亮的主因只有一项——何钦是北霍门的人。 所以当薛伯伯直截了当的询问他是否愿意接下他的棒子时,他根本没多做考虑,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当他见过门主霍如松,得到移权的首肯,正式起誓接掌南霍门时才懊恼的发现,其实霍门并不是什么黑组织,何钦只是北霍门里一个不成材,令人头疼的小角色,只因他和北霍门的执事有点亲戚关系,只要没出什么大纰漏,大伙儿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在北霍门统管的运输公司当个小小的主管。 难怪当初薛伯伯硬是不透露任何一丝关于“霍门”的口风,只说除非他宣誓成为霍门的一分子,否则他不能“泄漏机密”。 这算哪门子的机密?根本是在欺骗他接受一个无形的自我约束,因为霍门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南北“各自为政”,也就是说身为南霍门的一分子,他根本不能滥用私权惩处属于北霍门的何钦,更何况他是由薛伯伯力荐才荣登南霍门“负责人”的宝座,薛伯伯的颜面岂能容他为所欲为。 当然,他也可以和薛伯伯来个一翻两瞪眼,谁教薛伯伯的“心术不正”;偏偏,他是个守信重诺的人,所以只好认栽了。 动不了何钦,他只有将所有的精力寄托在他自营的道馆生意上。其实,他扪心自问过,面对这般的局面,他似乎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怎么说呢?!如果他真的卯上了何钦,万一他自己有个什么闪失,那虹虹该怎么办?换个角度,如果出事的是何钦,那已经是何夫人的羽文会不会怪他夺取了她夫婿的性命?她会不会恨他一辈子?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何种心态,再怎么说,他和羽文之间终是她背弃他在先,他应该恨她的,可是……他还是爱着她,就算有一点点的怨,也教岁月给吞噬殆尽了。 这么多年来,在他身边围绕的女人没有一个人可以取代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曾经他也试着把她忘了,但强迫自己遗忘的结果却换来更深的思念,几度午夜梦回,无边的思念更是揪得他心慌。 于是,思念成了他每日的早课。坐在书房里,他就任由她的形影虚幻的将他围绕,任由她亦怨亦嗔的嗓音萦绕一室,不再压抑、不再克制,让它尽情宣泄到精疲力尽,籍以减轻夜阑人静时的孤寂。 只是,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在年前掀起了丝丝的波浪,似乎有人在暗中动虹虹的脑筋,不是天外飞来一块砖,就是突然杀出一辆不长眼的轿车。当然粗枝大叶又少根筋的虹虹并不把它当一回事,可好似他这个做哥哥的已是草木皆兵。 就拿昨天的事来说吧,要不是那个叫亚力士的男人眼明手快拉了虹虹一把,此刻躺在医院里的大概就是她了。 想到这儿,袁暮青原本微拧的浓眉更是打上了好几个解不开的结。 虹虹一向被他看得紧,据他所知虹虹并没交男朋友,可是这个叫亚力士的男人却……是虹虹刻意瞒着他结交的朋友?或是另有玄机? 不管怎样,他不能冒一丝丝的险,故意激走在医院休养的亚力士虽然卑鄙了点,但这个男人失忆得太过巧合,他不能单凭虹虹的片面之词就相信他对虹虹全无杀伤力。为了亚力士的不告而别,虹虹和他呕气到现在,哎!为什么烦心的事总是一桩接一桩? 敲门声枝回了他的思绪,他瞧了眼手表,深吸了一口气提了提神,先前在他脸上的落寞瞬间掩去。 进门的人是杨哲。“早,大哥。” “今天起得这么早?”袁暮青浅笑道。要是他猜得没错的话,准是虹虹这被宠坏的丫头一大早就跑去扰人清梦,搞不好还打鸭子上架的硬把人家拖出门切磋一顿武艺了吧! 杨哲腼腆的搔搔头,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虹虹真的没辙,不过,这不是他大清早跑来见袁暮青的目的。 “大哥,我们调查了这么多年的事终于快有结果了。”杨哲兴奋异常,追查多年谋害大哥双亲的凶手一直是他们几个兄弟多年来努力的目标,如今拨云见日,他相信大哥连日来的抑郁定会一扫而空。 “哦。”袁暮青的神情出乎想像的冷淡。发现父母死因有疑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们锁定的那个目标并不是主使者,你一定猜不到我追查到的主使者是谁。”杨哲难得有兴趣卖关子。 “是何钦吗?” “啊!大哥早知道了?”杨哲眼珠子都快跳出来了。 “只是猜测。其实我怀疑虹虹遇袭也是他一手包办的。” “那个叛徒!我真想把他的头砍下来当椅子坐。” “杀人得偿命,何苦?”天知道他有多想亲手宰了何钦那个王八,但他不能不为羽文多做设想。 “大哥!”杨哲恼着火,“你的意思是不报仇了?!” “何钦跑去日本了不是吗?”半年前何钦走私毒品被警方查获便潜逃出境,据他暗查,何钦是躲在日本,甚至改名换姓了。羽文跟着他想必日子过得并不安稳。 “难道就这么算了?” 杨哲气恼的一句话问进袁暮青的心底。