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上逃夫 作者:丁巧娴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一场浩劫让他意外穿梭时空到了未来世界, 因而无意成了违背皇帝钦点婚姻的“逃夫”。 生活中莫名闯入的“陌生客”, 带领他回到属于他的“蒙朝”, 失忆的他对眼前一切感到似曾相识, 而她冰冷的脸孔尤其令他好奇。 他期待她绽放笑靥, 更希望自己可以多靠近她一些些…… 因为贪玩触动“转天仪”, 意外的让她与“逃夫”前缘再续, 原本是要报复他当年狠心遗弃的, 却意外成了他寻回记忆的领航员, 眼见他在擂台赛中遭奸人算计, 她竟没由出手搭救,还奋命为他疗伤, 她刻意“自欺欺人”的心已经泄了底, 再也抹煞不了自己爱上“负心汉”的事实…… 楔子 “御阳,这些竹节衣和茶壶摆饰,你有没有一点儿印象?”柳见纯纤细的食指指向面前“传统文物展——不可能的蒙朝”的古董,那张略施脂粉的芙蓉面孔转向身旁的魁伟男子,写满了关心之意。 魁伟男子——诸葛御阳那双锐利得难以言喻的黑眸,不,正确来说,是蓝紫色漂亮的瞳仁,正以沉吟的思索方式,目不转睛的注视那些千年遗迹。 良久,那张面如凝脂、媲美女子倾国倾城的面孔浮上一抹豫色,继而坚定的摇了摇首,“没有。” 没有一点印象。 柳见纯不知是泄气抑或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缓缓的舒了口长气。 老实说,她非常高兴诸葛御阳月兑口而出的答案,即使那有违她老爸柳敏文的期望——借着不可能的蒙朝出土的文物,唤回诸葛御阳一丁点儿的记忆力。 不!她才不要诸葛御阳恢复任何有关童年的回忆,那段记忆是她空白而无法参与的,也是她最无可捉模诸葛御阳的一部分。 事实上,要不是她老爹千嘱咐万嘱咐,她根本就不愿诸葛御阳到这儿来参观这不可能的蒙朝文物展。 千思万绪掠过那张美丽的芙蓉面,柳见纯回过神,这才发现诸葛御阳噙着淡淡的浅笑望着自己。 浅笑!她老爹说过,诸葛御阳笑不露齿,在相学上来说,其人地位必尊必贵。 柳见纯直觉的伸手想抹去他的笑容,即使她多么喜欢他笑意在眼底闪耀的温柔笑靥。 “你又生气了。”他反手接住她的柔荑,牢牢的不让她动弹,而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没有!”一抹气人的红晕飞上她粉女敕的双颊。 诸葛御阳淡淡的笑容未减半分,轻易的看透她的口是心非。 “我——”明知自己逃不过那双谦和却异常犀利的眼睛,柳见纯别过头,努力平息心中的怒气。 怒气?不如说是不安。这样的感觉总教她提心吊胆,每次和诸葛御阳来参观文物展,她都有种想将他牢牢绑在自己身边的冲动,不为什么,只是怕他恢复记忆、怕他突然离她而去。 诸葛御阳,名字都与她悬殊得遥不可及。 温暖的大手突然转过她的小脸,柳见纯那双关注的眼神,强忍的不安终于化成眼眶打转儿的泪光。 “别哭!傻瓜……”她扑进他怀中,打断了诸葛御阳的抚慰。 “不要想!不要想起过去的事。”柳见纯哽咽的埋在他胸前低喊:“过去真的对你有那么重要吗?那我呢?我想一辈子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不要你有任何的闪失……我……我不要你离开我……” “见纯……”诸葛御阳轻拍着她微颤的背脊,玉面上的浅笑依旧,“你想得太多了,这二十几年来,我不都一直待在你身边,没离开过寸步吗?” “我……我只是怕。”说不上来的不安,仿佛他随时都会消失在自己面前,柳见纯用尽气力的揪住他身上的白色衬衫,无视其他观众把他们也当成了展览文物。 怕?诸葛御阳无言的轻抚她的长发。 二十三年前,“怕”这个字使他丧失了记忆,而这二十三年来,他不懂“怕”字怎么写,也许,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了一次。 “答应我,御阳!”柳见纯忽然自他怀中抬头,那双含泪的眼睛写着坚定和要求,“答应我,说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你要一辈子和我生活在一起,答应我。” 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诸葛御阳定定注视她急切要索承诺的眼神。照理说,他不该有所迟疑,然而那短短的几个字却在脑海中回荡再回荡,怎么也到不了他嘴边。 “怎么?”她眼中的恐惧更甚,“你说不出口?” “我——” 好不容易开口,一阵电话铃声却打断了两人。柳见纯咽下心中的哽咽,自皮包里掏出行动电话,不消说,一定是她老爹打来问情况的。 “喂?喂……”因展览的铜铁干扰而产生杂讯,柳见纯皱了皱眉,对诸葛御阳比了个到外头听电话的手势,随即往后退出会场。 “我在这儿等你!”他回了个手势,望着身着粉色套装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高大的身子随即转向走道的转角,重新审视竹节衣旁摆置的铜镜——满布岁月的尘埃,旁边的纹饰像龙又像蛇,磨光的镜面似清晰又非十分清楚的映照出他俊朗的面孔。 不是想照镜子,而方才的走马看花间,一晃眼,他似乎看见铜镜里浮现一张艳丽女子的面孔,不是幻觉,也不是折射,是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正如同他对这些不可能的蒙朝出土文物的感受。 是!他骗了见纯,说他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事实上,在他走进这座展览会场时,便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来自这不可能的蒙朝。 而这面铜镜……他微眯那双蓝紫色的眼睛,试图在其中搜寻他眼底方才留下的影像。 没有!足足两分钟,镜子里还是只有他自己的脸孔。 诸葛御阳在心中叹了口气,往后倒退一步,顶上天窗透射的一束阳光,刚好以一种特异切角的角度直射铜镜,刺得他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的同时,铜镜在闪动的光烁间,迅速的飞掠人眼几乎捕捉不住的超速画面。 瞳孔强烈的收缩间,他仍清清楚楚的看见那片光烁:一名神色惊惶、满身是血的贵妇将尚是年幻的他,塞藏在一个黑漆漆不见光亮的金属仪器里,跟着是一片天旋地转,炫得他脑袋剧痛,然后却是那名艳丽女子的面容,陌生的又好像熟悉的…… 陌生、熟悉的……刺目的光线仿佛在割锯他的瞳孔,一连串的臆想猜测更令他的脑子剧烈疼痛起来,冷汗更冒出他紧皱的眉宇之间。 “啊——”放声尖吼的抱住脑袋,诸葛御阳眼前仍闪过一片黑,魁伟的身子一阵颠踣,摇晃的在众人尖叫声中倒下。 ──────────────────────── 第一章 蒙朝 “喝——嗬——喝——嗬——” 一阵又一阵响亮的吼声,自广大的习武场传来,三不五时的还冒出求饶的哀叫声和女人清亮的吼骂,只要是蒙朝稍稍有点儿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儿是大军操练的地方,玉如意大将军的“发泄怒气刑求场”,闲杂人等误入即判军法,毫不容情。 发泄怒气刑求场?要是有人问起这个刚被玉如意鞭笞的大头兵,他会目中含泪的告诉对方,这不仅仅是刑求,简直就像是血腥的杀戮战场。 血腥?可不是吗?看!那些正在勤练搏击技巧的上等精兵,光溜溜的上半身满是血痕,每个人身上新的旧的伤口怕不只几十条,而这玉如意大将军只消拿着一根竹藤,用了半成功力,就完成了这么“壮烈”的伟业。 “啪!”的一声,一名兵士又在玉如意的鞭笞下倒地,然后痛苦挣扎的爬起。 “搏击斗拳!我说过几百遍了!要害在下颔、下颔!” 清亮的厉吼声音方落,谁也没看见她挥动薄如蝉翼的衣袖,顷刻间,她面前的兵士却蜷缩倒地,痛苦万分的抚着自己的心脏,正如玉如意千交代万叮嘱过的,下颔的神经连接心脏,被击中者必倒无疑。 所有的兵士怔愣的看着这一幕,刚爬起身的那兵士也骇然的点头,浑然不觉脊上那道鞭痕正迅速的发肿淤血,痛不可耐。 怎么可能感觉到痛?他的对手已倒地不起的被抬了出去,依照过去的经验,大概要躺上两天两夜才起得了身,他这点鞭痕又算得了什么? “继续!”一声清亮的命令又自那张粉红唇瓣逸出,所有人连忙回神的继续攻击对手。 “好残酷的手法!” 一声略带点儿娇嗔却又明显的盛气凌人的女人嗓音传来,玉如意不需转头,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 天香公主——蒙朝圣德皇帝唯一的娇娇女,蒙朝未来的继承者,也是从小同她玉如意竞争到大的儿时玩伴。 所谓竞争之意是无所不争。只要玉如意有的,不论玩偶、同伴、糖果、情书……甚至是喜欢玉如意的男孩,她都有办法让对方转而对她求爱。总而言之,只要玉如意有的,她蒙天香一个都不能少。 不需玉如意转头,蒙天香已领着两名随身丫环走到她面前,盈盈的笑脸表示不允许玉如意执意的忽略。 “日安,公主!”玉如意爱笑不笑的,没弯腰也没行礼,艳丽却充满英气的面容上满是淡漠。 “你——” 一旁的丫环见她如此无礼,正想开口斥责,却被主子伸手制止,“退下,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是!”丫环福了福,退到一旁,眼神却极不以为然的瞪视玉如意比她主子还要高傲的面孔。 论起美貌,玉如意是和她主子不同的典型,她主子美得不带俗世的气息,是一种绝尘的美,而玉如意则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艳丽太过笼统,红玫瑰则太过娇弱,不如说她像玫瑰上的刺吧! 说外貌不相上下是没错,但这玉如意地位不及她主子,却硬是襥不拉几的,那份傲气就是都她们这些丫环看不过去。 然而蒙天香却不这么想,只见她笑盈盈的凑向玉如意低语:“我不知道我父王是怎么想的,不过,我不赞同你这种血腥暴力的训练方式哦!如意。” 相处了二十来年,玉如意明白在这样的艳阳下,最近十分太平的蒙朝又没有什么新鲜事,应该躲在宫里避暑的蒙天香才会“吃饱闲闲”的到习武场来找她的碴。 “踢绣球的游戏玩腻了?”她一语中的,踢到蒙天香的痛处。 丙不其然,蒙天香的脸色立变,银牙咬得嘎嘎作响,看着玉如意转身走向乘凉的高台楼阁,也快步的追了上去。 “玉如意,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提起我父王逼我成亲的事,我就命人拆了你的将军府!” “哪!”玉如意递给她一杯茶,“口渴了,解解渴。” 蒙天香二话不说,咕噜咕噜的灌下整杯茶,然后抹了抹嘴的坐在她身旁,“你别以为我父王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再怎么说,我都是蒙朝的公主,地位高你一阶。” “是!”玉如意淡淡的笑,“可是,你还是逃避不了成亲的命运。” 一句话堵得玉如意痛心疾首。 在蒙朝,女人可以选择不婚或嫁娶的自由,然而不想被婚姻束缚的蒙天香却必须为继承大统而牺牲她单身的幸福,这是她最痛恨的事实。 “如果可以,我会选择逃婚。”蒙天香柔弱的外表下,是和玉如意一样刚硬的心志。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继承大统,也刚好她在五年前生了场重病,大将军的头衔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落在玉如意的身上——当然,这是蒙天香私下认为。 “逃婚?”玉如意潇洒的丢一粒花生米进嘴里,“你准备好棺材收你父王的尸,提早成婚继承大统吧!” 一席话让蒙天香哀怨得快要倒地痛哭。没错!她比谁都要了解她父王,这也是她至今还未逃出宫的最大主因——恐怕的现实会提前降临。 百转千回的思绪绕了绕,蒙天香敛去的哀怨的神情,冷冷注视玉如意那张事不关己的面孔,心下一阵恼火,恶毒的字句开始成串而出,“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了,最起码我还有上千个男人可供我挑拣,你呢?你指月复为婚的诸葛郎君呢?哈!懊不是看了小时候满脸豆花的你,就吓得全家逃跑了吧?” 尖锐的笑声刺痛玉如意的耳膜,连带刺中她藏在心中最深处的隐痛。“喝!”一个巴掌挥向大笑的蒙天香,成功的阻止那放肆恶毒的笑声,却也引来一场骇人的生死之战。 一旁的两个丫环早已见怪不怪,反身关上门,干脆让这两个加起来年纪已有四十出头的大孩子打得过瘾。 “都几百年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这么想不开?”蒙天香边战边叫道,一双细女敕的拳头使得虎虎生风,打从心底不解玉如意耿耿于怀的死心眼,“我父王也说过要给你招个夫婿,你死也不肯答应,干啥?为那溜走的王八蛋守贞操啊?真搞不懂你。” 玉如意咬了咬牙,拳风再次劈近,“再说!再说我就撕烂你的嘴。” “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蒙天香冷笑,“方才你糗我糗得可起劲,现在我不拿针扎扎你,怕你一辈子都不清醒。” “看谁不够清醒。”玉如意放声大吼,一掌轰开蒙天香身后的墙壁。 “要死了!你来真的。”蒙天香尖声怪叫,恰恰躲过一击,眼看另一掌又要劈来,她忙不迭的闪身再闪身。 又是一阵爆破,但是,两人呆了呆。 “你——”蒙天香怔愣的看着玉如意还在蓄势待发的手势。 “我——我还没发掌啊!”玉如意也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然后两人同时转向应破却未破的墙壁,更是一怔。 “难道——”一个不祥的念头窜过两人的脑海,同时喊出声道:“御科官!” 话音一落,两人跟着飞出窗棂,然而两只小手却及时揪住了蒙天香,迫得她不得不留在楼阁内。 “公主!你是千金万金之躯,千千万万不能有个闪失。” “是啊!玉大将军去就成了,何必劳驾你呢?” 两名丫环拉着她不放,蒙天香气得跳脚,转头瞥见飞在半空中的玉如意那抹对她谑笑的表情,更是气得破口大骂:“玉如意,好玩的都被你占尽了,你等着瞧!下辈子你做公主,我做将军,有好玩的,我绝对不让你玩。” 余音缭绕在空中,只换来玉如意的朗声大笑,气得蒙天香又想飞出楼阁,吓得两名丫环死抱着她不放,两张小脸也吓得没半点血色。 真搞不懂这两个女人是友是敌?一大把年纪了,斗起来却像个小孩子,不懂啊!不懂! 两名丫环苦笑的暗暗摇首。这年头,做丫环的可真难为啊! ☆☆☆ “哎呀!糟糕!” 眼见面前的墙壁被炸开个大洞,御科官——年近五十的白宇文喊了声糟,忙不迭的爬起身子,连灰尘都来不及拍开,急急忙忙的就要搬动身后的书橱去遮挡墙壁的大洞。 “呀!快点……再不然让玉如意或天香公主撞见,整个实验室都不够她们玩的。” 白宇文用尽吃女乃的力气推着沉重的书橱,还不时的紧张咕嚷着,“快呀!被她们发现就完了。” “被谁发现就完蛋了,御科官?” 清亮带着笑意的嗓音来自他顶上的屋梁,白宇文顿时气馁的趴靠在比他身躯还大上一倍的书橱上。 来不及了!天知道玉大将军什么时候就已经飞上了屋梁,看着他湮减“证据”? “大将军!”他无力的抬头苦笑,看着玉如意轻盈的身躯翩翩的飞落他眼前的地面。 事到如今,还是少轻举妄动得好,白宇文在心中暗暗忖道,说不定玉如意压根儿对墙壁后的“转天仪”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他大可以“逃过一劫”。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每次实验都很小心的避开那面墙,为什么今天偏偏就忽略了呢?难道是因为酷暑的大太阳晒得人发晕的关系吗?真是邪门啊! 白宇文在心中一边嘟哝,眼珠子一边警戒的注视玉如意好奇搜索的身影,提心吊胆已不叫以形容他此刻忐忑的心情。 “这个啊!”眼见玉如意拿起墙壁后的小玉瓶子,他飞快的奔了过去,“这是从前那些蛮族进贡的长生不老药,有补血益气,还有美容养颜的攻效,大将军想不想试试?” 玉如意摇头,把玉瓶子塞进他手里,一双美眸又眯了眯,落在那个半圆形的金属仪器上,“这是——” 白宇文在心中惨嚎,表面上却若无其事的回道:“哦!那是咱们祖先留下的测日仪,看时间用的,没什么。” “测日仪?”玉如意忽然转身定定的瞪着他,“你为什么把这没用的东西藏在墙壁后面,是不是怕我和天香公主把这给玩坏了?” “怎么会呢?”白宇文被她瞪得直冒冷汗,脸上却笑嘻嘻的打着哈哈,“这不过是个废物,我才把它放在墙壁后面,怎么会是怕你和天香公主把它玩坏呢?哈!炳……” “废物?”玉如意嘴角噙起笑意的逼近他,“这么说,你不介意让我玩玩这个废物喽?” 白宇文一听立刻傻眼,好不容易才结巴的出口,“你……要玩?这……这废物……一点儿也……也不好玩,你还是……还是不要玩……玩它得好。” “不好玩?”玉如意的笑容更甚,“不会啊!我看它挺好的嘛!你看,还有那么多按钮……” 说着,她伸出食指随便挑了个钮就要戳下去,一旁的白宇文吓得连忙挡在金属仪器前,大有死守四行仓库的态势,还一边鬼叫道:“不行啊!将军!” “怎么?这个钮不行?”玉如意眼中的笑意闪烁,“那换这个好了,红红的,挺好看的。” 伸手又想戳,白宇文惊骇得赶忙挥动短小的四肢,不让她靠近仪器半步。 “不……大将军!”白宇文一脸的苦瓜,“我们可不可以换别的东西玩?” “不可以!我就是想玩这个测日仪。”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一把推开瘦小的白宇文,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钮。 在白宇文的倒抽气声中,半圆的金属仪器像剖成两半的敞了开来。 “好玩、好玩!”二十好几的玉如意仍像个大孩子,稚气的笑咧了嘴”又想再按另一个按钮。 “大将军!不要!”白宇文紧张万分的大叫,一边逾越礼法的握住玉如意的柔荑,跟着在她的严厉目光下,慌忙的又松开了手。 “大……大将军!”白宇文像泄气的皮球,哭丧的垮下了双肩,“不要玩了,这……这不是测日仪,是……是转天仪啊!” “终于说实话了。”玉如意颔了颔首,瞪着眼前的金属仪器,“这转天仪是做什么用的?藏在墙壁后头,想必是很宝贝的东西。” 宝贝?白宇文在心中暗暗垂泪。 不管是玉如意或天香公主,每次到他的实验室,只要让她们找到她们所谓的宝贝,那些东西不宝贝都不成了——因为都她被她们玩得“濒临绝种”。 “不瞒大将军,这转天仪攸关天下百姓的福祉,要是不小心触动错按钮,这后果是不堪设想的。”白宇文表情凝重的模着自己垂到胸前的白胡子,试图劝阻玉如意莽撞的玩心。 “攸关天下百姓的福祉?”这老家伙该不是在诓她吧?玉如意眯眼审视剖成两半的金属,随口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这……”白宇文顿了顿,终于犹豫的开口,“这转天之意,意谓着转逆天网,意即四季变化无常,可飞逝可……” “等等!”玉如意瞪大了眼睛,不信的伸手指着转天仪,“你是说这宝贝可以回到过去和未来?” 白宇文沉重的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痹乖!玉如意惊讶得几乎合不拢下巴。 真的是捡到宝了!蒙朝这几年都是太平盛世,害她这个大将军无聊得都快要发霉了,没想到这白老头却私藏了个稀世宝贝,自己乐乎! 玉如意忽然噙起窃窃的笑容。哈!蒙天香要是知道她错过了什么,大概会气得打死那两个狗仗人势的小婢哩! “你试过这宝贝了,御科官?” 突来的问题,吓了白宇文一跳,他忙不迭的拱手道:“是!下官试过,所以才说这转天仪攸关天下百姓的福祉。” “福祉?怎么说?”她挑了挑眉,伸手轻轻抚抚触转天仪冷冷的线条。唔!触感不错,大概真是个了不得的宝贝,就是不知道怎么个玩法? “不知道大将军还记不记得下官接掌御科官时,约莫三年前,发生的那场水旱之灾?”白宇文的声音仍带着一丝的怯意,像是往事历历。 “当然记得!蒙朝从来没发生过这等怪事,一下旱灾、一下水灾,民不聊生了好几个月,大家都以为是世界末日要来……”一个念头令她顿口,她诧然的挑眉,瞪向面有愧色的白宇文,“不会是你的杰作吧!御科官?”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正是下官的谬误。”白宇文冒出了一身冷汗,愧怍道:“三年前,下官才刚接掌御科官的职位,一不小心就开启这墙壁后的密室,又不知轻重的误触了转天仪的机关,所以才……” 想及当年自己所铸下的大错,白宇文不禁惭愧的低下头,欷吁不已。 “圣德皇帝知道这件事吗?”玉如意眯了眯眼。 “下官该死!”白宇文急忙下跪,“圣上并不知道这件事,要不是因为怕将军误触转天仪,下官也……” “你不用紧张。”她截断他,“想保命是人之常情,你并没有错,起身吧!” “大将军的意思是……”白宇文喜出望外的直起身子。 “嗯!我不会告知圣上,只不过……” 望着那张绝艳脸孔的冷笑,白宇文的心霎时又凉去半截。他早该知道的,玉如意不是那么好商量的人物,现在又让她捉到了他的把柄……唉!他真是笨得有够像头猪的,干吗把那场水旱之灾的起因照本宣科呢?!笨啊! 纵使心中哀哉至极,他还是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弯着身子,必恭必敬的问道:“只不过什么,将军?” “哼!”玉如意发出一声冷笑,两手背在身后,迈开脚步在被炸得乱七八糟的实验室中散步,故意拖延时间,让白宇文心中愈加的忐忑不安。 “将军?”白宇文像小狈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晃了老半天,终于沉不住气的再次开口。 “哼!”玉如意清了清喉咙,终于在转天仪面前停下,“我说——御科官,你是蒙朝研究科学部门最崇高的首领,这三年来,对于转天仪的构造功能,不会没有一点儿研究和了解啊?” “这……”明知玉如意的话中有话,但是想及自己从前撒谎无一不被轻易识破的经验,白宇文只得伸出舌头润了润唇,“是!下官是有点儿研究和了解。” 玉如意眼中一阵闪烁,“那你有没有再试过一次?” “没有!”白宇文慌忙的赶紧摇头,“下官不敢了,三年前那场水旱之灾,就已经吓坏了下官,下官再也不敢再轻易尝试了。” 玉如意闻言不悦的瞪眼,“那你所谓的研究、了解是从何得知?” “是古籍记载的。”白宇文瑟缩了一下,“是下官后来在石壁中找到的资料,上头载明了转天仪的功用和操作方式,但是下官保证真的没有再试一次,真的没有。” 玉如意眯眼瞪了他半晌。看来这白老头真的被那场水旱之灾给吓坏了,这么没有进取的冒险心,难怪蒙朝的科技永远都在原地踏步,想来这点和白宇文也月兑不了关系。 “你没再试过一次。”玉如意眉峰耸得高高的,“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世界?身为一个科学家,你一点儿都不好奇未来的科技发展到什么样的程度?” 白宇文牙关一阵紧咬,“不想,下官安于现状,已经很习惯了。” “你不想?”玉如意忽然对他露出一抹绝倒众生的笑容,“你不想,我想,我倒很想亲自去看看未来世界,到底是一副什么样的德行。” “将军——”眼见玉如意突然坐进敞开的转天仪,白宇文不禁吓白了脸。 “是这个按钮吗?还是这个?” 初生之犊不畏虎,玉如意这儿模模、那儿碰碰的,几乎快要让白宇文昏厥当场。 “将军!太……太危险了!快点……快出来啊!”忍住昏倒的冲动,白宇文逼出喉咙里的声音,苦苦要求玉如意离开转天仪。 “出来?”玉如意摇了摇头,命令道:“快让它启动啊!我要到未来世界去看一看,快啊?” 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的,难得找到这么好玩的宝贝,不玩玩怎么能过瘾啊? 启动?!白宇文两腿发软的靠在书橱上,结巴道:“将军!你别……别开玩笑了!快……快点出来啊!” “开玩笑?”玉如意对他露出一抹笑,笑意却甚是骇人,“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快启动它!要不然我把那场水旱之灾的起因传报圣上,包你这颗人头立刻落地。” “将军——”白宇文被恐吓得一愣一愣。 “快!启动它!”玉如意继续威胁道:“你不按,我就自己按了哦!到时弄得民不聊生,归究原因还是你的错。” 什么?她乱按也是他的错?这世界还有没有正义公理啊? “还不快点?快啊!”玉如意的吼声足以震破他的耳膜。 被逼急的白宇文一时之间无所适从,又被吼得吓破了胆,终于按下了其中一个按键,又惊慌的往后退去。 只见转天仪突然发出轰隆的声响,跟着缓缓盖起,掩去了玉如意的身形。 “启动了?!”玉如意惊喜的大叫,完全不在乎四周一片黑漆和轰轰隆隆的声音。 然而她的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紧跟着而来的天旋地转,晃得她头痛耳呜,几乎快教她失去了意识。 “将军……”白宇文又惊又恐的看着不停旋转的金属仪器,一颗心在胸口怦怦的快要跳出喉咙。 好不容易,也不知过了多久,转天仪终于慢慢停止了转动,也没有旱灾,也没有水灾的来袭,一切平静得像不曾发生过什么任何事。 “将军……”白宇文恐惧的唤出声,转天仪却没有传来玉如意的任何回应。 “将军?!玉如意大将军?” 忍住心中的惊惧,他全身发颤的踏前一步,然后颤巍巍的按下开启的按钮。没有!转天仪内空空的荡荡,失去了玉如意的踪影。 ☆☆☆ “老爹?御阳他……” 柳敏文做了个要女儿噤声的手势,一边示意她到研究室外头再谈。 柳见纯咬唇的颔了颔首,再一次忧心的审视躺在病床上昏迷的诸葛御阳,轻轻抚模他脸上刚硬的线条后,才不舍的放开手,无声的跟随父亲走出研究室的脚步。 唉关上门,走廓的阳光一映入眼帘,隐忍许久的泪水便夺眶而出,“老爹!我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等我挂断电话回到会场的时候,御阳他……他就已经……” 泪水哽咽让她的话无以为继,柳敏文了解的拍拍女儿的肩膀,“没事的,他只是一时受到太大的刺激,等他醒过来,一切都会没事的。” “刺激?”柳见纯不解的拭去泪水,“你的意思是……” 柳敏文颔了颔首,“如果老爹没猜错,这不可能的蒙朝极有可能是御阳属于的朝代。” “你是说……”柳见纯眼前一黑,咬牙道:“御阳是因为想起了过去,恢复了记忆,所以才昏倒在展览文物的会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柳敏文摇首,“这一切要等御阳醒过来,我们才能够确切的了解。”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柳见纯无力的倒坐在长廓的木椅上,怔忡的重复父亲的猜忖。 