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情人 作者:丁少茵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想他堂堂一个驰骋沙场 功绩彪炳的齐天大将军 就连王上都得敬爱他三分! 可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女小偷"竟然…… 竟然“啪,啪” 毫不客气地甩了甩他两个耳光。 太子作证,他哪是存心非礼她,只是—— 一时天雷勾动地火!他不小心被她给勾走了魂…… 不是“女小偷”吗?怎么会来个“小乞丐” 什么!她还是为了逃婚逃到中土来的大理郡主? 那他还有戏唱吗?没了美娇娘,不如叫他战死沙场算了! 可怜啊!大将军…… 第一章 皇宫门禁森严,后宫嫔妃云集,个个穿梭于百花争妍的御花园中,美色相互辉映,自成人间仙景绝色。 许多文武百官路经此地,总会被这些精心设计的假山假水、金碧辉煌的建筑、赏心悦目的风景吸引莫不驻足欣赏片刻。甚至流连之中发现众家美女的一颦一笑,更会忘情地看得痴傻了。 显然,唐修旻并无这样闲逸心情,只见他表情严肃、全副武装,行色匆匆地直奔御书房。然而他路经之处,莫不引起小小的骚动。 不止是为了他出众的外表、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材魁伟……更为了他年轻有为、身手矫健、战绩彪动、丰功伟业! 后宫佳丽闻知他进宫觐儿皇上,莫不趋之若骛,争相一睹风采,期望能蒙皇上恩赐,得大将军这般英雄人物的青睐。 “他就是传说中驱逐北夷、平定山东叛变、铲除淮南贼乱,威名满天下的镇远将军?” “可不是!十二岁中秀才,十六岁考上探花,十八岁即打遍天下无敌手,荣登武状元,二十岁已带军镇守边关,南征北讨,立下的汗马功劳不计其数;用兵如神,战绩更是辉煌。今年听说也不过才满二十七而已,你们一定想像不到吧?”一名宛若“包打听”的太监,如数家珍般向众宫女炫耀镇远将军流传民间的赫赫事迹。 “哇!这么厉害?那不就像天神下凡?”宫女们惊叹连连。 “不错!百姓为了感谢将军平定战乱所带来的好日子,还尊他为“齐天将军”。” “齐天将军?难怪!皇上好像为此而十分不高兴呢!”一位侍奉皇上的宫女恍然大悟似的。 “听说是长林那个老将军,和好大喜功的四皇子联手参他一脚的……搞不好京中最近盛传镇远将军意图谋反,也是他们故意散播的谣言!”一名专侍奉太子起居的太监忿忿不平道。 “为什么?”许多宫人不明就里。 “你们还看不出来吗?四皇子野心勃勃,老想取太子而代之,而镇远将军和太子交情甚笃,又手握军权和兵权,自然而然就成了四皇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所谓树大招忌嘛!” “不要胡说八道,小心你的脑袋瓜儿!”一位深谙明哲保身之理的老太监出言警告。 年轻的宫人们这才纷纷噤声,停止妄语论断是非。 此时,四皇子从西宫走来,后面还跟随着长林老将军,而太子和宰相也从东宫仓卒赶来,不约而同地在御书房外碰了头。 两队人马仅礼仪上互打招呼,随即进了御书房拜见皇上。 “既然唐卿家南征北讨多年,为朝廷立下不少汗马功劳,而遗误了终身大事。朕想将海宁公主许配给唐卿家,不知唐卿家意下如何?” 唐修旻原本班师回朝是为了归还军权,以证明自己赤胆忠心,让功高震主的谣言不攻自破,没想到皇上反想招他驸马。 当然,聪明如他,不可能不明白皇上的用意。一则想以海宁公主安抚他,让他为皇室效力,二则……让海宁公主监视他,以防他心生叛变,对朝廷不利。然而,他非但无喜悦,反而心生反感,没想到他为了心系天下安危,无暇顾虑儿女私情的结果,竟要以皇上踢婚的政治婚姻作收场? “以后你和海宁公主就住在海宁宫,不必再驻守边关。你也该留在京中享享荣华富贵,朕不会亏待你的!” 皇上模模自己早已灰白的胡须,颇满意皇后所想出来两全其美的计策。 “齐天将军”的美誉虽有欺君罔上之嫌但唐修旻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猛将,且又长得相貌堂堂,配上海宁公主的金枝玉叶,的确相称,这是多少官宦子弟梦寐以求的婚姻,唐修旻应当知足……不!应当感到荣耀才是!想他一介布衣出身,没有理由拒绝攀龙附凤,成为皇室中人。 太子可高兴了,这下知己好友往返东宫叙话、商讨国家大事,可方便多了;太子完全没察觉唐修旻骑虎难下的为难。 “父皇,这样一来,不但了却父皇一件儿女心事,让海宁出阁,嫁给镇远将军这样的乘龙快婿,而且,京中有唐将军坐镇,相信父皇更可安心治理太平盛世,高枕无忧。” 这话哄得皇上龙颜大悦,呵呵大笑。 “唐将军,还不快谢主隆恩?”宰相乘机提醒正不知如何进退的唐修旻。 “皇上,微臣……” 唐修旻唯恐一旦回绝,将惹来杀身之祸。虽然出入沙场多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若因此招罪致死,只怕他无法咽气瞑目。 太子见他支吾,恐惹皇上震怒,忙代为解围:“镇远将军荣升驸马爷,惊喜莫名,一时不知如何答谢皇上,是吧?” 唐修旻苦笑,不敢摇头,没想到太子到现在还不了解他的心意,不免觉得失望。 另一旁的四皇子心想,这还得了?唐修旻镇守边关尚对京中的他谋篡皇位构成威胁,若将他留在宫中,岂不称了太子的心意,成为自己的心月复大患?没想到本想陷害唐修旻,反而帮了太子的忙,这不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海宁公主年纪尚幼,请皇上三思!”四皇子情急之下,出言劝谏皇上。 “海宁十六出阁,并无不妥。”太子立即不甘示弱,反驳四皇子的意见。 “但,海宁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孩儿是怕父皇会不舍……” 四皇子已感辞穷,猛向长林将军使眼色。 “父皇说过,唐将军和海宁公主将在商宁宫成婚,父皇仍可在宫中见到海宁公主,有何不舍之说?”太子轻而易举地令四皇子语塞。 “是呀,四皇儿,你太多虑了,这些都不是理由。”皇上颇感不悦地斥责:“别再多言!” “不!皇上!四皇子顾虑得对。海宁公主尚年幼,一定想多留在宫中陪伴皇上,承欢膝下尽子女之道,而微臣长年征战在外东奔西跑,一定会为了国家大事冷落公主。皇上如此疼惜公主,势必舍不得公主陪微臣受苦……请皇上收回旨意。”唐修旻顺势跪下,恳求皇上。 太子和宰相皆目瞪口呆地面面相觑——没料到唐将军会有此一举,白白地将大好机会往外送! “皇上!您不如封唐将军一品官职,处理军机事务。这样,他就不必出宫征战,也可为朝廷效力。” 宰相机警地进言,激励皇上重用唐修旻。 “言之有理!”皇上称许点头。“那么,朕……” “皇上!”唐修旻深怕皇上又下错旨意,违背自己的心意,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婉拒好意:“马革裹尸,为国尽忠,是微臣毕生的心愿……微臣已习惯沙场征战的生活,留在宫中恐无用武之地……务请皇上成全微臣为国捐躯的志愿——” “这……”皇上深受感动,心开始动摇。 “唐将军,你这是……”太子不明就里,拂袖转过身生起闷气。 怎么唐修旻突然变得如此不识好歹?太子和宰相如此为他费尽心机,他却不领情,还扯他们后腿地唱反调;最糟糕的是,竟完全不防范四皇子似的附和他们,还任由他们摆布! “启禀皇上!最近云面有探子回报,说西夏最近积极招兵买马,边境有蠢蠢欲动的倾向……” 长林将军终于想到妙计,阻止唐修旻将势力扩展到京城,危及四皇子与他的成败大计。 “我看,不如就派唐将军镇守云南,相信那些西夏兵,鉴于唐将军的威名,定不敢恣意造次!” “是呀!案皇,唐将军功名显赫,有他坐镇云南,就不必担心那些蛮子兵侵扰边境……” 四皇子机灵地趁皇上心意动摇之时,适时予以定心丸般的道:“要是父皇担心屈就了唐将军,不如封他为云南王吧!前些日子,父皇不是还为要由谁来治理云南而头疼吗?我想以唐将军文武全才,必是最恰当的人选,父皇也可以少了后顾之忧。” 众人皆惊异地望向城府深不可测的四皇子,而皇上也意外地露出嘉许的神情。 “好!那就封唐卿家为云南王,镇守云南,为朕治理云南子民!希望唐卿家能不负寡人所望。”皇上一口答应,并赐封唐修旻。 “谢皇上盛典。”唐修旻忧喜参半地领封。 出了御书房,四星子虚情假意地向唐修旻道贺:“恭喜唐将军,年纪轻轻的就当上王爷,假以时日,想必能权倾天下……届时,可别忘了是谁提拔你才好!” 唐修旻明白四皇子不止在试探他的野心,更是向他索讨顺水人情。 “云南虽是蛮荒之地,但臣当尽心代朝廷治理,以昭皇上恩德,若托四皇子之福,得幸在云南令百姓同享太平盛世,臣与云南黎民自当感谢四皇子,为朝廷尽忠祈福……其余一切臣不敢多想,只求安居乐业。” “唐将军,你太谦虚了!” 四星子眼眸闪过一丝阴霾,随即堆满笑脸,毫不在乎地转身离去。 而长林将军更是嫉恨忿怒地狠狠瞪他一眼才离去。 唐修旻亦不以为意,随太子前往东宫。 长林将军气呼呼地,在凉亭中追上四皇子,不满地质问:“明明派他镇守边关即可,偏偏你又提议他做云南王,岂不便宜那目中无人的小子!这下可好,他可更嚣张了,你等着瞧吧!” “将军有所不知,这只是权宜之计!” 四皇子扇开手中的扇子,索性在亭中坐下纳凉,为自己转危为安的机智感到洋洋得意。 “什么权宜之计?”长林将军这才转怒为奇,一头雾水地问。 “若只教父皇派他前往边关镇守,定无法令太子那帮人心服口服,且他的确战功显赫,父皇怕落人口实,断不会大材小用,而且不这么做,海宁那丫头肯定不会死心。如果把他留在朝廷,招做驸马爷,对我登基大业肯定是百害而无一利,对你这个死对头更不会有什么好处的。长林将军,做大事眼光要放远一点,有他在云南镇守,我的天下也就不怕外族侵扰。刚刚你不也发现父皇龙心大悦,十分赞许我的建言,轻易了却皇上的心头忧患,又博得皇上信任,这可是一举两得呀!” “四皇子足智多谋,老夫自叹弗如!四皇子果然是掌理天下的英才,皇位非您莫属!” 四皇子得意一笑,完全接受长林将军的恭维。 “但有一事,老夫不明白。虽然唐修旻在朝廷会对我们造成威胁,但将他安排在千里外当云南王,鞭长莫及,难道不怕日后他自成一方霸主,成为朝廷的心月复大患?” “我能让他当上云南王,自然也能教他成为阶下囚、刀下魂。等我对付完太子,得到皇位,我再来慢慢收拾他。天下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同我抢!” 四皇子表情阴狠,眸光似利刃般的恶毒,令长林将军不寒而栗。 四皇子暗忖,唐修旻你最好乖乖地当你的云南王,别耍花样!待我正式登基皇位,再来慢慢整治你,好让天下人明由,什么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太子设宴为唐修旻洗尘,两人杯酒言欢。 “唉!”太子为了唐修旻即将赴任云南,忧心仲仲地叹道:“真不明白四弟居心何在?” “他无非是想孤立太子在京中的势力。” 唐修旻早已洞悉四皇子的诡计。 太子颇感懊恼地质询:“你既知四皇子不怀好意,却心甘情愿中他的计,帮他一起陷害本宫?” “对不起!太子。”唐修旻立即离座,跪拜请罪。 “快起身,本宫不怪你就是!”太子到底与他知交多年,即使他长年征战在外,两人仍用尽办法互通信息,多年不曾间断,他深深了解唐修旻光明磊落的胸怀,虽出身寒门,不但没有粗鄙的举止、狭窄的心眼,相反的,气宇轩昂、自成贵相,行事更是坦荡果决。他相信唐修旻必有苦衷! “殿下!”唐修旻十分内疚,蒙太子看重提携,他才有今日之成就。太子从未嫌弃他布衣平民身分,反而视他如知己生死之交,他并非不知感恩图报,只是……他的终身大事不能勉强,怕害了公主及自己一生。“您放心,不论微臣在天涯海角,只要您一声召唤,我定不顾一切回京,觐见太子殿下。” “只怕到时,远水救不了近火。”太子苦笑。“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已感欣慰了!来,喝一杯!” 两人抛开嫌隙,言归于好,畅怀痛饮一番,颇感酒逢知己千杯少。 “说老实话,修旻,你是不是已有心上人?说!是哪家姑娘那么幸运,本宫替你作主!”太子趁着七分酒意,藉机询问。 “微臣一心捍卫国土,哪有时间谈儿女私情?殿下,您别取笑属下了!”唐修旻边灌酒边笑着摇头。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接受父皇的好意与海宁成婚?她年轻貌美,又是堂堂一国公主,而且她早就倾心于你,父皇又视她如掌上明珠,她会带给你一切幸福,你为什么执意不肯娶她为妻?她要是知道你婉拒皇上赐婚,她恐怕要伤心欲绝了。” 唐修旻表情严肃地放下酒杯,站起身来,仰望天边半轮明月。“我也不明白,殿下。”他回忆起成长的艰辛历程及辛酸往事。“我从小就是个孤儿,流浪街头,当过乞丐,无亲无靠地常被人欺负。后来,我为了保护只伤痕累累的流浪狗,打散所有顽皮的小孩,却被小孩的父母鞭打得半死。幸好一位老住持路过,见我有慈悲心,便收我为俗家弟子,教我认字又传我武艺,从此,我便发愤图强,誓要成为人上人。