难道他真的就这么算了?血海深仇竟教儿女私情牵绊住,他百年之后将以何颜面见已逝的父母? “再说吧!我们又查不到何钦的地址。”他试着安抚杨哲的怒气,兄弟们把他的血海深仇看做是自家的事,他真的感动,但他实在不想再提那段爱恨情仇的往事。 “可是我们……” 突响的电话铃声介入了他们之间的对谈,杨哲很识相的结束对话退身而出,他知道那支电话是霍门的专属号码,也就是说他的大哥现在有要事在身,不管待会儿谈话的内容重不重要,他都不该“窃听”。 袁暮青给一个赞许的微笑,杨哲的恪守本分真的无从挑剔。 待杨哲将门完全带上后,袁暮青握上了话筒…… “袁暮青。”他报上姓名。 电话那端传来苍劲低哑的嗓音,“小伙子,是我。” “霍老!”袁暮青有些微惊,霍门的门主霍如松已经很久不再管事了,怎会…… “有空吗?我想和你聊聊……” ※※※ 如果真的只是聊聊,那他也就不必如此苦恼。坐在飞往日本的飞机上,袁暮青心情相当沉闷。 那天他只身前往西子湾会晤霍如松,他相当清楚霍老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他怎么也想不到霍老竟坚持要他做这趟日本之行。 霍老会知晓他在调查父母车祸的真相这件事他并不诧异,毕竟他是霍门的门主,耳目众多是必然的事。 然而,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私事,而他一向是公私分明。如果真的有一天他必须和何钦做个了断,那么他会先卸下南霍门的担子。只是他没想到霍老会推他这一把,在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实在没把握见到何钦时会不会受自己感情的羁绊,忘了霍老一再交代他只要取得何钦贩毒的证据,让他绳之以法就算清理门户了。 再者,如果他见到了羽文呢?是逃?是避?还是把她抢回身边?若是她开口要他放了何钦一马,那他又该如何? 天!他实在不该来这趟日本!当时他应该坚持回绝霍老的“命令”,只是渴望再见到羽文一面的冲动让他犹豫了。所以他能怪谁?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局面全是他的咎由自取啊! “大哥?”坚持同行的阿迪唤着闭目沉思的他。 “嗯?” “系安全带,飞机要降落了。” “到了!”他的思绪飘得太远了。 “下机时别忘了加件外套,外面正飘着雪呢。”袁暮青一路上的失神恍惚阿迪全看进眼里,只是他单纯的以为大哥正为虹虹和亚力士的事烦恼忧心。 “哦——”他随口应着,眸光飘向机窗外覆着白雪的岛国…… 羽文……这样的城市你不觉得冷吗? ※※※ 一身的西装革履,袁暮青戴着有颜色的隐形镜片,再贴上遮至上唇的假胡子,现在他的身份是中美混血儿——乔治·方。 “我知道,你在饭店等我,和杨哲保持联络,小心保护虹虹。”袁暮青边戴皮手套并交代道。 “虹虹的事杨哲绝不会置之度外,你的安全才是我们担心的焦点。还是让我陪你一起去吧!” “我怕你去了坏事。” 闻言,阿迪脸色一沉。 袁暮青略扬唇形,他拍拍阿迪的肩,“和你开玩笑的,别这么认真。”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 瞧阿迪一脸的兴奋,袁暮青真不忍心泼他冷水,但是……就是因为有危险,所以他不想让阿迪随行。“帮忙看好行李、护照。东西丢了我可会心疼哦。”他还在抬杠。 “大哥——”阿迪好懊恼。 “行了,我让柜台帮我叫了车,应该已经等在饭店大门口了。”袁暮青洒月兑的踱向房门口。 “大哥,如果觉得事情不对劲就别勉强,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阿迪提醒道。 袁暮青朝他挥挥手,什么话也没说,径自带上房门。 他真的不知还能说些什么,毕竟谎言说多了也会心虚的。他明明毫无把握,心底明明悬着不安,在这个时候他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安抚军心”。 计程车司机按着地址将车停在一座大宅的前面,袁暮青尚未下车,门口的警卫已上前盘查。 袁暮青抬眼望去不禁苦笑,这个何钦到底做了多少亏心事?光是一个大门就动用四个大汉站岗! 何钦的排场做得挺大的,一层一层通报上去,袁暮青足足在楼室里待了十分钟。 “方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料到你来得这么早。”何钦客套的握手致意,打量别人的眸光可谓无礼之至。 “哪里,哪里,是我来得唐突。”袁暮青跟着虚伪应对,也有点怀疑何钦是不是认出他来了。 “方先生这趟打算停留多久?” “看情形而定……”呛鼻的香水味教袁暮青忍不住回眸看向推开门扉而入的女子。 “我是不是打扰到两位了?”婀娜多姿的女子款步而入,她挨在何钦的身边偎着,一点也不介意在陌生人面前贬了身份。 “律子,向方先生问安。”当中袁暮青的面,何钦搂上律子的纤腰。 “幸会。”袁暮青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闯酒家了。