难道……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御阳恢复了记忆?再来呢?他会离开这儿?离开她? 绝望的情绪攫住了她的思绪,她不能想,也不敢再想的直起身子,“我进去看看他。” “见纯!”柳敏文看着女儿转回身,盈满泪光的大眼瞅着自己,不禁心中一阵疼楚,“我说过,爱上御阳必须要有心理准备,难道你都忘了?” 柳见纯嘴角勉强的噙起一抹笑,“我没忘!我……我只是……” “只是”无法成立,一行滑下的泪水代她诉说了此刻挣扎的心情。 “傻女孩!”柳敏文将女儿拥入怀中,怜惜道:“御阳还在这儿,你伤心什么哪?” “还在这儿?”柳见纯哽咽的说,“他是还在这儿,但是,我总觉得他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就离开我们,我……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没有一点安全感……老爹,有没有办法让他永远不走?让他永永远远的留在我们身边?” 望着女儿祈求的眼神,柳敏文为难的摇了摇头,“傻孩子!我连他怎么到这儿来的都无法得知,又怎能控制他,让他永远无法离开呢?再说……” 柳敏文顿了顿,“御阳的身世成谜,我永远都不能忘记他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研究室的那一幕,那使我坚信他在蒙朝一定还有许多未完的使命,而且正等待着他回去完成。” “这么说……我们是留不住御阳了。”柳见纯的目光像一摊死水,看不见希望的余光。 了解女儿的心情,柳敏文叹了口气,安抚的轻拍她僵直的背脊,“世事难料,老爹也只是猜测。事实上,御阳已经在这儿待了二十几年,能不能回到属于他的朝代还很难说,也许我们担心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发生也说不定。” 案亲的安慰仍不能让柳见纯稍稍宽心,但她仍然点了点头,勉强的朝父亲露出一抹释怀的笑容。 “好孩子。”柳敏文拍拍她的背脊,再次在心中叹息。 二十三年前,御阳出现在他生物研究室时,浑身鲜血,明显的脑部受到了震荡,全身上下惟一可追寻他身世之谜的只有他颈项上那块写着御阳两字的玉块,而他也只来得及追问出他诸葛御阳的名字,六、七岁大的御阳就已昏厥倒地,醒来后连自己的姓名都不复记。 冥冥中,当时仿佛有种声音要他担负起照顾那孩子的责任,他照作了,只因为那孩子的眼神令人心悸……他永远都无法忘记那双充满绝望痛恨与愤怒的眼神,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被鲜血包覆的眼神,而那鲜血泰半是沾染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样的失记不是因为剧烈的脑部撞击,而纯粹的、下意识的想要遗忘,而遗忘的原动力是因为那孩子无法承受那样强大力量的恨,所以选择了月兑胎换骨、选择了逃避。B 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这样恐怖的天旋地转,玉如意紧紧闭上睛睛,从不曾有过的恐惧在心中高涨蔓延,就在她的忍耐力达到极限,剧烈的撞击几乎快教她崩溃哀嚎的最后一秒,她发觉自已被抛了出去,像完美的抛物线一样,“砰”的一声像撞到一堵墙壁,然后重重的摔落地面。 “痛死了……呀!痛!” 就像蒙朝的罪犯被挑筋锉骨一样,从未喊痛的玉如意终于破例的痛苦申吟,好半晌才勉强的撑起身子,吱吱嘎嘎的发出关节归队的声音。 “混帐!要不是我锻炼得一身铜墙铁壁,这把骨头不被那机器拆了才有鬼!” 勉强转了转快要折断的脖子,玉如意一边嘟哝,一边眯起美眸审视自己掉落的所在。 是过去?还是未来?她在心中兀自质疑,双眸溜溜的扫过那些冰冷的仪器,不禁挑起眉峰。“这地方和御科官的实验室好像,瓶瓶罐罐的,又有一堆乱七八糟,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金属仪器。” 确定这地方和白宇文那儿没什么两样后,玉如意循着某种规律的嗡嗡声和滴答声,缓缓拉开一旁的帘幕。 男人?!玉如意直觉的倒退一步,反身想躲开,然而眼角余光瞥见那男人紧闭的双眼,不禁又放心的旋回身子。 没错!他在睡觉,又有点像是昏迷,不过,沉稳的呼吸透露他尚在深眠阶段,应该不至于很快苏醒。 玉如意瞅了他半晌,在心中确定无误后,才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打算瞧清楚这个不知是过或未来的人类的长相。 唔!长得是比蒙朝那些兵士要好看了许多,不,正确的说法是,她从没见过长得比他还好看的男人,就连光果的上半身线条都比那些操练的精兵要来得有看头,这时代的男人都长得像他一样好看吗?果真如此,蒙天香大概就不会直嚷嚷着不结婚了。 玉如意泛起了微笑,出于一股强烈的好奇心,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的去碰触那男人的面颊。真的是真人哩! 她一碰就急急收手,惊讶且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食指,不敢相信她方才触碰到的是人类真实的体 “我……”他神情有着一半的恼怒,“不记得了,约莫六、七岁大的时候,我就被送到柳教授那儿,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没有半点印象,我连自己确切的年龄都不清楚。” 玉如意闻言僵在当场。不记得了?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忘了他曾经伤害过她,也忘了他和她之间的关系,那这二十三年的旧帐该从何算起呢? 缓缓的,玉如意转头正视那张惶惑不安的脸孔,原有的憎恨愤怒稍稍软化,冷静的对他开口,“你今年三十岁,圣德二十一年十一月十八日出生,那天适逢蒙朝停雨之日,故你父亲将你取名为御阳。” “三十岁……这么说我失去记忆那年是七岁。”诸葛御阳怔怔的自言自语,随即又困惑的抬头,“你知道我所有的事情,甚至连取名的由来,那……我该认得你,你是……” 他是该认得她,那年诸葛御阳七岁,她三岁,她相信他永远都不可能忘了她,更不可能忘掉她那张脸。 “我是你……” “将军、将军!”一名奴婢由远而近的呼唤声传来,打断了玉如意,只见她皱起了浓眉,一个凌空反手便将所有门窗统统拍上。 超能力!诸葛御阳在心中惊呼。 “将军?”那名女婢在外头拍着门扉,“天香公主在外头等着你啊!” “天香?!”玉如意的眉头更紧,定定注视诸葛御阳半晌,“待在西厢房别出去,也不可以泄漏你的名字。还有,”她翻转身子拿起一套兵士的服装丢给他,“换上它,别让人看见你颈项上的玉筀。”说着,她抛下还在发怔的诸葛御阳,“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玉筀?不自觉地轻抚脖子上唯一能引领他解开身世之谜的证据,诸葛御阳迟疑的看着那套古装。 听那艳丽女子的口气,好像他见不得人,难道他是蒙朝的罪犯吗?还是另有什么隐情?那个奴婢还唤她将军? 犹豫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换装,莫名的,他对这个女将军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可以全然的信任……希望他的感觉正确。 ☆☆☆ “你确定这消息没错?” “一定不会错的,公主。替御科官砍柴的小厮说他看得清清楚楚的,玉如意将军带着一个上半身光果的男人走出实验室,据说那男人没有束发,大概只有我的小指一般长的头发,而且还穿着一件样式很奇怪的长裤。” 丫环在耳边叨叨絮絮,一席话听得蒙天香眉头打结。 一个光着上半身的男人?实验室?该不是白老头发明了什么新玩意儿,又让玉如意逮着机会大玩实验游戏了吧? “而且,那小厮还说那个男人好像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的挂在玉将军身上,两个人的动作好不亲密耶!” 一旁的丫环又加油添醋了几句,听得蒙天香更难以置信的不断摇头,“怎么可能?玉如意为了避嫌,一向是对男人退避三舍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她就是特地为了证明这三个字,所以起驾到玉如意的玉将军府来一探究竟。 眼看着玉如意姗姗来迟的身影跨进大厅,蒙天香眯了眯眼,心中的狐疑又增了几分。 “公主,这么晚了还到我的将军府。”玉如意照旧省略了宫礼,抬头看向窗外的天际,“今儿个又没有月亮,难不成你是来找我陪你赏星星的?” 一丝略有深意的微笑浮出蒙天香的嘴角,“星星有啥好看的?我是和我父王吵嘴了,所以想到你这儿来避避难,就是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欢不欢迎了?”说着,那双明眸浅笑的瞅着玉如意,仿佛带了丝挑衅,瞅得后者眼中升起警戒的光烁。 “金香。”玉如意突然叫唤身后的丫环,“给公主打理西厢房最上等的贵宾房,待——” “不用。”蒙天香微笑的打断她,“我自己挑,玉将军府有那么多的房间,又不是一定非住西厢房不可。”说着,迈开莲步,领着两名丫环,“走!咱们自个儿找,每个房间都瞧瞧,看哪房间较令人中意的再说。” “公主。”玉如意在身后叫道,“公主乃千金之躯,除了西厢房,其他厢房你是不会中意的。” 蒙天香闻言转头一笑,“那倒很难说,走!”她又催促奴婢。 两名丫环一边快走,一边压低声量对主子低语:“公主,看玉将军那副紧张样,那个男人一定在将军府里。” “可能是东厢房,要不然她做什么急着要你住西厢房呢?”另一名奴婢也低声的插嘴。 “嗯!”蒙天香点头,“除了西厢房,其他的房间都给它翻过来搜,非找到那个男人不可。” 眼见蒙天香三人在前头窃窃私语的往东厢房走,跟在后面的丫环金香忍不住质疑的望向一旁的主子,“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蒙天香一行人打开东厢房的每个房间东瞧西瞧,玉如意眼中耀出闪烁的笑意,“没事,她们只是闲得发慌,没事找事做。” 翻遍东厢房仍找不到男人的踪影,蒙天香忍不住怒气上涨的瞪着两名丫环,却苦于玉如意在场而无法发作。 看看你们做的好事!在蒙天香眼中读出这样的讯息,两名丫环忙不迭的低下头,噤声不语。 “公主,这是东厢房最后一个房间了,你要是还不满意,可以移驾到西厢房去看看。”玉如意插话道,艳丽的面容上有着一抹旁人难以察觉,有点儿令人恨得牙痒痒的笑容。当然,那个恨得牙痒痒的人自是非蒙天香莫属了。 就见蒙天香那双美眸责难的瞪视的两名丫环,然后再一次扫过空无一人的厢房,接着接近磨牙一样的声音迸了出来,“摆驾回宫!” “公主不在这儿留宿了?”玉如意眼中的笑意闪烁,一副不知死活,老虎头上拍苍蝇的暗暗挑衅着。 蒙天香闻言咬了咬牙,却转过一张甜蜜蜜的笑脸,娇声道:“我这千金之躯,岂能屈就这样简陋的房间?笑死人了,我们走!”说着,怒冲冲的领着两名丫环跨出门槛,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恭送公主。”玉如意似笑非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蒙天香耳里,语气中的嘲讽之意,更让蒙天香气得几乎咬碎那口银牙。 “将军——”一旁的金香不明所以这两个女人的战争,不由困惑的注视主子。 “没事。”玉如意的笑意敛去,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严厉的眯起。 走漏风声了!她早该料到的。蒙天香已经得到了消息,看来她得多加提防,免得那女人大声嚷嚷,事情一爆发就不可收拾了 ☆☆☆ 他的房间、衣橱里的衣服、他的烟灰缸还有一根抽了一半的香烟、用过的棉被整齐的叠在床角、书桌上还有他的字迹、照片上的笑容依然开怀……这一切的一切,都存有诸葛御阳的影子。 站在房间的中央,那份空空荡荡的无助感,逼得柳见纯掩住面孔,一行一行的泪水渗出了指间。 一只大手突然搁在她的肩膀上,柳见纯狂喜的转头,未料迎上的是柳敏文忧心忡忡的眼神。 “老爹……”她试着挤出笑容,但却挤出了更多的泪珠。 “别哭了,傻孩子!”柳敏文心疼的抹去他女儿的眼泪,语重心长的说:“御阳不会有事的,他只是回到属于他的朝代,去完成他未竟的使命罢了。” 柳见纯闻言摇首,浮上苦涩的笑意,“不!不只是这样,老爹,御阳他不会回来了,这次是真的,他不会再回来了。” 那样认命的口气几乎教柳敏文心碎,眼底也浮上一层薄薄的泪光。要不是他去而复返,他简直无法相信女儿对那孩子的痴心——她竟然不断用自己的身躯去撞那面墙壁,要不是他及时赶回研究室,见纯怕不早就头破血流。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是……”柳见纯沙哑的声音一阵哽咽,“不公平!如果他只是暂时留在这儿,为什么要待上二十多年?又为什么要让我爱上他?为什么要在一切都顺理成章之后,又对我开一个这么大的玩笑?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见纯……”眼见女儿伤心的泪水奔窜而出,柳敏文不禁伸手想拥她入怀。 “别碰我!”柳见纯倒退一步,双臂环住自己的哭哑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老爹,我想一个人在这儿静一静。” 柳敏文颓然的垂下手,沉重的拖着步子往回走,在握住门把关门的那一刹那,终于低哑的开口:“见纯,别怪老天捉弄,要怪就怪老爹,怪老爹为什么把御阳带在身边,怪老爹当初为什么不阻止你爱上御阳,这一切都是老爹的错。” “老爹……”柳见纯含泪的抬头,那扇缓缓合上的门扉却带走了柳敏文的身影。 不是谁的错,她明白!要怪只能怪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放纵去爱的结果才会是伤害。 “御阳……”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相框,恋恋的轻抚他照片上的面孔,脑海中再次窜过那个带走御阳的女人眼神。 谁能告诉她那名艳丽女子的来历呢?她和御阳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的眼神是如此的憎恨,教人看了不寒而栗? “御阳……”泪水再次占据她的眼眶。 他的安全是否无虞呢?她希望他过得好,即使下半辈子她无缘和他相见。 ──────────────────────── 第二章 “见纯……老爹……见纯!” 诸葛御阳心惊的坐起身子,看着眼前陌生的床帘,这才明白柳见纯泣血的那一幕,只是梦境的影像。 还好,只是梦而已!他重重的吁了口长气,拉开床帘,窗口投射的日光几乎教他睁不开眼睛,然而那个倚在窗口的纤细身影,却不难让他分辩出是那个有超能力的女将军。“早!”他赤脚的走下床,避开了日光,才清楚的看见她称上任何表情的冷峻面孔和那双锐利打量的深沉眸子。 太可惜了!他不自觉地在心中喟叹。要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孔绽放温暖的笑靥,那该是令每个男人魂牵梦萦的笑颜。 看玉如意似乎没有开口的意思,诸葛御阳爬过脑袋有些不驯的短发,想起自己昨晚等了大半天,等不到她却迷迷糊糊的倒头昏睡的情景。 “我等了你很久。”他定定的看着她,“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玉如意眯眼的摇了摇头,踱步过来,指着桌上的银制的餐盘,“早膳,冷了不好吃。” 冷冰冰的语气,简洁有力的句子称不上友善或不友善,但是神智已经清醒的诸葛御阳却不难察觉这个女人特意的和他保持距离,一种心理上的提防。 依言坐进餐桌后的木椅,他用筷子拨了拨那些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菜肴,选择性的舀了一口五谷杂粮的咸粥,味道不错,但是他放下了汤匙。 “我想继续我们昨晚的话题。”他望着她冷峻的侧脸,“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玉如意。”她不奢望这三个字能够唤回他丝毫的记忆力,很显然的,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有印象的表示。 “玉如意……”他重复在口中喃口念,心中忽地升起一股特异却形容不上来的感觉,仿佛脑海中窜过了一幕画面,但他却捕捉不住。 “我既然认得你,那……”诸葛御阳迟疑的注视她,“我们之间是不是曾经有过某种交集?” 某种交集?玉如意失声冷笑。婚约也该算是某种交集吧!但是这种话出自一个逃夫口中,实在是令人啼笑皆非。 “应该是吧!”她又回复了冰冷,不带感情的道:“你们诸葛家和我们玉家都算是朝廷的元老功臣,只不过一个允文、一个允武。” 这也是玉家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蒙朝在圣德二十数年时一直处于太平盛世,也因此而重文轻武,所以圣德皇帝当年下诏两族联姻,身为武官世家的玉家招来了不少恶意毁谤的批评,然而这些批评还算是小事,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 玉如意摇头甩去过往令人愤恨的记忆,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情不再激烈摆荡。 “诸葛家……”诸葛御阳低头沉吟半晌,忽然定定的转向她,“我能去那儿看看吗?” “什么?”玉如意一时回不了神。 “去诸葛家看看,也许我还有亲人在……” “那儿没有你的亲人了。”她生硬的打断他,“诸葛王爷的府邸已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他不甚吃惊的点了点头,却坚持道:“就算是废墟,大概也能唤回我一丁点的记忆,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 她一定是疯了!蒙朝的酷日一向让人脑袋不清楚。 明明是带他回来整治报复的,岂料她却成了这个失忆男子寻回记忆的领航员。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下令放那些兵士一天的避暑假,为了避人耳目,她还特地换上平民老百姓的服装,带着一顶黑纱遮脸的帽子,乔装成年轻的武士骑马出了将军府。 包让她气得咬牙切齿的是,这个诸葛御阳竟然说他不会骑马,硬是死皮赖脸的和她共乘一匹马,两人身躯相贴得密不透风的走在官道上。 真是愈想愈有气!她一向不被情绪控制的理性到哪去了? “退后一点。”她低吼道,一边给了马儿一鞭。 身后的诸葛御阳哭笑不得的挪动身子,但是马儿举蹄的肌肉波动,不一会儿又让两人粘得像麦芽糖。 唉!他真的不是故意的,虽然说他挺喜欢和玉如意粘在一块儿的感觉,也挺着迷她身上还是发上迷人的清香,但是骑马嘛!怎么可能不粘在一起呢? “我退后了,但是没有用。”他苦笑的说道,捉着马鬃的大手禁不起马儿的大步跳跃,移师到玉如意纤细的腰上,干脆牢牢的抱住。 玉如意被他的举动骇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想也不想的,手上的鞭子即刻落下,不偏不倚的打在他吃豆腐的大手上。 丙不其然,诸葛御阳大叫的松手,跟着摔落至旁边的池塘,跌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马儿扬蹄嘶鸣,玉如意跨在马上,高高在上瞪视着趴在水里一动也不动的诸葛御阳 好半晌,他的脑袋回复清醒,才勉强挣扎的爬起,甩落满身的水滴。 “到了是不是?” 拂去脸上的水珠,话音方落,那只大手随即往上一拉,玉如意猝不及防的也摔进了池塘,溅起不小的水花。 “你——咳——”玉如意湿漉漉的直起身子,急欲月兑口的大骂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那双明眸简直不敢相信的瞪视咧开嘴笑的诸葛御阳。 好大的胆子!从没有人敢冒犯她,他这个不知死活的“逃夫”却做到了! “天热得很,干脆大家一起凉快、凉快。”诸葛御阳仍在笑,大太阳底下,那难得笑得露出两排白牙耀眼得很。 但是,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玉如意一个迅捷有力的过肩摔,又把他摔进了水里。 眼见清流澈的池水被搅成一团泥水,玉如意突然莫名其妙的大笑起来,笑得她的腰肢都在发疼。 仍在水中泅泳的诸葛御阳,看着她的笑容不禁微微发怔,一回过神,大手就扳住她纤细的脚踝。 玉如意噗通的又摔回水里,大笑仍不停歇,直到她发觉诸葛御阳的脸孔欺在她的正上方,而他沉重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 午后的烈阳将他湿淋淋的脸孔幻化一道道的光圈,而他眼中的神情更令人不敢逼视。 玉如意眼中与脸上的笑意完全褪去。 “放开我!”她命令道,语声中却有着不自觉的沙哑。 诸葛御阳定定的注视她半晌,眼底仿佛窜过一道光烁,然后缓缓的拉着她直起身子。 两人湿漉漉对立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儿滑稽好笑。 诸葛御阳咧开了嘴,“你看——哦!” 话未说完,他就像一袋沙包的飞了起来,而且,很惨!这次摔落的地方不是池塘,而是地面,而且还把旁边的马儿吓得连连喷气的倒退了数步。 “这是给你的警告!” 玉如意的声音自头顶上传来,不知何时,她已飞到他的面前,粉红唇办旁的梨祸笑得十分得意且诱人。 诸葛御阳被摔得七荤八素,仰着头看着她的笑脸,自己也是莫名的咧嘴笑了起来。 一点儿也不丢脸,不会半点功夫的他方才还占了点儿上风,现在被摔也够回本了。 笑半天,他终于困难的爬起身子,却见玉如意将马系在一棵大树下。 “王爷府到了吗?”他质疑的挑眉。 玉如意冷冷的抬了抬下颔,“就在前头不远地方,步行过去。” 简短的句子十分有力,诸葛御阳没法异议,只得跟着她的脚步往前走。 说是在前头不远,也走得他两脚发酸,几乎让他认定玉如意是为了不想和他同乘一匹马,所以才决定两人下来步行。 “等等!”路旁的一棵大树吸引了他的注意。 发觉他停在一棵相思树前,玉如意回头走来,挑着两道眉,“发现什么了?” “这个。”诸葛御阳指着树干上模糊难辩,像是小孩子乱刻乱画的字迹,“这……好熟悉!即使不是我刻的,也应该是我认识的什么人刻的吧!” 玉如意眯眼注视那已模糊的字体,看不出来那是什么字。 “也许是我的儿时玩伴,也可能是……”他转过头看她,“我有兄弟姐妹吗?如意。” 好熟悉、好强烈的感觉,愈接近王爷府,他愈觉得这四周的景物似曾相识。 她想撕烂他叫她如意的嘴巴,却强自抑下那股冲动,只冷冷的回道:“一个弟弟。” “他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你见过他吗?他长得什么模样?”一连串的问题几近兴奋的从他的嘴巴道出。 玉如意还是冷冷的,“诸葛御祥,差你一岁,我没见过他。” “是吗?你没见过他……”他半是失望的转回头,继续审视孩童时候的笔迹。 “走吧!”玉如意淡淡的抛下一句,迳自往前走。 心中沉沉叹了口气,望着玉如意的背影,他跟步上去,经过一个转角再转角,就来到了王爷府。 丙真是一片废墟!一片片残碎的瓦片琉璃,像是古老不堪回首的往事。 诸葛御阳的心沉了下来,怔怔的望着存放着自己儿时记忆的破败宅邸,一股莫名的心情在心中起起伏伏。 包莫名的是,一股湿热的泪意冲上他的眼眶,然后硬生生的眨下。 “不进里面看看?”发觉他的脚步不前,玉如意探询的看他。 “够了!” 出乎玉如意预料的答案,她以为自己听错的眯起眼,“够了?” 诸葛御阳颔了颔首,表情凝重的回问:“我的亲人呢?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玉如意扬起讥讽的笑意,“这正是我想问的问题,只可惜……除非你恢复记忆,否则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们诸葛家在一夕之间行踪成谜的原因。” 一夕之间……诸葛御阳陷入沉思,然而紧接着脑部传来的剧痛,阻止他继续往细部深思。 “我……”他表情一阵痛苦,“我还是想不起来。” 像是走马灯一样,零乱段落的画面在脑海中流窜,他却怎么也捕捉不住,遑论理出个头绪。 玉如意注视他痛楚紧蹙的眉峰,断然道:“别想了。” “可是……” “再想下去对你也没有好处。”她飞快的打断他,浑然不知自泄漏了一丝的内情。 “什么意思?”他狐疑眯起眼,猜倒她话中的莫名含意。 “没什么。”玉如意反射性的摇首,“想得头痛对你并没什么好处,如此而已。” 是这个意思吗?他质疑的望着她率先走开的身影,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只能将疑惑摆在心里。 走到系马的树下,两个湿透的衣裳已完全被烈日干透,玉如意拿起遮脸的黑纱帽上马,伸手给他的同时,忽然定定的看了他半天。 “见纯是一个女人的名字,她是谁?”冷冷的声音里,是男人分析不出的猜忌与妒意。 “你怎么……”诸葛御阳疑惑的扬起眉。 “我听见你在睡梦中喊着她的名字。”她依旧冷冷的,’她是谁?你的妻子吗?” 一抹苦笑在他嘴角成形,“妹妹,她是柳教授的女儿,和我共同生活了二十三年,情同兄妹。” “二十三年。”玉如意冰冷的重复。 她知道她不该有任何的嫉妒,但就是有种吃味的感觉忍不住的在心中蔓延——那女孩霸占了属于她的二十三年,整整二十三年! “她——柳见纯是我见过的那个女孩吗?”玉如意想起那张惊惶却十分美丽的脸孔。 “是。”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正要上马的同时,一个久藏心中的疑问冒出口中,“你为什么要带我回蒙朝?你又是怎么到柳教授的研究室的?还有,你身上那块玉筀又是从何而来?” 玉如意没吭声,迳自戴上黑纱帽,脑海中再次窜过柳见纯瞪视自己的眼神。不会有错的!那女孩对诸葛御阳的感情绝非普通,只是这个呆子才会认为是兄妹之情。 “你为什么不和她在一起?”她忍不住的再次月兑口,深沉的黑眸透过黑纱盯着诸葛御阳。 “谁?”诸葛御阳挑了挑眉,弄清楚所谓的“她”是指柳见纯,不禁有点儿哭笑不得。 