一直到我上京考上武状元,老师父才含笑圆寂。若不是师父谆谆教诲我要心存慈悲、济世救人,我早对世人的无情、残酷,痛心绝望,甚至产生怀恨报复的心理,根本不相信世间还有温情的存在——” 唐修旻思念师父养育之恩,早已泪水纵横脸上,故不敢回头面对太子殿。 然而太子藉由月光已察觉他眼中的闪闪泪光,但并不出声相劝,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唐修旻到底压抑太久,人毕竟是有血有肉有泪的万物之灵,怎能不为情感所动容? 唐修旻纵是百姓心目中的天人、英雄,但实际上到底是个凡人之躯呀!怎能一直武装自己,偶尔也该释放一下情感,甚至是泪水! 他已经表现得够坚强、够完美,不能再苛求于他——太子谅解并怜惜地想。 “师父说……要不是早看出我尘缘未了,他早将我剃度出家,免除我七情六欲之苦。他认为我暴戾之气太重,本想教我从文弃武,但我身子羸弱,他又不得不让我练武强身,没想到最后,我却考上了武状元 “殿下,我之所以能存活到今天,是因为我相信这世上一定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完成,有什么人需要我去援救,有期盼我的人在远方等待我,而我也一直在寻找我的归宿,绝不是因为我喜欢漂泊或军旅的生活。我只是肯定,皇宫不是我想要的归宿,我必须再去寻找!不能放弃地寻找。若我违反心意与海宁公主成婚,我终将邑郁寡欢;相对的,公主也会失去幸福的未来,我绝不能害人害己啊!殿下,请您务必原谅微臣的任性愚昧。” 出乎意外的,太子毫不犹疑地将手搭在他肩上,用完全了解的口吻道:“你说得对,人不可以没有理想、没有志向;在这世上,或许你无亲无戚,但你并不完全孤独,因为我愿意当你一辈子的朋友,起码你已找到了我。不论我是太子或是任何身分,我们都是生死之交。” “太子——”唐修旻感动又感激地紧握太子的手。 “祝你云南之行有新崭获,尽快找到属于你的归宿安定下来,再全心全意来辅佐我,为天下黎民苍生开创太平,好吗?”太子殿下温暖的友谊,藉着覆盖的掌心传入唐修旻原本感伤脆弱的心房,为他的希望注入更坚定的新力量。“你放心,我会代你安抚海宁公主,让你这位新任的云南王顺利成行。你要保重!” “您也是,太子殿下。” 唐修旻终于忍不住彬下,正式向太子殿下拜别,离别之情溢于言表。他暗暗发誓,此生此世定当为太子尽忠,以报太子知遇之恩,不计任何代价,也要保卫太子将来能顺利继承皇位。哪怕抛头颅、洒热血!士为知己者死啊! 这时一队宫廷侍卫匆匆赶来东宫。 “怎么回事?”太子对于酒宴被打扰,深表不悦。 “禀告太子殿下!有刺客闯入宫廷,不知殿下是否有发现可疑之人?”侍卫长必恭必敬地报告始末。 “没有,本宫正与唐将军饮酒,什么也没看见!”太子挥手示意他们离去。 “那就怪了,属下明明看见他潜入东宫……”侍卫长似乎难以相信,十分纳闷。 “怎么?本太子的话,你也怀疑不成?”太子为这帮不识好歹的宫廷侍卫颇感不耐。 侍卫长见太子已经动怒,忙唯唯诺诺地告退,领薯侍卫前往别处搜查。 而始终一语不发的唐修旻,则一直屏气凝神观察四周动静,终于听见屋檐上有些微弱的喘息声。 “还不现身、束手就擒!” 唐修旻出其不意、纵身跃上屋檐,将藏匿的刺客打下,太子只见一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跌落眼前草地,发出“哎哟”一声似个毛头小子,是以坐下,趣味盎然地喝酒观看。他相信唐修旻应付得了,所以也就不再喊叫侍卫回头缉拿剌客。 但见那身材比唐修旻矮小许多的蒙面人身手亦不凡,与唐修旻交手,招招丝毫不含糊,太子像观赏余兴节目般,不知不觉瞧入了迷。可能是发现“刺客”对他这位东宫太子并无狙击之意,便安心地在一旁期待两人的最终胜负。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后,唐修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身手将蒙面人的面而掀下,并顺手抓起剌客的衣襟,想将他过肩摔在地上,以防他逃逸!岂料,面布一扯下,竟暴露一张如天女般灵秀绝伦的脸——明眸朱唇,且肌肤胜雪…… 唐修旻俯望着怀中的可人儿,心跳竟然不由自主地加速、澎湃着……遂渐教他看得痴傻了。 太子也惊为天人,刺客竟是位绝代美女?更令他惊异的是,从不近,可媲美柳下惠的唐修旻竟然……显然已神魂颠倒! 那女刺客对于面纱被扯开也颇为惊讶,但最令她吃惊的是,对方竟死抓着她胸前的衣襟不放,她不知道唐修旻本想粗鲁也将她摔倒制伏,却被她闭月羞花的容貌一时迷住,以致忘了自己下一个步骤……而忘情地与她僵持不下。 无视于唐修旻迷惘的表情,女刺客已认定他是不折不扣的登徒子,没好气地赏他一巴掌:“不要脸的登徒子!” 唐修旻这才大梦初醒,惊觉手中所触,竟是不可言喻地柔软,吓得赶紧松手解释:“姑娘,我不是有意冒犯,我……” “你还说!”女刺客急忙拉紧自己衣襟,不客气地又赏他第二记响亮的巴掌:“下流!” 太子诧异堂堂一国将军被掴耳光竟不躲不闪,只讶异着一双眼,怒瞪着眼前美丽又凶悍的女刺客,表情既无辜又无奈。看来,唐修旻可真遇到命中克星了! 眼前这小泵娘,外貌虽足以与唐修旻匹配,但不知她来历为何?动机又为何?是敌?是友?非弄明白不可! “姑娘,请你住手,别再责怪唐将军!何况你这身打扮颇令人可疑,又夜闯皇宫,无怪乎唐将军会如此对付你,你最好适可而止!”转念之间,太子已好言相劝、出言试探。“可否告知本太子,你擅闯皇宫,目的何在?” “喔……也没什么,我朋友水土不服,病倒异乡,我盘缠用尽,只好进宫来借……呃……顺便参观一下皇宫。”女剌客!喔不!是女偷儿一副理直气壮、轻松自在地道:“皇宫比我想像的还大,差点就迷了路,才会闯到你这里来,东宫……是吧?东宫太子,请您见谅!”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答案,太子简直啼笑皆非。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唐修旻这才开始为她无理的态度感到生气。“你知道你若被侍卫抓到,后果是什么吗?你当皇宫是你家院子呀?” 太子轻笑,他发现唐修旻表面上是斥责那娃儿,实际上则关心她的安危居多。 “没有三两三,哪敢亡梁山?要不是你多事,我早就溜出宫了,神不知、鬼不觉!”那女偷儿丝毫不领情,反倒怪起唐修旻。 太子见唐修旻困窘,决定帮他一帮。 “姑娘不是欠缺盘缠吗?不如本宫就赏赐你黄金百两,总比当偷儿被通缉强吧?明儿个你就到镇远将军府,向唐将军支领即可。”太子用心良苦设计道:“你朋友不是生病吗?唐将军是乐善好施之人,他一定可以帮你请到御医帮他医治,并妥善照顾你们,你说对吧?唐将军!”太子有意撮和他们。 唐修旻不明就里,但想到可以再见到眼前谜样的佳人,便不由自主地点头。 “好吧!信你一次!”女偷儿偏头考虑了下,觉得他们不像使诈,不疑有他地便答应,并把怀中一串珍珠项链放在桌上。“这是从海宁宫偷来的,请代我还给海宁公主。太子殿下,无功不受禄,这次就算我欠您一分人情,大恩不言谢,将来有机会一定加倍奉还,告辞!”女偷儿倒恩怨分明,太子颇为欣赏。 一回头,女偷儿的眼神与唐修旻的不经意地接触,这次是略带羞怯地睑上泛起一抹嫣红,令唐修旻迷醉…… 岂知,她秋波一转,忽然娇嗔训起他来:“海宁公主正大发脾气,差点掀了海宁宫,还为你哭得死去活来!大将军,你真是害人不浅!” “我……”唐修旻一时无从解释起,内心十分焦虑,深怕偷儿姑娘误会……奇怪,他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的想法? “海宁公主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公主,你竟然不解风情,真是个大笨牛!好好的驸马爷不当,偏要去当什么云南王爷,吃力不讨好,真正怪人!” “你知道得不少,姑娘?”这引起唐修旻直觉上的怀疑,即使面对天真烂漫的她,亦不敢轻忽大意。 “废话!我可是堂……”她发现差点说溜了自己的身分,而太子和唐修旻两人正不约而同地期待她的下文,她忙话锋一转,避重就轻:“我可是已经在宫中混了两、三天耶!好了,不和你们多说,后会有期!” 转眼间,她已施展绝妙轻功,溜之大吉。 太子拿起珍珠项链,若有所思地赏玩。“这种项链,海宁公主少说也有上百条,难怪海宁没察觉。想不到这位娘姑专程进宫,只为偷这个?恐怕是真缺盘缠应急吧?不过,也真是胆大包天!” 唐修旻似听而未闻,怅惘不舍地望着情影逐渐消失于黑暗中,渐行远去,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失落。 太子失笑,将手搭在魂不守舍的唐修旻肩上。“那姑娘长得倾国倾城,国色天香,十分讨人喜欢,可是唐将军梦寐以求?” “殿下……”唐修旻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赧然地躬身作揖,请求谅解:“恕微臣失礼。”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可是多少绝色佳丽对你频送秋波,甚至投怀送抱,你却视若无睹,着实令本宫为你捏把冷汗,以为你早晚看破红尘,出家当和尚呢!现在可好,我可放下心中大石,天底下到底还有令唐将军钟情之人,可见缘分果真早已注定,只怪海宁公主没有这等福分。”太子颇为海宁公主惋惜。“来,继续喝酒吧!” “没有留下姓跟名,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唐修旻感慨万分地举杯一仰而尽。 “瞧她谈吐、身手皆不凡,来历肯定不同凡响,能与唐将军这般人才相提并论,肯定不是泛泛之辈!”太子看穿他心事地安慰他:“我有预感,即使你远到云南赴任,你仍会再见到她。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注定与她摆月兑不了关系的。” 是吗?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但人海茫茫…… 她真只为了医治朋友的病,筹措盘缠而闯入宫廷禁地,无视于宫廷律法、大内高手,这样通行无阻,甘冒生死?这理由未免太荒谬?瞧她理直气壮、直截了当,又不像是会拐弯抹角,使心计骗人!而太子之所以会释放她,无非是看穿自己心思,想成全自己,故未为难于那神秘姑娘……他感激太子心思缜密并以自己为重,是以他亦不能忽视太子安危。 今日若非唐修旻陪伴太子身畔,只怕太子安危堪虞。因此,他心中暗拟计划,非加强东宫戒备不可,暗中必须多派几位亲信,随时随地保护太子才行。 至于那位姑娘……他不自觉模着被打过的脸颊,火辣辣的感觉,非但无法忿怒,反而有种奇怪的悸动——在心底一波又一波地扩散不已,仿佛已刻骨铭心——多奇妙的感受! 不管她是谁,尽避她来者不善;他,唐修旻,这一生一世,只怕再也无法将她忘记。 ──────────────────────── 第二章 唐修旻晋封云南王一事,很快在京中传开。 镇远将军府贺客不断,里里外外忙成一团,家仆们既要打包家当,又要接待客人,简直忙得不亦乐乎。 唐修旻更是半刻不得清闲,既要应酬高官,又得忙着与亲信部将商讨行军路线及云南情势,光是赴任前的准备事宜,就够他忙得昏头转向。即使如此,他仍没忘记与偷儿姑娘的约定,早已准备黄金百两,等候她来领取。 但夕阳渐西沉,偷儿姑娘却始终未见现身。 好不容易忙完一个段落,宾客也渐行散去,唐修旻忙里偷闲,逮住避家便询问,可有姑娘上门索讨黄金百两? 避家摇头,答案令唐修旻失望至极。“只有乞丐上门乞钱,已将之打发。” 唐修旻百般无奈,踱到后院散心。 ~军府后院虽不比御花园壮观,但也气派美观。尤其他亲手栽种的蔷薇已成了一片粉红花海,更令人叹为观止,可惜花儿虽美,却无佳人相怜。 唐修旻回忆昨夜掀开偷儿姑娘面纱时,心中的震撼及激荡,不禁泛起一抹微笑,情不自禁地俯身亲闻花香,赞叹:“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花更香甜、更令人心动的姑娘!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执着至今未娶,甚至不惜抗旨而远走他乡,连公主也撼动不了我的决心!” 正在沉思的当儿,唐修旻忽听得身后有人“噗哧”一笑。 唐修旻惊转过身,沉喝一声:“是谁?” 定睛一瞧,竟然有人向天借胆,攀墙企图闯入镇远将军府? 那人似乎也冷不断地被他的大喝给吓了一跳,一个重心不稳,眼看就要摔下墙,跌个倒栽葱。 “危险——”唐修旻一时情急,来不及思虑来者身分,不加思索地便飞身出手相救。不偏不倚地接个正着,那人娇小的身躯完全落入他厚实的臂膀、魁梧的胸怀里。他们四目交接,莫名的悸动又再度翩然上心头。 唐修旻惊奇的是,怀中的人儿亦面红耳赤,体温直线上升,简直到了发烫的地步!包妙的是,两人的心跳不止猛烈加速,还相互感应,节奏竟然一致,只差没跳出彼此的胸口,来个锣鼓喧天。然而,真正令他感到震惊且难以理解的是,这些不寻常的反应,竟源自一名肮脏调皮的小乞丐! 