不过何钦毫无顾忌的当众搂着女人让他为羽文暗抱不平。“冈田先生,如果你另有要事我改天再来拜访。”既然这名律子小姐在这里现身,那就表示羽文不可能在此露面。他心里暗忖道,却惊愕的发现他把见羽文一面当成是这趟前来的目的了。 “方先生别误会,律子是我的秘书。何况方先生远道而来我都还没尽地主之谊呢!律子,向桑园订桌酒席,我要陪方先生好好喝一杯。” “冈田先生太客气了。怎好意思让你破费。”袁暮青嘴上婉拒,心里却教桑园这两个字翻搅得波涛暗涌。桑园?羽文会不会就在那儿? “怎会!我和你好像挺有缘的,套句中国的成语就叫一见如故,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 “不会吧!这是我第一次来日本,除非冈田先生到过台湾。”袁暮青提高警觉的说道。 “不瞒你说,我是道地的台湾人。” “真的!我以为你是日本人呢!”何钦的意图让袁暮青一头雾水。他当真是对他不设防,抑是另有所谋? “那方先生呢?”何钦睨了他一眼。 “什么?” “你的眼珠子不是黑色的。” “是啊,我是混血儿。”何钦比他想像中精明。 “不瞒你说,你长得和我一个朋友很像。” “哦,是吗?能够介绍我们认识吗?”还说不瞒你,简直睁眼说瞎话,他袁暮青才不会有他这种无恶不作的朋友呢! “改天吧,律子应该带我们准备好车子了。还是你想先去看看珍珠养殖场?” “客随主便,你怎么说怎么是,我没意见。”事实上他根本没兴趣看什么珍珠养殖场。想见羽文一面倒是真的。 “那我就自行安排行程罗。”何钦眯着眼笑得诡异。 袁暮青也同样在心里算计着——他该从何处着手才能逮住何钦的狐狸尾巴?还有,桑园之宴他能否一尝宿愿再见伊人一面? 怎么回事?他头昏脑胀得厉害。袁暮青迷迷蒙蒙的睁开眼,一时之间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搓揉着发疼的心和额际,他很快的打量屋内的摆设,在桑园的片片断断,一点一滴慢慢的汇入他的脑海。 他很失望,因为桑园并没有他预期的那个人,是他自己多心了。因为失望所以他多喝了几杯,想不到日本酒的后劲这么强,当他起身想告辞时才发现自己的不胜酒力。 不用猜测,他一定是醉得不省人事,所以才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躺进这张大床的。那么……他会不会酒后吐真言,泄了自己的身份?慌忙的将手移往嘴唇,呼——幸好,假胡子还在。 应该没露了什么破绽吧?否则他怎还能安然的躺在床上?何钦若发现他就是袁暮青,恐怕他早已见阎王去了。他逐一分析道。 啊——糟了!现在什么时刻了?他一直没消息,阿迪只怕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匆忙的翻开被褥,一阵呛鼻的浓烈香水味从忽然开启的门缝里窜了进来,然后律子匀称的美丽身躯呈现在他的眼前。 “醒了?”律子的媚眼在他的俊脸庞游移不去。 “嗯。”袁暮青拧紧双眉——因为律子那令人浑身不舒服的香水味。 可是律子却误会他是宿醉未醒。“别勉强起床,头很疼吧?”说着说着她修长的手指便自动自发的帮他按摩着太阳穴。 “谢谢。现在几点了?”不着痕迹的躲开她的碰触。 “下午三点。”律子一点也不以为意。 “什么?!下午三点?哦,老天?”他未免也醉得太离谱了吧! “方先生和人有约?”律子递上一杯热浓茶。 “不是,只是懊恼自己。”不管律子的意图为何,只要是何钦身边的人他都得小心应付。“何……冈田先生呢?” “他正在忙。”律子有所保留的说,其实何钦的毒瘾愈来愈重,三天两头的便需要打上一针,十分钟前他的毒瘾又犯了。 “这样啊。我如果不告而别也太不礼貌了,不如……冈田夫人在吧,我向她告辞也一样。”也许能在律子的身上问出一些羽文的近况。 “哪有什么冈田夫人?冈田先生还没娶妻呢!” “怎么可能?!他不是……他年纪也不小了。”他险些失言,只因这个震惊实在太大了。 “他啊,年纪是不小了,可是命也不长啊。再说依他喜新厌旧的个性,想要定下来根本不可能。我在他身边也待了三个多月了,顶多再个把月就会有个比我年轻的女人顶下我这个秘书兼情妇的工作。”律子对何钦的怨言也颇多。 “他这么无情?看来是我的资料有误,我的资料上记载着他在台湾结过婚。你确定冈田先生没老婆?”袁暮青佯装纳闷。 如果何钦不曾结婚,那么羽文所嫁的难道另有其人?而如今又在哪里?他一直以为她跟着何钦远渡重洋定居到日本来了,这趟日本之行他也满怀希望期盼能再见到她的倩影,想不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你对我的老婆这么感兴趣吗?”何钦不知何时进了房门,他突然的插入这句话着实吓了房内的两人一大跳。 “冈田先生……”律子的脸色大变,何钦一向喜怒无常,方才她咒他来日无多不知被他听见了没?“律子,泡壶茶吧。”何钦平淡的语气让人猜不出他的喜怒哀乐。 “冈田先生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律子小姐满不错的,如果冈田先生尚未娶妻,何妨让我做个红媒。”袁暮青硬是拗了下来。 “方先生不是也尚未娶妻吗?