看来这女人压根儿没听进他问的问题,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他思索着她的问题,沉吟的开口,“虽然我离开蒙朝那年不过是七岁的小娃儿,但是,我一直认为在蒙朝也许还有一个在等我的女人。很傻是不是?我因为这个荒谬的理由而不敢对任何女人许诺。” 诸葛御阳讪讪的对她咧嘴微笑,却发觉黑纱后的眼睛突然怔怔的看着自己。 “你不要以为这不可能。”他尴尬的为自己辩驳,“这个时代难道没有指月复为婚这档子事吗?” 那双黑眸依然怔怔的望着他,诸葛御阳终于忍不住失笑的摆了摆手,“好吧!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这个理由很荒谬,你笑吧!别憋得内伤伤了自己。” 等了半天,黑纱后没有笑声传出,玉如意怔忡望着他的表情已经可以用诡异来形容了。 “如意?”他诧异的在她眼前挥挥双手。 “什么?”她仿佛被吓醒的全身一震。 “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他按下心中疑惑,对她露出嘴角的微笑。 “没有了,上马吧!”玉如意再次伸手给他。 爬上那匹高大的骏马,马儿顿时扬蹄的动作,迫得他不得不放开马鬃,转而伸手揽住玉如意足以盈握的小蛮腰。 奇怪的是,玉如意这回并没有给他一鞭子。诸葛御阳微微吃惊的同时,忍不住在唇边泛出一抹笑意,索性和她粘得更紧密,贪婪的呼吸属于她身上的特有的香气。 ☆☆☆ “我一直在老爹的手下服务,不过,真正的工作是被研究。” 打道回府的途中,他直嚷着肚子饿,玉如意莫可奈何的只好带他走进这家京城最出名的“圆月客栈”。 其实,肚子饿不过是借口,诸葛御阳只是不想早早回到将军府,另外一个原因,则是他想多观察蒙朝人的生活方式。 但是,为了不让玉如意起疑,他还是很认分的把面前的食物都塞进嘴巴里,然后咂咂嘴的直呼好吃。 “被研究?”玉如意好整以暇的啜着瓷杯里的上好春茶。 “研究我老化的程度。”他灌下一口茶,突然盯着她,“你怕别人认出你的身份吗?” 原先他以为玉如意的黑纱帽是为了遮阳,但是在客栈里,她还可以戴着帽子喝茶,这也太扯了吧!再说,这“圆月客栈”此刻只有一个掌柜和两个伙计,没有其他客人,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是为哪桩? “你有老化的迹象吗?”玉如意不管他的问题的反问。 诸葛御阳在心中叹气。这女人似乎只挑自己喜欢的问题回答,其余的就好像当他在放屁一样,真是受不了! “目前为止,还没有。”他竖起白旗对她投降。 话音方落,客栈二楼的阶梯口便出现了一堆青色劲装打扮的汉子,声量极大的吆喝伙计,看样子像是颇有来头。 坐在角落的诸葛御阳眯眼看着那堆人落坐在前头,忍不住问玉如意道:“青衣上有金龙的绣图,是不是代表某个江湖上的帮派?” 青衣绣金龙?背对大门的玉如意头也不回,剥着花生壳,淡然道:“蒙朝宰相庞青的走狗,不是什么帮派。” “庞青……”他对这个名字仿佛似曾相识,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不待诸葛御阳深思出结果,那厢的青衣大汉旁若无人的大笑声和对话声已轰然的传来。 “喂!不是我八卦,玉将军府的小道消息,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 “什么小道消息?”一堆人好奇的追问。 诸葛御阳扬了扬眉,看着玉如意没有半点反应的继续啜茶。“听说玉如意藏了个男人在将军府啊!”那名汉子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天香公主什么都要和玉如意争,昨晚听说她带着两个丫环去搜查,只不过没查出半只鸟,不知道玉如意把男人藏到哪儿去了。” 男人?诸葛御阳蹙起眉,那个男人指的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唉!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另一名大汉接腔道,“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嘛!” “是啊!”又有一人接道,“活寡守了二十几年,不找个男人调剂、调剂,怎么成呢?”婬秽的口气,让一堆大汉哄笑出声。 活寡?诸葛御阳在心中诧异的重复,看着眼前的玉如意握紧了瓷杯,似乎已经动了怒气。 但是,那堆大汉还是不知死活的嘻哈笑道:“说来也怪可怜的,那么标致的女人却没人要。” “谁说没人要?”另一个人插嘴道,“我老三可哈得要命啊!可惜她不像天香公主一样抛绣球,不然我早去接绣球啦!” “你?!”其他人大笑,“就凭你这副德行?那个凶婆娘不把你阉了才有鬼哪!” “我这副德行怎么样?”自称老三的大汉拍着胸脯,“比起将军府的那些兵士,我老三的体格够格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啦!”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莫名的怒气在诸葛御阳心中酝酿,不谙武艺的他正想起身,一旁的玉如意却按住了他,一边叫道:“伙计,算帐!” “你……”他不敢相信玉如意的修养这么到家,“你一点儿都不生气?” “嘴长在他们脸上。” 玉如意淡然的扫他一眼,丢下两锭银子,走向楼阶,诸葛御阳只得深吸口气的跟在后头。 不知是今儿个逢到凶煞日,还是那堆青衣汉子命中注定嘴贱该罚,玉如意刚走经身边,一名大汉又开口嚷道:“老三,不是我说你,要是那凶婆娘还是从前那副见不得人的……啊!” 底下的话还没说完,那名大汉就已经被一巴掌打得飞出客栈。那一巴掌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怒气已涨得无法再涨的玉如意。 原本为了掩饰身份而打算饶过这些走狗一命的,但是这票走狗果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硬是犯到她最最忌讳的容貌问题,这就别怪她手下无情了。 “你……”一堆汉子呆呆看了玉如意半天,搞不清楚被黑纱遮掩,看起来身材文弱的玉如意是何方人物。 一旁的诸葛御阳也呆了呆,武侠小说的画面一旦搬上现实生活,没见过阵仗的他不吓愣才怪。 不待众人回神,玉如意已发出冷笑,“统统找死!” 一个“死”字方出口,七、八名汉子已围攻而上,霎时,“圆月客栈”的二楼变成肃杀战场,刀子、椅子、桌子相继的飞在半空中,吓得掌柜和伙计纷纷走避。 “到楼下等我。” 趁着回拳的空档,玉如意转头对诸葛御阳吼了一声,然后他却在一旁助阵,即使不懂武功,桌子、椅子倒成了他攻击敌人的最佳武器。 “我不走,我帮你!”堂堂男子汉,岂有抽身而退的道理? “你帮我?”玉如意哭笑不得的击出两拳,将两名大汉“请”下楼。 诸葛御阳虽然出生在书香世家,但拳脚倒也俐落,仗着手上的木椅,也击倒了两名青衣汉子,帮忙可不是假话。 一番激战过后,眼见一群大汉已全数被摆平,玉如意扬起笑意,一把捉住他的手,“走!此处不宜久留。” 说着,她拉着还搞不清状况的诸葛御阳飞出二楼的栏杆,一下跨在马背上,忙不迭的就往前冲刺。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到了一处有小溪的树林,玉如意才拉着他下马,让马儿自己去喝水。 “怎么了?”转过头,玉如意这才瞧见他一脸的苍白。 “没、没什么。”诸葛御阳微喘口气,“好……好高啊!第一次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太刺激了。”凌空的感觉吓得他险些透不过气,好不容易脸上才恢复点儿血色。 “方才刀光剑影的,你反倒不怕?”玉如意想起他的“我帮你”,不自觉地泛出笑意。 勉强平息呼吸,诸葛御阳对她苦笑,“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为什么?”她嘴边的笑意褪去,眸子犀利的盯着他。 “因为……”他的笑容一顿。为什么?因为他是男人?因为自尊?这些好像都不是理由,那是为了什么?” 瞪着玉如意拿下黑纱帽的姣好面容,他在心中有了主意:“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即使我会武功?”玉如意忽然正经八百的瞪着他。 “即使你会武功。”诸葛御阳严肃的对她点了点头。 玉如意瞪着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复杂,怪异得令他想那些守活寡之类的字眼。 还来不及月兑口问缘由,就被玉如意先开了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那双美眸深沉的瞅着他,怪异的问题差点儿没让他被口水呛到。 “长得……怎么样?”他怔怔的重复一遍,看着玉如意对他肯定的颔首,不禁有点儿尴尬,“这……这要怎么说呢?” “老实说。”她定定的看着他。 “很……”他莫名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呐呐的道,“很漂亮,漂亮到……” “到什么?” “到……到……”迟疑半天,他终于咬了咬牙,“漂亮到如果我是你丈夫,绝对不会让你守活寡的地步。 玉如意盯着他,眼底的神情连连变幻,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良久,在她逼视他逼视得快要让他喘不过气的时候,她忽然旋过身子,道出冰冷的声音,“你说谎。” “我没……” 玉如意突然转来的目光,凌厉的阻止了他的反驳,紧跟着是一声口哨召来了骏马,她率先上马,然后神情冷冰的对他伸手。 与玉如意对视良久,诸葛御阳深吸口气,跨上了马背,却忍不住的再次月兑口,“我没有说谎。” 身前的玉如意明显的僵了一下,却不多言,迳自拉起马缰往前疾驰。 他真的没有说谎!诸葛御阳莫名的在心中叹了口气。谁有了这样的如花美眷,都不会忍心抛下不管的,难道身为蒙朝大将军的玉如意,对自己的容貌这么没有自信? 脑海中忽地闪过那名青衣汉子所说的“见不得人”,诸葛御阳不禁皱眉的陷入沉思,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还是想他自身的问题吧!他得赶快恢复忘记才行,总不能一直仰赖玉如意吧?毕竟她不是他的什么人,就算有“交集”,交集的感情也该有个限度才是。 等等!交集?同式样的玉筀?守活寡守了二十几年?这……诸葛御阳震惊的甩去这个突然冒出的荒谬想法。他不会就是那个让玉如意守活寡的男人吧?!老天!可得千万保佑他不是啊! ──────────────────────── 第三章 炙烈的暑气闷得入发晕,即使刚从井底捞起的冰凉西瓜也只能算是稍稍解渴。 “好热!热死我了,扇快一点!没吃饭啊?” 蒙天香丢下啃得精光的西瓜皮,薄如蝉翼的粉红色纱质衣衫被汗水整个渗透,惹隐若现的展露出她迷人的身段。 “是!鲍主。”两名丫环眼巴巴的看着桌上的西瓜,摇着扇子的手腕又酸又麻,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么无聊的日子要怎么过?”蒙天香喷喷的望向高台外远隔千里的山峦,一脸百无聊赖的神情自言自语道:“那个该死的御科官竟然选在昨天出城,可恶!欲盖弥彰嘛!一定是玉如意给了他什么好处。” “公主,你还惦记着玉将军那档子事啊?”两名丫环听见她自言自事的内容。 “喂!”蒙天香懒懒的,伸手丢了颗莆萄进嘴里,躺在竹席上的身躯不动分毫,随口问道:“这两天还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玉将军的消息是没有,不过,听说昨儿个‘圆月客栈’有人闹事,砸得客栈是一塌糊涂。” “闹事?”蒙天香不以为然的噘了噘嘴,“哪家客栈不闹事啊?” “是啊!这话是没错,不过,闹得整个京城风风雨雨的原因,是因为庞青的手下被打得遍体鳞伤……” “庞青?”蒙天香微微直起身子,一下兴趣全来了。 “是啊!听说是庞青身边的几个贴身护法,啧!啧!从二楼摔到一楼,伤势不轻哩!” “护法?”蒙天香沉吟的问,“谁的身手这么不得了?连庞青的人都敢动。” 放眼当今,庞青的地位可谓万人之上,一人之下,嚣张跋扈得很,就连她这个天香公主也得敬他三分,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找他的碴?莫非是…… 一道灵光闪过,三人竟然同时出声,“玉如意?!” 蒙天香一点儿也不惊讶两个丫环和她想法一致,因为唯有玉如意那底子够硬、脾气够臭的女人,才会在老虎头上拍苍蝇。毕竟玉如意连她这个天香公主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了,这绝对不是不可能的事。 “有没有听说那个人长得什么模样?”蒙天香好奇的干脆坐起身子。 “只听说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头戴黑纱帽,武功十分高强,另一个好像……好像是一个头发极短的男子。” “黑纱帽?头发极短?”蒙天香喃喃的重复,忽地瞪眼,“玉如意那个男人不也是短发吗?” “啊是!没错,只是……”两名丫环同时怀疑的注视主子,“可能吗?玉将军会是那个戴黑纱帽的男子?” “就是因为她乔装成男人,才要戴顶黑纱帽掩饰她那张脸蛋嘛!”蒙天香一边分析,一边肯定的颔首,“没错!一定是这样。”说着,玉颊上浮出得意的笑容,“终于被我给逮到了吧!百密一疏啊!玉如意,遮了你的脸,却忘了遮你男人的头……啧!看我怎么整治你。” 话音一落,也不管酷热的天,“刷”的就跳下竹席,哇啦叫道:“扇什么扇?扇的都是热风,别扇了,跟我到玉将军府去。” “玉将军府?”两名丫环呆了一下,随即面相觑的道:“还要再搜一次东厢房吗?玉将军这次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玉如意的坏脾气众所皆知,即使是当今皇上,也不会不知死活的去触怒她。 “发什么雷霆?”蒙天香扬了扬眉,狡猾的笑出声,“咱们偷偷模模的潜进去,她不可能会发现的。” “但是……东厢房已经搜过了,明明没有那个男人嘛!” “谁跟你说我要搜东厢房来着?”蒙天香冷哼的笑出声,“上回咱们是给玉如意耍了,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东厢房。” “那……”两名丫环不解的看着主子。 “咱们到西厢房。”姣美的面容笑意深切且狡诈,“她不是要我到西厢房吗?我就应她之邀,去那儿瞧瞧。” ☆☆☆ 如蒙天香所料,未到正午的时刻,玉如意一定还在习武场操练兵士,玉将军府顶多只有几名仆人和守卫,一点也不足为惧。 好不容易,两名丫环将她送上了屋檐,然后她们花了一番工夫才爬到她身边,三个人全身都已香汗淋漓附加气喘吁吁。 望着空荡荡的将军府,蒙天香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被逮到事小,有捐她名誉才真的事大。 “底下就是西厢房了,公主。”丫环先找到了目标。 “嗯!”蒙天香颔首,“趁着玉如意不在,咱们下去好好瞧瞧。” “是。” 于是三个女人像小偷一样,你拉我,我拉你的,自屋檐爬下,好不容易两脚才安稳的落在花园的泥土地上。喘了口气,三人面对着几近三十间的西厢房,这才遇上了难题。 “哪一间啊?公主,这么多厢房,我们总不能一间一间的搜,要是不小心被人撞见了,那多丢脸啊?” “说得也是。”蒙天香赞同的点头,眯眼瞧着池塘前方的厢房,推测道:“照理说,玉如意的房间应该在正中央,再加上书房……这样好了,你们兵分两路在两端找起,瞄一眼就好,甭进去了。” “是。”还是得每间找,两名丫无奈的互视一发,然后领命的朝两端跑开。 “至于我嘛!”蒙天香眯眼微笑,“找中间厢房吧!” 事不宜迟,她跨步走上楼阶,打算跳过玉如意的寝室和书房,在其他附近的厢房间开始找起。然而,刚跨离一旁的书房,一个晃动的影子便拉回了她的脚步和视线。 蒙天香好奇的用指头沾了沾口水,戳破窗口的一个小缝,眯着眼自缝隙中一窥究竟。 这一看,不得了了,那双原本眯起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男人!丙真是一个男人在玉如意的书房里,短发没错!还光果着上半身,而且……天啊! 蒙天香难得小脸整个泛红,两只小手还捂住了眼睛。完蛋了!她一定会长针眼,那个男人竟然一边看书一边泡澡,真是羞死人了。 心跳卜通了老半天,蒙天香才放下小手,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一股吸引力,她红着脸鼓着勇气的再次靠近小缝偷窥。 “看上半身就好,上半身就好……”她一边解除尴尬的喃喃保证,告诉自己是为了想要看清那男人的长相,不是为了其他煽情的理由。 真的!她是真的好奇,什么样的男人会让守了二十三年活寡的玉如意破戒? 唔……蒙天香仔细审视那个男人的长相,看出端倪之后,不禁震惊的在心中啧啧赞叹。 好俊的男人!扁是那两道浓黑充满英雄气概的剑眉,沉迷于文字的深邃蓝色眼珠,再加上……等等!蒙天香心头猛然一震。 蓝紫色眼珠?!她没看错,闪着蓝紫色漂亮的光泽,那……那他是…… “诸葛御阳?!”蒙天香不敢置信的低呼出声。 未料,低呼的声调因为震惊而拔高了数倍,在澡盆里泡凉的诸葛御阳听得一清二楚。 “谁?!”他直觉的起身,将衣服宽松的披上,跨出了澡盆。 蒙天香大吃一惊的往后逃开,却在他起身之际,清清楚楚的看见他颈项上和玉如意一模一样的玉块。没错!他是诸葛御阳,失踪了二十三年的诸葛御阳!” “谁?谁在外面?” 推开书房的大门,诸葛御阳狐疑的眯起了眼睛,扫视眼前空荡荡的池塘和花园,连半点风都没有。 “难道是我听错了?”摇了摇头,诸葛御阳以为是自己多心,缓缓关上了房门。 直到两名丫环的脚步声传来,蒙天香才“哗”的从池塘冒出甩落身上的水珠吓得两名丫不差点儿飞走了魂魄。 “公……公主,你……你干吗跑到池塘里去啊?” “你以为我想啊?”蒙天香皱了皱眉,眼底却闪着无比得意的笑意,“终于被我逮到了吧!看我怎么整治你。” “什么逮到了?公主,你找到那个男人啦?” “是……唉!你们别管这么多了,先回宫换下这身湿衣服再说。” 等她回宫晋见她父皇,事情就有得玩了! ☆☆☆ 左眼皮跳财,右眼皮跳灾。 玉如意的眼皮预知力一向十分灵验,今儿个一大清早,右眼皮就眨个没停,直教她忐忑不安的悬着一颗心,就连走路都特别小心,免得踩到狗屎。 一个日昼下来,平安无事,神经却依然紧绷着,直到她走进自个儿的将军府,看着整个府邸扁亮如白昼,心下即刻明白劫难现在才算临门。 “将军。” 唉进门,贴身丫环金香就慌慌忙忙的迎了过来,看样子,她老早就在门口恭迎自己的主子。 “什么事?”玉如意皱着眉,除非要事,要不然一向镇定的金香不会一脸怪异的表情。 “天香公主来了个把钟头了,说是来找传圣旨的。” “圣旨?”玉如意眉蹙得更紧,质问道:“为什么不先召我回府?” 金香一脸忧心的说:“是天香公主不让奴婢通报将军,她说她有的是时间等,而且必须当你的面亲自传达圣旨。” 一席解释听得玉如意眉头打对,金香跟着快步走进大厅,不敢多加其他赘言。 一进灯亮得日晃的大厅,只见蒙天香端坐上位啜着茶,身旁除了平常班的两名丫环,两旁还分列站着二十来个宫里的武装护卫。 在蒙朝,传达圣旨要是劳驾二十名以上的武装护卫,大抵是摘除官帽抑或满门抄斩的表示,难怪金香会慌急的守在门口。 “不知公主驾到,末将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玉如意跪下一膝,不是因为蒙天香,而是因为她手中的圣旨。 蒙天香斜撇嘴角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废话,直接起身打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金香和其他仆人连忙下跪。 “玉将军既已寻获诸葛王爷之子诸葛御阳,朕念在玉将军有功于朝廷,特赦诸葛御阳免于逃婚之死罪,封其为文信候,并于百日内成婚,以弥补玉将军延宕二十三年之憾恨,不得抗命,钦此!” 蒙天香满意的放下圣旨,看着玉如意震惊得面无表情的脸孔,几乎忍不住心中的窃笑。 “玉将军还不接旨?!”蒙天香威严的声音带隐隐的笑意。 玉如意自震惊中回神,抬头看见蒙天香眼中毫不隐藏的笑意,心下明白了一切。 不接旨是抗命,蒙天香带了武装护卫,很明显的是准备通盘搜查将军府;接了旨,她却必须嫁给她今生最痛恨的男人。 犹豫的时间超过了预期,身旁的金香忍不住焦急的低呼,“将军?将军?” 银牙一咬,玉如意起身接旨,蒙天香的笑意简直快咧到了耳根,忍不住对她压低声量道:“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怪就怪在我必须成婚继承大统,怎么也看不惯你一个人悠悠哉哉的守活寡,咱们彼此彼此,我的心里也会觉得好过点儿。” 玉如意强忍住气,没有蒙天香预料的回嘴反驳和讥讽,只是接了圣旨的退到一旁。 结果没有预料中的精彩,蒙天香不禁有些讪讪然的开口:“我父皇还让我带了口论,要我带文信候先回皇宫,待成婚之日再来迎娶。” 看玉如意没半点反应,蒙天香冷笑的扬了扬眉,“是玉将军自个儿把他带出来,还是要武装护卫把他‘请’出来呢?” “金香。”玉如意冷冷的唤了一声。 “是。”不需主子多言,金香即刻领命到西厢房。 不多时,金香已领着诸葛御阳走进大厅。 除了玉如意,在场众人包括蒙天香都为之屏息。远看不如近看,即使那身开士服稍嫌不够全身,诸葛御阳全身上下依然是找不到一丝缺点的好看,放眼蒙朝,大概也找不出这么一个气风采出众的男人了。 莫名的,蒙天香心里有丝隐隐的嫉妒,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要求父皇让他与玉如意履行婚约。 “如意?”低沉的声音针对玉如意,蓝紫色眼珠也只看着玉如意要索答案,一旁美得月兑尘的蒙天香丝毫不看在眼里。 “你就是诸葛御阳?”蒙天香多此一举,目的只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 “你是……”诸葛御阳转向她,没记忘记玉如意曾经交代的——不可泄漏他的身份。 “天香公主,还记得吗?”不待他回答,蒙天香又迳自转向一旁僵直沉默的玉如意,“人我带走了,百日内成婚,你自个儿也斟酌斟酌,别老耗在习武场耍刀弄枪的,开始准备婚礼的事宜吧!” 说着,对护卫比了个将诸葛御阳带走的手势,方跨一步,发现诸葛御阳没有移动的意思,那双蓝紫色眸子只是盯着玉如意。 “如意?”诸葛御阳不明白这个天香公主的来历,而他只相信玉如意。 “你只是到皇宫暂歇几天,又不是和玉将军永远见不着面了。”蒙天香有些吃味的说:“是不是啊?玉将军。” 看着那双充满疑惑的蓝紫色眼睛,玉如意满腔的愤怒不自觉地稍稍软化。 她真的想杀了他!尤其是在他带给她这么大的麻烦之后,但是……玉如意在心中沉沉叹息。 有另一种声音总是莫名的在她耳边响起:他不过是个失忆、什么都不懂的男人啊!你怎能如此狠心下此毒手?就算要杀,也得等他恢复记忆,最起码让他明白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再杀他也不迟。 只是……话说回来,等他恢复记忆?在这百日之内?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如意?”诸葛御阳依旧紧盯着她,那眼神让人想起忠心耿耿的狼犬。 玉如意别过头,还是忍不住迸出了声音,“你走吧!” ☆☆☆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玉将军府离皇宫也有一段跑马的路程,蒙天香闲着无聊,干脆把诸葛御阳当养眼一样的左瞧右瞧。 “除了这只蓝紫色的眼睛。”她摇了摇首,“你的变化委实太大了,真不知道玉如意是怎么找回你的?” 兀自沉溺在自己离开玉将军府的那一幕情景,蒙天香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唤回他的心神。 “我认得你吗?”看着她诧然的挑眉,他迟疑的问,“我的意思是,我应该认得你的,是不是?” “你当然应该认得我。”这是什么怪问题?她狐疑的盯着他,“蒙朝上上下下,没有人会不识得我天香公主的。” “是吗?”诸葛御阳沉吟的转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忽地又转向她,“我们很熟吗?” “不算熟,我和玉如意一样,只见过你一面。”蒙天香飞快的答道,说完才觉得不对劲的一愣,“你有毛病啊?三岁的事情我都还记得,你那时都七岁了还记不住?” “三岁……七岁……”诸葛御阳搜寻不出有关的记忆,有些懊丧的爬了爬头发,“不知道失忆算不算是一种毛病?我实在想不起任何有关蒙朝的记忆。” 蒙天香闻言愣住,好半晌才迸出声音,“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得了失忆症,七岁以前的记忆已经完全没有印象。” 一个字一个字在脑海中重新消化过,蒙天香不敢置信的掉下了下巴,期期艾艾的重复:“失……失……失忆症?!” 看他肯定的颔首,蒙天香几乎震惊得快要摔下座椅。 “你……你……”好不容易坐稳身子,她努力恢复正常的盯着他,“玉如意知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 “那……那……那你怎么还弄不清楚自己的来历?” “她只告诉我有关我身世的一部分,另一部分……”诸葛御阳苦笑的摇首,“我想她可能也不是十分清楚。” “等等!她怎么可能不清楚?”蒙天香挑起了眉,“他们玉家追踪你们的下落已经十年有余了,怎么可能有会弄不清楚你的身世?” “这……”追踪?玉如意追踪他的下落? “等等!”蒙天香忽地截口,一脸的恍然大悟。 就说嘛!玉如意那女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逃夫还留在这世上?原来是因为诸葛御阳得了失忆症。换作是她,她大概也会留他一命,再找机会折磨得他生不如死,最好是刚好恢复记忆,那就更完美了。 想当然耳,玉如意自然不会告诉他当年的糗事,那是她一辈子的隐痛,连她自己都无法揭开的。 蒙天香忽地噙起一抹深沉的笑意。“我知道另一部分的事情,你想听吗?”她笑望着诸葛御阳,欣然的看见他对她颔首。 “玉如意漂亮吗?” 出乎他意料的问题,然而诸葛御阳毫不犹豫的点头,“漂亮。” “我记得你当年当着她的面骂她丑八怪,现在却说她漂亮。”