唐修旻几乎要崩溃了,驰骋沙场无数,什么场面没见过,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般尴尬、这般难堪过,小乞丐男身女相的那双翦水秋眸,又似曾相识地教他呼之欲出。 他还来不及开口求证,脸上已被盖上五指印:“无耻!” 火辣辣……对!就是这种刻骨铭心的感觉,再也没有什么比得上这强而有力的证据更令他窃喜的了。 “还不赶快放我下来?” 小乞丐见他像个呆头鹅似的愣在原地不动,似乎被她打傻了,两眼无神地死盯着她,不吭一声,任凭她在怀中叫骂抗议。 “你是不是被我打傻了呀?干嘛还紧抱着我不放?你这变态狂!你有没有听到哇?” 小乞丐不耐,气得又想伸手打人。 唐修旻岂会让她得逞?双手一放,立即教她自食恶果,跌个四脚朝天。 “哎哟!你想摔死人是吗?你好狠的心啊!” 小乞丐揉揉摔疼的,咬牙切齿、边骂边站起身,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埋怨似的瞪着他。 “我只是如你所愿,这不能怪我!”唐修旻勉强抑住满月复的笑意,冷冷地教训她一顿:“我想你大概不认得“知恩图报”这四个字,才会这么不知好歹地泼妇骂街!” “我泼妇骂街又怎么样?”话才一出口,小乞丐便惊觉自己情急失言,上了唐修旻的圈套,心中又急又气,却不得不暂屈劣势休了,转了弯:“开玩笑!我堂堂男子汉,才不是什么泼妇骂街呢!你少侮辱人了,别瞧不起乞丐!” 唐修旻莞尔,对于她的冰雪聪明、古灵精怪的俏模样爱煞心头。 “我没有瞧不起乞丐,我自己就是乞丐出身!恕在下失礼!” 她略为诧异地审视唐修旻,见他笑容亲切、态度诚恳,又作揖赔罪,她心中怒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跃;相反的,还泛起一丝歉意及微许甜蜜。 “不全怪你,我也有不是之处,请唐将军海涵!”她亦露出侠女的豪迈风范,得体地回礼。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爬墙闯入将军府了吧?”唐修旻蓄意装傻试探,不准备拆穿她的乔装,一方面不愿打草惊蛇,让她再一次从他眼前不留讯息地消失;另一方面,他对她千变万化的身分十分感兴趣,想等着看好戏,并一探究竟,揭穿她的底细。 而她似乎完全浑然不觉自己女儿身分早被识穿,还认真地扮起小乞丐的角色。“这个嘛,有位姑娘请我代她来领百两黄金。啊!对了,我还把她那生病的朋友也送来给唐将军照顾。” 唐修旻又好气又好笑地问:“有何凭据?我凭什么相信你?” “她朋友就在将军府外,你可以亲自去问她。” 小乞丐这会儿又不忌讳男女有别,兴匆匆忘情地拉着他往大门玄关走去。迎面却碰上了来请唐修旻用膳的老管家。 “又是你这个乞丐!”老管家皱着眉心,不悦地斥喝:“我不是给了你一两银子打发你走,怎么这会儿又闯进将军府,不知死活?” “一两银子哪够我塞牙缝?我不是告诉你,我要的是“一百两黄金”,这是你们将军答应给我的,你偏不信!害我爬墙又摔了跤,要是摔断了手和脚,我看就算你祖孙三代押在这里当长工也赔不起我的!”小乞丐老实不客气地用一阳指猛戳老管家的肩膀,害得老管家节节败退,差点跌个踉跄。 “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老管家只是克尽职守,并非有意刁难。”唐修旻技巧地抓下她惩善罚恶的手,并代管家求情。 “好了,你去忙你的吧,一切由我处理!” 唐修旻见小乞丐闷哼一声,知道事情有转圜的余地,机警地暗示管家赶紧退下。 “是+军。”老管家恭谨地退下,表情纳闷至极,怎么主子对这不起眼的小乞丐会另眼相待? “别气了,你受了委屈,我会补偿你的!”唐修旻双手包围住她纤纤小手,微笑地安慰。 她只不过故意戏弄老管家,何来委屈之有? 要命的是,她却觉得自己的手像冰块般将在灼热的烈阳下融化……不止是手,还有她整个人都莫名地被心中一簇火苗点燃起来。 懊死!他的眼光怎么可以这么认真、这么纯挚、这么……这么撼人心扉,像深不可测的大海瞬间将她包围,教她动弹不得! 这个令海宁公主倾心的将军,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呀?即将统治云南的王爷?还是终将权倾天下的驸马爷?一个会对花怜惜,并倾吐心语的俊逸青年,竟能纵横战场、所向披靡!不可思议的人哪! 难道她急于摆月兑宿命的结果,却终将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不,她才不自堀坟墓,自讨苦吃! “不必了!”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大步向前迈去。 他怔了下,前一秒似乎在她眼中看到同时存在自己心底燃烧的火花,怎么下一秒她又若无其事、冷若冰霜?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追上她。 女人心,海底针,一点儿没错! 走出将军府,正巧看见看门的守卫和一青衣少年起了争执,守卫不客气地将那少年大力地推倒在地。 “可恶,岂有此理!”少年怒气冲冠,卷起衣袖准备讨回公道,回头一见唐修旻和小乞丐出现,闪过一秒吃惊的表情,随即自行又跌倒地上,痛苦地申吟:“哎哟喂,你们好狠呀!欺负我这奄奄一息的病人,良心何在?还有没有天理呀?” 唐修旻傻了眼,这回又是在上演哪部戏?刚刚少年瞬间诡异的表情,可没逃过他锐利的法眼。 但见小乞丐仍旧上当,紧张兮兮地跑到少年的身畔,费力扶起他。“湘儿,你还好吧?” 唐修旻瞧那少年清秀的面貌及娟秀细致的五官,敢情又是女扮男装? 他暗忖,心中亦有了谱。 “将军,他们……” 守卫见唐修旻出现,立刻恭敬作揖,想说明情况,以求自保。 “没关系!”唐修旻明白他们职责所在,也不便苛责。“我来处理。” 守卫必恭必敬地退到一旁,继续坚守岗位。 “你怎么进去那么久呀?我都快担心死了!”少年一面埋怨、一面不忘加重自己的病情,夸张地咳嗽着。 “对不起啦!”小乞丐内疚地赔罪,见唐修旻走近,便笑着安慰少年:“你不用担心,唐将军不止愿意收留你,还愿意请最好的大夫医治你,对不对呀,唐将军?” “当然,在下答应的事,一定办到!” 唐修旻完全配合地点头,并加重语气:“你们可以安心地住下来,将军府竭诚欢迎两位。” “那就多谢唐将军了!”少年略为腼腆地道谢。 “早说不用担心了嘛!” 小乞丐却一副居功甚伟状,洋徉自得。 唐修旻握拳假意轻咳,实际则掩住自己嘴角漾开的笑意。瞧他们俩古灵精怪状,日后他的生活铁定不无聊! 最令他高兴的,莫过于能再次见到心仪的佳人……尤其还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朝夕相处以慰相思之苦,怎不令他心生雀跃呢? 湘儿瞧着眼前誉满天下的“齐天将军”,果然名不虚传,英气逼人。唯一令他疑虑不解的是,他怎么好似对小乞丐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似的,毫无大将军的架子?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眼望向小乞丐时,却显得那么温柔并充满笑意呢! 难道他已识穿小乞丐的身分?那可不妙—— 唐修旻将他们安置在蔷薇园里的上好厢房内,并吩咐家仆将他们视为上宾款待,还特地延揽御医为湘儿治病。 御医是位慈眉善自的老者,为湘儿把脉时,略为诧异地观察躺在床上面有菜色,并叫苦连天的少年,皱皱眉心,继而模模雪白的胡子,呵呵一笑,站起身来。 “怎么样呀?大夫,他要不要紧?”小乞丐像关心自己亲人般的真情流露。 “哎呀,我不行了……我恐怕真的不行了!” 少年深怕御医揭穿自己的伪装,先大夫一步地为自己开月兑。 “别胡说!大夫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要不然,皇上也不会重用他呀!你要对御医有信心!”小乞丐闻言失色,着急地奔到他床前安慰一番。 “不,小……小乞丐,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得很,我只怕再也见不到老爷、夫人,再也见不到家乡的景色。”少年虚弱地说出令人感伤的话,仿佛病入膏肓;而小乞丐则是悲从中来,频频安慰。 御医则含笑地看着他们友谊深厚,脸上露出十分古怪的表情。 “御医,他……”唐修旻虽心中有了底,但仍颇为关心实际病情。 “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没碰到这种怪病……”御医摇摇头,强忍笑道:“唐将军,我们出去谈,如何?” “请。”唐修旻很恭敬地送御医出去,出房门前还特地回头一望,正巧看到少年大大松一口气,而小乞丐则“哇”地一声,趴在少年身上哭了出来,浑然未觉少年表情有异。 这究竟在玩什么把戏?他怎么丈二金刚地模不着头脑? 待走离蔷薇园,御医才吃吃大笑,笑得唐修旻莫名其妙,浑身不自在。 “湘儿不是没救了?御医为何还能笑得如此开心?”唐修旻假装不满地询问理由。 御医这才憋住笑。“恕老夫直言,将军可别太过吃惊。” “但说无妨。”唐修旻不动声色地点头。 “其实湘儿根本没有病,只是几天没有进食罢了,只要补补身子即可。”御医意味深长地点醒唐修旻:“而且,他气脉丝毫没有阳刚之气……” “果然如我所料!”唐修旻一副了然于胸。 “原来将军早就知道,老夫多言了。” “不,我只是臆测,有大人您的证实,才能印证在下心中的想法。” “喔,原来如此!素闻唐将军文武双全,英雄出少年,多少千金秀趋之若惊,想必那两位可爱的小泵娘也倾心于唐将军?”御医好奇地刺探。 “大人过奖。其实在下无德无才,不值得秀们抬爱,那两位姑娘只是盘缠用尽而投靠本将军,在下才伸出援手,如此而已。”唐修旻避重就轻,以免招来风言闲语。 自己名誉受损事小,断不能连累两位姑娘清白,没想到御医也识穿了小乞丐的女子身分,真是太小看御医了。幸亏,御医是贤明的长者,不必嘱咐,想必也能分出事情轻重,代为守密了。唐修旻只能寄望御医行事有所分寸。 待他重新回房探视她们,小乞丐红肿着双眼,泪痕未干,楚楚可怜的,教他好生心疼。 他惊喜地发现小乞丐脸上的污泥被泪冲洗不少,已逐渐显露出昨夜姣好的容颜,更令他动心不已。 “御医怎么说呀?”小乞丐眼巴巴地望着他,期求问道,那稚气未月兑的模样令他又爱又怜。 “他不是你朋友的朋友,你又何必着急?”唐修旻好整以暇地捉弄小乞丐。 “我……”小乞丐这才发现自己失态,无言以对,心中又急又气地直跺脚。 唐修旻笑了笑,不忍再教她难堪。 “御医说……”他才开口,原本背对他生闷气的小乞丐又立刻面对他,一张可爱的小脸充满期许,令唐修旻着实不忍心隐瞒她真相……但,若说出实情,他就再也找不到理由将她留在将军府……只好昧着真心,对她的无辜视而不见……他深深叹一口气:“很棘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都怪我不好,是我害了湘儿……” 小乞丐如遭青天霹雳般的跌坐椅子上,懊悔万分…… 唐修旻被她的友情所感动,不由得代为不平,责怪地瞪向装病的少年——不,小泵娘。 湘儿被唐修旻的利眼瞧得浑身不自在,只得假装昏睡、喃喃梦呓:“我想回家……我想家……” “原来是得了思乡病呀?”唐修旻意味深长地讽刺湘儿:“御医还说病人毫无求生意志,只怕心病难医。” “好吧!湘儿,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送你回家了。你撑着点,过两天,我事情办妥,咱们即刻起程。”小乞丐为湘儿盖好棉被,伤心说道。 “你要不要梳洗,换套干净的衣服?我命人送你进去休息?你也折腾了半天,累了吧?” 唐修旻不明白她为何执意穿着乞丐装不换?惹得将军府上下对她另眼相看。亏她还大摇大摆,对于他人的非议,似乎浑然不觉有何不妥,依然我行我素。不过,唐修旻倒欣赏她真挚毫不做作的性情,比起那些矫揉作态的千金秀,她更让人觉得自在舒服。 “干嘛!我穿乞丐装丢你大将军的脸,是不是?”她好像蓄意和他唱反调似的,不屑地道:“还是怕我提醒大家,大将军你是乞丐出身,觉得羞耻,是吗?” “当乞丐不偷不抢,有何可耻?只是生不逢时罢了!最可耻的是那些心机叵测的人,假藉乞丐之名,净做些偷鸡模狗的勾当,不敢光明正大地做人!”唐修旻不愠不火地乘机教训她。 她一方面折服于唐修旻光明磊落的胸襟,一方面又觉得他在指桑骂槐,深感不悦。“别光说不练,百两黄金在哪儿?” 唐修旻促狭地提出交换条件。“给你可以,但要告诉我你的姓名。” “怎么,你路上赏钱也问每个乞丐姓名不成?你未免小题大作,多此一举!” “此言差矣,一百两黄金是我答应给你那位朋友的,而不是你。今日你代领,总得留下姓和名,好让我对偷儿姑娘有个交代吧?除非你也想要我用一两打发你,那我当然懒得知道你是谁!” “什么偷儿姑娘?她可是有名有姓!”小乞丐颇忿忿不平。 “烦请告知?”唐修旻狡猾地堆满笑容道。 “她想告诉你时,她自会告诉你,我才懒得鸡婆!”小乞丐心不甘情不愿地自报姓名:“本人姓段,名皓玄,大家都叫我小玄子。” “好,小玄子,我请管家带你去账房领取。” 