如果你对律子的印象这么好,何不把她定下来?”何钦依样画着葫芦。 “君子不夺人所好,冈田先生就别寻我开心了。”袁暮青脸上陪笑,心里可全不是那回事儿。磋!苞他来这套!律子的品味他简直不敢恭维。 让两个男人这样让来让去的,律子心底挺不是滋味,只是在何钦面前她还不敢造次,担心何钦会秋后算帐的她只好乖乖的升火煮茶。 “女人,只要有钱,要几个有几个,没什么夺不夺人所好之说。”何钦明摆着他的财大气粗。 “你的意思是只要是阁下看中意,不管那女人的意愿如何,你都势在必得?”何钦的说法让袁暮青相当反感。 “没错。”何钦倒承认得大方。 “即使那名女子心中另有所属,你照样会强取豪夺?”这回,袁暮青直接表露他的不屑。 “通常只要我想做的事,没人阻止得了我。”当然,并不是没有例外。桑羽文那女人能在重重封锁下逃离他的掌握便是例外之一。 “你不怕报应吗?”袁暮青脑海里突地有了念头,当年羽文执意和他分手是不是受了眼前这无赖的威胁? “报应?呵!报应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两个字只是宗教信仰用来混骗人心的说词罢了。” 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也嫌多,袁暮青早知道这人是不可救药了。“我一夜未归,住在饭店里的朋友一定等得心急,不如我改天再来拜访,打扰了。”还是先回饭店和阿迪商定一下对策,既然确定羽文不在何钦身边,他已经没有什么顾虑了。 “不多留一会吗?我还有好多人生观想和方先生切磋一下呢!” “不急在这片刻嘛,来日方长。”袁暮青敷衍道,起身准备走人了。 “是来日方长啊!八、九年都过了,哪在乎这一时半刻。”何钦话中有话的给了袁暮青一个暗示。 原本已迈出步伐的袁暮青霎时顿住了脚步,“你……”何钦发现了什么吗?他暗忖。 “方先生,不,我该叫你袁先生才是。”何钦白了他一眼,对于袁暮青错愕万分的表情十分的满意。“我千方百计想除掉你,今天既然你自投罗网而来,我哪有让你全身而退的道理。你是插翅也难飞了。” “为什么?是因为羽文吗?” “我让你们消遥快活的日子也太久了。”何钦模出一把灭音枪抵上袁暮青的眉心,“你先去陪你父母叙叙旧,等我找到羽文那小贱人一定会大方的送她过去陪陪你们解解闷。”语意中何钦已然承认袁暮青的父母是他设计谋杀的,而且连他也不晓得桑羽文目前身在何处。 “你第一眼便认出我来了吗?”袁暮青困惑道。 “只是有点怀疑并不是很确定。你很想知道哪里出了岔是吧!在桑园里你的确表现得无懈可击,但你的酒量太差。在送你回来的车里,你不断的低唤着羽文的名字——” 原来如此。“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没卒下杀机?” “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杀了是有那么点扫兴,怎么样?你想求饶吗?跪下来舌忝我的脚趾头我也许会考虑考虑。”何钦趾高气扬的眸睨着。 袁暮青反倒露出笑容,“这倒是个不错的建议,不过我并不打算这么做,何况你也没机会了。” “你……”何钦纳闷的望着袁暮青有恃无恐的双眸,浅蓝的隐形镜片里倒映着律子的脸庞。他狐疑的回头,早已站在他身后的律子抓着一直针筒直直的戳进袁暮青看准时机紧拽住他不放的手臂。“律子,你……这是……”他恐惧的眼瞪得好大好大,一向对他唯唯诺诺的律子竟然胳臂儿往外弯! “没错,是你最钟爱的古克俭,感觉还舒服吗?”她用了好几倍的剂量,再加上何钦先前才刚打完一阵,只见何钦的嘴角抽搐得变了形,奄奄一息的瘫软在地只剩丝丝游息。 “你为什么要救我?”按理说他和律子也不过刚认识,何况他对律子客套得近乎……轻视吧?律子不会毫无知觉的。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是看不过冈田的无耻作风,平日作威作福欺负像我这种靠男人吃饭的女人也就罢了,连好人家女孩也吃干抹净,这种男人死一个便少个祸害,没什么好惋惜的。”律子十分江湖的说道。 “可是……你怎么善后?”这算是“七逃人”的独特作风吗?看来他还女敕得很,袁暮青十分感慨。 “放心啦,冈田原本就嗜毒,如今他死于用量过多并不会太让人疑窦。这里的事你就别管了,赶快回台湾找你的爱人要紧。”律子熄掉原本准备泡茶用的炉火,嘶嘶的瓦斯气缓缓渗入空气中。 “瓦斯……” “少土了,老师没教过你吃完东西记得擦嘴吗?” 袁暮青作梦也想不到,他和何钦之间多年的仇恨纠葛,竟然是让律子这个日本女人画下句点的。 ──────────────────────── 第十章 “小榛,起床了,该上学了。” 床铺上的小男孩转身背对着频频叫唤的少妇,拉起深蓝色的暖被索性蒙住了头。 “小榛——”这孩子的拗脾气到底是遗传自她呢,还是遗传自他的父亲?桑羽文满脸的无奈。 “你骗人!我不要上学了。”桑榛埋在被褥里闷闷的喊着。 “小榛,你不听话妈妈不理你了哦。”桑羽文只好恐吓儿子。 “不理就不理,反正爸爸也不要我,你再不理我,那……那我学小荣当个坏小孩好了!”