蒙天香嘲讽的笑道。 “当年?”他不解的扬眉。 “就是你七岁那年。”她冷笑的道,“那年玉如意刚好长天花,你爹娘恰巧又带你来看未来的媳妇,玉如意本来待在房间是不能出来见客的,但她玩心重,硬是要我和她爬上凉亭旁的大树,偷看你长得什么模样,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却摔了下来,刚好摔在你和那一票玩伴面前。”蒙天香特意省略是自己不小心推了玉如意一把,才害玉如意摔下树的剧情。 “我记得你当时哇啦啦的怪叫着丑八怪别靠近你,你那票玩伴还讽笑你以后要讨个满面豆花的媳妇,气得你大叫宁愿死也不肯娶玉如意。” 蒙天香注视他震惊的神情,冷冷的继续道:“你伤害了一个三岁小女孩的心,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玉如意哭得那样伤心,连我把玩具让给她都无法讨她欢心。 “两家父母的尴尬自是不在话下。”她顿了顿,“但这都还不打紧,最严重的是,第二天你们诸葛王爷府的人统统莫名其妙的销声匿迹,直至现在还不知是何原因。 “你知道外头是怎么风言风语的吗?”她定定的看着他,“有人说你们是被仇家追杀,也有人说是你父亲不满这御赐的婚事,所以举家隐居山林,逃避皇上的搜寻。 “但是,最最恶毒的是,说你被玉如意的长相吓去了半条命,你父母带你遍找名医,最后你不冶身亡,诸葛王爷也无心再回朝廷效命,就这么没了踪影。” “荒唐!无稽之谈!”诸葛御阳忍不住气恼的低吼,直觉的认定这些都是谣言。 “这句话,你应该去对玉如意说。”蒙天香微微一笑,又道:“她到十岁皮肤才渐渐回复好转那七年她饱受流言抨击,不,应该说是二十三年,我相信她的伤口至今还尚未愈合。” “如意她……”诸葛御阳惊心的想起玉如意起初看他的憎恨眼神,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让守活寡的男人,亏他还说他没说谎! “她恨你!这是蒙朝众所皆知的事。”蒙天香冷笑,“事实上,要不是我极力保荐你,你根本就不可能当上文信候,更甭谈和如意完婚了,连我父王都对你气恨得牙痒痒的,巴不得帮如意砍掉你的脑袋呢!? 蒙朝的风气重信守诺由来已久,光是逃夫、逃妻这等不将婚约看在眼里的罪名,真要判罪,砍头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你……”他不解的抬头注视蒙天香,“你为什么要帮我?” “帮你?”她挑眉的动作,显示他的话十分可爱。“我才不是帮你哪!”蒙天香笑出声,有点儿诡异的道:“我只是不喜欢天下太平的感觉,闲来无事搅乱一池春水,这样的日子才不会太过无聊。” 转回头,才发觉诸葛御阳闭上了眼睛,好似没听进她的话。 纵使如此,他又好像知道她在看他,眼也不睁开的道:“我只是在想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情。” 所有的真相都太乱太杂了,蒙天香口中那个七岁的诸葛御阳真是他吗?为什么他连一点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再者,恨他的玉如意又为什么待他如座上客? “你一定在想玉如意为什么没有把你给杀了,是不是?”蒙天香轻易的猜中他的心事。 他睁开眼睛,等待她的答案。 “她不是好心,也许只是还没想好要用什么方法对付你。”她浅浅一笑,“换作是我,我也不会让你痛快的一刀毙命的,更何况这些年你让他们玉家上上下下都抬不起头,不好好折磨你,怎能消她心头之恨呢?” 折磨他?他仿佛早已明白,却毫不作声。 “说起来,你该感谢我救了你一命才对。”蒙天香对他微笑,“要不是我,你可能连自己怎么死的都弄不清楚哩!” 诸葛御阳那双蓝紫色眸子在黑暗中望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然而,那样的眼神却仿佛有某种吸力,蒙天香不自觉地朝他逼近,直到双唇几乎与他的相碰,才被那双大手推回原位。 “我将在百日内成婚,公主。”他冷冷的嗓音警告着想逾矩的蒙天香,而后者的震惊却不下于他。 “我一定是疯了。”她喃喃的转向窗外,不可思议的回想她方才大胆的举动。 她疯了!大概是,要不然她怎么会开始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把他推给了玉如意。 ☆☆☆ 圆月高挂夜空,一旁点缀的星子闪啊闪的,再衬上花园飘来的阵阵花香,实在不失为一个赏月的好时机。 但是,凉亭内的玉如意并不这么想,一坛又一坛的上好果子空荡荡的在地上滚动,再由她脸上的红潮来判断,这些上好佳酝怕不都在她的肠胃翻滚多时了。 “金香,给我拿酒来。”最后一坛酒喝得只剩下一滴,玉如意“乓”的摔下酒坛,在凉亭里大吼小的叫的咆哮着丫环的名字。 不到半分钟,金香踩着急急的步伐飞奔过来,一见到凉亭里一塌糊涂的景象,不由得愣在那儿傻眼。 “拿酒来!”玉如意趴在石桌上含糊的大叫。 “将军,别喝了,你已经喝醉了,我扶你回房休息吧!”金香口里劝着,动手要扶她,却被她一手推开。 “我没有醉。”玉如意嚷嚷着,身子却不支的倒在石桌上,沉寂半晌,忽然发出低低好似呜咽的声音,“我没醉。” “将军?”金香从未见过主子颓废潦倒的模样,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能傻傻的立在一旁。 只听见那低低呜咽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模模糊糊的可以分辩出玉如意说出的字句: “我应该杀了他的,早在一开始,我就应该杀了他的。” “将军?”明白主子心里难过,金香不由得也红了红眼眶。 随侍玉如意也有好几年了,有关诸葛家与玉家的纠葛她也听了不少,只是不知道事隔二十三年,主子竟然还如此在意。 “金香。”玉如意忽然一把捉住金香的手,仰起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要嫁给他,我不要嫁给一个抛弃我的男人,我不想嫁!我宁可死也不要嫁给他,我不要!不要……” 呜咽的声音又转为模糊,玉如意的头枕在金香的手上,半晌没有动静,仔细一看,才知道她已沉沉的睡去。 金香在心中重重叹了一口气,十分明白主子刚硬不屈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内心脆弱的大女孩,要不然也不会对二十三年前的伤口耿耿于怀。 看来,解铃还需系铃人,主子不愿出面,就由她代劳去和天香公主说情吧! 天香公主和她主子表面上虽然是势不两立,但是,多多少少也是有那么点儿情份在,不会不通融的。 ──────────────────────── 第四章 庞府,也就是所谓的宰相府邸,就像深宫大院一样的曲曲折折,一个不小心就会迷失其中。 然而,那些曲折的长廓和拱桥,正飞快的急窜着一道青色的身影,看看样子,用赶着去投胎来形容也不为过。非但如此,那道青色的身影还不断大呼小叫着,活像后头有厉鬼在追赶他一样。 “什么声音?” 端坐在书房的庞青放下瓷杯,皱起两道粗黑的浓眉,竖起招风耳聆听鬼喊鬼叫的来处。 “不知道啊!宰相大人。” 两名贴身护卫的声音方落,书房的大门就“砰”的被大力撞开,正是那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青衣汉子。 “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啊?二弟?”其中一名护法皱起了眉,先行责骂道,“进大人的书房前,不该先通报一声吗?” 青衣汉子气喘吁吁的点头,好不容易咽下一口唾液,方能开口,“兹事体大,大人恕罪,小的是有急事禀报。” “急事?”庞青愠怒的口气警告他最好是真的有急事。 “是的。”青衣汉子拱了拱手,“小的早上得到消息,听说诸葛王爷的大少爷诸葛御阳出现了。” 庞青手中的毛笔应声断裂。“诸葛御阳?!”他震愕的声音不可思议的提高了八度。 “诸葛御阳?!”身后的两名青衣护法也诧然的叫出声。 往事历历在眼前窜过,庞青失神半晌,猛地又回复神智,拍桌道:“哪儿得来的消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葛御阳明明失踪了二十三年,而这二十三年他派人明查暗访始终没有消息,怎么可能会突然冒出这号人物? “消息是由皇宫传出来的,听说是天香公主找到了他,皇上顾念玉如意将军劳苦功高,特赦免了他的死罪,还封他为文信候,并且还要他在百日之内和玉将军成婚哪!” “蒙天香找到他?”庞青一脸狐疑的重复。 要是蒙天香找到的人,那就十分值得存疑了。谁不知道她顽劣成性,准是不满自己必须成婚继承大统,故而随随便便找了个人,拖着玉如意一块下水。 饶是如此想法,庞青仍不免想要确切求证,“那个人当真是诸葛继文的儿子?” “应该错不了。”青衣汉子稍稍沉吟了一下,“听说他的长相轮廓和诸葛继文十分神似,而且眼珠子是诸葛家特有的蓝紫色。” “蓝紫色?!”庞青微微一震,这才算真正相信诸葛御阳并非他人冒名顶替。“这么说来。”他纠结的浓眉将眉间扰成一条直纹,缓缓道:“那孩子真的还活在世上。” “大人,小的还打听到一个消息,对大人十分有利。” “什么消息?”眼看尚在人间的诸葛御阳就要揭发自己的罪行,庞青的口气忍不住的暴躁起来。 “听说诸葛御阳有失忆的毛病,大人您还有充裕的时间把他给……”青衣汉子贼笑的做了个杀无赦的手势。 “失忆?”庞青怔了怔,不耐的神情立刻褪去,“你是说他忘了过去发生的事?” “是的,据小的打听,他连自己的身世都毫无印象,更何况是二十三年前……”青衣汉子知趣的顿住,改转话锋道:“是故,将军根本毋需挂心,咱们只要施一点小小的计策,趁早让他变成刀下亡魂就可以了。” “计策?”庞青质疑的瞪眼,“你是要我派人到监守严密的皇宫行刺?” “二弟,你有话就快说吧!别卖关子了。”两名贴身护卫同时开口。 青衣汉子闻言一笑,“蒙朝是个以物易物的社会,最最痛恨的就是诸葛御阳这种忘信背义的败类,逃婚逃了二十三年,延误了女人最宝贵的青春,现在莫名其妙冒了出来,说成婚就成婚,虽说是皇上的旨意,但是朝廷百官怎么想呢?蒙朝的老百姓又是作何想法呢?” 迎视庞青质疑的眼神,他清了清喉咙的再次开口,“据小的所知,玉如意虽脾气暴戾,但是赏罚分明,保卫社稷居功厥伟,甚受百姓爱戴……” “长话短说。”庞青不耐的拍了下桌子。 “是。”青衣汉子连忙拱手,“小的是希望大人您在廷上伸张正义,要不然放点儿风声也可以,别让诸葛御阳轻而易举的和玉将军成婚。” “你是说……”庞青抚了抚胡子,猜到了大概。 “玉将军痛恨这门婚事是人尽皆知的事,依朝廷百官和她的交情,再加上百姓对她的拥护和同情……”顿了顿,他贼贼的笑起来,“既然诸葛御阳娶的是个大将军,来场比武擂台赛,应该也不为过吧?” “二弟的意思是在擂台赛偷袭?”一名贴身护卫挑眉的猜测。 “视情况而定,不过亲自动手的可能性不大。”青衣汉子闷笑道:“我相信有很多人想为玉如意出一口气,咱们可以在一旁纳凉看好戏。” “好个借刀杀人的计谋。”庞青重重的拍了下大腿,近六十的老脸笑得遍布皱纹。 “大人的意思是……”青衣汉子忍不住得意的笑问。 “打铁趁热。”庞青的笑容不减,“这件事就交给你办了,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谢大人。” 侍青衣汉子带上房门,庞青仍然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诸葛御阳啊诸葛御阳,你逃了二十三年,终究还是逃不过我庞青的手掌心啊! ☆☆☆ “在那儿,在那儿”飞到那儿去了。” 两名丫环顺着天香公主的指挥,又从花圃追到了草丛里,拼了命的想要捉住一只银翅斑蝶。 “哎呀!又飞到那儿去了,小桥那边,快呀!别又让它给飞走了。” 蒙天香好整以暇的坐在楼阁的栏杆上,两腿在空中晃荡的随手乱指,只动口不动脚,丝毫也不体恤在大太阳下疲奔命的丫环。 这个情景落在一旁的金香眼里,不由得暗暗庆幸她的主子没有虐待下人的癖好。 “在那儿!在——哈!炳……笑死我了。”看着两名丫环落水,蒙天香立刻捧月复大笑,只差没笑出眼泪。 “公主。”两名丫环挣扎的爬出水面,看着彼此湿淋淋的狼狈状,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下去换衣服吧!”蒙天香止住笑意,大发慈悲的下令。 “谢谢公主。”两名丫环如获大赦的连忙告退。 看着银翅蝶消失在桥下,蒙天香才懒懒的转过头,斜睨要求求见杵在那儿约莫快一个时辰的金香。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奴婢名唤金香,是玉将军的贴身丫环。”金香恭敬的揖了揖,不管她对蒙天香作何感想,终究礼不可废。 “我知道你是玉如意的丫环。”蒙天香丢了颗樱桃进嘴里嚼了嚼,漫不经心的又道:“玉如意有事,为什么不自己来见我?” “这……”金香迟疑了一下,决定坦诚以告,“不是玉将军有事,是奴婢……奴婢有事特地来拜托公主的。” “你?!”蒙天香诧异的扬了扬眉,终于正眼看她,“你有事来拜托我?!” 好笑、好笑!她天香公主什么都是,就是不是个大好人,助人为乐的事一向与她无缘,这奴婢却当她是个活菩萨吗? “是,奴婢的确有事来拜托公主。”金香依然必恭必敬。 蒙天香这下可乐了,用力击掌道:“说吧!我倒想听听是什么事得劳驾本公主帮忙?” “是……”金香有点儿难以启齿的咬了咬牙,“是有关诸葛公子的事。” “诸葛御阳?”她黛眉一挑,十分好奇的重复。 “奴婢希望、希望公主能阻止这门婚事。”金香好不容易的吐出几个字。 蒙天香闻言,美眸倏地眯起,“这是玉如意的要求?” “不是,是奴婢。”金香急急解释,“奴婢昨晚看见将军借酒浇愁,奴婢心有不忍,所以今天才来求见公主,希望公主力劝皇上取消这门婚事。” “借酒浇愁?”蒙天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冷笑道:“你确定你主子不想嫁给诸葛御阳吗?” “是!奴婢确定。” 蒙天香转头笑望这名忠心耿耿却又不懂男女情事的丫环,摇了摇头,“你回去吧!我不会答应取消这门婚事的。” “公主?!金香呆了呆。莫非她感觉判断错误,蒙天香和她主子果真势不两立到了绝情绝义的地步? 看着金香发怔的表情,蒙天香念在她的忠心,难得放缓了口气,“玉如意只是死心眼的在闹脾气,她不是真的不想嫁。” “可……可是……”金香还是不懂。 “你回去吧!”蒙天香微微一笑,“我和你主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她那点心思还逃不过我的眼睛,你放心好了。” 从小到大一起“厮混”,她比谁都都要了解玉如意的口是心非。没错!是恨了二十三年,但是,没有爱又哪儿来的恨呢? 再说她昨晚在床上想了老半天,想想连她都忍不住受到那男人的吸引,玉如意喜欢的典型又和她雷同,她才不相信那女人的定力又能高到哪儿去?借酒浇愁只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的心情罢了。 “这……”一旁的金香还在犹豫。 蒙天香立刻摆起了脸孔,“怎么?本公主说的话你也不信吗?” “不!不是、是……” “公主、公主。”急切的呼唤打断了红着脸急欲解释的金香。是换好衣裳去而复返的两名丫环。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蒙天香挑高了眉。 “皇宫外头锣鼓喧天的,好热闹啊!” “热闹?”蒙天香眉峰勾成狐疑的形状。 “是啊!”另一名丫环跟着接口,“听说是京城的老百姓群起抗议,不满诸葛公子和玉将军的婚事,硬是要皇上举行一场比武擂台赛,测试诸葛公子是否够格成为玉将军的夫婿。” “什么?!”金香大吃一惊。 “擂台赛?!”金香怔了怔,随即泛出了笑容,“太好了!这下子将军就有救了。” “怎么会这样呢?”蒙天香喃喃的又抬头道:“我父皇怎么说?” “皇榜已经贴出去了,皇上应允百姓们的要求,准备择期召开比武擂台赛。” 蒙天香一点儿也不意外。她想父皇当初要不是受她怂恿外加威胁利诱,他也不论是谁起的哄?唉!难道诸葛御阳的人缘这么差吗?竟然人人喊打? “公主,你不表示一点意见吗?”两名丫环以为蒙天香一定十分懊恼自己的计划被破坏,未料她们的主子却摇了摇头。 “我能有什么意见?所谓民意为天,父皇该尊重老百姓的意见。” 奇怪!这样“委屈”的口气,不太像是她们的天香公主。 丙不其然,蒙天香噙起了丝莫名诡异的笑意,忽地转向一旁呆站的金香,“你很快就会知道玉如意喜不喜欢诸葛御阳了。” 金香愣了一下,“奴婢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不明白?”唉!天才总是寂寞的。蒙天香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莫测高深,只撂下一句,“到时你就明白了。” 这下,不只是金香不明白,就连其他两名丫环也面面相觑的,搞不清主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听见蒙天香忽地放声大笑,极没淑女样的咧大了嘴巴,边笑边道:“玉如意,这招要是还不让你现出原形,我天香公主以后就让你踩着玩儿了。” 踩着玩儿?!身后的三名丫环同时瑟缩了一下。好毒的诅咒啊! ☆☆☆ 尽避整个京城闹哄哄一片,宿醉的玉如意依然睡到日正当中,错过了早朝,也过了操兵的时刻,完全不知道现在整个世界都是在绕着她运转。 当然,打算第一个告诉她消息,也准备目睹她震惊表情,那个“吃饱闲闲”的蒙天香自然“不辞劳苦”的又跑来了将军府,还很“自动”的直接到了西厢房来敲门。 “砰、砰、砰!”她敲门的力道之大,大概可以敲醒一个死人。 玉如意表情痛苦的翻了个身,仅仅这样的小动作,就让她的脑袋几欲爆开。酒精真是害人不浅啊! “砰、砰、砰、砰、砰、砰!”门外的蒙天香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打算。 “谁啊?”玉如意嘎哑的声音连自己听了都瑟缩了一下,当然,十之八的效果还是拜酒精所赐。 “是我。”神气巴拉的声音非蒙天香莫属。 “滚出去!”头疼欲裂,她才不管门外站的是不是天皇老子。 叫她滚出去,蒙天香却很自动的“滚进来”。 “砰”的一声开门声,蜷缩在床上的玉如意又缩了缩,头痛更剧。 “起来啦!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来?”蒙天香大刺刺的坐进她对面的椅子里,嗅到满室的酒气冲天,不由得皱了皱眉。 等半天,玉如意还是很大牌的窝在床上,鸟都不鸟她。 “没关系。”蒙天香不以为意的哼了哼,“我知道你的耳朵听得见。”心下明白玉如意已经竖起了耳朵,她于是清了清喉咙,“京城的老百姓现在在皇宫外一片闹哄哄的,我父皇已经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准备召开一场比武擂台赛,测试诸葛御阳是否够格成为你玉如意的夫婿。” 玉如意依然没有半点反应,闭着的眼睑连动都不动。 “看样子,他不会武功,是吧?”蒙天香又激了一句。 “是又如何?”玉如意终于出声,不过,那语气真是教人失望的淡漠。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未来的夫婿会因此而死于非命吗??”蒙天香冷冷的注视她的表情。 “死又如何?”玉如意仍是一副干她何事的漠然。 “死又如何?”蒙天香直起身,走到她面前,“他要是真死了,你就变成真正的寡妇啦!玉大将军。” 靶觉到面前的阴影,玉如意冷冷的抬眼,斜视上方的蒙天香,“你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吗?” 懊死的冷静!蒙天香在心中暗骂,脸色却一整的道:“当然不止,你的丫环特地来求我取消这门婚事,说你厌憎诸葛御阳,所以一整晚都在借酒浇愁,我来是想来听听你真正的想法。” 金香?玉如意暗叹口气。金香的想法实在太简单了,御阳的婚事要是能退就退,她又何必借酒愁呢? “我没有任何想法。”玉如意淡淡的月兑口。 “我就说嘛!”蒙天香笑着击掌,“你口口声声的不想嫁、讨厌他,其实心里挺在乎他的,是不是?” 玉如意冷冷的盯着她,像在看疯子。 然而,蒙天香甩也不甩,自顾自的笑道:“既然你不是真的排斥这门婚事,那么看在你的份上,我就把我的‘天蚕衣’借给他,包准他安安稳稳的通过这场测试。” 所谓的天蚕衣,相传是枫蚕所吐的的丝制成,质地坚韧,刀枪不入,是蒙朝皇室传了好几代的宝贝,穿上这件衣服,想死都死不成。这么一来,诸葛御阳毫不费力的就能通过这场测试。 “你太多管闲事了。”玉如意冷冷的道,眼底却是一片复杂深沉,看不出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蒙天香看进她的眼里,缓缓浮上一抹得意的笑,“你为什么不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件事呢?和诸葛御阳成婚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反正你就是要折磨他,那就教他每天做牛做马的,不也是另一种折磨吗?” 玉如意干脆闭上眼睛,不理她。 蒙天香的笑意却愈扩愈大,“你以后一定会感激我的,如意。” ☆☆☆ 他还是想不起来。蒙天香口中的诸葛御阳真的和他是同一个人吗?一片废墟的诸葛王爷府,他尚有熟悉的感觉,但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小时候到过玉将军府。 几乎可以算是被幽禁的诸葛御阳,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见纯和柳教授对他失踪的事应该心里多少有谱,他倒不甚担心,只是他和玉如意从前的恩怨,他却整晚难以成眠的耿秋于怀。 不行!他得见她一面,把事情问清楚,若此事属实,那他也好当面向她请罪:若只是蒙天香的玩笑,他也省得再在心中挣扎得要命。 不过,天知道他干么介意这件事,也许是因为对象是玉如意的关系,他对那女人一向有种莫名的关心。 轻轻推开窗子,确定外头没人看顾,诸葛御阳浮出得逞的微笑,腿才刚跨上窗台,孰料后头就传来蒙天香的声音—— “是哪个小贼啊?原来是咱们蒙朝新封的文信候啊!”蒙天香浅笑的站在门口,身后的两名丫环掩着嘴窃窃的偷笑。 诸葛御阳旋回身子,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写满了警戒。昨晚在马车上的一席短促交谈,他就已经模清这个公主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的个性,再加上她在马车上大胆的举动,他确定自己得对她保持距离。 “退下!”蒙天香懒懒的抛下一句,两名丫环就应声告退,顺带关上了门扉。 “你放心,我不会‘染指’你的,这点起码的道义我还有。”她憋笑的看出他对她的戒备。 诸葛御阳没有她预期的面红耳赤,她还模清他的个性,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英气中带有书生的儒雅气质,乍看之下十分安静,不过,那双眼睛却说明了他体内潜伏的爆发力。 要是她没看错,这个男人可是一头沉睡的狮子,一旦恢复记忆,真实的性格可能狂暴得令人难以想像。 “我想见玉如意。”他盯着她道。 真坦率!但是蒙天香却摇了摇头,“在完婚之前,你都必须待在皇宫里,这是规定。” 辨定?诸葛御阳强忍的深吸一口气,“那我和她什么时候完婚?” “先通过擂台赛再说吧!”她相信他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许百日之后,你躺在床上爬不起来,也可能长眠地下,永远也起不来了。” “擂台赛在什么时候?”诸葛御阳低沉的嗓音里听不到一丝畏惧和退却。 “还有五天。”蒙天香挑了挑眉,“你一点儿都不害怕?” “怕什么”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话方出口,不只蒙天香一怔,连他自己都愣住。 敝了!当他说自己死过一次的时候,脑海中似乎掠过某种影像,让他的口气那么理所当然,但那影像稍纵即逝,他还是没捕捉住。 诸葛御阳顿了顿,敷衍道:“很多地方。” 除了带他回蒙朝的玉如意,相信没人会相信他的真实经历,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吗——蒙天香也不多问,直接道:“跟我到后花园去!我教你一点儿月兑逃的轻功。” “什么?” 蒙天香推开门,缓缓转头看着他,“太多人想帮玉如意出气了,你什么功夫都不会,想在擂台被人活活打死吗?” “为什么?”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的用心。 “为什么?”蒙天香仰头看天,似乎也在寻找答案,看了半天,却忽地噗哧一笑,“我不喜欢一个人披嫁裳,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一个人结婚是件挺寂寞的事,要是能拖另一个人下水,那她毫不犹豫的会选择玉如意。 ──────────────────────── 第五章 “看哪!热闹得像过年一样啊!” “是啊!天香公主抛绣球都没这么多的人潮。” “可不是吗?大家都是去替玉将军出气的,诸葛御阳那个负心的臭男人啊!必死无疑喽!” “唉!别说这么多了,咱们也过去瞧瞧吧!” 京城街坊的百姓一搭一唱的,跟着蜂拥的人群,挤进已经密不透风的“广场”。 所谓的“前宫广场”是皇宫的前苑,占地数千坪,此刻放眼望去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只怕所有京城的老百性都放下了自己的活儿不干,统统都跑来看这场屠宰负心汉的戏码了。 斑耸的擂台上,代替当今圣德皇帝主持擂台赛的蒙天香,看着难以数计的人潮,微微上扬的嘴角笑意更深。 “怕不怕?” “怕?”身旁的玉如意扬了扬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这么多人想杀了你未来的夫婿,难道你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蒙天香睇视她的神情,试图找寻一丝丝的不对劲。 “你不是给他穿了天蚕衣吗?”玉如意冷笑的回道。 老实说,她一点儿也不想来看这出戏,要不是蒙天香一大清早就颁来了要她一同观礼的圣旨,就算八个大轿来抬也请不动她。 蒙天香一迳微笑,反道:“他看起来十分镇定。” 