唐修旻十分爽快地吩咐老管家,带小乞丐去帐房领黄金。 “你果然守信!”小乞丐颇赞许地点头,跟随满脸狐疑的老管家去账房。 然而,久久不见回转,唐修旻原本想和她一起用晚膳,但酒菜都凉了,还不见人影。 唐修旻找来管家询问究竟,才知晓她已带着一百两黄金离开将军府了。 “知不知道她上哪儿去?” 唐修旻笃定她不会无缘无故抛下“重病”的湘儿不管,她看来是重情义的人。 “小的问了,他说去当散财童子。他还赏小的一锭金元宝,告诉小的,做人不要太小器!”老管家困窘地拿出那锭金元宝。 唐修旻笑着摇头。“真是孩子气!” 劝老管家收下后,便到蔷薇园内的厢房探视湘儿,或许能问出蛛丝马迹。 哪知他冷不防地打开门,撞见少年……不,是湘儿姑娘正狼吞虎咽地扫荡桌上的佳肴…… ←到唐修旻,她差点没噎着,一只鸡腿举在半空不下…… 唐修旻憋住笑意,好意询问:“还合湘儿姑娘的胃口吧?” 湘儿一副糗毙了的表情,笑得牵强:“原来将军早就知道,不会怪罪我们欺骗将军吧?” “如果你肯从实招来,我会考虑网开一面;如果你不肯合作,我就把你装病的事情告诉你家秀,也就是刚刚的小乞丐及夜闯皇宫的偷儿姑娘。” 唐修旻晓以大义,引诱湘儿说出实情。 “千万不行!要不然,我就白费心机了!我和秀已经半年没回家乡了,我要不这么做,她肯定乐不思蜀,又要玩上个大半年,这样我对老爷、夫人就更难交代了。何况,我家秀最近竟疯狂到混入皇宫去,再这样下去,不知她又会闯出什么大祸来?我镇日提心吊胆,只好出此下策,请将军见谅!”湘儿愁眉苦脸地向唐修旻屈膝哀求。 “我明白了,我不会说的。”唐修旻恍然大悟,湘儿也算护主心切、用心良苦,故他也不忍加以责怪,反倒好心道:“但不知你们家乡何处?或许本将军方便送你们一程。” “我们……我们是云南人氏。”湘儿迟疑了一下,才姗姗回答。 “太巧了,近日我亦要领军起程云南,既然有缘,不如同行吧!”唐修旻大喜过望。 “有将军护送,自然求之不得……”湘儿似有所顾虑,低低道:“但不知我家秀……” 这倒提醒了唐修旻言归正传:“你家秀领了百两黄金,就失去踪影,你可知道她去哪儿?我是担心她的安危。” 湘儿瞧着唐修旻满脸焦急,发现他是真的关心秀,便坦白以告:“八成又行侠仗义去了;这一路上,她到处劫富济贫,一天到晚打抱不平,幸亏我们还有两下子,否则,早就横死街头了。”湘儿唠唠叨叨地念了一堆,才说出重点:“这会儿,她八成又乔装富家公子,上“绮香楼”救那个被强掳抵父债的小翠姑娘。我看,“绮香楼”又要被拆了!” “这下可糟了!“绮香楼”在京中可是首屈一指的名妓院,多少王公贵人出 入,听说还有四皇子当靠山,你家秀恐怕斗不过他们!”唐修旻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只怕这次,你家秀是太岁头上动土!” “我去救她!”湘儿一听事态严重,刻不容缓,一心搭救主子。 “四皇子若下了诛杀令,只怕你们插翅也难飞。你去只会使事情更复杂,不如交给我来处理吧!”唐修旻试图令湘儿宽心:“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家秀完好如初地带回将军府。” “拜托您了,唐将军。” 为今之计,湘儿只有全心信赖唐修旻。而她也确实相信唐修旻会不计代价地救回秀,在短短交谈之中,她早已发现唐修旻对秀情有独钟。 没想到传闻中对女人颇为冷血薄情的“齐天将军”表,竟会对秀动心?若秀生于寻常百姓人家,或许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但,可惜……这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只怕是有缘无分!但愿他能毫发无损地救出秀才好! “绮香楼”灯火通明,张灯结彩,来往的王公贵人如车水马龙般的热闹非凡。 一身着紫衫的飘逸少年,手执玉扇,大摇大摆地走入这号堪称京城里的第一温柔乡的妓院,而他身旁还跟着一位朴实打扮的青年。 这一路行来,不少莺莺燕燕们对他们猛抛媚眼,他们却如沾蛇蝎般的左闪右躲,避之唯恐不及。 这老鸨眼尖,立即笑脸相迎。 “哟——贵客临门哪!鲍子,你需要什么服务吗?”老鸨见紫衫少年气宇不凡又一身华服,谄媚询问来意。 “当然要找女人!你这不是废话?”紫衫少年老实不客气地将扇子用力挥开,幸亏老鸨闪得快,否则……老脸恐怕不保。 “请请请!”老鸨丝毫不动怒,反而更殷勤地招呼:“不是我自夸,这里什么没有,就是美女最多!鲍子,你可找对地方了!” 边拉着紫衫少年进花厅,边瞧见那朴实青年亦步亦趋地紧随在后,老鸨回过头,没好气地绷起了脸:“王不凡,你这寒酸鬼,又来干什么?” “我是来赎回小翠的……求求您,高抬贵手,放了小翠!”王不凡拱拳把老鸨当菩萨似的猛拜,苦苦哀求着。 “你死了这条心吧!你老丈人已经把小要押在这儿抵赌债了。我昨儿个不是对你说过,等你凑足了五十两银子之后再来找我,怎么你听不懂?”老鸨索性叉起腰来,盛焰欺人。 “五十两银子,我有!我有!”王不凡急着掏钱,白花花的银子捧满手心。“您看,求您放了我的未婚妻小翠吧!” 老鸨没料到那穷酸小子真凑足五十两,愣了半晌,干笑了两声。“五十两可以叫别的姑娘陪你狂欢个两、三天,我叫小红陪你,好不好?” “不要,我只要小翠!小翠她爹明明只欠您五十两,您昨儿个明明就说五十两就可以赎回小翠的!” 王不凡执拗地责问老鸨,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对!我是说过,但,那是昨天的价码;今天可不同喽,加上利息一算一算,那可要一百两!” 老鸨丝毫不为所动,有条有理地自圆其说。 “您这不是存心刁难吗?您……” 王不凡指着老鸨,悲忿交加,气得双手直抖。 “对,我就是刁难你!怎样?我看准你穷酸倒楣相,一辈子凑不到一百两!也许等到小翠人老珠黄,我高兴的话,还可以免费还给你。”老鸨毫不同情地将他推倒在地,五十两银子散了一地。 “小翠……小翠……我的小翠……”王不凡趴在地上捡着银子,一时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两名打手准备动手将他扔出门外之际,紫衫少年终于忍不住沉喝一声:“住手!” 所有眼光,转移到老鸨身后的俊逸少年,紫杉少年不顾众人质疑的眼光,伸手扶起满腮泪痕的王不凡。“一百两我替他出,这总行了吧!” “段公子,谢谢你。”王不凡没想到段公子不止给了他五十两银子,现在还愿意帮他凑足一百两。那小翠有救了,他情不自禁地趴在地上猛磕头。“下辈子我愿为你作牛作马……我和小翠一辈子都会感激段公子的……” “行了,起来吧!”紫衫少年着实为他的真情及朴实的个性感动。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点头答应呢!”老鸨嗤之以鼻,一副刁妇状的双臂交叉。 “怎么?你还嫌不够,想食而肥?”紫衫少年心中充满了嫌恶道。 “那当然,我这里出入的都是名流绅士,出手都很大方,一百两银子可不放在我眼里。”老鸨气焰嚣张,狮子大开口。 “名流绅士就不会强掳民女,就不会来烟花柳巷!我倒看到了不少老婬虫、色中魔!”紫衫少年牙尖嘴利地反讽:“他们欺压百姓、搜刮民脂,当然大方!这种昧着良心的黑钱收多了,只怕你下辈子作鸡作鸭都还不清!” “段公子,你照子最好放亮一点,说话小心,别待会儿走出“绮香楼”,死无全尸!”老鸨像诅咒般恶毒地说。 “一百两黄金够不够呀?老巫婆?” 紫衫少年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亮出了巨额银票。 老鸨刹那之间两眼发亮,脸色完全判若两人,又恢复最初的恭敬:“够!被!把小翠带出来!” 两名壮汉闻言,到后院柴房将遍体鳞伤的小翠押到大厅。 “小翠!”王不凡又怜又心疼地将小翠搂入怀中。“苦了你……苦了你!” “不凡……”小翠受尽委屈,痛哭失声。 “王不凡,算你走运,遇到贵人,银票可以给我了吧?”老鸨伸手想取。 紫衫少年眼明手快,将银票抓离她更远一些。“别急,你忘啦?还有卖身契没给呢……” “公子,你想得可真周到,待会儿!”老鸨转身入内室取卖身契。 紫衫少年趁这个时候到王不凡及小翠身边低身催促:“王不凡,别忘了原订计划,带着五十两和小翠赶紧出城去投靠你叔叔,愈快愈好,现在就走!” “多谢段公子……多谢段公子!” 王不凡充满感激地带着小翠忙不迭地奔出“绮香楼”……打手原本想阻止,却被紫衫少年挡住。 老鸨拿着卖身契出来。“喏!小翠的卖身契,可以把银票给我了吧?” “可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紫衫少年抢走老鸨手中的卖身契,并立即利用桌上的烛火烧毁。 而老鸨抢得银票,定睛一瞧,竟只有一百文钱,当下刷白了脸。“你……你不是要给一百两金子吗?怎么变成一百文钱了?” “你把小翠打成那个样子,当然得七折八扣,总得留下一些钱替小翠姑娘买跌打伤药吧?”紫衫少年好整以暇地取笑。“后悔了吧?早知不该打人,现在可得不偿失了!” “哼!人你别想带走!”老鸨翻脸,准备将小翠重新扣押时,才发现人已不见,连王不凡也没了踪影……一时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紫衫少年则毫不含蓄地前仆后仰、大笑不已。“没想到吧!向来只有你欺人,没有人骗你,现在可尝到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了吧!” “好!你有胆跟我斗,也不问问老娘的靠山是谁?”老鸨脸上露出了阴狠。 “大不了是天王老子嘛!”紫衫少年夸大海口:“不过我天生不识相,就算真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样不买帐!” “不识好歹!”老鸨一声令下,二十几个壮汉一起围堵紫衫少年。“上!” 瞬间,杀气四起,宾客与烟花女皆纷纷走避,躲到楼上观虎斗…… 紫衫少年收起扇子,不但面无惧色,反而胸有成竹地抵御二十几个壮汉同时发动的攻击,还藉打斗的破坏力乘机捣毁“绮香楼”,只见一时间桌椅横飞,二十几个壮汉疲于奔命,而紫衫少年却轻松自在地楼上楼下跳来荡去,不亦乐乎…… 那些牡丹和风流鬼也没能闲着,伴着尖叫哀嚎声作鸟兽散,以防被流窜的桌椅打成重伤。 转眼间,天堂成了地狱,“绮香楼”内鸡飞狗跳、鸡犬不宁……连招牌也被砸在地上,任人践踏。 老鸨早差人去搬救兵,但救兵没来之前她也只能躲在楼梯死角,抱着头大叹倒楣,惹了个转世小魔王……简直是无计可施、无法可治,非得四皇子亲自出马不可了! 正当“绮香楼”快被夷成平地,打成废墟,二十几个壮汉全躺在地上申吟之际,忽然纵身飞入了一位高手,迅雷不及掩耳地朝紫衫少年月复部狠狠踢了一脚—— 紫衫少年顺势连飞转动圈,撞上楼墙,跌在地上,并吐了口鲜血…… “四皇爷,你总算来了。要不然“绮香楼”可就毁在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手里!”老鸨见情势大逆转,立即躲到四皇子身后,寻求庇护。 而官兵也在此时重重包围住“绮香楼”。 “说!是谁派你来的?”四皇子阴冷沉喝:“在京城中敢与我作对的人不多,你这么张狂,敢动“绮香楼”,必定有靠山,快从实招来!” 紫衫少年按捺住肮部的剧痛,抹掉嘴角的瘀血,勉强撑着站起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像你这种只敢用偷袭伎俩的卑鄙小人,只会强抢民女赚不义之财……人人得而诛之,根本不需要什么靠山!” “死到临头,嘴巴还那么刁……看来非给你重重教训不可,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之分!” 四皇子一个飞身,来到紫衫少年面前,紫衫少年吃力地抵挡他的突袭,两人瞬间交手数十回合。他虽武功高强,而紫衫少年显然也不是泛泛之辈,要不是碍于内伤在身,四皇子想在百招之内擒下他,恐怕亦非易事。 眼看紫衫少年与他过手近百招,己渐感体力不支之际……四皇子准备下重手解决紫衫少年时,忽然一道黑影如闪电般飞窜而出,代紫衫少年接下致命的一掌。 四皇子一惊,发现对方功力在己之上,连忙收手,定神一瞧,只见一黑衣蒙面人正伸手扶住虚弱苍白的紫衫少年。 正当他准备发号施令擒拿叛党之时,一士兵匆的闯入禀告:“不好了,皇爷,“绮香楼”着火了,火势很大呀!” 闻言,原本躲着旁观的“绮香褛”姑娘及恩客立即惊慌失措地奔跑,尖叫声此起彼落……四皇爷无法指挥混乱的阵仗,而黑衣人更适时地丢出烟幕弹,带着紫衫少年趁乱消失了踪影…… “可恶!”四皇子气得握紧了拳头,有人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敢在他的面前将“绮香楼”给烧了! “皇爷,快逃呀……”侍卫统领冒着生命危险,将惊怒的四皇子拉出火势迅速蔓延的“绮香楼”。 “还不赶快救火?”四皇子咆哮。 “来不及了,皇爷!火势太大了!” 侍卫统领万分为难地屈膝请罪。 