桑榛孩子气的吸着气,他班上的小荣是个麻烦人物,不交作业,考试总是包办全年纪最后一名,上课被罚站……在桑榛小小的心眼里,像小荣这样不爱读书的小孩就是坏小孩了。 “爸爸……不是不要小榛,他只是……” “他只是很忙,忙得没空来看小榛。你总是这样说,可是别人家的爸爸再忙都会回家过年,我们家的爸爸从来不回家过年。我不管,我要爸爸!”他多羡慕小荣啊!小荣的爸爸会带他去钓虾场钓虾子,到路边摊打香肠……还会说一些教学校女老师花容失色的三字经,跟他妈妈平时教他的人之初,性本善完全是不同的版本。 暗叹了口气,羽文的愁绪纠紧了双眉。 半晌没听见妈妈叨念着他去上学的声音,桑榛疑惑的拉低被褥露出那对像极了袁暮青的漂亮眸子。 桑羽文沉默的望着它,父子天性,她是不是该把小榛还给暮青? 只是……打她父亲三年前因病饼逝后,她的母亲便发愿青灯古佛,住进寺院修行去了。看着母亲适应良好,她也就随母亲的心思不再坚持接老人家回来住在一起。这三年来只剩小榛和她作伴,如果把小榛送还给暮青,那她…… “好啦,好啦,我去上学。小荣说得没错,女人真爱哭。”桑榛对惹得妈妈掉泪虽然有些自责,但他那张嘴就是偏爱逞强,这点倒是完完全全遗传自桑羽文。 闻言,桑羽文慌忙的伸手模向脸庞,果然……这么多年了,每次一想起袁暮青她总是不知不觉的就流下泪来。 有时她会特地南下高雄只为了偷偷看他一眼,但是见着了又如何?他的落寞总是扯痛她的心。 他为什么还不结婚!有时候她满怨他的。如果他结婚了,也许她的思念会渐渐淡化,她的自责与歉然会少些负担。他还在等她吗?他还……爱她吗?她常常贪心的臆测他的心意,也相同的将自己更推进痛苦的深渊。 她开始强迫自己不再南下偷偷的去看他,可是上了小学的小榛却突然向她要起了爸爸。其实孩子长大了这问题自然会浮出台面,只是她真的不知该如何向儿子解释这一切,这种无奈的情感纠缠不是小孩子能了解体会的。 “妈——我的早餐呢?”自己穿好校服的桑榛自动自发的找着早餐准备上学,猴急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方才闹脾气不想到学校的他。 “哦!”回过神来的桑羽文赶紧跟进厨房。 “妈,以后你能不能给我零钱让我自己去买早餐,人家小荣的爸爸都是这样……”桑榛开口闭口全是别人家的爸爸怎样又怎样。 桑羽文看了满眼钦羡别人的儿子的脸,心中不停做着取舍…… ※※※ 袁暮青回到台湾的第一个晚上,袁虹虹的第一任男友,也是袁暮青未来的妹婿便抓着一瓶日本清酒朝他书房而来。 “大哥,喝一杯?”刘兼钧漾着很深的笑意进门,高举着手中的清酒问道。 又是日本酒!一朝被射咬,十年怕草绳的袁暮青赶紧摇头,“白天时候已经答应了你和虹虹的婚事了,所以……不用奉承巴结我,好好照顾虹虹才是要事。”他甩动手中的笔,似笑非笑的说道。 好难看的笑容,他不会还不甘心将虹虹交给他吧?刘兼钧心里忖着。 “还有,别喊我大哥,瞧你的年纪并不下于我,别把我叫老了。”袁暮青继续调侃道。 “你原来是嫌我的年纪才不想让虹虹和我在一起?”刘兼钧撇撇嘴,他也不过大虹虹……十岁罢了。 “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没份正常的工作教我怎能放心。”当时虹虹介绍她的“男朋友”时,连他的工作性质都说得“离离落落”,他这个做大哥的会赞成他们交往才怪! 刘兼钧会心一笑,人家兄妹情深他怎能怪人家小心不蚀本?“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疼爱虹虹,你可以放心了。” “也只好如此罗,谁教我家妹子爱惨了你。”虹虹有好的归宿他真的很欣慰,依杨哲转告他的话看来,刘兼钧对虹虹真的很用心。 “大哥——” 袁暮青很快的皱眉瞪人。“叫我的名字好吗?” 刘兼钧赶紧改口。“暮青,虹虹叫我来向你招认一件事,你的车子被她撞烂了。” “什么!”袁暮青丢下手中的笔倏地站了起来。 “放心啦!她没受伤。”袁暮青的反应的确吓死人,难怪虹虹推他进来当人肉盾牌。 “可是我的车受伤了啊!” “车子又不是人,它不痛不痒的……” “是我的心痛啊!”他买那辆车全是为了羽文,当初她就是坐着这款车离开他的,所以他买那辆进口车全是为了赌气,为了不想输给何钦…… “车子比不上虹虹重要!”刘兼钧很不以为然。 “它对我的意义不凡,哎!你不会懂的。算了,车子送厂修理了吗?”再怎么不舍他也不能去掐虹虹的脖子吧? “明天就可以取回了。”就差这么一天,要是袁暮青晚一天回来,搞不好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幸好还补救得回来,袁暮青还以为要到汽车废弃场寻他的爱车了呢。“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要不是看在他是虹虹大哥的份上,刘兼钧还真的不想搭理他。姿势摆得那么高想吓唬谁啊?刘兼钧偾偾然的转身不想留下来看人脸色。 “哟?”袁暮青大概也发现自己的气焰太高涨了,看来他这个准妹婿也是挺有个性的。 “啥?”刘兼钧随口打发着。 脾气还挺拗的!“听说你是个保镖?” 刘兼钧猛地回头睨他,“你该不会又想找籍口阻止我和虹虹交往吧?”未免太晚了吧!