玉如意眯了眯眼,不自觉地顺着她的视线往前方望去,恰巧迎上诸葛御阳专注投射而来的眼神。的确,他不仅镇定,还冲着她露出唇边的笑意,简直是……不知死活得可以。 玉如意倏地别开视线,试着让自己忘掉他笃定的笑,还有那身合宜的武士服完美勾勒他身上每块肌肉的健硕线条——让她该死的心跳加速。 诸葛御阳一定是书香诸葛氏家基因的突变种,而且还是趋于尽善尽美的那种,老天对他可谓是优厚至极。 “目前为止,已经有上千名武士报名了。”蒙天香微撇嘴一笑,“在他死前,给他一抹笑容也不为过吧!” “我不是爱笑的妓女。”玉如意冷厉的瞪她一眼,却换来蒙天香翻白眼的笑意。 不错!很好,生气是表示还有一点儿反应,那也表示她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将近百分之百。蒙天香在心中笑忖,一边拿起手中的令牌往下一扔,众人的哄闹声即刻平息,屏气的看着朱红色的令牌往下坠,直到“乒”的坠地。 令牌坠地,台上的武官立刻下令开始,一霎时,鼓乐喧天,震得人人耳朵发麻。 “我教了他一点儿轻功,不过,就算他的功夫再怎么扎实,也不可能撑得住千名武士的轮番攻击。” 蒙天香悠悠哉哉的啜着茶,看着诸葛御阳动作迅捷轻巧的应付来敌,眼底浮现一丝赞赏之意。 不过教了诸葛御阳几天轻功,她就确定他是个可造之材,看来她之前的想法一点儿也没错,他的确潜藏着一股足以刮起龙卷风的巨大力量。 玉如意冷眼旁观身穿白色武士服的身影,矫健的在空中连连翻飞,对蒙天香的话一点儿也不以为意。 谁不知道天蚕衣无所不敌,就算是千军万马,只要护住他的脑袋,就根本不可能伤他半毫。 “打死他!打死这个负心汉……” “杀了他!玉将军不要这样的夫婿……” 群众的鼓燥此起彼落,蒙天香斜睨玉如意一眼,却看见她的面无表情。 擂台上的诸葛御阳更是一脸漠然,除了应了付眼前的拳脚,他几乎无暇分心,压根儿听不见众人对他的咒骂和批判。 直到第二个对手将他一拳击倒在地,他挣扎的想要起身,恍恍惚惚的脑子才听见那些谩骂—— “再一拳啊!揍扁他……” “不要手下留情!杀了他…” “玉将军下场杀了他!杀了他……” 嘴角仿佛渗出了血丝,他微偏过头,注视玉如意那双盯视自己的锐利眼神,他再次对她微笑,使尽气力的拼命起身,被击中的月复部依然疼痛蔓延。 看着诸葛御阳起身又再次被摔落在地,蒙天香摇了摇首,“真差劲,才第二个对手就受不了了。” “他是蒙朝的第一武士。”玉如意犀利的眼神闪过一抹难懂的光烁。 与诸葛御阳对阵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玉如意最得意的部下,战场上唯一可以堪称与她匹敌的蒙朝第一武士,不只是剑术、马术神乎其技,他最最擅长的就是他此刻所用的赤手搏击之术。换言之,诸葛御阳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第一武士?”蒙天香吞了颗黑枣,恍然大悟的啧啧道:“难怪了。” 一声“难怪”刚出口,诸葛御阳就已经被摔出了擂台外,在众人惊呼尖叫声中,四平八稳的瘫倒在黄土地上。 玉如意双眸眯起,听着众人吆喝的打死他、揍扁他,而她的得意门生顺应民意,缓缓走下台,走向还在地上试图挣扎的诸葛御阳。 “你还不去救他?”蒙天香口气忽然急切认真起来,“那些人根本就不是想办什么比武擂台赛,明明就是在判他逃婚的死罪。” 玉如意冷冷的注视一记又一记的拳头落在她的“逃夫”身上,眼也不眨,“天蚕衣护身,他死不了的。” “没有!”蒙天香眼见情势紧急,连忙月兑口,“我没给他穿上天蚕衣。” “什么?!”玉如意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有毛病。 “他没穿天蚕衣,天蚕衣还在我的寝宫里当压箱宝呢!” “你又在耍什么诡计了?”玉如意不信的瞪着她,直到看见蒙天香眼底真正的焦急,直到——她眼角瞥见诸葛御阳口中呛出如注的黑血。 “住手!”当下不作二想,她扬声高吼,轻盈的身躯飞起丈高,凌空微步的飞窜进入群里,一掌劈飞自己最得意的下属。 “将军……”第一武士不能置信的倒坐在地。 众人呆怔的看着这一幕。 无视众多不信惊愕的眼神,玉如意神情严峻的蹲,恰巧迎上诸葛御阳涣散快要合上的蓝紫色双眸。 “如意……”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对她微笑,蓝紫色的眼睛却缓缓闭上。 然而,最令玉如意惊骇的是他玉面的脸孔逐渐变得晶莹透明,竟然清晰的看得见他青紫色的血脉。 “玉将军,杀了他,杀了他呀……” “是啊!快把他给杀了……” 围观众人的鼓燥声像潮水般涌来,玉如意使出三成功力,一把拎起昏迷不醒的诸葛御阳,纵身飞起。 “哗!”在场的老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擂台上的蒙天香嘴角噙起得意的笑容,“还说你不在乎呢!这下现出原形了吧!” “前宫广场”的上空有如两只飞鹰的身影飞逝不见,徒留下震愕不信、议论纷纷的人群。 ☆☆☆ 月兑掉他的衣服,快!” “月兑?!”金香呆呆的瞪视主子翻找药箱。 玉如意刚刚像是身后有千军万马在追赶一样的冲回将军府,还把诸葛御阳往床上一扔,这一切都不打紧,但是……在床上月兑一个男人的衣服?! “这……将军你……我……”金香支支吾吾的脸红成一片。 做那档子事,还要她这个丫环来插上一脚吗?”这……哎呀!羞死人了! 好不容易找出一罐千年人参,玉如意连吞下几把,转过头却见金香一脸的红霞。 “快月兑呀!唉!算了,我自己来。”一把推开金香,玉如意哪是用月兑,根本是用剥下来的,三两下就把他身上白色的武士服撕扯得一干二净。 “将……将军……”主子的急切让她大吃一惊。 “到外面替我守着,两个时辰内,不准任何人进来。” 玉如意边命令,一边扳正诸葛御阳软绵无力的身躯,无法不注意到他的面孔已不见血脉,整个身子也像玻璃一样的透明。 懊死!毒性蔓延得这么快。一掌拍向他的胸膛、一掌指向他的丹田,玉如意额头冒出了冷汗,将自己源源不绝的内力输运到诸葛御阳的体内。 一旁的金香见状,这才弄明白主子的意思,大气不吭的连忙带上门,忠心耿耿的站在门外把关。 “撑着点儿。”玉如意再击一掌在他的胃部,灼灼的内心热气终于逼出了一根在他体内顺着血液循环的小针状物,再一使力,那根银针便自他胃部飞迸了出来,只留下一道小小的血口。 “呼!”玉如意松了口气大气,双手一放,诸葛御阳无声的倒在床榻。 幸好!幸好还没到心脏,要不,后果可想而知。 眼见玻璃的透明肤色慢慢的在转变恢复,玉如意喘着气,缓缓的浮上一抹浅笑。 “如意……”昏迷的诸葛御阳似有所觉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看见玉如意运气之后绯红的面容。 “赎罪……对不起……赎罪……”沙哑的迸出几个含糊的字眼,却突然感觉到玉如意缓缓的逼近自己。 不是幻觉,她靠倒在他赤果的肩胛上,源于过度损耗内力而体力不支,微微急促的呼吸渐渐和缓下来,轻轻吹拂他光果的肌肤。 “如意……”他无力也无意推开她,反而伸手轻轻环住她,还轻轻转头,埋在她发间迷人的清香之中。 睡吧!就这么睡吧!把所有的仇恨忘了,把她交给他,放放心心的以他当枕。诸葛御阳在心中喟叹,一手解开她束起的发髻,任柔顺光滑的长发披散在他身上,然后,像哄她入眠的,轻轻的、一再的抚拍她的背脊。 ☆☆☆ “失败了?!” 宰相府内,庞青震怒的声音惊动了梁上的尘灰,底下的手下更不由得的一阵畏缩。 “其……其实也不算失败,大人,只不过——”手下斗着胆子,“只不过我们没能亲眼看见他中毒身亡而已。” “是啊!谁也没料到玉如意会现身救他一命,要不然,他就算不被我们的‘吹竹针’给毒死,迟早也会被那名武士给活活打死的。” “对啊!事出意外,真的是料想不到啊!” 被派去暗杀诸葛御阳的三名手下,一句接一句,为自己的疏失而辩驳。 “玉如意?!”庞青愤怒的挑起浓眉,“诸葛御阳是千夫所指,她来凑什么热闹?!” 普天之下,玉如意应该是最想诛杀那个负心汉的最佳代表,什么理由让她阵前倒戈?不过,这不是当下应该解决的问题,诸葛御阳现在落在玉如意手中,存活的机率大概有九成九,这才真的教人伤脑筋。 “大人,有没有可能玉如意是为了不想假他人之手杀他,所以才救他一命?”一名手下猜测的道。 “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庞青嘴里这样质疑,心中却又觉得不无可能,玉如意性情暴戾,恩怨分明,这样的作法并不太令人吃惊,只是……他无法抱持这么乐观的想法。 “干脆让小的到将军府探个虚实,要是逮到机会,就先取掉他的狗命。” “不!别在将军府滋事。”庞青沉吟的摇首,他对玉如意可不是没有忌惮,更何况,这种作法太过冒险。 “那……大人的意思是……”三名手下质疑的等待命令。 “先打听出诸葛御阳是生是死,其余的依情势再作定夺,必要的时候,派那孩子出面。” 那孩子?三人怔了怔,“诸葛御祥?!” 庞青眼中跃出厉光,“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是他该出马的时候了。” ☆☆☆ 好累!那些千年人参在她的体内滚滚的冒着热意,试图弥补她方才耗损过多的元气,却也让她倍觉困倦。 “嗯……”满足的发出一声喟叹,她翻转身子,更偎近那片温暖光滑的……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反正,很舒服就是了。 直到她已经稍稍回复警觉的潜意识开始运作,直到她发觉那片温暖平滑的所在似乎有某种韵律的缓缓起伏,玉如意的神经末梢这才有了点儿触动,这一触动,简直吓了她好一大跳。 她……她……她……她竟然和这个负心汉睡在一块儿?!玉如意瞪大眼,一下子睡意全消,迅速的起身下床,未料被她惊醒的诸葛御阳却先一步捉住她的脚踝。 “如意……” 猛地转头迎上那双蓝紫色的漂亮眸子,玉如意心中一阵莫名悸动,竟然怔怔的跪会下来,两人面对面的凝视对方,而他的大手依然紧握她纤细的足踝。 鳖异宁谧的气氛在这一刻凝住,半晌,诸葛御阳才自喉咙里逼出沙哑的声音,“我不确定二十三年前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一切要是真如天香公主所说的……我向你郑重的道歉,或者如果你要我的命,我也在所不惜。” 玉如意怔忡的注视他已恢复血色的面孔,蓝紫色眸子里一片坦然的歉疚,长久隐藏在心中的伤疤像被人用力凿起,一滴一滴的开始在里头淌血。 “你怎么赔得起?”她无所知觉的迸出冷冷的笑声,“就算拿你的命来还,也无法补偿我们玉家这二十三年来所受的耻辱。”往事历历在目,一幕一幕的在她眼前飞过。 “玉儿,诸葛家那孩子不是不要你,他……他们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不测,也许是……总之,时间还长,爹会将御阳找回来的。” 在诸葛御阳震惊的注视下,她继续模仿父亲苍老的声调,“玉儿,都过了十年了,爹对不起你,还是不能替你找回你的夫婿,但是,你只要耐心的等下去,爹相信诸葛继文不是背信忘义之辈,御阳一定会回来娶你的。 “直到我十八岁,”她眨去眼中的泪光,声调冷硬,“我爹过世的遗言只剩下一句求我原谅,在他有生之年,无法替我找回我的丈夫,求我原谅玉家所遭受的嘲笑和讥讽,也求我原谅他因为你耽误了我十五年的青春岁月……你怎么赔得起?”她怔视着他,“你怎么赔得起我爹临死之前的求我原谅?” “如意……”诸葛御阳喑痖的出声,在她眼底仿佛看见了三岁、十三岁、十八岁的玉如意种种受伤的神情。“既然如此。”他几乎是心疼的看着她,“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为什么?玉如意不愿去深究这个问题,也打算结束这个话题,毕竟往者已矣,所有的补偿和歉疚都已是多余,留存的只是她心中的恨,而曾几何时,她心中的恨意已不如她所想像的那样强烈。 “你中了吹竹针。”她转移了话题,伸手拾起床铺上还未丢弃的管状银针,一双美眸思索的眯起。 “吹竹针?”他知道她有意避开他的问题,却不得不让那小小的银针吸引了视线。 他记得自己第二次被摔倒在擂台上时,仿佛有一根硬物刺入他的脊椎处,疼痛难耐,难道就是这个小小不起眼的银针? “这是江湖中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暗器。”玉如意表情一阵沉吟。 “蒙朝的百姓十分的爱戴你,每个人都想置我于死地。”诸葛御阳苦笑的自嘲,接过那支银针。 玉如意若有所思的望了他一眼,不作回答。可能吗?爱戴她到非置诸葛御阳于死地不可的境地?她不认为,而除去这个可能性,就只有…… “如意,我……”他突然犹豫的开口又顿住。 “什么?”她不明所以的注视那双蓝紫色眸子,发觉眸底千变万化、波澜起伏的情绪,一瞬间,自己的心跳竟乱了规则。 “我知道你此刻也许不想面对这个问题。”诸葛御阳迟疑的寻找适当的措词,“也许我的出现带给你很大的困扰……” “我的确不想面对你和我之间的问题。”玉如意直截了当的打断他,执意不谈这段纠结的恩怨。 “我想面对。” 坚决的口气令玉如意一怔,这是诸葛御阳第一次反驳她,那样的男人神情和绝对,表明他接手了主导权。 “你……”她突然升起莫名的怒气。 “你等了我二十三年。”换他打断她,“换作其他的女人,不会在比武擂台那样的场合救我一命。”他咄咄的盯视她,“你知道这代表了什么?” 玉如意的心中一紧,却在他的逼视下挺直腰杆,“这代表我认为应该由我来了结你的性命,而不是经由他人之手。” “那你现在就了结我的性命。 玉如意震惊的看着他捧上手中的银针。 “用这个!”他手中的针尖闪着光烁,“以你的武功,以针代刀不难才对。” “你……”玉如意心中一凛。 “杀了我。”他竟然对她微笑,“让我知道你对我的恨是完全的纯粹,没有其他感情成分的杂质。” “我……”玉如意呼吸一窒的看着银针愈来愈逼近自己,竟然下意识不由自主地往床角退缩。 “你恨我不是吗?”他逼向她,“我赔不起你的青春,唯一能给的只有这条命而已。” “你、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怕死?”她强逼自己冷静,却不难发觉自己的冷笑近乎歇斯底里。 诸葛御阳继续逼近她,脸上的笑容是令人费解的温和淡然,“我原以为我回到蒙朝是为了其他未完的使命,但是,就算我什么都来不及完成,就这样死在你手里,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埋怨。” 一向被人视为性情暴戾的女将军,颤抖的接过他手中的银针,杀他的确不难,只要在他的喉咙这么轻轻一划,鲜血就会像喷泉一样汩汩而出。 但是,她一向拿刀、拿剑稳固如磐石的手,竟然会为了拿一根针而发抖?杀了他!这不是自己带他回蒙朝的原因吗?就应他所求,杀了他啊! 理智愤怒的在她脑海中嘶吼,玉如意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这么做,但是……眼前这张极为阳刚的面孔,是她盼了二十三年,也是在脑海中描绘了二十三年的丈夫……不!她应该是恨他的,而不是在心中万般挣扎。 然而,颤巍巍逼近诸葛御阳喉咙的银针却被抛出了床外,只来得及划出一道血口,在他颈项上渗出一滴的鲜血。 “我……我下不了手……为什么……我下不了手?我……”玉如意既惊又怒,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眼前的诸葛御阳深吸了口气,突如其来的伸出手臂,一把将她用力的揽进自己的怀里,力量之大几乎撞痛彼此。 “放开我,放开!”玉如意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稍回神更奋力的挣扎。 “不放!”诸葛御阳使尽了吃女乃的力气,却不敌功力深厚的女将军,让她挣扎出了一只手臂。 “啪”的一个重重的耳光掴在他脸上,眼冒金星,但是他仍拼了命的抱紧她。 “放开我!”她几乎快要窒息的对他咆哮,“我不杀你,你就以为我原谅你了,是不是?你以为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不是?放开我!” “不放!”他的声音在胸膛里起伏的传出,贴在她气极红涨的脸上,“我刚才就对自己发过誓,你要是杀不了我,这辈子我就再也不放开你了。” 再也不放开你了!玉如意震惊的僵直身子。这是什么意思?一辈子?是……是表白吗? “你既然要不了我的命,就代表你选择了另外一样。”他低沉的嗓音浊哑的说,“玉如意,我不敢说我第一眼就爱上了你,但是,我当时就知道你对我是特殊的,要不然古铜镜里不会出现你的容貌,要不然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存在而感到莫名的心安。” 她僵硬的被他紧搂在光果的胸膛前,仿佛恋人的相拥般的暧昧姿势,呼吸也因为他暧昧的告白而感到缺氧。 “上天注定要我和你牵扯一生一世,我早就该猜到的。”他失笑的再次开口,胸膛因为笑意而震动,“失忆了二十三年,我还能够再回到蒙朝,你即使恨我入骨却杀不了我,这一切的一切,都表示我和你的缘分断灭不了,月老早安排我们要成为夫妻的。” 天杀的夫妻!玉如意神智恍惚的想要出声怒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鼻息间充斥的阳风气息让她脑袋不清醒,她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理智尚存,还有,她的四脚竟然莫名的发软,活像中了“迷骨散”。 诸葛御阳的一字一句仍飘进她耳里,“如意,我相信你对我的恨意应该不如你所想像的那样深。” “我……我恨你!”玉如意努力捉住他的句子,但是出口的辩驳却像孩子闹脾气的撒娇。 懊死!她愈来愈昏沉了,简直是瘫软的挂在诸葛御阳的身上。 “你……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药?”她滚烫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心跳的速度几乎加速一倍。 诸葛御阳闻言稍稍松开手,注视她仰头极为女人的神情,还有迷离的眼神,醺醉般的双颊。 “我下了蛊。”他失笑的说,然后几近着迷的,伸手轻轻抚触她的脸庞。 他喜欢她睁大眼瞅着他的模样,她毫不自觉那对男人是种大胆的挑逗和挑衅,就像她一点儿也不了解自己的感觉是对他着了迷。 “我还是可以杀了你。”她不喜欢他自信笃定的笑容,也不喜欢那种占有的眼神。 “不,你不会,再也不会了。” “你……”玉如意到口的反驳被两片湿热的唇瓣封住,虽称不上是天旋地转,但对她而言,已算是理智完全的昏眩。 诸葛御阳原本只是打算“小酌”一下,但是玉如意生涩却大胆的反应令人无法抵挡,在失控之前,他忙不迭的拉开彼此的距离。 呼吸进新鲜空气,玉如意的神智稍稍回复,迷离的眼神找到焦距,吃惊不信的瞪视着诸葛御阳。 “我并不想放开你,但是……”他微微苦笑,“有件事我非说不可。” “什么?”她深吸口气,强自抚平紊乱的心跳。 “我方才摔下擂台时。”他迟疑的顿了下,“我的脑海里又重复一幕我在古铜镜里所看看到的画面。” “什么画面?” “我看到一名打扮华丽的贵妇,将尚年幼的我推进一个黑暗的金属仪器里。” “金属仪器?”玉如意吃惊的重复。 是转天仪吗?那么……这才是她无法真正恨他入骨的原因吧!失忆再加上时空转换机,他失踪二十三年可能并非出自他本意。 “如意,我不希望你认为我这是月兑罪之词,我想,二十三年前诸葛家可能真的遭遇了不测。” 不测?玉如意迎上那双蓝紫色瞳眸,不自觉地陷入了沉思。 “将军,天香公主来了,在大厅等着见你,说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门外突然传来金香的声音,打断两人的思索。 天香?玉如意在心中暗暗叹气,天知道这个吃饱太闲的公主又要来搅和什么了? 束起披散的头发,走向房门准备见客,身后却传来诸葛御阳的低喊:“如意?” 再次深吸口气,玉如意顿下步伐却不回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一切等我查清楚真相再说。” ☆☆☆ 二十三年前?御科官白宇文是三年前补的缺,那么二十三年前的御科官是…… “如意,你有没有认真在听我说话?”蒙天香青葱般的玉指在她面前挥舞的抗议,好不容易才唤回玉如意一点清醒的注意力。 “什么?”她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我说底下的话你得听清楚了。”蒙天香清清喉咙,声调里逸出笑意,“我父皇因为你在比武擂台会场的表现,证明了你对诸葛御阳爱护有加,所以特地将这门亲事大往前挪,下个月十五,就是你们成亲的好日子了。” 玉如意不假思索的点头,等到一字一句正式在脑海里消化,方才震惊的叫出声,“下个月十五?!” “是啊!”蒙天香抿嘴笑道,“多亏你出手相救,让所有老百姓亲眼证实你对诸葛御阳仍然心存爱意,要不然事情不会这么圆满的画下句点。” “心存爱意?”一向镇定的玉如意尖叫起来。 “不是吗?”蒙天香大眼溜溜的转着笑道,“在蒙朝的百姓都看见了,你一掌劈退自己的属下,为的不就是要解救你所爱的男人吗?” “我所……”玉如意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阵呛咳之后,她恶狠狠的瞪视蒙天香,“是你的主意,你自已被逼婚就算了,竟然还拖我下水?!” “嘿!这叫恶有恶报。”蒙天香眯了眼,“前些日子,不知道是谁嘲笑我必须结婚继承大统的,现在婚期反而比我还早。” “你……” 算了!圣德皇帝既已下旨,就表示绝无转圜的余地,她倒不如先查清楚事情真相,再作决定也不迟。心念已定,玉如意旋即转身步出大厅。 “喂?”蒙天香呆了呆,“你上哪儿去?我是来带诸葛御阳回皇宫的,他在哪儿?喂?!” 眼看玉如意恍如未闻的往前直走,蒙天香跺了跺脚,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喂!”看出玉如意的方向是实验室,蒙天香皱眉的喊道:“你找御科官?他不是逃出城了吗?” “逃出城?”玉如意顿下步子,几乎让跟在身后的蒙天香撞歪鼻梁。 “对啊!”蒙天香捂着鼻子猛皱眉,“他早八百年前就跑了,我还以为是你下的令咧!” “该死!”她早该知道白宇文一定出宫暂时避开蒙天香了,现在可好,唯一的线索中断,怎么查下去? “你没事找白宇文做什么?”蒙天香不解的瞪着她。 “查二十三年前掌管实验室的御科官的身份。”她不假思索的回道。 “二十三年前?”蒙天香微微沉吟,跟着眼睛一亮,“你说得那件无头命案?” “什么无头命案?”玉如意吃惊的重复。 “我还记得那件案子闹得满城风雨,让我父皇伤透了脑筋。”玉如意摇了摇头,“其实我记得也不挺清楚,不过,我确定二十三年前的御科官就是那个无头尸体。” “死了?”玉如意眼神一黯,这下线索真的全数断光了。 “你不提这件事,我还不觉得奇怪。”蒙天香还在一旁皱眉,“诸葛王爷一家子失踪的那天晚上,好像和无头命案刚好撞期。” “同一天?!”玉如意震惊的瞪着她。 蒙天香点了点头,随即莫名其妙的挑眉,“干吗?你干吗像吞了颗卤蛋的合不拢嘴巴?” 同一天?!玉如意瞪大眼,哪儿管蒙天香的嘲讽。天哪!照此推测起来,诸葛王爷爷一家子二十三年前果真遭遇了不测,诸葛御阳很可能是唯一被送到未来的侥幸生还者,而那个无头的御科官很可能是被杀人灭口,再加上吹竹针……天!那个杀御阳一家的人还在人世。 “告诉皇上,我不会让诸葛御阳回皇宫的,他必须待在我的将军府。”玉如意突兀的断然道。 “什么?”蒙天香不敢置信的大吃一惊,“你疯了是不是?先是莫名其妙的跑来找御科官,现在又说不让诸葛御阳返回宫里,你忘了这是蒙朝世世代代的礼法?尚未成亲的男妇是不能共处一室的。” “我只是让他待在将军府,算不上是共处一室。” “那不都一样?”蒙天香瞪着她,“我父皇素来最重视礼法,这种行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那……”玉如意只思索了一秒,随即道:“我到宫里小住几日,瞒着皇上,这总行了吧?” “这……”蒙天香狐疑的瞅她一眼,“什么理由要我这样帮你,说来听听也许我还可以考虑。” “你要是不让我住进宫里也行,不过,这个婚铁定是结不成了。” “什么意思?”她苦心苦力的好不容易才安排成功,谁敢坏她天香公主的事儿? “有人想要诸葛御阳的命。”她盯视吃惊的蒙天香,“除了我,还有谁会是最好的保镖人选?” 蒙天香自震惊中回神,冷冷的望着玉如意,“你不打算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经过,对不对?” 玉如意不吭声,不吭声就代表默认。 “哼!”蒙天香不满的哼了哼鼻子,“不说拉倒,我会自己查出真相的,你等着瞧。” ──────────────────────── 第六章 距离下个月十五,不到二十天。 在蒙天香特意的安排下,玉如意乔装成一名武士,暂时将操练兵士的职务转交部下,全天候充当起诸葛御阳的贴身保镖,吃、喝、拉、撒,除了后两项,她几乎可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身边。 炽热的天气,暖热得让人昏昏欲睡,诸葛御阳却好雅兴,跑到空无一人的花苑深处,月兑光上半身,噗咚一声就跳进清澈的小溪。 “好凉快!”他泛出愉悦的笑容,在小溪中央对她招手,“如意,下来啊!好凉快啊!你下来试试看。” 玉如意好整以暇的站在树荫下,确定四处没有动静,索性背靠在大树上放松了戒备,也借此动作表示自己完全没有下水的意愿。 看她毫无动静,诸葛御阳忽地笑喊:“如意,你该不会是个旱鸭子不敢下水吧?” 密切相处了几个朝夕,再观察了下蒙天香和她相处的模式,他大致模清了这个女将军的个性——受不得激。 那厢的玉如意果真眯起了眼睛,双臂环在胸前,“谁说我是个旱鸭子?” “不是就下来啊!畏首畏尾的像什么大将军?”他不知死活的再用话激她。 “畏首畏尾?!”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成语会套用在自己身上。 亏她“不计前嫌”寸步不离的保护他,大热天的还陪他来泡澡,这家伙的良心一定是被狗啃了。 “不是吗?”诸葛御阳讪笑的看着她,“看你那副窝囊样,不是畏首畏尾的小乌龟是什么?” “小乌龟?!”她声调拔高了三倍,却换来诸葛御阳轻蔑的哈哈大笑。 玉如意想到自己的好心没好报,一时气疯的回以咆哮,“你别动!有种你就别逃,我马上下水,不需要别人暗杀你,我马上就把你砍得死无全尸!” 知道玉如意中计,诸葛御阳哪管她口头威胁,恁地不断大笑。 看他的笑容直咧耳根,玉如意气炸的跳下及眉深的小溪,完全忘了自己不谙水性,还吼叫着:“别动,不许动!