四皇子眼睁睁地看着“绮香楼”被漫天大火完完全全地吞噬,暴怒地朝天大吼——若找出罪魁祸首,非将他们碎尸万段不可! ──────────────────────── 第三章 五更天,公鸡啼叫,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双眼,在天色朦胧中,瞧见唐修旻背对着她,立在窗前,手中拿着一本诗书负在身后。 恍惚中,她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悸动…… 难道是唐修旻救了她? 在昏迷前,黑衣人抱着地翻身跃进将军府时,她心中就已有了几分猜疑……因为湘儿身手虽也不差,但要捱下四皇子倾尽全力的一掌,并从容在四皇子面前带她逃出……恐怕没能如此潇洒,毫发无损。 但为什么他会知道她大闹“绮香楼”?并及时赶到救了她? 一定是湘儿告诉他的吧! 就算是湘儿求他,他又为什么愿意为她不顾危险,甚至不惜与四皇子作对? 唐修旻是聪明人,应该不会没想到后果。值得吗?为自己惹了大麻烦,唐修旻真如此乐善好施到完全不在乎自己安危的地步? 她被莫名的感动惹红了双眼,盈盈热泪涌在眼角,悄悄淌落…… 她闯遍大江南北,还没碰到过像唐修旻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能为她这样地出生入死! 一向都是她为别人行侠仗义,还没有人如此保护着她、照顾着她……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脆弱…… 看样子,他正因守护着自己,一夜未眠。模糊中,她似乎有着他殷勤问候、喂食汤药,为她覆盖冷毛巾退烧的种种记忆…… 他是个大将军,为何愿意待她如亲人般,无怨无尤地做这些小厮的工作? 她再愚笨,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另眼相待,为什么? 他不会是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了吧?她倒吸了一口气,莫非…… 唐修旻似乎感应到她不寻常的气息,转过了身…… 她忙闭上双眼,假装昏睡。 正当唐修旻走向床边,观看究竟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唐将军,你累了一夜,该休息了!”湘儿端了盆毛巾水进来。“秀就由我来照顾吧!” “嗯。”唐修旻点头,眷恋不舍地又望了下她沉睡平静的容颜,已不似先前的苍白,宽慰地告诉湘儿:“段姑娘这一夜睡得平稳多了,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应该已无大碍。” 他果然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是湘儿告诉他的?还是他早识破自己的乔装?待会儿非好好盘问湘儿不可! 亏湘儿还放心地让他和自己孤男寡女独处整夜?湘儿未免太胆大妄为! “唐将军,您的大恩大德,湘儿无以回报,请受湘儿一拜。”湘儿代她向唐修旻叩谢救命之恩。 “请起吧!萍水相逢也是一种缘分,你不必见外,安心照料你主子吧!” 唐修旻三言两语地就化解了她们主仆寄居篱下的顾忌,丝毫不将自己的恩惠张显,加诸她们的心理负担,完全是施恩不望报。 这唐修旻不止是仁人,还是位君子!他比传言中更完美无缺,更令人敬仰。 难怪众家美女心生仰慕,比起其他虚有其表的纨绔子弟,谁不想嫁给像唐修旻这种世间难求的如意郎君!女子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求个好归宿。 虽然她的想法往往有些惊世骇俗,但她也是女人,也了解女儿家的心理。 无怪乎海宁公主为此以泪洗面,恐怕世上难再找到更出色的男子来替代唐将军。 她蓦然发觉,曾几何时,唐修旻在她心中已臻完美,如神只般令她心生向往。思及此一事实,她不由得惊醒了眼—— “啊——郡主,你醒了?”湘儿被她木乃伊似的张开眼睛方式着实吓了一跳。 “你活得不耐烦了,又叫我郡主?” 她虽感到身心虚弱,但仍勉强撑起身想下床活动活动筋骨,不知怎地,觉得自己似乎睡了几百年似的全身酸疼…… 湘儿不敢怠慢,忙扶着主子到椅子上坐下。“我去端早膳来。” “不急,先把话说清楚再去。” 瞧郡主一脸肃煞之气,湘儿不禁吐吐舌头。完了……八成发现了她装病之事! 虽然郡主心地好,待她如姐妹一般,但若板起睑来,威严可不下王爷。看来不乖乖从责招来是不行的。 “秀,我只是想早点回到王府,才出此下策……你大人大量,原谅我一次吧?” “你好本事,连御医都瞒过,我又怎能怪你?敢情你和那姓唐的串通来看我笑话,是吧?” 表面上,郡主堆满和蔼可亲的笑容,而以湘儿服侍她从小到大的经验,可不会不了解郡主正笑里藏刀,若不一五一十地将原委全盘托出,她是决计吃不完兜着走! “我也不知道御医为什么要帮我,唐将军为什么要瞒你,但我敢发誓,进将军府前,我是没见过唐将军,更甭提什么交情、什么串通了!” 郡主当然是信湘儿了,这大半年来,两人相依为命地闯荡江湖,两人有些什么事、认识什么人,彼此总是一清二楚,相互照应着。 不过,她还不打算这么快就原谅湘儿的“苦肉计”,当下仍冷冽取笑:“这么说,唐将军是垂涎你的美色喽?那敢情好,我欠唐将军一分恩情,今儿个,我就作主,将你许配给他。将军夫人耶,湘儿,你可捡到便宜喽!” “不!不!郡主,你饶了湘儿,别再寻湘儿开心了!”湘儿早明白郡主一定会整治她,倒没想到是这般捉弄,看来这误会可大了,不把真相托出是不行了! “不必害臊嘛,我看你对唐将军挺有好感的,要不然,怎会这么迫不及待以女装相见?”郡主故意上下打量湘儿,坏坏地笑问。 “这就要怪郡主你了!”湘儿和郡主年纪相仿,自小一块儿打闹长大,不但感染了郡主古灵精怪的个性,也培养出深厚的默契及情谊。在外人前虽有主仆之别,私底下可就抛下世俗礼教,无话不谈,当然包括互糗一番:“咱们唐将军自东宫与郡主不打不相识后,便念念不忘佳人。虽然郡主巧扮小乞丐,但也没能瞒得过唐将军的慧眼,自然属下的伎俩,他也全看在眼里……不过,依奴婢观察所得,唐将军似乎是想留下郡主作客,所以故意不拆穿咱们。但是,由唐将军甘冒生命危险把你从“绮香楼”的天罗地网中救出,又亲自用自己的内力为你逼出体内瘀血……这唐将军对郡主的心意,恐怕是昭然若揭了!”这下,可换湘儿不怀好意地斜睨着郡主阴晴不定的表情,邪邪笑道:“那晚据说惊险万分,唐将军一把火烧了“绮香楼”,而且无人伤亡。四皇子不甘,三更半夜来敲将军府大门要搜出刺客,全凭唐将军机智,才令郡主逃过一劫;这还没什么,当晚郡主发高烧、冒冷汗,为减轻郡主的痛苦,唐将军可完全不避讳男女之嫌,月兑了郡主衣服,为郡主疗伤,也算是有了肌肤之亲,郡主,你打算怎么办?” 这下,郡主的脸完全铁青,而且杀气腾腾。“他……他竟然看过我的身子?我杀了那免崽子、伪君子!”说完,一抹红云竟然飞上双颊。 “不好吧!郡主,人家会说你恩将仇报的,那你一世英明不就毁了?不如知恩图报,以身相许,唐将军一定会欣然接受,如何?” 湘儿憋着满肚子笑意,看郡主完全着了她的道,气急败坏又无所适从的模样,可真可爱又好玩。 郡主最好强又好面子,这下恩怨难以分明,可教她爱恨难以抉择了。 湘儿很满意郡主的反应,她狡诈地想,只要再略施衅,可就有场龙凤之争可瞧了。 以郡主倾国倾城之姿,是该配上像唐修旻这人中之龙的俊美男子。 虽然郡主不说,但从她泛红的脸颊,及不自觉所流露的女儿娇俏,不难发现她对唐修旻的确有好感……而且不是一朝一夕! 虽然郎有情、妹有意,何不撮和撮和他们?也算佳话美谈一椿。 自唐修旻衣不解带地服侍郡主汤药两天一夜起,湘儿就打定主意,不让迷糊的郡主错过一生良缘,唐将军是真对郡主好,只有将郡主托付给唐将军,她才能真安心、真相信郡主有幸福可言。 虽然,这椿婚事唯恐前途多舛,湘儿也决定放手一搏,她愿意代郡主付出任何代价!才不枉王府养育之恩,郡主姐妹情深了—— 唐修旻才用完早膳,湘儿旋即闯入内堂。 “湘儿姑娘?”唐修旻瞧她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关心地询问:“是不是段秀怎么了?” 湘儿好不容易才平了气,唐修旻却已坐立不安地站立在她面前,紧张地等待她的答覆。 “唐将军很在乎我家秀吗?”湘儿淘气一笑,蓄意促狭。 “我当然……”唐修旻到底是涵养功夫到家的人,否则怎能冷静指挥大军,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呢?他技巧地掩饰自己将冲口而出的情感:“在乎段姑娘和湘儿的安危了!所谓来者是客,何况在镇远将军府,更不允许我的上宾有丝毫差错,这是在下的义务。”理由可真冠冕堂皇! 湘儿早把他瞬间变化的表情看在眼底,抿嘴一笑。“放心吧!有唐将军细心照料,我家秀好得很,还差我送上这个,当做答谢将军救命之恩。” “这……怎么敢当?请收回吧!”唐修旻一见湘儿手上色泽皎白如月的玉佩,不但是上品,恐怕还价值连城,忙不迭地推谢:“在下心领了!” 心中却在疑惑,段姑娘究竟是何来历?身怀这般贵重玉佩,想必非宣即贵,绝非寻常百姓家。 想段姑娘雍容华贵的气质,就算公主出身,也理所当然,不容质疑……连湘儿奴婢的身分也有似大家闺秀的教养,实非普通人家可相提比。 “那你是不喜欢我家秀喽?”湘儿故作惋惜,叹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道:“好吧!那我代唐将军回绝我家秀。我早劝过秀,海宁公主尚且不能留住唐将军的人,我家秀又有何能耐留住唐将军的心呢?算我多事!” 再愚再昧也该听得出她话中的暗示吧?湘儿心中暗暗祈求,亏唐修旻难得一表人才,可别是个顽固不灵的呆头鹅才好! “湘儿姑娘,请留步。”唐修旻既惊且喜地追上大厅,有礼地唤住她。 “怎么?反悔了?”湘儿明白只要再加把劲,唐修旻就会身不由己地陷入她精心为郡主设计的情网。“这可是我家秀二十年来片刻不离身的吉祥饰物,如今舍得将它双手奉送唐将军,自然是对将军另眼相待,没想到唐将军却不领情,湘儿对秀更难以交代了。” 湘儿软硬兼施地催促唐修旻表明立嘲心意,伶牙俐齿,叫唐修旻无法设防。 “湘儿姑娘,你误会了,在下只是认为小小恩惠何足挂齿?而段姑娘的玉佩着实贵重,在下恐怕承担不起。” 唐修旻只好坦白说出心中的为难。 “哦?原来怕秀吃亏呀!”湘儿对唐修旻更加激赏了。“将军果然光明磊落!不如这样好了,将军,你身上可有什么佩饰送给我家秀?最重要的是心意,其它不必计较太多。” “这……”唐修旻向来名利看得淡,奢华的东西向来不爱,虽然将军府宝物古董等不少,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也很多,来往巴结的官人送的金银珠宝更不在话下,但自幼贫困的唐修旻宁可用这些身外之物去换取米粮赈济穷苦人家,也不愿一辈子当守财奴。 是以,他实不愿拿这些他认为俗气至极的财富去馈赠他梦寐以求的佳人。总得找件别具意义的东西送给段姑娘留念,才有价值可言。 “啊——有了!”他想起了一样他心爱的宝物。“那是太子与我结拜之时,赠予我一枝西域进贡的银笛,曾是陪着我南征北讨解闷的好伙伴,我这就到书房取来给你。” 不待唐修旻转身,湘儿已先一步拦住他,并将玉佩放入他手心。“既然将军想到要送给秀什么信物,那么,你自己亲自拿给我家秀吧!而这玉佩你先收藏好,别辜负了我家秀一番心意。她正在蔷薇花园的亭子等着将军去见她,可别让她等太久喔!我任务完成了,不打扰两位了。”不待唐修旻反应,湘儿早溜之大吉。 唐修旻有些儿个困惑……这湘儿又在玩什么把戏?虽然相处时间不长,唐修旻可着实见识过她主仆俩的精灵古怪和难以捉模…… 唐修旻拿起玉佩仔细一瞧,白玉上手工精致、刻了龙飞凤舞的图腾,光滑的背面高超地镂着“段皓雪”三个字。 原来,段姑娘的芳名是皓雪…… 丙然人如其名,肌肤若雪、明眸皓齿。 唐修旻小心翼翼地将白玉佩纳入怀中暗袋,牢牢将段皓雪这美丽的名字深深地烙印在心版上。 他暗中决定,今生今世,非段皓雪不娶! 唐修旻到书房拿取银笛之后,怀着兴奋忐忑不安的心,快步来到蔷薇园里的中亭。 看见一青衫女子背影,似乎正全心全意欣赏他亲手栽种的情花儿。 瞧她俯身亲吻蔷薇,人比花娇,更添几分旖旎春色,唐修旻不知不觉完全被吸引住,看得痴迷了…… 不忍破坏这美好景致,冒昧惊扰佳人,唐修旻心血来潮,忽生一计,拿起手中银笛放在嘴边,轻轻吹奏起来…… 段皓雪听见四周忽然飘送美妙音律,不由自主地循声而至,来到亭子前,才看见唐修旻一身绸衫,手持银笛吹奏,宛若逍遥天人般仙风道骨,不染红尘。 笛音是醉人的,吹笛之人更是迷人的,而那双透露情感的炽热双眸更是慑人魂魄的…… 段皓雪不能自制地朝着唐修旻走近,而每靠近一步,她的心跳就加快,两颊臊热似抹上红粉,不自觉感到羞怯地垂下眼睑…… 待段皓雪已来到他面前,唐修旻才缓缓放下银笛,微笑询问:“好听吗?” 段皓雪像着了魔法似的温驯点头。 “我以后天天吹给你听,好不好?”唐修旻爱煞她的娇羞,情不自禁道。 “天天?”段皓雪疑惑地抬头,望着他那张无懈可击的俊俏脸庞,不敢相信他会对自己许下这种承诺,这意味着什么? “是呀!银笛就交给你保管了!”唐修旻将银笛交予她手中。