他和虹虹都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别这么敏感吗?我只是有件事想拜托你。” “哦?说来听听,不过我可没把握能不能帮上忙。”这回换刘兼钧拿乔了。 “帮我找个人……” ※※※ “稍息、立正、敬礼!” “老师再见,小朋友再见,大家明天见。”双肩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天真活泼的鞠躬哈腰,下一秒已成月兑笼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全冲向校门口了。 而桑榛却慢条斯理的踱着。放学了有什么好兴奋的,人家小荣可以先到门侧的小贩那里买泡沫女乃茶,边喝边玩的回家逗他家的小白,再不然还有个女乃女乃在家等着他;可是他家的公寓不能养宠物,妈妈要上班不会在家等他,妈妈还说路边的东西不干净不能吃,家里的电视也没第四台,写完了功课他只能发呆,因为妈妈说不可以到处乱跑,所以他也不能到同学家玩。 “桑榛!桑榛!”已经抓着一杯女乃茶的小荣一脸兴奋的跑回来找还没出校门的他。 “干什么哟!”看见小榛杯子里若隐若现的珍珠,桑榛羡慕得差点流口水,所以他只好粗声粗气的表示他的不耐烦。 “我看到你爸爸了耶!”小荣像发现外星人似的怪吼怪叫。 “少骗人了啦!”桑榛白眼一翻掉头便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爸爸长得如何,小荣怎会认识他爸爸!“老师说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他很有学问的抬高下颚。 小荣伸手模模自己塌扁的鼻子。“我的鼻子变长了吗?”他有些担心。 桑榛认真的回头瞧了又瞧,还是一样嘛。“没有。”他很诚实的摇头。 “那就表示站在校门口的那个叔叔真的是你爸爸呀!”小荣天真的分析道。 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哦。桑榛搔搔脑袋瓜。 “走啦,我带你去看。”小荣比桑榛还兴奋。 桑榛被拉着跑,脑海里拼命的描绘着爸爸的模样。妈妈说爸爸长得很高,很有男人味。但是……男人味到底是圆是扁他可从没见过,所以他有点怀疑小荣是怎么看出那个人是他的爸爸的。 “看,他跟你长得好像。” “长得像又不一定就是我爸爸。”桑榛急忙瞄了一眼。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小荣推他。 “我妈妈要我别跟陌生人讲话。” “可是书本上也说小朋友要有礼貌,那个叔叔一直看着我们,我们不过去和他打招呼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小荣歪理一大堆,又仗着自己块头比桑榛壮硕,硬是拉着桑榛来到袁暮青身前。 “叔叔,您好。”小荣非常恭敬的鞠躬敬礼。“我的同学有话想问您。”他的小肥手拼命暗催着桑榛。 袁暮青的眸光未曾稍离开桑榛,当刘兼钧告诉他,单身的羽文有个七、八岁大的儿子时,他直觉反应那一定是他的儿子。如今乍见和他同一个模子刻印出的小脸蛋,他根本无需怀疑。之前他也找过刘乔苇出来,在得知何钦已死,乔苇迫不及待的全盘道出当年的真相始末。唉!羽文这个令人心疼的傻瓜女人! 他方才去了羽文的住所,她不在,应该是上班去了,信步踱到这所小学的门口,并不抱多大希望能认出儿子的他,真的有点来不及承受这个突来的状况。 “叔叔,你姓桑吗?”桑榛终于开口了。 “不,我姓袁,你呢?你叫什么名字?”袁暮青半转子和桑榛眼对眼问道。 “我叫小荣,他叫小榛。”小荣很是鸡婆。 “桑榛吗?” “你怎么知道我姓桑?” “我认识你妈妈啊。妈妈叫桑羽文对不对?” “叔叔,你是桑榛的爸爸吗?”瞧两人一来一往的径自问答,小荣不甘寂寞的插嘴。 “笨蛋!他又不姓桑!”桑榛觉得小荣真笨。 小荣最受不了人家骂他笨了,他气呼呼的嘟嘴,“桑榛,我不跟你好了!我的皮卡丘贴纸也不借你了!还给我!”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点点小事就扬言绝交,袁暮青好笑的看着桑榛翻出皮包裹的一叠贴纸丢还给小荣,“还你就还你,我叫我妈妈帮我买。” “你妈妈才不会帮你买,哼!还是我爸爸比较好,谁叫你没有爸爸!哪——”小荣朝桑榛做鬼脸,小小的心灵并不知道他的话已经伤了别人了。 小荣赌气的跑开了,桑榛背对着袁暮青默默的低头不语。小荣的话其实也在袁暮青心底泛着涟漪。 这些年来她们母子一定受到很多异样的眼光,而他却一直置身度外,袁暮青自责之外还有深深的不舍。 “小榛?”他轻唤道,很能体会儿子现在失落的心境。 “你是不是也要笑我没有爸爸?”像只小刺猬似的,桑榛马上将旁人拒之千里。 “叔叔也一样没有爸爸了。”他决心拉近彼此的距离。 “真的?!” “嗯。叔叔也没有妈妈。” “你比我还可怜。”桑榛很有同情心的转回身来安慰袁暮青。“至少我有妈妈,还有个外婆。” “小榛想不想有个爸爸?” “想啊,可是……”失望了那么多年,桑榛慢慢学会不再奢求,因为通常希望愈大,失望也会愈大。 