我马上就来了,你——啊!”脚下长满青苔的小石子让她猛然一滑,“啪”的整个人陷进水里。 “快来啊!我在这儿等你发落。”诸葛御阳笑嘻嘻的看着她双手在水面拼命摆晃,看了老半天,发觉她的脑袋一直没浮上水面,这才感觉到有点儿不大对劲。“如意,别闹了!”笑容在他脸上凝结,他不太肯定的又喊了一声:“如意?!” 没有回应,那双在水面挣扎拍打的小手也好似渐渐无力。 “该死!你来真的。” 一声诅咒,诸葛御阳连忙潜入水里向她游去,一把揪起她的身子,这才发觉这处的溪水深及他半个脑袋,真的足以将玉如意整个淹没。 “咳……咳……”玉如意死命的抱紧他伟岸的身躯,一出水面便不断的呛咳。 “我的天!你真的是个旱鸭子。”诸葛御阳不可思议的将她带往浅水处,任凭玉如意咳嗽的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膛。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诸葛御阳用力搂紧身前咳个不停的玉如意,连声的抚慰和道歉,终于让她激动的情绪平抚下来。“对不起!我太粗心大意了,我以为你应该无所不能……”他喃喃的拍着她的背脊,仍不敢相信她不会游泳。 “咳……”玉如意的反应是再一次捶他的胸膛。 “我错了,我……”诸葛御阳忽地莫名的笑出声,“我终于找到一样你不会的东西了,我知道我不该笑,但是……这是我第一次在你面前觉得自己像个强悍的男人。不。”他忙不迭的纠正,“第二次,第一次是在我吻你的时候。” 止住咳,玉如意忽然仰头怔怔的看他。 “这种说法很傻,是不是?”他在她的注视下微感赧然,“你知道一般都是男人保护自己的女人,但是……你却扮演保护者的角色。” “所以……”玉如意直直的望着他。 “所以……”他犹豫了半晌,终鼓起勇气,“如果没有圣德皇帝的圣旨,你还会愿意嫁给像我这样的男人吗?” 玉如意怔忡的看着他坦然的眼眸,忽地别开头,冷冷的道:“这个问题太多余了,即使我接下圣旨,那也不表示下个月十五我就一定会成为你的妻子。”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逃婚?”诸葛御阳的声调低沉了下来。 “也许、也许不,我希望在婚期之前能够查清真相。”玉如意深吸口气,“如果二十三年前你真的是蓄意逃婚,那么就算是天皇老子也无法逼我和你成亲。” “如果婚期前得不到答案呢?” 玉如意冷冷的抬眼,“没有如果,我一定会查出真相的。” “如果真相是诸葛家遭遇了不测,你就会嫁给我?”他再次试探。 玉如意不吭声的再次别开头,迳自往岸上走。 “如意?”诸葛御阳追了上来,一把将她压靠在大树上,“我想知道你确切的答案。” 连日来的守护,每当他以为自己赢得芳心,这个女人却又以她捉模不定的姿态,弄得他一颗心惶然的乱了秩序,他真的真的模不透她啊! “你不打算回到柳教授和柳见纯身边吗?”玉如意冷冷的看着他。 “他们应当知道我回到了蒙朝,我顶多回去探望一次,但是我会因为你而留在蒙朝。” “即使我不嫁给你?” 诸葛御阳眼眸严肃的眯起,“你真的不嫁给我?” “嫁给你?”她忽地笑出声,“我等了二十三年,你呢?你可以为我等多久?” “你打算逃多久,我就可以等多久。”斩钉截铁的像发誓般,然后在玉如意震惊的瞪视下,他一把拉起她的手,“教我你最拿手的功夫,我不想一辈子受你保护。” “你……”她回神的摇首,“那起码要花上十年的工夫。” “二十年都无妨。”诸葛御阳的眼底升起了笑意,“别人的丈夫可以不会武功,玉将军的夫婿却一定会几个把式。” “你不……” 诸葛御阳打断她的反驳,坚定的眼神看得她一窒,“我想保护你,不管你是什么声威震天的大将军,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不只是在水里,我在陆地上都要好好的保护你。” 保护?玉如意抿了抿嘴,莫名的在唇边泛出了淡淡的笑意。 ☆☆☆ “腰挺直,马步站稳,出拳要有力。” “有力!” 玉如意的竹藤落在他显然还不够有力的拳头上,诸葛御阳痛得几乎快要申吟出来,却硬是咬着牙撑下去。 热死人的天气里,练功夫简直就是种酷刑,但是为了不让妻子看扁自己,说什么他都会坚持到底。 “有力!”诸葛御阳猛地再出一拳,果真虎虎生风。 “嗯!很好。”玉如意在树荫下微微颔首。诸葛御阳顿时咧开笑脸,未料女将军后头又来了一句,“就照这种打法,练习一百遍。” 笑容僵在脸上,看玉如意不像在开玩笑,诸葛御阳开始在心中懊悔自己提出练武的要求,却不得不莫可奈何的站稳马步。 “有力、有力、有力、有力、有力……” 汗流浃背的当下,却远远的听见蒙天香娇脆的声音,“玉如意,诸葛御阳,玉……” “我们在这儿。”诸葛御阳兴奋的大叫,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蒙天香出现在自己眼前。 “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啊!”蒙天香拨开密密遮掩的树叶,探出了整个身子,看清他们站在溪旁的树荫下,立刻笑脸洋溢的走向诸葛御阳,“走!看我替你带了什么人来。”说着,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完全无视玉如意虎视眈眈的眼神。 “什么人?”诸葛御阳连忙拉住她的脚步。 “什么人?”玉如意的竹藤也落在她面前。 “一个能解开谜题的人。”蒙天香好心情的不与玉如意计较,只瞟了她一眼,“想知道就跟来啊!” 玉如意狐疑的放下竹藤,毫不考虑的跟着两人就穿越花苑,回到诸葛御阳暂居的寝室。 房门方敞开,里头一名高大男子便闻声旋过身来,一照面,那双诸葛家特有的蓝紫色眼珠便震撼了刚进门的玉如意和诸葛御阳两人。 “你……”诸葛御阳的声音一时震惊的梗在胸口。 让他出不了声的不只是那双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个男人的面孔……竟然和他有八成的相似。 “大哥!”那男子欢喜的叫出声。 “大哥?!”玉如意不敢置信的重复。 “他是诸葛御祥,御阳的亲弟弟。”一旁的蒙天香看着三人变化各异的表情,插嘴道,“我在官道上遇见他的时候,也吓了好大一跳。” “弟弟?!”诸葛御阳怔怔的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年轻男子,“你……你真的是诸葛御祥?” “如假包换。”诸葛御祥那双与诸葛御阳相似的眼睛蓄满了激动的泪水,哽咽的上前握住他的双手,“我一得到你和嫂子要完婚的消息,便从边疆马不停蹄的赶来,原本以为是空穴来风,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你……”诸葛御阳也感染了他久别逢亲的激动,近距离下,仔细审视胞弟俊美的容颜,益发觉得两人的相像,不禁心中也有些哽咽。 “这二十三年来,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诸葛御祥红着眼眶,“我找了你好久,几乎以为你也丧命在那帮黑贼之手……” “他失去记忆了。”一旁的玉如意回复镇定,终于找到机会打断两人。 “失……失去记忆?!”诸葛御祥震惊的来回注视三人,最后视线落在诸葛御阳身上,“大哥,你忘了我了?” “七岁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他苦涩的对亲弟弟摇头,“我只觉得和你很熟悉。” ’你……”诸葛御祥不信的倒抽口气。 “你方才所说的黑贼是什么人?”玉如意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御阳失去了记忆,二十三年前你们诸葛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嫂子。”诸葛御祥认出她女扮男装的身份,随即回神的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我当时才年仅六岁,只知道我和爹娘自玉将军府打道回府时,一堆蒙面的黑贼围了上来,我爹娘月复背受敌,临危之前将我丢入身后的湍流,我方才侥幸逃过一劫。” “玉将军府?”玉如意质疑的挑起眉,“你说你和你爹娘到玉将军府?” “是。”注意到三人同时投来的困惑眼神,诸葛御祥连忙拱手请罪,苦笑道,“那日对嫂子诸多不敬,还望嫂子见谅,童言无忌啊!” 蒙天香当下叫出声:“那个……你冒充诸葛御阳?!” “情非得已。”诸葛御祥面对三张惊疑不定的面孔,“当时嫂子的父亲玉大将军想见见未曾谋面的女婿,偏巧我大哥正卧病在床,玉大将军又与我爹约定多时,我爹心想我与我大哥长相神似,于是……” “于是你就‘代兄出征’,弄得两家风风雨雨?”蒙天香直接接口,还不忘嘲讽的睇视玉如意。 “这……诸葛御祥不解的注视玉如意青白不定的面孔,又瞥见诸葛御阳一副眉开眼笑的神气。 “你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造了多大的孽,是不是?”蒙天香笑着看出他一脸的茫然。 “我被一名商人救起,发烧了三天三夜,之后曾拜托我的救命恩人带我回诸葛王爷府一趟,但府里已空无一人,那名商人见我年幼失亲便收我为义子,从此带着我走遍各地经商,所以……”诸葛御祥抱歉的再次拱手,“我对蒙朝的消息所知有限,若是对嫂子造成伤害,御祥甘愿领罪。” 玉如意迎上一旁诸葛御阳得意非凡的脸色,暗暗咬牙却脸色一整,“事过境迁,你不必挂在心上,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查出那些黑贼的身份?” 一席话让众人表情转为沉重,诸葛御阳更是心中忐忑不安。 “没有。”诸葛御祥黯然的垂下头,“我义父认为那批黑贼应当是我爹在朝廷结怨的宿仇,以他一介商贩的身份得罪不起,故而要我遗忘灭亲之恨,全力投入于经商的行业。” “你没有任何可疑的线索?”玉如意不放弃的追问。 诸葛御祥摇首苦笑,“我不是没想过报仇这回事,但是对方明显经过精心的策划,就连王爷府都找不到一丝血迹。” 闻言,三人眉头紧蹙的落座,诸葛御祥拍了拍胞弟,拉着他坐进一旁的太师椅。 “说来说去,只知道二十三年前是仇人找上门,却还是不知道这仇家是谁。不过……”蒙天香转向玉如意,“证实了你和御阳之间的误会,下个月十五你就乖乖的和他成亲吧!” 玉如意恶狠狠的回她一个白眼,然后转头避开诸葛御阳深情款款、满是笑意的眼神。 我就是为了你们的婚事特地赶回蒙朝。”诸葛御祥宽慰的泛出笑容,“也幸好巧遇天香公主,要不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进宫呢!” “是啊!算你聪明,拦住我的马车,要不然可得变成太监才进得来。”蒙天香笑着回道。 拦马车?玉如意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的瞥了瞥诸葛御祥。 “御祥。”诸葛御阳笑望着弟弟,“我下个月十五完婚,你千里迢迢的赶到这儿来,就留在这儿到我完婚再走吧!我们也好好叙叙旧,说不定能够唤回我一点的记忆力。” “当然好!”诸葛御祥激动的紧握他的手,“二十年有如生死相隔,我日也盼、夜也盼……” 正在聆听两兄弟的久别心声,蒙天香冷不防的却被玉如意一把揪出门外。 “干什么?”蒙天香不解的瞪着她关上门。 “嘘!”玉如意示意她小声。 蒙天香只得压低了声量,好奇的道:“怎么?有什么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的?” 玉如意拉着她直直走到长廓的尾端,方才开口问道:“他是怎么拦住你的马车?” “他?你是说诸葛御祥?”蒙天香眨了眨眼,感到莫名其妙,“用他的马来拦啊!” “马?”玉如意眉峰一挑,“他的马在哪儿?” “在马厩啊!喂!不用看了。”蒙天香忙不迭的伸手拉回玉如意,洞悉她的想法道:“风尘仆仆的,马背上都拍得下一堆沙,应该是边疆赶来的没错。” “是吗?”玉如意还是挑了挑眉。 “我知道你为了保护御阳,所以草木皆兵。”蒙天香微微一笑,“不过,这个诸葛御祥应该是假不了,回皇宫的途中,我已经问过他许多问题。他都一一对答如流。” 玉如意点了点头,眼神仍流露出一抹犹豫。 “如果是冒牌货,怎么会编出他六岁就见过你的故事,还替他大哥向你道歉?”蒙天香笑她的多心,“还有,他连你女扮男装都认得出来,不会是冒牌货的。” “希望如此。”玉如意暂安心的颔首。 直觉告诉她危机迫在眼前,只是她嗅不出是哪儿不对劲……也罢,走一步是一步,她只要好好保护御阳的安全就行了。 ☆☆☆ “他已经混进皇宫了?”除却大地虫鸣,夜幕笼罩的宰相府传来低不可闻的声音。 “是的,大人,只是……” 三名手下你看我,我看你的,最后推出离庞青桌案最近的一人代表发言,“大人,属下三人认为这是一招险棋,‘心魂术’真的能唆使诸葛御祥杀害自己的兄长吗?” 闻言,庞青放下批案的朱笔,微微泛起冷冽的笑意,“二十三年前,我就部署了这步棋,要冷如血收养诸葛御祥为义子,要是我对他的‘心魂术’没有把握,那我又何必留那孩子到这个时候?” “那冷如血他……” “算算日子,他也该到蒙朝了。”庞青轻抚自己快要垂胸的胡子,笑意更深,“到时候,你们就可以见识到‘心魂术’的厉害。” ☆☆☆ “大哥,不是这样,腰这么一旋,右手也得跟着往后用力挥过去,对,就是这样。” “御祥,我还以为你只会买卖绸缎而已,没想到连功夫也这么行。” “我义父教我的。”诸葛御祥将花园里的盆景稍稍移开,挪出更大的空地,一边笑道:“经商也像是走江湖的,没几个吓唬人的把式,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接着诸葛御阳站直身子,有些感伤的注视自己的胞弟,“这些日子老听你嘻嘻哈哈的谈些经商的趣事,事实上,边疆的生活也不容易吧!” “没的事,大哥,我过得很好,倒是你……”诸葛御祥苦笑的说,“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你和嫂子的经历,要是有机会,我倒真想瞧瞧那个逆转天网的玩意儿。” “如意什么事都保守得很。”诸葛御阳摇首笑道,“大概连我都没法瞧上一眼。” 是吗?”诸葛御祥咧嘴一笑,“来吧!我陪你继续练,这些还只是入门的基本功夫,待会儿我再教你更上段的。” “教都什么都好,只要别像你嫂子叫我练上一百遍就行了。” “哈……” 两兄弟爽朗开怀的笑声远远的传到长廓尾端,玉如意顿住步子,望着诸葛御阳两人和和乐的模样,不禁微微的发怔。 “发什么呆?如意。”身后突然冒出蒙天香的声音,猛地唤回玉如意的神智。“看他们两兄弟啊?”蒙天香顺着她方才发愣的视线找着了目标,忽地大眼溜溜一转,“干吗?都这么多天了,你还在怀疑人家亲弟弟是假的啊?” 玉如意睇她一眼,没吭声。据她多日的观察,诸葛御祥应该不会是冒牌货,只是就是有种怪异的感觉萦绕她的心头不去。 “还是……”蒙天香绕着她走了一圈,在她面前定下步子,一副打量她的表情,“不会吧?你该不会是看他们兄弟感情好,所以在这儿吃干醋吧?” 玉如意给了她一记白眼,“今天不是你第一百零八次踢绣球招亲的日子,你又跑来这儿搅和什么?” “我踢了啊!”蒙天香一反常态笑眯眯的,“我把绣球换成了红气球,那些还不死心的男人已经追过了山头,看样子,不到太阳下山是不会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还不都一样?”玉如意挑了挑眉,“反正不管谁接到绣球,到时候你都一概不认帐。” 是故,一百零八次后,铁定还有一百零九次、一百一十次……大概会持续到圣德皇帝气得一病不起谈止。 “不愧是我的死头对。”蒙天香笑嘻嘻的说,“还是你最了解我。” 玉如意摇了摇头,不予置评。 “念在我们对头一场的份上,我也必须给你一点忠告。”蒙天香很满意的看着玉如意扬眉,“离十五号只剩三天了,我说你对你的诸葛郎君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了呢?” “表示?”玉如意再次挑眉。 “和好啊!”蒙天香不以为然的瞪着她,“二十三年前的真相都已经水落石出了,事实证明诸葛御阳一点也没有对不起你,你还天天摆脸色给他看?” “我没……” “你有!你甚至还不理他,害他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狈一样跟在你后头打转儿。” “我……” ““你这个人就是死爱面子,明明不讨厌他,却偏偏一副当他是苍蝇、蟑螂的嫌烦,只剩三天还不放过他,他到底是脚瘸了还是满脸豆花,让你看他这么不顺眼?” “我……”玉如意还是不知该说什么。 “你就是……眼角余光瞥见靠一旁梁柱的诸葛御阳,蒙天香讪讪的打住撂下一句,“哪!正主来了,你们自个儿好好解决吧!” 正主?玉如意诧异的转头,一迎上那双蓝紫色深情的眼眸,直觉的便想尾随蒙天香离去的脚步。 “还有三天,现在想逃也太早了吧!”声到人到,诸葛御阳那双大手已牢牢的钳住她,甚至扳过她的身子,逼她与他对视。 “我没有逃,府里只有金香在打点婚礼,还有很多事在等我发落。” “这个理由不太高明。”看着她眼底流露的固执和隐瞒,诸葛御阳忽地沉沉的叹了口气,“自从你知道我不是那个七岁的诸葛御阳后,你反而避着我……” “我没……” “你有。”他像蒙天香一样的打断她,“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你在自欺欺人。” 不让玉如意避开视线,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看着那双有些不确定,甚至有些挑衅的眼神。 “我知道这些时日你都守在我身边,只是远远的,不让我靠近你,也不让你靠近我。”他另一手轻划过她的脸颊,口气怜爱的说,“为什么?知道我和你无怨也无仇之后,你反而更讨厌我了?” “我……我不是讨厌你。”玉如意困难的吐出几个她打心底不愿承认的字眼。 “不是讨厌,那是什么?给我一个确切的答案。” “你……”他又在施用那种蛊惑人心的方式了,玉如意深吸口气的开口,“你不是那个诸葛御阳。” “什么意思?”他不解的望着她微颤的眉睫。 “意思是我不认识你。”玉如意试着挤出笑容,“我以为我认识的你是你,但是却不是你,我……二十三年既有刻板的印象一下子全被翻供,我……简直分不清楚自己的感觉。” 诸葛御阳沉默半晌,忽地盯着她的问道:“你是说你喜欢的是那个骂你丑八怪的诸葛御祥?” “不……不是这个意思。”玉如意呆了呆,跟著有些发怒,“我说过我分析不出我现在的感觉,你没听见吗?” “我听见了。”他瞪着她看,“你说你分不清自己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弟弟。” “不是。”玉如意被他整个激怒起来,“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诸葛御阳盯着她不放,“你竟然分不清自己喜欢的对象?我弟弟小时候乳臭未干的模样会比现在的我更有魅力吗?” “你……神经病!”玉如意被他愈弄愈糊涂了,忍不住的咆哮,“跟你说我弄不清楚我……” “你还不清楚?我现在就让你清楚。”话刚落,两片唇便为他所攫。 所有的怒气转换成了缠绵的柔情,第一次的接触不过是迷失了理智,这一次却真的让玉如意尝到了真正天旋地转的滋味。 直到透不过气才放开彼此,她还手软脚软的整个人挂在他伟岸的身躯上,迷迷糊糊的完全弄不清楚东西南北。 “不是每个人男人都能让你这样昏头转向的。”诸葛御阳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你印象中那个七岁的诸葛御阳铁定就没这个本事,你信不信?” 抬起那张依旧迷惘的娇俏面容,看来玉如意压根儿也没听见他的低喃,连眼神都还迷朦的找不到焦距。 诸葛御阳满意的泛起笑容,再次俯首亲吻她诱人的两片芳唇,然后在她的耳鬓厮磨的低语:“认清你的所爱了吗?别再说你不认识我,你是我在蒙朝唯一仅存的依恋了啊!” 不知玉如意是否清晰的听见,不过,她那双小手紧紧的环抱诸葛御阳的颈项,一次又一次的奉上她的双唇与他共缱绻…… ──────────────────────── 第七章 “什么时辰了?金香。” 一听到主子的叫唤,杵在房门前焦急张望的金香连忙匆匆的奔回房里,看着身穿凤冠霞帔、盖着红头巾端坐床沿的玉如意,不禁一阵支吾:“已……已时了,将军。” “已时……”玉如意重复的点点头,再次压下心中那股烦躁不耐想逃的冲动。 今天的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的关系?感觉上好像已经到了午时的良辰,却偏偏还是她问了八百次的已时。 “已时过一半了吧?金香?” 罢踅回门的金香又奔进房,一脸为难的仰头看着窗外当中的烈日,“是啊!已时过一半了。” 要她对玉如意扯谎还真难,但是……能告诉她主子现在已经午时过一半了吗?这个女将军的个性,她最清楚不过了,拒婚是小意思,怕就怕她一气之下,大概会砸烂整个婚礼的桌席,然后将准新郎大剁八块哩! 金香又踱回门前,紧张万分的翘首顾盼,看半天还是没人来通报,只听到外头议论纷纷的声浪愈来愈大,不禁急出一身冷汗。 “菩萨保佑!”无计可施之外,金香只得合起双掌祈祷上苍,“我们将军等了二十三年,好不容易要嫁出去了,菩萨保佑,四方诸神也保佑啊!千万别让诸葛公子临时反悔,千千万万要保佑啊!” “金香?午时了吧?”玉如意极度不耐的声音再次传来。 “快了、快了。”金香在心中一阵哀鸣,赶忙又奔回房里,“快了!将军,诸葛公子很快就要到了,你再等一会儿,马上,很快的。” “不行!”玉如意沉不住气的一把掀起红头巾,露出姣好却热得红通通的面孔,“不行!我要是再穿着这些披披挂挂的玩意儿,迟早会热疯掉。”说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管金香惊呼的阻止,一下就摘下凤冠,接着是解开嫁裳。 “不行啊!将军。”金香惊恐的拦阻她,“你今天是新娘,怎么可以不穿……” “我要小解!”玉如意几乎是咆哮的道出,“穿着这些笨重的废物,我怎么上茅厕啊?” “茅厕?”金香呆了呆的松手,玉如意理所当然的往外走。 待金香回神,玉如意已走到门外,仰头怔怔的看着挂在闲顶正中的太阳。 “将军!你……”金香急急的跟出来,一见玉如意仰头怔然不语的神情,一张小脸顿时变成了苦瓜。 “正午了?”玉如意呆呆的依旧看着太阳,然后十分不理解的转向一旁惊慌的丫环,“你不是说才快到午时吗?” “我……我……奴婢……” “午时已经过了一半了吧?” “不……是……不”金香像热锅上蚂蚁,急乱了方寸。 “已经过了良辰吉时了,是不是?” 金香急得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尤其玉如意那种不愠不火的口气,更是让人打心底不安到了极点。 他还没有来……”玉如意这次换成了自言自语,“该不会是又逃婚了吧?” “不会的!”金香急得提高声量,“一定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也许是马车坏了,也许是……” “他逃婚了!”玉如意的声音斩针截铁,金香吓住的连忙噤口。“听!外头一堆人双在窃窃私语了。”玉如意神情冷峻的侧耳倾听,忽地诡异的笑出声,“一定又在嘲笑我了,是不是?” “不是的,。”金香头摇得像拨浪鼓,急得完全不知所措。 “怎么不是?”玉如意冷笑的扔掉手上的金环和金戒,“等了二十三年还是一场空,怎么可能不被人笑语?” “将军……” “我像一个呆子一样被人家给耍了。”玉如意终于爆发怒气的吼了出来,“说什么二十三年前全是误会,骗人的,都是骗人的。” “将军……”金香难过的红了眼眶。 “你去宣布这门亲事取消了。”玉如意紧紧的闭上眼睛,“我去找他,就算他躲到天涯海角,我都非把他给揪出来不可。” ☆☆☆ 午时过一半。 烈日下,迎亲的队伍停摆在官道上,所有的马匹瘫倒在地上喘息的哀鸣,挣扎的马蹄则全是血迹斑斑。 “怎么样?马儿还能跑吗?”诸葛御阳焦急的追问正在审视马蹄的一名轿夫,轿夫直起身子,脸上莫可奈何的表情,直教他一颗心猛然下沉。 “难了,侯爷,前头领路的十匹马无一幸免,要不伤了四蹄,要不也伤了两蹄,那些铁钉约莫快两寸长,这些马儿现在连站起来都有点儿困难,更甭提跑到玉将军府去了。” 诸葛御阳脸色一阵青白,困难的深吸口气,“那咱们用步行,反正抬轿也是用走的,没什么差别。” 大哥!”一旁的诸葛御祥皱了皱眉,“还有十里路,你的脚程和这些轿夫可没得比,倒不如派人到玉将军求援要来得妥当些。” “可是,已经快过午时了。”诸葛御阳为难的抬头看着顶上的太阳,忍不住懊恼的在心中诅咒。 懊死的老天爷,分明是要断送他和玉如意的良缘,哪儿不摆铁钉,偏偏摆在他要迎亲的官道上,还算准了那十匹马都没长眼睛,统统倒地只差没一命呜呼! 现在可好,他几乎不用费力就可以想像他未来的妻子穿着嫁衣暴跳如雷的模样……该死的美丽、也该死的让他提心吊胆。 “不行!”他咬牙的作下了决定,“不能等救援,我一定得先赶到将军府,要不然如意一定会恨我一辈子的。” “你去不如我去。”诸葛御祥拦他道,“我的脚程没人可比,嫂子也可以提早安心。” “也好。”诸葛御阳犹豫的点头,“尽量快,别在途中耽搁了时间。” “那……大哥你的安全……”玉如意要他片刻不离的保护他大哥,这个使命他不敢忘。 “放心!这儿有几名护卫保护我,我不会有事的。” “那……”诸葛御祥点点头,“我就先赶到嫂子那儿了。” 诸葛御阳颔了颔首,看着弟弟有如一阵疾风的往前飞窜,再一次在心中叹息自己的武功不济。 “侯爷,这些马该怎么处置?”轿夫的声音拉回他的心神,诸葛御阳转回身子,正待回答,却听见闷热的空气中传来叮咚的琴声。 “什么声音?”众人疑惑的张望,诸葛御阳也质疑的挑起了眉头。 那琴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叮咚叮咚的不成个曲调,更谈不上什么如泣如诉的味道,怪异的快几个节拍又慢几个节拍,只是刺得人耳膜有点发疼。 “像是古筝的声音。” “是琵琶吧?还是箜篌?” “怪怪的,官道这么大,哪儿有人在练琴呢?” “听起来,好像是在乱弹嘛!” 众人七嘴八笑的议论纷纷,诸葛御阳则甚是狐疑的闭眼缓缓自转一圈,侧耳倾听了半晌,还是听不出琴声是从哪个方位传来。 不解的睁开双眸,却看见前头一个人影向这儿飞奔而来,那模样长得甚是熟悉。 御祥?!”认出是自己的弟弟,诸葛御阳疑惑的扬眉,大声喊了过去,“发生什么事了?你……” “啊、啊!”身后众人忽然惊呼尖叫的纷纷闪避。 诸葛御阳呆了呆,终于看清众人逃开的原因——那把在阳光下炽闪金光的大刀,诸葛御祥正拿着它向他砍了过来。 “御祥?!”诸葛御阳不敢置信的变了脸色,慌忙的向后退开,避开他沉甸甸的一刀。 一刀没砍中他,却险些劈中了原本想要迎上前来的护卫,更让众人吓得尖叫连连。 不是开玩笑的!