“今后我吹奏银笛,只给你一个人听。” 多动人的承诺,段皓雪只觉得胸口顿时小鹿乱撞。“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唐修旻笑而不语,只是款款深情地凝视她。 他该不是对自己……从何时起?为什么? 多少女子为他茶不思、饭不想,连海宁公主尚不能融化他的冰霜……她又何德何能,有幸得他衷心相待? 莫非……她想起湘儿暧昧的话语,唐将军月兑了她的衣服为她运功疗伤? 一怒之下,段皓雪反手将银笛抵住唐修旻下巴,审问:“说!你有没有……到底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唐修旻想不透何以瞬间她会判若两人,怒颜相向,而且脸红似熟透的苹果? “有没有……”段皓雪好不容易才迸出羞于启齿的问题核心:“你有没有月兑我的衣服?” “啊?”唐修旻愣了一下,没想到段皓雪竟这般直截了买质问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难不成又当他是登徒子……这次,他可不记得何时冒犯过她?若有,必然记得!最起码,她火辣辣的巴掌可真教人铭心刻骨。 “前晚,你是不是用内力帮我疗伤?是不是?快说!” 段皓雪见他一脸困惑的表情,不禁怀疑……究竟是他真忘了?还是湘儿蓄意戏弄她? “原来段姑娘指前晚的事呀!” 唐修旻脸色略泛红,尴尬地笑着点头。“我是帮你运功疗伤没错!” 思及前晚,见她脸色苍白如纸,痛苦难敖的样子,着实心如刀割,不禁逾越男女之距,请湘儿月兑去段姑娘外衫,并用黑布蒙住自己的眼睛,才胆敢在她玉背运功疗伤。虽然在触及她光滑如脂的肌肤,曾令他心猿意马刹那,但一思及她危在旦夕,便镇住自己心中邪念,一心倾全力挽救心爱的人性命,不做他想做的…… “无耻!”段皓雪羞忿难当,不待唐修旻他的解释,伸手又在他的俊脸上烙上五爪印。 这一掌可把唐修旻打冤了。事实上,从遇到凶悍的段姑娘以来,他所挨的巴掌和冠上的罪名,简直是匪夷所思、不可思议地冤…… 全天下也只有段皓雪这般奇女子,才会将他这位齐天将军和无耻下流的之徒扯在一起。 他应该对她这种刁蛮不明事理的行径反感才对,为什么他不但不厌恶,反而觉得她生气的俏脸比平常更可爱呢? 段皓雪打完一掌,手还没收回,己被唐修旻怆先一步抓住,紧紧、牢牢的。任她再挣扎,她的小手完全被他厚实强大的手禁锢,动弹不得。 先前的窃喜完全一扫而空,原先还以为他对自己存有几分真情,没却到……他只为了名誉道德才愿向她凤求凰? “你……你把我当什么?”一股委屈梗在咽喉,泪水涌在眼底,闪闪欲动……“得了便宜还卖乖?” “夫人,这只能怪你爱扮男装,并非为夫雌雄不分。如今可好,促成一椿好事,未尝不是美谈!择个良辰吉日,为夫上门向您高堂提亲便是。”唐修旻见她一副信以为真、楚楚可怜的模样,着实不忍,但又不愿禀明真相,让她有理由推却婚事,离开自己身旁,只好忍受她忿恨的目光,嘻皮笑脸,委曲求全。 段皓雪万万没想到唐修旻竟会如此死皮赖脸,在她心中原先犹如不食人间烟火的“齐天将军”大打折扣。“什么夫人?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就算全天下只剩你唐将军,我也未必嫁给你!少恬不知耻了!” 郡主分明是意气用事,好不容易教唐将军表明了立场,怎一向冰雪聪明的郡主反而变傻,不懂得掌握时机?湘儿在一旁干着急着。 “你就真那么讨厌我吗?” 唐修旻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的结果,却换得如此残酷一句话4使如此,仍不能说服自己死心。 “我……” 讨厌吗?段皓雪无法抵御他火焰般的目光,意乱情迷地任他灼痛了她的心。她一直在逃避世俗的枷锁,不愿成为媒妁之言的牺牲者,只因相信世间有两情相悦的神仙眷属,可以相知相守相伴……而现在呢?她为自己抗争的结果是什么?满口仁义道德,却始终没一句爱意,便不分青红皂白想娶她为妻? 她还以为拒绝海宁公主婚事的人不同于世间男子,将妻子视为生活附属品,她以为唐修旻也在追求世间的真情真爱…… 如果呢?她失望也心碎了。即使如此,她仍无可否认自己仍愿意……愿意为他赌上自己一生,甚至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绝不后悔! 什么时候开始?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难道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只为与他一见钟情地相遇…… 段皓雪开始不懂自己的心理,完全不懂自己的挣扎与矛盾—— 唐修旻眼睁睁瞧见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儿,从她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惊心动魄地掉落,顿时教他心痛如绞…… 他绝不忍心伤她,绝不! “别哭,雪儿……”唐修旻轻柔地捧起她苍白美丽的容颜,情不自禁地顺着泪水滑落的痕迹,温柔亲吻着……无法抑制心中的狂热! 段皓雪觉得心都酥了,整个人也都酥了,她再也无法不屈服于他的热情!再也不能武装自己! 唐修旻察觉她摇摇欲坠,反应机敏地揽腰撑住她。“雪儿……” 她从不知道被这样昵称,感觉竟会如此甜蜜。“你……刚刚做了什么?” “我在吻你呀!雪儿……” 唐修旻迷人一笑,再度俯身倾吻……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温存落在她饱满柔软、娇艳欲滴的朱唇上。 段皓雪先犹如触电似的睁大了眼;继之,完全融化在他的怀中,再也不愿抗拒这么美好的感觉,反而伸手环住了唐修旻的脖子…… 唐修旻受宠若惊,更大胆地探索,不肯放松怀中柔软脆弱的俏佳人。 湘儿从来也不知道人间有如此绝美缠绵的光景,瞧郡主如此地陶醉满足……仿佛得到梦寐以求的幸福……虽然她不明白是什么软化了郡主的好强与倔强,但她确信唐将军是真心宠郡主的,是真心疼爱郡主,将郡主捧在手心当块宝的…… 她安心了,佳期为期不远矣! 似过了千年般长久,唐修旻才眷恋不舍地放开怀中几乎昏眩的段皓雪。 “除了我,你再也不能嫁给别人!” 这句话如电殛般唤回了段皓雪的理智,一种被轻蔑的感受又重新席卷她,甚至重重地伤害她! 他把她想像成如此轻佻的人吗?还是觉得她不够矜持……怕毁坏了名节,没人 耙要她? “你的意思……是说我再也没资格挑选夫婿?” 望着段皓雪受伤的眼神,唐修旻知道她又误会了。只怪自己不擅表达,他原本意思是想告诉她,再也不许她嫁给其他人了,除了他! 正当他想解释的时候,偏不巧,老管家匆匆赶来禀告:“太子召将军入东宫,有急事相商。” 唐修旻只得暂时舍弃儿女私情,情深意重地投给段皓雪一抹微笑,想令她安心等候。“等我回府再……向你说明。你等我!” 说完,吩咐管家备马,似旋风般消失在段皓雪的泪光中。 怎么他才一转身,她就已经开始想念他的一切? “为什么?”段皓雪将银笛紧抓着靠在心口。 “傻郡主,你已经陷入唐将军的情网!”湘儿安抚郡主失落的心情,并提醒郡主感情的症结所在。 “可是……这是没有结果的!”段皓雪黯然吩咐湘儿:“我们还是快收拾行李,离开将军府,趁尚未铸下大错之前。” “但是……郡主+军他……” 湘儿当然明白郡主的隐忧,顿感左右为难。 “我知道唐将军是讲义气的君子,他不会白白占我便宜而不负责任……”段皓雪忍着心碎道:“但我也不愿以此要胁他必须娶我为妻——” “可是……”湘儿一时情急,无法找出更强而有力的理由劝郡主留下。 除非他娶她,是因为爱她……可能吗? 忽然,前院一阵喧哗,似有大队人马。 “走,湘儿,我们去瞧瞧!” 段皓雪暂抛开感伤,和湘儿前去瞧个究竟。 唐修旻阔步来到东宫觐见太子。 “太子,你传唤属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传唤你?”太子稍稍错愕,继之一笑。“我没有派人传唤你呀!不过,你既然专程到东宫来,我倒想告诉你一件消息。你知不知道,昨儿个夜里宫廷发生不小的动乱……” “动乱?”惊讶取代了原先油然而生的疑惑。 “没错,有位西夏探子假扮太监,掳了海宁公主出宫。这件事惊动了皇上,你知道海宁公主是皇上最心爱的公主,父皇一怒之下,连夜关闭城门,并喝令侦骑四出,翻遍整座城,也要挖出公主的下落。” “结果呢?”唐修旻连日忙着云南赴任及挂心段皓雪的安危,倒忽略了不少宫 廷大事。 “那位西夏探子武功高强,到了宫外,似乎又来了帮手,所以……”太子摇摇头苦笑。“怪的是,海宁公主竟然还留书给你……我怕父皇迁怒降罪予你,所以暗中拦截下来……本想你顺利赴任云南王,别惹风波,所以未派人送去给你。毕竟是海宁公主自己太过任性!” 唐修旻不明就里地摊开从太子手中接来的信笺,娟秀的字迹呈于眼前: 唐将军: 男儿志在四方。你赴任云南王的壮志豪情,我能理解。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忍心割舍与本宫之烟缘,视驸马爷头衔如敝屣,本宫万万不能谅解。因此,本宫决定……无论瘦将军你躲到天涯海角,也非找到你,讨回公道不可! 唐修旻惊愕莫名:“公主不会是……” “我也料想不到她任性妄为到这种地步……竟然患通西夏间谍,达到出宫寻你的目的……”太子莫可奈何叹口气:“都怪父皇太宠她,才叫她这么无法无天,简直太胡来!” “唉!鲍主该不是天真地想到云南去等我吧?”唐修旻罪恶感油然而生,这万一西夏探子反目对她,或路上遭遇不测……他怎能心安? “恐怕是!你路上小心点!”太子意味深长地警示:“除了公主,其他人更是虎视耽耽、心怀不轨,想置你于死地!” “我明白!沿路我会搜救公主的。太子,请放心!”唐修旻义不容辞地允诺,回报太子的关心。 “公主就麻烦你了!”太子一副知妹莫若兄,了然于胸的表情。“我猜她没见到你,是绝不会死心,乖乖回宫的!我只希望她安然无恙。” 唐将军竟会令郡主失常!失去理智! 这哪是大家闺秀应有的风范、举止? 王妃要见了,怕不崩溃才怪! 最糟糕的是,瞧唐将军又惊又怒的样子,恐怕不会饶恕郡主了。好歹他也是堂堂一国大将军,岂容冒犯? 完了!她的讦划全完了,而且完全出乎她意料地毁了…… 天意吧!冤家到底结不成亲家,这次她这个红娘可看走眼、牵错红线了! 为免事态恶化,湘儿决心自首之际…… “既然女子以名节为重,为了表示负责,我愿娶你为妻。”唐修旻灵机一动,顺水推舟,不容佳人推诿,火辣辣的耳光可不能白挨。 段皓雪神情一愕,娶她为妻?他怎能如此轻易?如此儿戏? 唐修旻不由担心起娇生惯养的公主,是否禁得起一路奔波,吃得了民间的苦?可惜感情不能勉强,他愿为海宁公主安危付出生命的代价、也不愿辜负段皓雪,迁就赐婚…… 一段是情;一段是义,他无法取舍…… 四皇子亲自率领御林军,重重包围镇远将军府。 前晚,他就想狠狠搜出那个紫衫小子,并顺便安上唐修旻窝藏钦犯罪名。奈何唐修旻反将他冷嘲热讽一番,意指为“绮香楼”大动干戈,惊动皇上,恐怕不是件光采的事。 虽然明知事过境迁,此时此刻搜刮将军府,恐怕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他等这机会很久了,公报私仇、趁海宁公主失踪,皇上震怒,他正可以冠冕堂皇下令至将军府搜寻刺客。为防唐修旻功高震主,又拒之门外,他还特地安排人蓄意谎报太子召见,来个调虎离山之计,好放心大胆搞破坏,给唐修旻这目中无人的小子来个下马威。等唐修旻回府,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既成事实,徒呼奈何!为了海宁公主,皇上更不会怪罪于他。 如意算盘打定,四皇子意气风发地下令御林军大肆搜府,丝毫不理会老管家及下人们的劝阻。 ~奴仆们好不容易打理妥当的行李又再度翻箱倒柜,害得老管家欲哭无泪…… “太过分,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段皓雪眼见御林军如此蛮横不讲理,正义使命感又发作,准备打抱不平。 湘儿明白主子又有馊主意,四皇子肯定要遭殃,但她这次可是百分之百地支持主子伸张正义,惩奸锄恶,她也看不惯四皇子的霸道跋扈。 四皇子藉机四处闲晃,伺图搜秘,看将军府中是否有值得他向皇上告上一状的好题材。 来到蔷薇花园前廊,正巧瞧见一个偻老妇,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汤往里走。 “站住!”四皇子想起前晚紫衫少年被他打伤之事,故而起疑:“你要端去给谁喝?” “给“准将军夫人”喝。”老妇恭谨地回答。 “准将军夫人?”四皇子从没听过有这档事。“我还以为唐修旻不近呢!原来是个伪君子,说来听听。” “唉——说来话长,只怪我家秀命苦……”老妇小心翼翼地托着药汤,颇为无奈地娓娓道来:“我家秀原是苏杭第一大美女,卖艺不卖身,没有几分才华的纨绔子弟根本见不到秀。唐将军文武双全,班师回朝,路过苏杭时,巧遇我家秀,一见钟情,互订终身,原本是天作之合,谁知……” “原来是为了烟花女子而负了海宁公主。”