袁暮青揉揉桑榛的头,他很想告诉桑榛他就是他的爸爸,但是还没得到羽文的首肯之前,他不想贸然相认,毕竟孩子是羽文怀胎十月生的,而且还独立拉拔了这么多年,而他……实在汗颜。 站起身,他握着桑榛的小手漫步回家。“妈妈几点下班?” “下午五点。哇!你的手好大。”爸爸的手一定也这样温暖这样大,桑榛在心里衡量。 “是啊!这样才能保护叔叔心爱的人啊!” “叔叔……会保护小榛吗?” “当然会。” 就算倾余生之力,他也不会再让她们母子受人欺凌了。握住儿子的小手,袁暮青对着浩渤苍天立下誓言。 ※※※ “小榛,妈妈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吃糖醋排骨哦。”一下班便赶往超市提着大包小包回家的桑羽文,一进门便忙着找儿子。 她将鱼、肉、青菜拎进厨房后,依惯例先到儿子房间里探探总是窝在房里堆积木、玩拱图的儿子,只是今天房间里没有桑榛的小身影,连书包都不见了。 “小榛!”只有半天课的小榛应该回来了啊。桑羽文心慌慌的再去敲厕所的门,冷清清的屋内只有她焦急的呼唤声兀自回音。 会不会去同学家了?桑羽文匆忙翻出儿子的班级通讯录,颤抖的手刚碰上话筒,桑榛的童稚嗓音自门口处传来。 “妈——你看,漂亮吧。”桑榛小小的身影隐在一片玫瑰花海中。 “小榛?你害妈妈急死了。这花……是谁的?”桑羽文将儿子捧在胸前的一大束红玫瑰稍稍挪开,慌慌的审视儿子是否无恙。 “送你的。” “妈妈是问谁送的?”红色的玫瑰看得她心惊胆战。 “爸爸。” “爸爸?!”桑羽文心脏都快停了。 “是我说太快了。”桑榛笑呵呵的骚头,一整个下午的相处,他和袁暮青投契得不得了,自动自发的央求袁暮青让他叫几声爸爸过过瘾,没想到却叫得如此顺口。“是个很有男人味的叔叔,他说要当小榛的爸爸,所以买这束花来问问妈妈同不同意。” 印象中很有男人味的人就有可能成为他的爸爸,所以桑榛急忙的将男人味三个字搬出来讨好桑羽文。 “乱来,小榛已经有爸爸了。”是哪个无聊男子啊? “我喜欢这个爸爸。”桑榛马上表明他的心态。经过比较,那个桑羽文时常挂在嘴里,却老是不见踪影的爸爸早被他丢到一边凉快去了。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他一向认生,怎么才半天的工夫就……“那个叔叔呢?”她莫名其妙的直瞪着那束红玫瑰。 “我在这里。”袁暮青高大的身躯挤进了小小的斗室,方才他一直待在门外,听见儿子努力的为他说话,他险些热泪盈眶。 不期然的对上那对依然深情的黑眸,桑羽文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她愣愣的瞅着他瞧,恍恍惚惚的想着自己是不是想他想得太入魔才会产生幻觉。 可是他的嗓音又是那么的真切。 袁暮青将手中的书包及鸡块儿童餐交给桑榛,顺手接过儿子手中的玫瑰花束。“小榛,你可不可以到房间吃你的鸡块?我和妈妈有话要说。” “嗯!”桑榛乖顺的点头,然后神神秘秘的向袁暮青招手。 袁暮青弯腰贴上耳朵。 “妈妈看你看呆了,你真的很有男人味啦!要加油哦,你答应我不会让我失望的,所以,你要努力把我爸爸打败。”桑榛人小表大的说道,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后才回房。 听儿子这么一说,袁暮青真是哭笑不得。小孩子的心思还真是单纯得可以。不过儿子如此认同他倒是令他放心了不少。 “羽文——”多少相思尽诉其中。她依旧美丽,依旧动人,唯一改变的是——她添了几许的妩媚风情和成熟韵味。递出手中的玫瑰花束,过多的离情一时之间竟哑了口。 桑羽文没接他的花束。“搁在桌上吧!你可以走了。”她又开始仍装冷默。 “不,如果我要走,我也要带着你和小榛一起走。你是不是怪我?怪我这些年来没有尽到一丝一毫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 桑羽文暗吃了一惊,“小榛又不是你儿子,你误会了。快走吧,待会儿我丈夫回来我都不知该怎么介绍你呢!”她故意说得轻松。 “小榛告诉我他并没有见过他的爸爸。”袁暮青戳破她的谎言。“既然如此,你又何来的丈夫?羽文,为什么你总要如此误导我,这些年你受的折磨还不够多吗?可以停止了吧,你难道不明白在折磨你自己的同时,我也一样会心疼、会心痛吗?” “我真不懂你在说些什么。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你也把它当真吗?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就别来打扰我的生活了。而且我记得当初分手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讲明了,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充其量也只能算是曾经熟识的朋友,请你别再会错意,用错了情。” 若是以前,依他的自傲个性或许他真的会被她这番无情言语激得一走了之,但如今他已经完全明白她在顾虑些什么。 