诸葛御祥拿着大刀朝自己的亲兄弟猛挥,那模样完全的凶神恶煞,像变了一张脸,更像变了一个人,蓝紫色的眼眸冰冰冷冷的,却浑是一股骇人的肃杀之气。 “御祥?!我是你大哥啊!”再次避开一刀,诸葛御阳震惊的退到轿子后,一不小心却被车辕给绊了一跤,仰头摔了个四脚朝天。 眼看那把金晃晃的大刀就要劈下,一名护卫却在另一头搬动轿子,大刀砍在车辕上,诸葛御阳也及时爬起身子逃过一劫。 “杀了你!”大刀再次扬起,诸葛御祥面无表情的挥舞着凌厉的刀锋,一迳以诸葛御阳为目标的追赶砍杀。 “御祥,你别开玩笑了,好端端的发什么疯啊你?” 不吼还好,这一吼似乎更激动了诸葛御祥置他于死地的情绪,一刀又一刀的,逼得诸葛御阳只能绕着花轿转圈的躲藏,其余众人也插不上手,只有旁观惊呼的份儿。 玉如意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诸葛家的两兄弟绕着她的花轿团团转,大玩捉迷藏的游戏。 “诸葛御阳,你……”声音嘎止,轻盈的身躯还飘飞在半空中,满是怒气的玉如意怔了怔,不敢置信的瞪大眼。 不对!这哪是捉迷藏啊?明明就是煮豆燃豆箕,最新版本兄弟相残的戏码嘛! “如意?!”远远的听见未过门妻子的声音,即使是河东狮吼,此时此刻疲于奔命的诸葛御阳也当成了世上最美的天籁。 玉如意身形飘飘的飞落在官道上,诸葛御阳顿时像见到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飞奔而去。 “救我啊!娘子。”好不容易揪住妻子的衣袖。 “我为什么要救你?”怒气未消的玉如意破口大骂,“你这个口蜜月复剑的负心,你欺骗……” “小心啊!”诸葛御阳大声惊呼。 那把大刀砍向纠缠不清的两人,玉如意来不及骂完,拖着诸葛御阳就连连飞退了三丈远。 惊魂甫定,玉如意怒冲冲的道:“你弟弟得了失心疯了是不是?没事拿刀乱砍人?!” “说来话长啊!娘子。”诸葛御阳叹了口气。 “谁是你娘子?你……”话未说完,诸葛御祥一刀又劈了过来,这回玉如意甩开诸葛御阳,忿忿地回击,“我就猜你是个冒牌货,莫名其妙冒了出来,肯定没安好心眼,果然不出我所料。” “冒牌货?!”诸葛御阳呆呆的瞪视拼命挥刀的弟弟,不敢置信。这个长相与他神似,一样具有蓝紫色的男子,真的不是诸葛御祥吗? 眼见玉如意被诸葛御祥不要命的刀法给激怒,跟着大吼了一声,诸葛御阳一口气瞥在心口,不知道是为谁提心吊胆? 私心里,他仍然不愿承认这个诸葛御祥与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他早认定他是他在蒙朝唯一的亲人了。 提心吊胆的当下,玉如意已经连连发掌,旋飞而起的右脚,踢中诸葛御祥的虎口,一阵剧痛,让他松落了手中的金刀,清脆的哐口当声,金刀落在官道上。 “去死吧!”机不可失,玉如意怒斥了一声,正待逼近取他性命,未料前方却突然杀出了一个程咬金——诸葛御阳不要命的窜到她面前。 玉如意心中一紧,掌风立即偏向一旁,避开他的身子,却让自己跌撞得差点稳不住身子。 “你找死啊!”诸葛御阳。”刚站定,玉如意便转过身子,朝他破口大骂。 “他是我弟弟,如意。”他挡在已无寸铁的诸葛御祥身前,顾了前方,却顾不了后方—— “小心!”玉如意出声警告,手脚的动作更快,一把上前推开他数丈远,避过诸葛御祥双掌的偷袭。 “咳!咳……”躲过致命一击,诸葛御阳仍被掌风扫到,呛咳连连却拉住想要继续上前回击的玉如意。 “放开我,他不是你弟弟。”玉如意挣扎的想要月兑开他有力的手腕。 “他是,咳……”他死也不放手,“他一定是受到什么人的控制,方才他还好好的,咳……本来要赶去将军府向你求援,去没多久回来就变了个样。” “求援?”玉如意狐疑的停止挣扎。 “马儿全踩到了铁钉,似乎是有人不打算让我活着赶到将军府。”诸葛御阳想到自己当时被甩到了地面,险些没被马蹄给踩死。 “铁钉?!”玉如意横眼一扫,这才注意到十匹倒不起的骏马。 那厢的诸葛御祥已经再度捡起地上的金刀,双目发赤的朝他们扑来,空气中叮叮咚咚的琴声也加快了节奏,旁观的众人忍不住的纷纷捂住自己的耳朵。 “什么声音?!”玉如意拉着诸葛御阳往后不断倒退,心中一阵惊疑。 方才只顾着砍砍杀杀,压根儿没听见这怪异的琴声,现在仔细一听,才发觉其中颇为古怪。 看着金刀不断挥来,诸葛御阳紧张的跟着她后退,“不知道是什么琴声,响没多久,御祥就像发了疯一样的冲回来砍我。” 闻言,玉如意心中一凛,仔细注视追着他俩的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顿时领悟诸葛御祥受到了控制。 “一定是中了什么摄魂之类的妖法。”她断然道,“那个琴声有问题,立刻找出那个操琴的人。” “找出操琴的人?”诸葛御阳不信的低呼,“你在开什么玩笑?” 的确!放眼望去,官道两旁皆是幅员广大的浓密树林,再加上那诡异的琴声飘飘忽忽的,不知打哪儿传来,这要从何找起? “不管!就选右边的树林吧!”做了总比没做好,一向是玉如意的宗旨,想也不想的,就直接拖着诸葛御阳往她幸运的方位奔去。 “那……那些人?”走归走,诸葛御阳仍不放心那些护卫和轿夫。 “你弟弟的目标是你,他们不会有事的。”玉如意的猜测一点儿也没错,那把金刀嚣张的在身后紧追不舍,证明了诸葛御阳才是他真正的靶心。 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诸葛御阳在心中叹了口气,两条腿片刻也不敢稍停的跟着玉如意在树林里东窜西窜,找寻琴声的来处。 一时半刻的情况还好,时间一长,他的脚程便慢了下来,魁伟的身躯拖着玉如意,也让她大感吃力,好几次,险些被那把金刀砍中了脚踝却侥幸的逃过。 “这样无头苍蝇的乱窜也不是办法,如意!” “要不然怎么办?我又不能杀了他,制伏他又很可能会让那个操琴的人预先逃掉。” 言之有理的让诸葛御阳皱眉,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就只剩一个办法了。 “我们分开找吧!”他作下了决定,壮士断腕的道。 “不行!”玉如意在转弯处趁隙睨他一眼,“他的目标是你,我要是走了,你肯定会被他大卸八块的。” 言下之意,颇为在乎,看来已原谅了他成亲逾时不到的罪名。诸葛御阳心中顿时满满的感动,“我怕我会拖累你,如意。” “嘘!你听,琴声是不是愈来愈清晰了?” “有吗?”竖起耳朵听半天,毕竟不及玉如意的武功深厚,他还是听不出任何端倪。 “有,好像是在前面。”玉如意侧耳倾听了一会,跟着伸手指向前方,“一定是在那儿,不会有错的。” 前方?!诸葛御阳原本还半信半疑,但是玉如意一掌劈开面前那些密密遮掩的树叶,眼前的景象顿时教他瞪大了眼睛。 那些遮掩的树叶后是另一番景致——一条蜿蜒的小溪,流水淙淙的正中央是一块突出布满青苔的大石,令人吃惊的是——一个白发老头竟然安然自若的站在大石上,而叮咚的琴声正是他摆在肩上,类似琵琶的乐器发出的声音。 “旁门左道的老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如意发出一声怒斥,白发老头闻声抬头,赫然是一张约莫四十年纪的白皙面孔,还冲着他们诡异的咧嘴一笑,跟着琴声转高、转急,玉如意根本还来不及出手,身后跟至的诸葛御祥便朝她扑了过来。 “砸烂他的破琴。”玉如意推开诸葛御阳。闪开一刀,“砸烂它,你弟弟就不会被他所控了。” “砸琴?诸葛御阳迟疑的重复。 蒙天香只教过他一点儿月兑逃的轻功,但这条溪到中央起码有两丈还不止……他哪儿这么高的功夫,不跌进溪里才奇迹哩! “砸啊!”玉如意和诸葛御祥打得难解难分,还不忘提醒他,“用石头啊!地上那么多石头,你不会捡啊?”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诸葛御阳赶忙捡拾地上的大石头,一把一把的扔,白发人忙不迭的闪躲,一个儿瑟没拿稳,便“叮咚”的掉进了水里。 “琴?!”诸葛御阳和白发人同时惊呼,不约而同的跳进溪流。 琴声倏止,玉如意面前的金刀顿住了动作,诸葛御祥那双冻结的蓝紫色眸子也渐渐有了一丝的焦距,怔怔的看着玉如意半晌,困惑的出声,“嫂子……我到玉将军府了吗?” 玉如意大大的松了口气,一把夺下他的金刀,“什么将军府?要不是你大哥千拦阻、万拦阻,你现在到的会是阎王府。” “阎王府……”诸葛御祥呆怔的搔头,一脸不解。 玉如意也无暇解释,转身望着面前湍急的溪流,焦急的找寻两个载浮载沉的人头,好不容易,两个人头同时冒出了水面,明显的正在抢夺那把怪琴。 “御阳。”玉如意放声大喊,“快上岸啊!” “大哥……”诸葛御祥一脸费解的走上前,看清那个白发的身影,不禁大为吃惊,“义父?!他们两个在水里干什么?” “抢……”玉如意怔了下,讶然道:“义父?那个白发的家伙是……” “我义父冷如血。”诸葛御祥纳闷的道,“他就是扶养我长大的救命恩人,我跟你们提过了。” “冷如血?!”难怪她老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原来是边疆有名的“心魂术”鼻祖冷如血。 脑筋才刚晃过个念头,溪流中央的两人情况已经起了变化,不知何故,那把怪琴竟然变成两人的武器,抢着用来砸对方的脑袋。 “他们……老天!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诸葛御祥还是弄不清情况。 “你快下水,把你大哥拉上来。”玉如意慌乱的命令,“别让冷如血拿到那把琴。” 话刚落,水里的冷如血已到抢到了那把琴,高高举起的朝诸葛御阳的脑袋落下…… 玉如意心脏蹦到了心口,叫不出声音。 痛!诸葛御阳脑袋一阵剧痛,来不及吭声,便沉入了水里…… “大哥?!”诸葛御祥震惊的大吼,终于意识到情况大大的不对劲,慌急的跳进溪里。 “御阳……”玉如意喑痖的出声,几乎快要不能呼吸的窒息,想也不想的就直接跟着落水。 好痛!沉落水里的诸葛御阳昏沉的睁开眼睛,看着冷如血在水中蹬开的双腿,毫不思索的就伸手拉住了他,然后使出所有的力气浮出水面,在冷如血震惊不信的注视下,一把抢过那把怪琴—— “去死!”琴身断裂成两半,套在冷如血的颈项上,让他整个人昏死过去。 “御阳……”刚下水的玉如意怔怔的看着这一幕——诸葛御阳拖着昏死的冷如血冒出水面,一步一步朝岸上走来。 “大哥,我义父他……”诸葛御祥冲上前接过冷如血的身躯。 诸葛御阳眼底一片阴暗的蓝紫,哑声道:“你义父?!他明明是庞青的走狗。” “庞青?”诸葛御祥怔忡的重复。 “庞青?!”奔上前的玉如意全身一震,愕然的注视他脑袋缓缓流下的血迹,“你……你是不是……” “我的记忆可能恢复了,如意。” 一滴泪水忽然滑落他紧硬的脸庞,玉如意和诸葛御祥同时倒抽口气,“你……” “我要报仇!”诸葛御阳那双蓝紫色眸子转成一片看不见底的深蓝,却涣散的渐渐无神,“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如意……只有你可以帮我……只有你……” 脑袋的剧痛让他失去了知觉,他再也无法支撑的倒下,昏厥在玉如意的胸前。 ──────────────────────── 第八章 皇宫内,诸葛御阳的房里灯火通明,一堆御医来来去去,折腾了大半夜。 “没事了,上了金玉断续膏,二十四个时辰内,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难得好言好语的,坐在床榻旁的玉如意却恍若未闻,蒙天香不禁在心中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御医帮你找来了,人也帮你医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总得跟我说个明白吧?” 从头至尾,蒙天香只听到诸葛御祥提到什么冷如血、庞青,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脑子里仍是一团浆糊,这会儿,诸葛御祥又去干什么“发落”冷如血的玩意了,弄得她更是迷糊。 玉如意仍旧沉默,怔怔的眸子一迳注视昏迷的诸葛御阳,不时的拿起手巾擦拭他眼角迸出的泪水。 “他为什么一直在掉眼泪?”蒙天香又问了一句。 脑袋受伤,难道泪腺也会受影响吗?她从未见过一个昏迷的人泪落得像断线珠子似的。 玉如意终于有了反应,但那反应却是缓缓的摇首,“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却明白诸葛御阳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而那痛苦并非来自,而出自心灵——一个人必须抹灭自己所有的记忆,才能忘掉所受的伤痛,那么,那么伤痛到底巨大到什么样的程度? 她不敢想像,也不愿去想他的经历,光是他走出水面的那一幕,就已经够震撼她了。 “我要报仇!我要杀了他!杀了他……你必须助我一臂之力,如意……只有你可以帮我……只有你……” 只有她!玉如意紧紧的咬住牙根。 他喑痖破碎的声音还不断回荡在她耳际,那样深沉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心撕成碎片,但是真正受伤的,真正承受这些痛楚的却是诸葛御阳,而当时他不过年仅七岁…… “问你什么都不知道。”蒙天香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御祥刚刚提到庞青,庞青你总该知道吧?他和这件事扯得上什么关系?” “庞青……”诸葛御阳的愤恨全数感染了玉如意,银牙咬得更紧,“是他灭了御阳一家。” “是庞青?!”蒙天香震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瞅着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如血都招供了。”玉如意的语气足以凝结闷热的晚风,“二十三年前,庞青私自征税和收贿,被御阳的父亲诸葛继文查获了证据,是故庞青派了一批手下杀人灭口,以杜绝后患。” “那御阳他……” “冷如血说御阳是当时唯一的目击生还者,他看见了那批黑贼身上金龙刺青的图案,所以庞青非杀他灭口不可。”玉如意深吸口气,“另外,庞青当年并未搜获诸葛继文留存的证据,这也是他为什么非置御阳于死地的最大因素。” “你是说御阳很可能知道那些证据的藏处?”蒙天香立即接口。 “没错!”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蒙天香不明白,“我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把庞青捉来拷问……” “目前我们没有证据。”玉如意打断她,“庞青老奸巨猾,光凭一个冷如血,我们根本不可能告发他。” “那如果他逃了呢?” “除了我们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御阳已经回复了记忆。”玉如意笃定的摇头,“他不会轻易的弃甲而逃的,为了权势与富贵,他会坚持到最后一秒钟。” “那……”蒙天香思索片刻,摇头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非得派人去盯着他不可。” “宰相府周遭一百公尺内,我都已经派人埋伏了。”玉如意早作好准备。 “那我派几名手下到诸葛王爷府再搜查一次。”无论此举是否多余,蒙天香都不愿坐着静观其变,行动才是她的本能。 玉如意深知她的个性,也不阻止,只交代道:“别打草惊蛇了。” “我知道。”说着,蒙天香一双莲足毫不停留的跨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扉。 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玉如意的视线重新调回诸葛御阳的面孔,忍不住伸手轻抚他的面颊,“我知道你不会睡上二十四个时辰,你很快就会醒过来,因为你已经等了二十三年,再也不想再等下去了。” 话声方落,那双紧闭的浓密眉睫便颤动了一下,一滴泪水再度滑落他眼角,然后如玉如意所料的,那双深沉的蓝紫色眸子缓缓睁了开来。 “我昏迷了多久?”喑痖的声音有丝破碎,他试图坐起身子,执意忽略脑部传来的痛楚。 “不到十个时辰。”玉如意扶直他的身子,“伤口敷上了金玉断续膏,你现在不宜妄动。” “我必须找出告发庞青的证据。”诸葛御阳蓝紫色眸子定定的看着她,“带我到王爷府,如意。” “告诉我证据的藏处,我派人去找。”她阻止他下床。 “如意—…” “你说过只有我能帮你的。”她的眼神、语气皆是执着,“让我帮你,我会替你拿下庞青的脑袋。” “那得等我拿到那些证据再说。”诸葛御阳对她摇了摇首,“除了你和我,没有人能开启那道机关的。” “除了你和我?”玉如意微吃一惊。 “我们身上的玉块就是开启机关的钥匙,另外。”诸葛御阳伸出自己的右掌,“还必须加上我的掌纹,否则只有玉筀也无法开启。”那是他父亲精心的设计。 “可是,你的伤……”玉如意担心的说。 “那把破琴都砸不烂我的脑袋,你大可放心。”诸葛御阳朝她泛出淡淡的笑意,保证道,“我只要找出证据,庞青的首级就交给你了。” ☆☆☆ 诸葛御阳说得一点儿也不错。那道机关位于王爷府的后山,层层相叠的树枝是天然的屏障掩饰,就算万事皆备,没有他这个识途老马带路,她派来的手下大概也只有空手而返的份儿。 掀开树枝,背后是一片墨黑色,形状殊异的石壁,乍看之下,平整光滑得令人不可思议。 “就是这儿。”诸葛御阳欣喜的伸手拨开石壁上唯一一块突起的石片,不怎么用力,石片便落地,露出里头凹凸不平的表面。 “玉筀?”他对她伸手,另一手也解下自己颈上的玉筀。 玉如意把玉筀交到他手中,只见他将两块玉筀合并的插入一个凹陷极深的小洞,然后再将他的手掌贴覆其上,不多时,那片石壁便轻微的晃动起来。 玉如意瞪大眼,倍觉惊讶的看着那片石壁开了一个口,不大不小,刚好足够一个人侧身走。 “我爹虽不会武功,但是却对阵卦机关颇有钻研。”诸葛御阳一边对她解释,一边对她作了个招手的动作。 玉如意跟着他的脚步,侧着身子走进那个山洞,愈走愈宽敞,不多时,阴暗里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他们走到了尽头。 一颗夜明珠似的圆球挂在他们的上方晕暗的光线虽不明亮,但已正够让他们看清这石洞里的摆设像一座宝库,各式各样的深锁的铁盒子,有大有小,不知道装着什么宝贝,一层又一层的堆放着,凌乱中却仿佛各有所归。 “这是……”玉如意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二娘曾经告诉我,这是我们王爷府的私人宝库。”诸葛御阳伸手拂开面前的蜘蛛网,“这也是我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玉如意颔了颔首,她曾听及诸葛御祥提到这二娘,据悉她是诸葛王爷的唯一爱妾,膝下无子,将御阳两兄弟视同亲生,自幼体弱多病的诸葛御阳可算是她一手带大,感情更胜他与自己的亲娘。 “证据不知道摆在哪儿?”诸葛御阳环视石洞里数以百计的铁盒子,一双浓黑的剑眉不禁微微的拢起。 “也许我们该从小型的铁盒子找起,那些证据不过是些帐岫和文件,装在小铁盒已经绰绰有余。”玉如意提议道,一边开始动手搬动铁箱,用自己深厚的内力运掌劈开一道道的铁锁。 待她察觉身后贴着温暖的热度,猛地旋身,这才迎上那双深邃得有如汪洋的蓝紫色眸子——诸葛御阳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眼底是一片深情。 “怎么了?”她发觉自己的双颊一阵臊热,心跳又乱了规律。 “谢谢你。”他低沉的开口,忍不住伸出大手轻抚她的粉颊,“这样肤浅的字句,并不能传达我内心所有的感激,但是,我真的必须好好的谢谢你。” “谢什么?”我不过是挽救自己和玉家的声誉而已。”她不自在的挪后身子,避开他的抚触,“只要找出证据,一切真相大白,蒙朝所有人都会明白你不是为了我的长相而逃婚,这才是我帮你的真正目的。” 那双深情温柔的蓝紫色眸子静静的看着她,仿佛早看出她的口是心非,玉如意的脸红涨得简直快要穿帮。 “无论如何,还是必须谢谢你。”他终究没点破她,接过她手中的铁盒子,他蹲在地上,开始一个又一个的翻找。 看着他的侧影,玉如意怔忡了一下,在心中暗暗心恼怒自己的别扭,另一方面却因为诸葛御阳的转变而微微吃惊。 一夕之间,他仿佛因为回复记忆而变了一个人——眼底原本愉悦温柔的笑意,转换成了一股沧桑的疲惫,却又奇异的为了复仇而闪现振作的火光。 “那眼神,那神情是极男人的,像挑着沉甸甸的担子跋涉千里而很疲累,嘴角的线条却是坚定极具毅力,让她……心疼?!这个在心中突然窜出的字眼令她全身一震。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仿佛她可以为了那两上字,替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这……她爱上他了吗?这就是千古流传歌颂的爱情?她为了这个男人陷入了人人难以自拔的泥沼? 难怪她以理性控制的一切都走了样,难怪她再也不敢细量自己的心绪,难怪…… “找到了!” 低沉欣喜的嗓音打破她心中纷纷漫漫的“难怪”,玉如意困难的的回神,眨了眨眼。 “什么?”她依然弄不清现状。 “证据!”一大叠帐本和几封往来的神秘文件,诸葛御阳用力弹了弹,黄褐色的纸质扬起一片微尘。 玉如意这才如梦初醒的接过手,连翻文件和数本帐册,里头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不只载明了庞青私自征税和收贿的事实,甚至还牵扯出其他为虎作伥的贪官污吏。 “想不到……”玉如意不敢置信的摇首,面露笑意,“这下子可谓是一网打尽了。” 话刚落,石洞上方一个小小的孔隙透出一道阳光,罩住两人的身躯,半夜这么寻寻觅觅的折腾,没想到已经到了旭日初升的时刻。 “只要把这些文件、帐册交给天香,我们一定很快就能拿下庞青的脑……”转过头,玉如意的话卡在喉咙里,欣喜的笑意僵在脸上。 那道阳光将诸葛御阳整个人沐浴其中,而那双蓝紫色的眸子闪烁苍金色的泪光,没有坠落,只是在眼眶里晶莹的打转儿。 “御阳……”她的笑容缓缓的敛去。 “这阳光像极了我刚到教授研究室的时候。” 那双大手举在半空中,像是想要捉住那些光热的温度,看在玉如意的眼底,诸葛御阳却像是一个振翅欲飞的天使,只是……断了一只翅膀…… “在那之前……在那之前……”他声音里的痛楚,她几乎可以触模到,“我满身是血……二娘将我塞进转天仪内……我的身上沾满了她的鲜血……”他苦涩的笑出声,“是她的命换回了我的命……” 一幕一幕清晰的画面在他眼前飞过: 案亲交代他千万得收藏好他颈上的玉筀;二娘临危前告诉他玉块合并方能取出宝库的证据……一切的一切,他们早预知了未来,为他铺好了生路。 一双温暖的手臂忽然环住他微颤的身躯,细瘦却十分有力的手臂,属于玉如意的手臂。 “如意……”他毫不犹豫的回拥她纤细的身子,俯首埋入她雪白的颈项间。 玉如意紧紧拥住他的胸膛,听见他随着心跳发出无声的哽咽,她终于找到他的唇,柔情辗转的吻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也许……是因为这个男人在温暖的阳光下发抖,有时候,一个女人真正心疼的,很可能说不上名目。她知道此刻自己比他强壮,在心灵上,她愿意让他倚靠、依赖。 直到,她手中的帐册和文件松落在地上,发出了足以让两人分开的声响,气息未定的瞪视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叠文件和帐册,两人的视线由下往上,捕捉住彼此的目光。 “我把它交给你了。”他拾起文件递给她,眸子里是满满的信任。 “好好的养伤。”她看了眼他头上的绷带,笃定而自信的道,“庞青的脑袋跑不掉,你只给我一天的时间。” ☆☆☆ 丙真是一天的时间。那些帐册和秘密往来的文件,直接由蒙天香上呈给圣德皇帝,证据确凿,经查属实,玉如意手下的精兵当下分成数路人马,分批拿下各个贪官污吏的人头。 宰相府被团团包围时,不过卯时,庞青还在美人堆里梦周公,浑然不知大难已经临头。 “砰!乓!”前一声是玉如意一脚踢开房门的声音,第二声是房门倒地的声响。 “啊!啊——”是那堆与庞青同榻而眠的侍女们的尖叫声。 待那群莺莺燕燕抱着衣物逃离现场,一阵骚动过后,原本还在床上呼噜作响的庞青,这才揉弄惺忪的老眼,视线模糊的望向面前高耸挺拔,身着征战服饰的身影。 “玉如意?!”一下子,庞青睡意全消的跳下床,不敢置信的看着那把英气蓬发的玉剑。“帝临玉剑?!”眨了眨眼,仍旧不敢相信。 帝临玉剑——有如帝临,乃先斩后奏,甚至杀无赦之意,再加上那门口驻守的兵士…… “这……这是……”惊惧完全浮上那张遍布皱纹的老脸,“玉如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如意冷冷的笑出声,斜撇不屑的嘴角极具轻蔑,显然视他的问题为多余。 “砍你的脑袋,用‘帝临玉剑’太厚待你了。” 摇了摇首,玉如意将那柄玉质的利剑交给身后的手下,却换上一把略生铁锈的钝剑。 武器的犀利与否,对功夫深厚的玉如意丝毫没有差别,剑愈钝被砍的人痛得愈厉害,反而加长挣扎断气的时间,对庞青而言,才是残酷的刑具。 “你……你……”庞青惊慌的倒退一步,半倒在身后的床榻,终于使尽气力暴吼出声,“是谁指使你的?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上!” “见皇上?!”玉如意冷笑一声,“只可惜皇上并不想见你。” 说着,那把生锈的钝剑晃了晃,银白的剑光映在庞青因惊惧而变形的脸上,吓得他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玉如意晃剑的姿势是为了取角度,那是她的习惯动作——不让敌人的鲜血喷洒在自己身上;另一方面,是为了完整取下庞青的人头,那是她对诸葛御阳的承诺。 “你……”庞青全身颤抖的再往后退一步,整个人缩进了床上,“到底……到底是为了什么?!你……” 玉如意肃杀的冷笑,令他心脏一缩。 那冰冽的笑意,表示她不会告诉他真正的因素——在蒙朝世世代代的传说里,不明不白冤死之人将落入地狱,生生世世也不能重返阳间,是最残忍的死法。 “你……你……”庞青用力的咆哮,“你不能这么对我!是不是为了诸葛御阳?!你不能、你不能——” 剑光一阵反映,扬起的鲜血遍洒在床角的帘幔上,庞青厉吼变形的人头飞落地面,连翻滚了滚,晃动不停的滚至玉如意的脚边,怒迸突出的眼珠瞪着她,仿佛充满了怒恨。 “生生世世也不能超生。”玉如意扔掉那柄遭血污秽的钝剑,犀利的眸光闪烁,“庞青,你这才算是死得其所!” ☆☆☆ 真相大白,蒙朝上上下下沸滕成一片。 