四皇子轻蔑地哼了声:“不识抬举!” “四皇爷万万不可误会唐将军!唐将军是重诺言的君子不像有些人,一有攀龙附凤的机会就弃义忘情……只怪我家秀命薄,一入将军府就身染怪病,而且遍寻良医都无法医治……可怜喔,皇上又赐婚唐将军,我家秀受不了打击,病情更加难以收拾——” 老妇推开房门,引四皇子进房。 “秀,喝药了!”老妇将药汤放在桌上。 四皇子掩不住好奇心,想瞧瞧能令唐修旻这块木头动心的苏杭第一美人的模样,便擅自来到床前,掀开罗幛,将背对的佳人轻扳过身…… “四星爷,万万不可——”老妇着急的声音响起。 但已来不及,四星子心似跌到谷底般悲惨,只觉得满目疮痍,呕心沥血般的难受,只差没口吐白沫,连爬带滚…… “妈呀!表呀!”四皇子凄厉地惨叫一声。 天哪!苏杭大美女竟然变成了满脸麻子、污垢、披头散发、舌头还外伸的……怪物? “四皇爷,我不是对您说过我家秀身染怪病吗?就是这个样子。最糟糕的是,秀疯了——”老妇阴阴地走近四皇子身旁,出其不意地说。 “疯了?那不就成了麻疯病?” 四皇子吓得直往后退,腿直发抖;从小到大,享尽荣华富贵,哪碰过这么恶心的女人?简直比瘟疫还教人害怕! 这时,御林军因听到先前四皇子的哀嚎,已全数冲了过来蔷薇园—— “四皇爷,没事吧?”御林军统领询问状况,却只见四皇爷面白如纸,满头大汗。 “大概真是麻疯病吧!随时可能发作……”老妇突然没头没脑又冒上一句。 “搜过了,没异样是吧?”四皇爷猛吞口水,力持镇定。“我们快快打道回府——” “是!”御林军护送神色有异的四皇子往外快速逃离“瘟疫区”。 待他们走后,老妇掩嘴噗哧一笑。“郡主,你看见了没?真好玩,他今晚大概会作恶梦了!” “没那么简单!”那空前绝后、天下第一的丑女收回舌头,坐了起来。“我还要报一踢之仇呢!” “郡主,适可而上吧!再玩下去,唐将军恐怕难以收拾……”老妇……不,湘儿试图劝阻。 “御林军肆虐将军府,他已经难以收拾了,更何况,我替他出口鸟气,他该感激我才是!” 丑女——段皓雪,将头发弄得更凌乱,杂花杂草地放了一头,拿起预备好的扫帚往外跑去—— 湘儿,摇摇头,莫可奈何地追了出去。 “秀……秀……不要呀!快回来!” 四皇爷听见令他毛骨悚然的吆喝声,本能地回头一瞧,这还得了?麻疯女竟高举着扫把向他冲过来。 “快抓住!快……快把她拦住!别让她过来……谁抓住她,谁重重有赏!”四皇子失去理智地大吼,命令御林军护卫。 “秀呀!危险——快回来!”湘儿装扮成老妇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麻疯女。 “捉迷藏呀?好呀!抓我!统统来抓我!我最会玩捉迷藏了。”麻疯女拍手直叫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御林军虽顾忌麻疯哺分,但仍不敢违抗命令,全都蜂拥而上,豁出去了! 四皇子只见眼前一片混乱,御林军手忙脚乱,而老妇和麻疯女却好似悠游自在地在他们之间穿梭追赶,丝毫不见妨碍;而麻疯女扫把朝空胡挥几下,打倒了不少御林军在地上申吟—— 不会吧?捍卫京畿的御林军,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吧? 四皇子不禁起疑,但又觉得情势不妙,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想来个溜之大吉时—— 麻疯女不知何时已立在他的身后,还拍拍他的肩。“狐狸精,被我逮到了吧?看你还往哪儿逃?” 在四皇子吓得魂飞魄散,来不及反应之际,已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栽葱,跌入莲花池里,满身污泥…… “我还没动手,你就这么想不开,自己先跳了下去?将军可是会心疼的喔,狐狸精——” 麻疯女抱着扫把,望着狼狈的他直摇头。这丑女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还懂得争风吃醋? 居然吓得他“狗吃屎”?这传出去,往后他如何扬威立万,成为一国之君? 老妇看到这一幕,直叹精采绝伦,她赶紧憋住笑意,不敢造次,怕一不小心露出破绽…… 而御林军也个个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御林军统领机警,上前伸出援手:“四皇爷,我来救你——” 岂知,四皇子才一肚子怨气,伸出手拉住御林军统领之际,御林军统领竟被麻疯女一脚踹入莲花池,这下四皇子遭御林军统领一撞,可真是跌个四脚朝天,非狼狈足以形容了。 “你——”四皇子指着麻疯女,咬牙切齿。 “我来救你——”麻疯女却好似没事人,无辜地望着他,有模有样学着御林军统领蹲身朝他伸出援手。“狐狸精——快把手伸过来嘛,快呀!” 四皇子傻了,不敢相信天底下竟有这等疯女人!而且居然是唐修旻未过门的妻子?唐修旻居然能忍受她,还将她收留在府中,而且还能保持神智正常,丝毫不受影响? 看来,他得重新评估唐修旻异于常人的忍耐力了! 唐修旻一听见四皇子擅自带军搜索将军府,心系段皓雪安危,丝毫不敢怠慢,快马加鞭地赶回将军府。 岂料,来到将军府大门,却看见御林军吃了大败仗似的垂头丧气,最绝的是,四皇爷更是衣衫凌乱,满身的污泥恶臭。 四皇子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唐修旻一眼,上马后撂下一句狠话:“你好样儿!” 意指“你给我记住”!随即呜金收兵,一队宛若斗败公鸡的军队。夹着尾巴,浩浩荡荡地逃离将军府。 唐修旻还真没见过奢华无度的四皇子有过这等狼狈样!真不知是谁这么大胆?有这等能耐? 唐修旻放下了颗心,看来,四皇子是偷鸡不着蚀把光,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待唐修旻转身入府,见着老管家,老管家愁眉苦脸地直抱怨:“弄得将军府鸡飞狗跳、一塌糊涂,全得重新收拾……众人是敢怒不敢言,幸好有段秀巧计退敌,否则,将军府恐怕要面目全非了!” “原来是雪儿戏弄了四皇子?可真是大快人心!”唐修旻开朗大笑,丝毫不把将军府的损失挂在心上,只要无人受伤,也就不算吃亏。 老管家跟随唐将军已多年,从来也没见过唐修旻曾几何时如此开怀大笑过,颇感诧异,更觉欣慰,当下也不再愁眉苦脸。 想当年,他不过是孤苦伶丁、四处流浪的老乞丐,机缘巧合,他凭着年轻时闯荡江湖的好身手,救了陷入敌军重围的唐修旻一命。唐修旻本欲封功行赏,却被他婉拒,唐将军见其孤苦无依,年岁已大,便收留他在将军府安度晚年,又怕他自尊受损,便委予他管家重任,为唐修旻打理将军府一切。多年来虽名为主仆,但唐修旻对他始终存着一分敬意,始终和颜悦色地相待…… 老管家感此重恩,对待唐修旻更视如己出,尽心尽力让唐修旻无后顾之忧。当然,也包括关心,担心唐修旻的终身大事…… 毕竟,唐修旻年岁不小了,为了国家大事,耽误了不少青春,他可不愿意像唐将军这样的大好人绝后——像他一样,晚年无人奉养…… 本来将军婉拒海宁公主婚事,曾令他老人家着实担心将军的婚事没有着落,而自从那精灵古怪的小乞丐……呃,不,貌若天仙却童心未泯的段秀出现后,唐修旻不止是另眼相待,而且,始终用一种深情的目光,追逐着段秀的倩影…… 尤其唐将军亲自照料段秀卧病在床的期间,府中上上下下早看穿唐修旻的儿女心事,早把段秀当作将军夫人伺候着。只可惜,段秀好似不怎么领唐修旻的盛情。府中上上下下奴仆深受唐将军恩惠不说,可也着实喜欢没有千金秀架子的段皓雪,希望他们匹配成双,可不只因为爱屋及乌呀! 现在只求上天作美,促成一段良缘—— “您吩咐下去,赶紧准备,咱们明日动身起程!”唐修旻叮咛若有所幸的老管家。 “这么快?”老管家没料到如此匆促。 “当然!”唐修旻心中自有一番盘算。“四皇子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不会被耍着玩而毫无所觉,待他回头找段秀麻烦可就不妙,将军府只怕也月兑不了干系;再说,海宁公主流落民间,我得在消息走漏前将她救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公主极有可能正在前往云南的路上,所以我们愈快起程愈好。” “小的这就去准备,将军请宽心!” 待老管家恭敬退下,唐修旻亦召集几位部将统领到书房商议行军事宜,顺便嘱咐他们沿路追查海宁公主行踪,暗中查探西夏探子动静。 待一切部署妥当,已是子夜时分…… 唐修旻折腾了一天,打了哈欠,想起与段皓雪的约定,连忙赶往蔷薇园,看夜阑人静、深闺房掩,想必佳人早已沉睡,不应惊扰。 唐修旻掏出怀中玉佩,来回摩娑玉佩上的名字,一心思念玉佩的主人……赶明儿个,他要她完全明白他的心意,说什么也不许她离开他身旁。 想起今早亲吻她时的缱绻情怀,他不由自主地心中泛起阵阵温柔……若能得她长伴此生,这一辈子便再无所奢求了。 只是不知她心意如何?可明了他的情意? 是否也同他一般无时无刻挂念对方?是否愿意一生一世跟随他? 想不到他也有陷入情网的一天,而且对象竟是来历不明的奇异姑娘! 来历不明?对了,他除了她的姓名,其它便一无所知。虽然他并不在意她身世如何,便已打定主意,娶她为妻! 但……她气质非凡、武功底子也不逊于大内高手,千变万化的身分,虽然湘儿同他解释过,是为行走江湖方便。而且,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令他不禁怀疑起段皓雪并非寻常百姓! 丙真如此,那么,他要如何才能令她据实相告?如果她接近他是另有目的……那么,目的又是何在? 若仅想杀他,他一条命心甘情愿奉送,亦不足惜。若想祸国殃民…… 不!不会的!她们主仆虽行径怪异,但所作所为可都是侠义心肠,否则也不会为了成全一对有情人而大闹“绮香楼”些;也不会为了保全将军府,而冒险戏耍四皇子……她们古道热肠,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 丙真看多了官场险恶,便无法再对人推心置月复? 唐修旻摇摇头,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雪儿!放弃这一生唯一的真情!绝不会! ──────────────────────── 第四章 西宫“霞飞园”是四皇子的寝宫。他斜躺在床上,手撑着头,眉心深锁,似乎在思索什么,脸上肃杀之气愈来愈凝重。 左右两旁侍女战战兢兢地为他捶肩揉脚,一点也不敢怠慢。 自从昨天被那疯女吓落莲花池,弄得一身污秽,狼狈地回宫后,他心情便始终郁郁不乐,连美女献舞当前,他竟也失了兴致! 除了吞不下这口窝囊气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感到不对劲……似乎被愚弄了似的。 疯女?老妇人?透着一丝诡异…… 不对,他忆起老婆婆捧着汤药的手背,似娇女敕如少女的红袖。 丙然,有古怪,灵机一闪,他忆起了大前晚,紫衫少年俊俏的大眼及疯女如出一辙的慧黠大眼……愈想愈像,他怎没发觉,疯了的人怎会有如此清澄精灵的瞳眸! 被她丑样子蒙蔽了自己的睿智不说,竟还忽男忽女地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怒火狂烈燃烧他的心房,他蓦然坐起并盛怒握拳,朝床沿狠狠击下一掌。 “岂有此理!”他不由分说地暴喝一声。 旁边伺候着的宫女、太监吓得纷纷下跪求饶。 “统统滚出去!”他不耐地挥走那些奴才。 这时,御林军统领眼见宫女、太监落荒逃出四皇子的寝宫,心知不妙,硬着头皮惶恐地觐见四皇子。 “查得怎样?”四皇子用力拍桌坐下。 御林军统领吞了吞口沫,才鼓起勇气禀告:“据属下探知,唐将军并无与苏州女子有过婚约,而且将军府内均不知唐将军有未婚妻一事,倒是日前曾收留两名来历不明的少女……” “果然不出我所料,唐修旻存心和我作对,此仇不报非君子,快召集御林军,我要搜出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来个人赃并获,看云南王还有什么话说?” “来不及了,一大早,唐将军已点兵出发,到云南赴任了……”统领战战兢兢,不敢抬头望一眼四皇子阴睛不定的脸色,唯恐自己成了待罪羔羊。 “什么!” 四皇子万万想不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竟被唐修旻洞悉先机,溜之大吉。 “可恶!”四皇子咬牙切齿,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总有一天,一定将你碎尸万段!唐修旻,你等着!” 唐修旻的军队受到京城民众盛大欢送后,平安顺利地出了城。 每一位家仆及兵士对于能跟随唐将军远赴云南,不但不以为忤,反而与有荣焉,每一个人都意气风发、喜形于色,对齐天将军的崇拜之情,不言而喻。 只有三个人是例外的,表情宛若天壤之别,心情益发“郁卒”—— 一个正是唐修旻自己,天未亮,管家去恭请段皓雪用早膳之时,竟发现人去楼空,不告而别。正当他如遭青天霹雳,心情跌落谷底之际,所幸婢女送来湘儿留下的书信,言明城外山神庙午时相会,不见不散。