她为他的安全着想,为了顾及他,她任何苦都尽往肚里吞。她对他的用情之深,岂是动容两个字可以形容他的感受。 “羽文,我是个男人,如果我们之间有什么苦难也应该由我来担当才对,你何苦……你教我拿什么来补偿这些年来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你……”他知道她离开他的原因了吗?还有,他是如何找到她的?桑羽文心底的疑问一个个的冒了出来。 “你怎会这么傻,瞧瞧你的心吧,它已经很累很累了,我很庆幸在它累得无法再承受一切之前找到了你。”他搁下手中的玫瑰,上前握住她的手,缓缓的将她带到胸前拥住。“羽文,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全是我对你不曾稍减的爱支撑着我的灵魂。我一直以为你嫁给了何钦,更认定你随着何钦去了日本,要是我一开始便托人寻找你的下落,也就不会让你和小榛过得如此辛苦,全怪我的疏忽。羽文,回到我身边来吧,让我用后辈子弥补我对你和小榛的亏欠,我需要你,也一直深爱着你啊……” 他炽热的唇已然封住她的。多少年的相思,多少年堆积着的情感,酝酿成瞬间爆发的火苗,热乎乎的熨烫着相爱着的两颗心。 羽文仰着头感受他的温存,她比他更需要对方的温暖抚慰,多少年来她一直透支的坚强真的已经到了极限,酸甜苦辣的个中滋味她尝了一遍又一遍,只是往往心酸、苦楚多过于甜蜜与甘美。 “谁告诉你我没嫁给何钦?”她心里好困惑。她没和任何人联系,为的就是保住这个谎言,暮青是从何得知的? “我找过何钦。” 闻言,羽文不由自主的慌了起来。“你去找何钦?他没把你怎样吧?你知不知道他一直想置你于死地,你怎会……”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瓣,这个小傻瓜真的把他的安危看得比一切还重要。他何其有幸能得此真爱。 桑羽文推开他,原本热切的眸光转成伪装的冰冷,然而她尚未开口“重施故技”,了然于胸的袁暮青早洞悉一切。“别怕,何钦死了。”他继续拥吻她。 “什么?!”桑羽文捧住他在她脸上、颈项到处游移的脸,让她能对上他的眸。“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何钦死了。”他的唇又迫不及待的寻觅起她的。 “唉,你正经点好不好?这么重要的事,你还……”满脑子只想和她亲热。桑羽文恼着火。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你爱个够。人生苦短本来应及时行乐,可是我们却平白的浪费了许多的时光,所以现在起我要努力耕耘,把浪费掉的全给补足回来。”他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在说什么啦!”她当然听得懂他的弦外之音,面红耳赤的轻斥他的同时,自己却更加贴近他的胸膛。 “你的房间该不会和小榛的是同一间吧?”他的手早已模进她的衣摆一里了。 啊!她差点忘了儿子。“现在不行啦,我先去帮小榛做晚餐。” “你没看到我已经买了鸡块堵他的嘴了吗?”他横抱起她轻巧的身子转身入房。从今以后他们再也不分离了。 醉过方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曾经失去才会更珍惜拥有。 ※※※ 清晨七点,学生上学的时刻。 桑榛左手牵着爸爸,右手牵着妈妈神气活现的昂首阔步。 “桑榛!”一手抓着三明治的小荣已经忘了昨天放学才刚扬言要和桑榛绝交的事,红通通的圆脸在瞧见桑榛的同时早已眉开眼笑。“桑阿姨早。”他向桑羽文恭敬的点头问安,然后狐疑的望了眼袁暮青,“……叔叔好。”他考虑了老半天后才决定不加上桑字。 “他是我爸爸啦!”桑榛生怕别人不知道般的提着音量说着。 “真的!” “不信你看。”桑榛松开握着羽文和暮青的手,快速的翻开书包找出家庭联络簿,短短的手指头指向家长签名栏,“我爸爸的名字。” “土……口……桑榛,你爸爸姓土啊?”大字不识几个的小荣皱着眉发问。 “笨蛋!是袁啦!我爸爸叫袁暮青。”桑榛生气的纠正道。 又骂他笨,小荣一听到笨字马上发疯。“你才是笨蛋咧,我的皮卡丘贴纸不借你玩了。”他又是威胁又是利诱的抬出他唯一引以为傲的皮卡丘贴纸。 “谁希罕!我爸爸昨天买了这么多送我,看,在这里。”桑榛赶快献宝。“我爸爸还说要帮我买轨道四驱车,还要带我去坐飞机……”桑榛滔滔不绝的细数袁暮青对他做过的承诺,惹得小荣张大了嘴哇啊哇啊的羡慕不已。 “你会不会太宠你了?”桑羽文有点担心的朝袁暮青小声问道。 袁暮青亲昵的搂上她的纤腰,“怎么会?!我还在想我该怎么做才能把你们母子给宠上天呢!”他深情说道。 哇啊——小荣夸张的叫声又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你爸爸妈妈真的还说要让你当他们的花童?!”胖胖的他根本没人会想到请他去当花童,更甭论是自己爸爸、妈妈结婚典礼上的花童了。 “怎样?!被炫吧!”桑榛好得意,好得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