诸葛王爷府所有人二十三年前一夕消失,经证实为庞青所害,于是违背御赐姻缘的罪名不成立,因此圣德皇帝龙心大悦的再次降旨: 诸葛御阳绍箕裘,继承诸葛王爷世袭的封号。 已成废墟的诸葛王爷府大兴土木,准备恢复昔日宠伟旧观。 诸葛御阳与玉如意须另择佳期完婚。 三道圣旨将蒙朝弄得热闹非凡,百姓老老少少,街坊巷角,无不对这件事津津乐道。 玉将军府同样喜气洋洋的,三天一小筵,五天一大筵,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欢欣的笑意。 “金香,再拿酒来。” 蒙天香这几日简直是喝酒喝上了瘾,天天到玉将军府报到,有事没事就硬拉着诸葛御阳两兄弟和玉如意“开桌”,每每畅饮至三更半夜,甚至醉倒在将军府都不稀奇。 “是,公主。”大伙热闹,金香也满嘴的笑意,应了一声,就赶忙到前头命人搬酒去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待无酒空……空……”诸葛御祥“空”了半天,被酒精麻痹得“空”不出来。 “唉!不对!不对啊!”原本敲竹筷打拍子的蒙天香皱起了眉头,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才对啦!” “花?!”诸葛御祥醉得眼眯眯的,“我说的是酒,跟花有什么关系啊?” “你说得明明是花,跟酒有什么关系啊?”蒙天香用筷子敲他一记,却醉眼迷朦的敲到他桌上的碗。 “我说的是酒,不是花!”诸葛御祥和她争辩。 “是花,你明明说的就是花!” “是酒。” “是花。” “酒。” “花。” 两个人愈争嗓门就愈大,一旁的玉如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起身道:“别喝了,再喝下去,酒和花都要变成韭菜花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蒙天香转过头来,一把揪住她坐下来,质问道:“你的意思是我醉了,是不是?” “你醉了,大家都醉了,都早点儿休息吧!”诸葛御阳替两人打圆场,一边拍拍诸葛御祥的肩膀,“御祥,回房了,更深露重,别在这儿睡着了。” “噢!”诸葛御祥摇晃的想起身。 “等一下!”一句吼声勒令所有人的步伐,诸葛御祥又跌回了原位。“谁敢说本公主醉了?!”蒙天香醉朦朦的眼睛一反常态的十分犀利。 玉如意不由得心中叹气。和玉如意同年同月同日生,又一块儿玩到大,她岂会不知道这是蒙天香超乎常人的天赋异秉。 一般人喝醉的情形大抵像诸葛御祥,很可能摇摇晃晃、醉眼迷朦外加有点儿大舌头,但是蒙天香却可以两眼像孙猴子的火山金睛,走路一直线,更别说大舌头了,她甚至还会念几个高难度的绕口令,以兹证明她绝对没有醉,但是,事实上……玉如意懒得置评。 “我没有醉,你们信不信?”果真蒙天香大刺刺的嚷嚷起来了,“我真的没有醉,我都还记得我父皇的交代,我怎么可能会醉了呢?” “天香——”玉如意伸手想搀扶她到西厢房,手臂却被她一把紧紧捉住。 “我父皇要我来催你们赶快订个好日子成亲。”蒙天香晶亮的眸子盯着她,鼻息间都是浓重的酒气,“成亲哪!拖了这么久,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成亲哪?” “对啊!”一旁半醉的诸葛御祥也叫嚷起来,“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要成亲啊?” 成亲?!不只是那两双被酒精麻醉的眼睛瞪着她,玉如意还接收到另一双更灼热的视线,来自诸葛御阳清醒的蓝紫色眸子。 连日来,诸葛御阳已经明示、暗示了不下数十次,试探她完婚的意愿,她都四两拨千金要不就当成有听没有懂的敷衍过去。可是,现在…… “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蒙天香打了个酒嗝,“御阳恢复了王储的身份,王爷府也在大肆动工了,一切应当都已经顺理成章了,你们倒是给我个日子啊?” “对啊!”诸葛御祥也插上一脚,“我叫嫂子都叫了大半个月了,你们却还不成亲?” 诸葛御阳静默在一旁,显然也在等她的回答。 看来是三方夹攻的局面,她只有挨打的份儿。气氛沉寂了半晌,玉如意深吸一口气,吸进空气里薰草的香气,延宕许久无法摆置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你真的打算履行婚约吗?” 这是什么问题?在场的两名酒鬼当场醒了大半。 “当然!”诸葛御阳的回答毫不犹豫,他再肯定不过了。 “是吗?”她迎视他的眼睛,神情淡然,“那么——去向你的过去做一个告别式吧!” “什么意思?”问话的是蒙天香,不过,这是在场三人心中的疑问。 “去向你的过去告别。” 玉如意眼睛一瞬也不瞬的注视诸葛御阳,缓缓道:“去向柳教授告别,去向……柳见纯告别,如果你还愿意再回到蒙朝,那么再来谈我们的婚事。” “你在说什么啊?!”蒙天香这下酒全醒了,惊叫道:“你为什么要把诸葛御阳推给另一个……”“女人”两个字及时咽回喉里,因为诸葛御阳的神情有了巨大的转变——呆子都看得出来他在生气,而且是生很大、很大的气。 “你要大哥再回到未来世界?”诸葛御祥的酒也醒了,但是只是纯粹的吃惊,完全不明白这三个人此刻的心情变化有如巨浪冲击。 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诸葛御阳低沉的嗓音才出现在空气里,出乎众人意料的自制和平,“你以为我不会回来,我会证明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他的声音没入了夜空,高大的身躯也越过众人,步出了后花园。 “大哥?”诸葛御祥怔了怔,直觉的追了上去。 “咦?!”刚送酒来的金香看着两兄弟离去,不禁一脸因惑,转头想问个明白,主子和蒙天香的神色却让她噤了口。 “你不该这么逼他的。”蒙天香没好气的瞪着玉如意,“不是我爱说你,你这个人实在就是……” 算了!自己举双手投降,任谁也说不动固执的玉如意,这也是自己与她对头的一大因素。 条件这样好的男人,一定有一大堆女人挤破头在抢,但是玉如意却可以为了坚持自己那种不算理由的理由,而将他拒于门外。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原因,让你把他推给另一个女人?”蒙天香度着舒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年纪轻轻就得了高血压。 玉如意把玩着桌上的酒杯,面无表情的道:“一次的逃婚已经够了,我不希望再来一次……我要他认清楚,不要事后反悔自己的决择。” “那个女人不是你的心月复大患吗?”蒙天香再次深呼吸,“要是御阳真的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个问题委实可笑。“从此无情也无爱。”玉如意淡漠一笑,“这种日子我早过惯了,难道会怕过一辈子吗?” “你……”蒙天香的血压直往上升,“我真是受不了你,玉如意!”她扔下一句话,气呼呼的旋身就走。 玉如意怔怔的放下了酒杯,整个人陷入恍惚的境界。 “将军?”一旁的金香忧心忡忡的盯着她。 “没事,下去歇着吧!? 金香不甚肯定的告退,边走还边回头注视玉如意的动静。 玉如意重新把玩桌上的酒杯,脑海里回荡着诸葛御阳方才有如发誓的承诺,不禁沉沉的叹了一声。 “我也希望自己错了。”她不自觉地喃喃出声,“而且是大错特错……” ──────────────────────── 第九章 “就是这个玩意儿?啧、啧!” 御科官的实验室里,炸破的墙壁已经铺平,前几天就已经被玉如意“逮”回来的白宇文,开启墙壁上的一道机关后,蒙天香便好奇的绕着转天仪啧啧称奇。 一旁的白宇文一脸苦哈哈的,深怕这个顽劣的公主一时兴起,也和诸葛御阳一同“回到未来。” 要知道,一个王爷不见算小事,一个公主不见……他的脑袋铁定搬家。 所幸,蒙天香不过绕了转天仪几圈,就将注意力转回神清淡漠的诸葛御阳。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我叫如意去接你? “三天。”他淡淡的开口,“三天是够让我告别所有的过去了。” “大哥。”身边的诸葛御祥神情凝然,“你多保重。” 诸葛御阳点点头,对来送行的两人微微一笑,倾身坐进转天仪,眼角余光仍不舍的飘向门口。 “她在习武场操练新兵,没办法赶过来。”蒙天香看出他的不舍,嘴上替玉如意解释,却又暗暗恼怒玉如意的无情。 “是吗?”他点点头,目光一阵若有所失。先是不来送行,会不会后来也不去接他了呢?摇了摇首,诸葛御阳甩去这个不祥的念头,转向一旁恭候命令的白宇文,“准备启程吧!” 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之后,他像一个抛物线在半空中,然后毫无预警的坠落在地面上。 柳教授的研究室?!他真的回来了!诸葛御阳猛眨了眨眼,执意忽略全身上下骨头几乎要拆散的痛楚,勉强的直起身子。 窗口的阳光恰巧映入他的眼帘,刺眼的让他倒退一步,却让他撞上身后的诊疗台。 “见纯?!”他惊诧的低喊了出来。 柳见纯在属于他的诊疗台上睡得极沉,光滑柔软的长发披散的围裹着她小巧白皙的脸庞,乍看之下,有些憔悴,下眼睑也泛着一圈淡淡的青黑,似乎长期睡眠不佳。 诸葛御阳沉沉的叹了口气,视线往下落在她手上那本红色的书皮封面,封面的书名题着:念力,往返过去未来之奥秘。 一股沉甸甸的感觉顿时压在心头,他终于有丝明白玉如意要他回到现代的原因。想及此,他不禁再次叹息,却也忍不住有些心疼的伸手轻抚那张白皙姣好的脸蛋。 不过轻轻一碰,柳见纯就敏感的扇了扉眼睫,跟着睁开那双水朦朦的大眼。 “御阳……”以为自己在作梦,柳见纯泛出甜美的笑意,再次闭上了眼睛。过了半晌,那双美眸再次张开,定定的看着他良久,不信的又眨了眨眼睛。“你……所有的声音激动的梗在喉咙里。 真的!真的是诸葛御阳,他就站在自己的身旁,一切都没改变,只是头发长了些,只是……穿着不知什么朝代的衣服。 但是,那双蓝紫色漂亮的眸子依然温柔的笑望着自己。 “我……我真的不是在作梦吗?”柳见纯的泪水浮上了眼眶,直起身子,颤抖的伸手想试探那张面孔是不是幻影。 “我回来了,见纯。”他握住她伸来的柔荑,低沉道,“你不是在作梦。” 他的掌心传来温热的温度,诸葛御阳是实实在在的站在她的身旁。 “御阳……呜……”柳见纯放声大哭的拥住他,一边捶打、一边哽咽的叫着,“我以为你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呜……我和老爹好想你啊……我找了好多书,试用了好多方法想去找你,但是都没有用……呜……” 泪水完全浸湿了他身上代表王储身份的绸缎,诸葛御阳将她拥在怀里,轻拍的安抚着,内心却有着无言以对的苦涩。 “御阳?!” 研究室的大门敞了开来,被女儿的哭声引来的柳敏文呆站在门口,同样不敢置信的叫出声。 “柳教授。”诸葛御阳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看着他那身古代装扮,柳敏文感到惊诧,“你真的回到了蒙朝?!你……” “说来话长。”诸葛御阳淡淡的笑着,“我是回来向你们道别的。” “道别?!”柳见纯呼吸一窒的抬起头,不信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只有三天的时间。”诸葛御阳涩涩的笑道,“三天后,我必须回蒙朝迎娶我的妻子。” “妻子?!”柳见纯脸色一片惨白,“你的妻子?!” “你见过她。”提到玉如意,他的表情顿时缓和,“是她把我带回蒙朝的。” “不!”柳见纯松开手,血色尽失的不断摇首,“你要娶妻了?!怎么会?!怎么可以?!” 她日思夜盼,甚至每夜在研究室守候,好不容易才等到自己所爱的人,他却说他要娶别的女人?! “见纯!”柳敏文试图阻止女儿的失态。 但是,来不及了,柳见纯已经一把揪住诸葛御阳的衣袖,不住的拉扯,“她是谁?!你为什么要和她结婚?!你回蒙朝不过两个月的时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你就爱上那个女人了?!” “我爱她。”他平静的开口,“她原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已经等了我二十三年了,我必须对她有所交代。”一字一句震撼了柳敏文父女。 “你……”柳敏文不能置信的摇头。 柳见纯顿住了拉扯的动作,呆怔的看着诸葛御阳那双深沉的眼眸。他爱她?!他爱那个女人?!他是这么说的?!自己没听错?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她终于找回梗在心里的声音,泪眼一片糗糊,“你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做什么?!”抛下了最后一句,她跳下床,哭着奔出研究室,差点没撞倒站在门口的父亲。 “见纯……”诸葛御阳迟疑的想追上去,却被柳敏文伸手拦阻。 “让她去吧!”柳敏文叹了口气,“你现在和她说什么也没有用,让她自个静静的想想,也许过几天就没事了。” “教授,我……”从没想过柳见纯对自己的爱意已非纯粹的兄妹之情,且又浓烈至此,诸葛御阳不禁感到愧疚不已。原来如意早就看透这点了吗?所以特地要他回来这遭? “不关你的事。”柳敏文神情凝然的打断的他,“你不需要歉疚,是那孩子自己傻,我早知道她爱上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就是……”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再怎么样都是他心中的一块肉,总教人心疼不已的。 摇了摇首,柳敏文对他泛起慈祥的笑容,“别提见纯了,到我书房去,告诉我这两个月来你发生了什么事?那个女孩又是怎么一回事?” 诸葛御阳颔颔首,跟着柳敏文走进书房侃侃谈起他奇异的经历,直到月挂枝头仍难歇止。 那儿的月亮和蒙朝的月亮是不是同一个? 玉如意怔怔望着窗外的月色,听见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这才埋首案上欲批的文件。 不需细想就知道是蒙天香,这些日子,她已经把玉将军府当成自家的厨房一样,走进走出自在得很。 “砰!砰!我进来啦!” 门随声音敞开,蒙天香步伐大刺刺的走进玉如意的书房,眼光一扫,就直接走向俯首桌案的玉如意。 “别拿这些薄薄的玩意儿蒙我好吗?你是武将,批什么公文这么勤快?”她一把抽开玉如意桌上的文件,在空中撒成一片,果真只有薄薄的几张纸。 玉如意漠无反应的抬起头,没有蒙天香预料的怒眼相向。 “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蒙天香满意的点点头,“果真是从此无情也无爱啊!才不过两天的时间,你就已经像个行尸走肉了。” 两天?才两天而已吗?玉如意沉沉的在心中叹息。感觉上好像已经过了两年,什么时候开始,御阳已经在她的生活中扮演这样举足轻重的角色了? 蒙天香看了她半天,噘了噘嘴的开口,“我是特地来提醒你的,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可别忘了去接他啊!” 玉如意神情淡漠的起身,捡起地上一张张的文件,吭也没吭半声。 “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蒙天香眯起了眼睛,没啥好气的道,“你该不会不去接他回来吧?” 回答她的是玉如意将纸张排整齐的声音。 蒙天香冒火的一把拉住她,“你该不会真的想把他推给那个女人吧?” 玉如意拍开她的手腕,终于有了丝不耐烦,“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蒙天香美眸又眯出了火气,“先不提这是我父皇安排的婚事,我绝对有权管,光凭我和你的交情,你说这干不干我的事?” 玉如意翻了个白眼,这女人铁定是鸡婆投胎的,什么都要插上一脚。 “我真的搞不懂你。”蒙天香粗声粗气的道,“你这个女人朝三暮四的,好不容易有个连我都忍不住要流口水的好男人要你,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你说什么?”玉如意终于有了反应,而且反应还不小,那双好看的眉毛整个拢皱成一团。 “我说你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上一句。” “我说连我都忍不住要流……”蒙天香警觉的顿口,但是已经来不及。 “你喜欢诸葛御阳?!”玉如意的眼睛冒出了火光。 “我……我不……”难得看见玉如意“振作精神”,蒙天香心念一转,改口道:“是又怎么样?” “我这么就告诉你会怎么样!”玉如意咆哮一声,什么端庄的淑女样全没了,冲上前扑倒了蒙天香,这可不是一般的比功夫,两个女人扭打在地上,又抓又咬又拉拉扯扯的,活像一场羽量级的女子摔角赛。 战况激烈得只能用山摇地动来形容,两个人打得无法喘息,甚至腾不出开口骂人的时间,更别提那些桌子、椅子,整个书房简直乱到了惨不忍睹的地步。 好不容易,玉如意的一记过肩摔没摔成,两个人狼狈的倒在地上,挣扎了半天还起不来,才暂告休战。 静寂的空气里,只剩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有好半晌,她们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喂!”先是蒙天香打破了寂静,不过那声少哑的“喂”之后,她又休息了好一阵子。“嘻……哈……”跟着是一阵莫名沙哑的笑声迸出她干涩的喉咙,伴随着含糊的字句,“你情愿耗费精力和我打架,却没胆子去从那个女人手中抢回你的男人。” “你不懂。”玉如意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怔怔的盯着上方的横梁,“那是他的感情,我管不着。” “我真的是愈来愈不了解你了。”蒙天香干笑了几声,“如果是我,我会自私的霸住他,根本不让他有机会和那个女人见面。” “我和你不一样,我比你更贪婪,我要人也要他的心。”若非二十三年熬过来的等待和伤害,也许现在的她不会如此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现在的她已经定了型了,企图的是一个安稳无虞的未来。 蒙天香思索她话中的含意,静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明天你会去接他吧?” 玉如意的沉默比蒙天香更久,在她几乎认定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玉如意低哑的声音才飘到空中,“他真的会回来吗?” 语气中的不肯定令蒙天香微微一怔。是真的爱情吧?是爱情吧?真正的爱情才会让人如此的不肯定和傍徨,也才会让刀枪不入的玉如意,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软弱。真的是爱情吧! 蒙天香忽然泛出一抹浅浅的笑靥,“你不去接他,又怎么会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去试试!”她撑起身子,笑望着玉如意,“你有勇气打仗,不会没勇气面对现实吧?去试试看!” 试试看?!玉如意怔怔的看着顶上的横梁,忽然觉得空气中多出了好多的声音,而每个声音都是:试试看吧!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研究室的那面墙壁依然没有半点异样,一样硬邦邦的穿不过,更没有玉如意的影子。 诸葛御阳坐在诊疗台上,叹了口气。已经第三天了,她真的不打算接他回去?还是转天仪出了什么问题?摇了摇头,他甩开这两个不祥的想法。 “她没来接你?” 一个声音飘进诸葛御阳耳里,他猛地抬头,“见纯?!”他的声音包含了太多的惊讶。这三日来,柳见纯像是个隐形人消失在空气中一样,他知道她在躲他,没想到最后还是出现了。 柳见纯僵直的站在门口,看起来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睛的视线落在他方才一直注视的那面墙壁,淡淡的再次开口:“我是来送行的。” 她在窗外等了好久,等到天已经快亮了,等到她父亲依依不舍的向他告别,等到她心中的伤口已经结痂,她才鼓起勇气打开这扇门。 “谢谢!”诸葛御阳无言以对,只能歉疚的吐出这两个字。 柳见纯那张依旧没有血色的小脸摇了摇,视线移回到他脸上,“天已经快亮了……她真的会来接你吗?” “我会一直等下去。” “我问的是她会来接你吗?” 诸葛御阳沉默了半晌,仍是笃定的一句:“我会一直等下去。” 他不知道玉如意到底会不会来,但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会不断的等下去。 柳见纯眼眶红了红,走进来抚着那面白色的墙壁,轻轻的吐出一句,“值得吗?” 诸葛御阳看着她的侧影,苦涩的轻笑,“这才是我想问她的问题,等了我二十三年,值得吗?” “我也可以等你二十三年。”柳见纯哽咽的望着他,“我也要以!” 诸葛御阳怔了怔,叹出一口长气,“这并不是等多久的问题,是爱情,我爱上了如意,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她沉重的颔首,别过头,“你爱的是她,不是我。” “见纯……” “所以我才来送行。”她打断他,转过一张含泪的笑靥,“我想看着你走,我想看着你消失在我的面前。” 就这么消失,就这么带走她对他所有的记忆与恋慕,就这么让她爱他的心完全死去…… “见纯……”他希望伸手抹去她的泪水,但是此刻有形、无形的距离都不允许他这么做。 “你放心。”柳见纯哭笑着,“我会过得很好,也会一直在这里祝福你和玉如意,我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击倒的。” 他知道她说得是真话,因为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是他未曾见过的坚毅,这一刻,诸葛御阳才真正释怀的露出宽慰的笑意。 同一时刻,白宇文的实验室里挤了一堆人,每一双眼睛都急切的瞪视玉如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天都快亮了,玉如意仍踌躇不决的站在那儿,怔愣的看着转天仪发呆。 好不容易,玉如意在众人的倒抽气中,伸出手碰了下面前的金属仪器,又缩回了手。 一旁的蒙天香终于忍不住的对她咆哮起来:“你再不自己滚进去,我就把你踢进去了,玉如意!” 站在一边的诸葛御祥和白宇文内心齐声欢唱,却碍于身份,连点头的动作都做得小心翼翼。 “我……”玉如意咬了咬牙,仍旧下不了决定。 昨夜好不容易被蒙天香鼓舞起来的信心与勇气,不知怎的,一面对转天仪就统统都耗弱殆尽了。 “唉!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蒙天香横眉竖眼的模样,“你再不去,诸葛御阳才真的会不见人影呢!? “我……” 才一个“我”字出口,蒙天香就已经不耐烦的将她推进转天仪内,一边吩咐白宇文道:“快启动它!” “蒙天香你……”玉如意挣扎的想要走出转天仪,却被她一把揪起衣领。 “你不是真的想失去诸葛御阳吧?!” 玉如意怔了怔,又听蒙天香厉声道:“为什么不给自己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看啊!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我大哥一定在研究室等你的,嫂子。”诸葛御祥神情严肃的盯着她,“他说过,无论如何,一定要回蒙朝娶你过门的,你一定要相信他。” “我……”玉如意握紧了拳头,终于完全坐进转天仪内。 蒙天香见状大喜,忙不迭的催白宇文,“快啊!快启动转天仪啊!” “半个时辰之内一定要回来,将军,磁场只有半个时辰的效应而已啊!”白宇文殷殷的叮嘱,按下了按钮。 转天仪缓缓的转动起来,玉如意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起诸葛御阳的面容,在剧烈的全身震荡之下,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死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快要无法喘息之际,她才挣月兑那片恐怖的黑暗,觉得自己轻飘飘的飞腾在半空中。 “如意?!” 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她发觉自己掉落在一双有力的臂膀里。 睁开眼,她望进那双惊喜的蓝紫色的眸子,心情一阵激动,眼底也浮出了泪光。 “对不起,我……” “刚好是第三天。”他打断她道,一边伸手指着窗外刚要升起的旭日,“你没有迟到。” “我……”玉如意哽咽的想哭,紧紧环住诸葛御阳的颈项,眼角却瞥见一旁伫立的柳见纯。“你……”连忙擦干泪水,让诸葛御阳放开她。 “柳见纯。”柳见纯明显哭过的脸庞浮上浅浅的笑容,“我们见过一面,你应该还记得我。” 玉如意微微一笑的领首,看着她略显憔悴的面容,不禁心生怜惜。但是纵使怜惜,她还是不得不月兑口道:“我们必须立刻启程,磁场效应只有半个时辰。” 柳见纯涩涩的点头微笑,“答应我,你会好好的照顾他。” 玉如意明白的颔首,旋即被诸葛御阳拥进怀里。 “保重,见纯。”他对自己的青梅竹马作最后的告别,“只要转天仪还能继续使用,我们便永远不会断了联系。” “你也保重。” 分手在即,玉如意突然握住她的柔荑,真挚的说了一声:“谢谢!” 谢谢?!柳见纯再次红了眼,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墙内,仍不住挥手道别。重新坠回返回蒙朝的黑暗,诸葛御阳用自己的身躯圈住了怀中的玉如意,自己承受了大部分的撞击。 玉如意则紧攀附着他的颈项,激动的不停呢喃。 “什么?”诸葛御阳睁开眼,没听清楚她说了些什么。 “爱你……我爱你!”泪水滑下她的脸庞。 “什么?!”飞坠的速度让他听不清玉如意所说的,只能爱怜的伸手抹去她的泪痕。 玉如意含泪的笑着摇头,干脆吻住他的唇,代替她内心狂野汜滥的感情。反正她还有许多的时间对他说爱,她不急于一时,只是……老天!还好她来接他了,感谢老天爷!这是她等了二十三年最好的补偿。 靶谢老天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