他才勉强撇下纷乱的情绪,按原订计划,整装出发,希望能尽快找到段皓雪,与她们会合。而另外两个颇为“郁卒”的人,不消说,就是段皓雪与湘儿两个古怪离奇的少女。此刻,她们正乔装成兵士,混入军队中。 “累死了,秀!好好的轿子不坐,偏要这样折腾,分明是自讨苦吃!”埋怨的正是湘儿,头盔重不说,又闷又热,挥汗如雨,挺教人受不了。 段皓雪哪里不明白湘儿的弦外之音!分明和唐修旻同路,他说什么也会礼遇她们。偏偏段皓雪不知哪根筋不对,完全不领情,混入男人之中充当下等兵,与这些早就习惯沙场征战的粗犷男子为伍,忍受他们的汗臭味。 “你懂什么?别老巴望别人对你好,还不是一丘之貉,早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他心中只有云南王的权位而已。”段皓雪没好气地数落她一顿,心中颇不是滋昧似的。 别人乍听之下,可能会觉得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湘儿可清楚得很,主子口是心非,嘴巴嚷着想离开唐修旻,心里可舍不得哩。偏偏唐修旻却似无事人般,对于她们主仆不告而别竟无动于衷,甚至连下令找寻也没有! 想到郡主尚不知自己早留下线索给唐将军,还兀自闷闷不乐,隐忍不满……顿觉有趣,不禁噗哧一笑。这可惹来段皓雪更歹毒地瞪眼。但湘儿仿佛浑然不觉,幸灾乐祸般,笑得更过瘾了。 段皓雪不得不使出撒手锏,狠狠踩了湘儿一脚,才教湘儿咧开的大嘴瞬间恢复成樱桃小口。 “姑娘家,不知含蓄,成什么体统!” 段皓雪道貌岸然地训斥,湘儿只得满月复委屈地扁起了嘴,免得成了郡主的出气筒。 只希望唐修旻能准时抵达山神庙等候,千万别误了时辰才好! 中午时分,趁着大伙儿开伙之时,段皓雪和湘儿乘机溜到附近山上的山神庙。 “咦?我们藏在这儿的干粮和包袱呢?” 段皓雪板开庙门后的稻草地,遍寻不着她们预先藏好的衣服。 湘儿心不在焉地帮忙四处找了下,随口道:“郡主!我到外头找找好了,也许是野狗咬出去玩了。你等着!” 不等段皓雪应允,湘儿已一个箭步冲出山神庙,心系唐将军,深怕他迷了路,误了机会。 “忙什么?” 段皓雪气息败坏地坐在草堆上,正在兀自纳闷当儿,忽听得山神供桌下有些不寻常的细微声响,出其不意地掀开桌布,发现有个少年正穿着她预备好的男装,躲在桌下瑟瑟发抖。 “好哇!原来就是你这个贼小子!” 段皓雪不由分说地将他揪了出桌底下,发现他十分软弱似的,提起他的衣襟,握拳作势揍他之际,才看清楚他的五官,不禁哑然失声,完全僵在原地。 “救命呀!救命呀!”那少年一看是留胡子的黑面汉子,顾不得他身材与自己差不多娇小,早害怕得尖叫求教,双手护住粉女敕的面颊。 那少年一叫,倒真的在荒山野岭引来了一位打抱不平的好事者。 “放开他!” 包要命的是,这声音熟悉得令段皓雪顿觉手脚冰冷、恍若隔世。 那少年感到黑面汉子手一松,随即躲到行侠仗义的英挺男子身旁依偎,并甜甜唤了声:“唐将军,救我!那个坏蛋想杀我呢!” 唐修旻纳闷地望了一眼少年华贵亮丽的面貌,蹙起眉:“你知道我?” “她就是海宁公主,你的未婚妻!” 那黑面兵士倒开口解开他的疑惑,却让唐修旻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那黑面汉子身上,他可没错过汉子过于清脆的嗓音,及不该有的浓浓醋意。 段皓雪后悔冲动泄了底,见唐修旻炯炯目光寸步不移地审视自己,不由自主地转过身背向他。 唐修旻打量那吓人的汉子不成比例的纤细身段,又瞧他心虚地低眸转身……想起湘儿的留言,及她们主仆易容的本事,心中不禁泛起了怀疑。莫非…… “他想冒犯本公主,唐将军还不快将他拿下严惩?”少年仿佛十分擅于支使人般的命令唐修旻。 唐修旻却莫名起了反感。“既然公主无恙,这件事就交由微臣全权处理。为了公主的安全,微臣即刻护送公主下山,并派人恭送公主回京。” 言下不无袒护段皓雪之意。 段皓雪一方面怀疑唐修旻已识破她伪装的身份,一方面又对他的偏袒备感窝心和感激…… 想来,他并非完全无情之人! “我才不要回京呢!” 这少年……不,海宁公主顿时大发娇嗔,忘记方才的害怕,使起性子:“你休想赶我走!我千辛万苦才找到你,说什么也要跟在你身边!” “公主,可知皇上为您的失踪有多焦虑?”唐修旻试图打消公主相随的念头。 “除非,你放弃去当什么云南王,跟我回宫做我的驸马爷,好不好?”海宁公主像吵着要糖吃般的稚气未月兑。 “公主,皇上已下了旨,圣命难违,恕微臣难以答应……”唐修旻颇感为难。 “皇上最疼我了,只要你愿意,不止是驸马爷,你要当什么王爷,统统答应你!” 唐修旻正不知如何应对之际,正发现那黑面着军服的汉子,蹑手蹑脚地,正准备溜出山神庙。 “慢着,我们帐还没算,想去哪里?” 唐修旻沉喝一声,一方宝剑阴森吓人地架在她的脖子上,段皓雪悚然一惊。 唐修旻并非有意如此惊吓段皓雪,但为了打消她逃走之意,他不得不狠心出此下策,虽然他早瞥见藏在她身后腰间,他所致赠的银笛,但他并不急着揭穿她的身份。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 “属下只是不想留下来杀风景,打扰公主凤求凰……”段皓雪吊儿啷当,酸溜溜地疯刺。 唐修旻抿嘴失笑,想不到这淘气的小妮子醋意挺浓的。 而海宁公主早满脸通红,扬起手:“你胡说八道,掌你这狗奴才嘴!” 唐修旻却适时拉住鲍主伸在半空的手,阻止她伤害段皓雪,好言相劝:“公主息怒,这刁钻奴才就交由微臣处置,微臣会给公主交代。” “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呢!” 海宁公主收回小手,瞪了那汉子一眼,气冲冲地走出山神庙。 “走吧!先跟我回营再说。”唐修旻丝毫不敢松剑,硬押着心不甘情不愿的段皓雪回到他的营帐。 段皓雪边走边担心地回头,又怕唐修旻识穿,心中犯嘀咕着:这臭湘儿,这会儿跑哪儿去?她这回头若发现她已离开山神庙,会不会知道到唐将军的营区来救她? 凭湘儿的身手及聪明才智,应该不会乱了手脚,像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她吧? 眼前,她只能思索如何摆月兑唐修旻,再回头与湘儿会合。 闯遍大江南北,她们主仆默契一等一,从未失散过,只要湘儿见不着她,一定会回山神庙守候的。 只是段皓雪万万没想到,湘儿此时正步上危机,命在旦夕…… 湘儿愈往山腰,走离山神庙愈远,然而,始终没见到唐将军的身影。 “不会是没看到我留的纸条吧?”湘儿愈等愈心焦。“那可如何是好?” 她四处眺望,眼前除了树林边有只母鹿喂哺小鹿外,并未有其他生物踪迹。 “唉!”正当她莫可奈何叹一口气之际,忽然瞥见母鹿正后方不远处,有两团黑影,而且其中一名还悄悄举起弓箭…… 湘儿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竟然有人忍心伤害母子情深的两头鹿?她绝不允许!母鹿死了,小鹿肯定活不了,但又离猎人们太远无法阻止,眼看母子鹿的性命岌岌可危。 “不管了!”湘儿不加思索,施展轻功,翻身往鹿妈妈和鹿宝宝身上扑去,准备以身相护。 而猎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却惊觉迎空落下不明物体。“啊!不好——” 但箭已同时射出,无法挽救…… “啊——”一声惨叫,母子鹿受惊,窜逃而去。 那百步穿杨的猎人忿怒地低吼一声:“哪个笨蛋坏我好事?” 另一旁宛若侍从的男子丝毫不敢怠慢,连忙冲上前将不明猎物扳过身来,对着他主子紧张万分道:“不好,王子!是个人,而且是个中原兵!” 那被尊称王子的英挺男子,一把抓起昏迷瘦弱的兵士,观看良久,沉吟一会儿,便将那黑面小兵土扛在肩上,往河边走去。 “王子,你要救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吗?而且,我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别管他了。” 那侍从亦步亦趋,焦虑异常地警惕王子。 那如王者般威严的青年,冷冽地瞪视唠叨不停的侍从一眼,侍从随即住了口。 他知道他若再多烦王子一句,他的小命恐怕不妙。 突然,侍从紧闭的口又张得大大的…… 那扛着湘儿的青年顺着侍从诧异的眼神,察觉到这黑面兵士的头盔掉在地上,正宣泄出如瀑布般乌黑亮丽的秀发……青年非但没有吃惊,嘴角反而泛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待来到山溪边,那青年异常轻柔地将负伤的小兵士放下,并将那枝差点将黑面兵穿心而过的箭一鼓作气地抽出,湘儿一阵锥心刺骨的痛楚,闷哼几声,随即完全不省人事—— “你去捡柴火,到山神庙等我。”青年蹙着眉命令,眼神却始终没离开面如黑炭的湘儿半寸。 本来一旁静观其变的侍从愣了一下,被主子严厉的眼神一瞧,不敢怠慢,立刻飞也似的往树林深处走去。 青年这才缓缓地将黑面兵士的军服解开,他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并不是看见湘儿雪白的半截胸脯,而是为了湘儿穿肩而过的伤口正汩汨不停地流着鲜血,只要再一寸……这乔扮中原兵的小泵娘铁定命丧他手! 为什么这么傻呢? 难道真只为了林子中那对母子鹿?他原本是没瞧见那只正在吸母女乃的小鹿,所以才狠心拿起弓箭,瞄准母鹿…… 这几天逃亡,来不及备足粮食,所以才想在荒郊野外打野食充饥,尤其是为了被他连累出宫,千里寻夫的小鲍主,他更不忍教娇生惯养的公主挨饿受冻!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莫名其妙地跑出这么一个不知死活、舍身救鹿的……小泵娘?他从未伤过女人,在他观念里,女人是弱者,是需要被保护的。没想到,这次意外,女扮男装的小泵娘却差点死在他手上! 都怪那个悔婚逃跑的大理郡主,为了不使父王出兵攻打大理,更为了与大理王子段皓玄的惺惺相惜,他才请求父王宽限一年的时间千里寻妻,免去两国征战。如果不是为了两国人民着想,他堂堂西夏大王子可不必这么窝囊,千里迢迢只求大理国郡主乖乖回去和他成亲,他老早就失去耐性,巴不得立刻抓到那可恶、只会折腾 他的郡主,掌她几下,管她肯不肯,立刻成亲! 他小心翼翼地清理湘儿的伤口,并帮她敷上自己随身携带的金创灵药,还撕下自己的衣袖,替湘儿包扎好伤口。 他不禁温柔地凝视呼吸逐渐平缓的湘儿,粉女敕的肌肤吹弹即破似的……他第一次了解什么叫心猿意马,他情不自禁地将她搂在怀中细看。贵为西夏大王子的他,不乏美女投怀送抱,如今怎会为一个脑袋可能不太正常,不男不女的小泵娘乱了怀中分寸? 不可思议!不过,他对自己的品格向来自负,可不想趁人之危,做出毁人名节的事。虽然西夏男女比中原开放许多,他可不屑那些无情爱基础的苟且行为! 他将小泵娘的军服重新整理好,这小泵娘身手矫健,康复必定活蹦乱跳、不太安分……瞧她那刚刚飞身救母子鹿一等一的轻功。他不禁莞尔,他对中原女子病西施的印象一直不好,没想到还有这么勇敢出色的小泵娘! 他细心地用手巾沾水,将湘儿脸上的污秽慢慢擦拭干净。渐渐地,他眼眸亮了起来……这等美貌……可不就是——他日夜追赶的大理郡主段皓雪?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不禁对着怀中可人儿喃喃自语。 湘儿凭着一丝意识,勉强睁开模糊的双眼,似乎看见一张刚毅充满男子气概的俊脸,而且愈来愈靠近,最后,一片柔软在她微启的唇间眷恋不舍般徘徊不去。这是怎么美妙的感觉?湘儿不能思考、不能辨识,只感到被深深保护着、呵护着,顿觉安心、温暖,又沉睡过去……如果这是梦,湘儿再不愿清醒!第一次,她不再觉 得孤单,被疼爱如此幸福地…… 他再也无法抑制澎湃的感情,段皓雪——他命定的新娘。对他有如此致命的吸引力……他迷乱地吻着她冰冷的唇,试图令她温暖…… 她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他再也不肯让她从他怀中消失……她看起来是那么苍白、那么虚弱、那么惹人怜爱……他怎忍心伤害她? 他懊悔地拥紧湘儿……他再也不计较半年多来的追寻之苦!早知他的新娘如此撼他心弦,付出一切代价也值得…… 回到军营,唐修旻迅速安排随行女眷服侍海宁公主,并让出自己的营帐,供海宁公主暂时起居。 兵士一听海宁公主随行,军心大振,守备更加森严,不敢怠慢。 唐修旻自己则另外请副将再搭个棚帐当起居用,并迅速请人快马回京,禀告皇上寻获海宁公主消息,好让皇上及太子宽心。 一切处理妥当,他才回头正视在一旁怒目以视、手脚皆被捆绑的逃兵——段皓雪。 “你违反军纪,又侵犯公主在先,本将军亲眼所见,你可有话说?” 唐修旻极端抑制笑意,故意摆出威严,恫吓浑然不觉穿梆的段皓雪。 “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段皓雪倨傲地扬起小脸。她心里不是没害怕这军令如山,若唐修旻误将她真当他的兵士处死,那她可冤毙了。但瞧他方才关照公主那股殷勤劲儿,她又不甘心教他轻易发现她是女儿身! “好一个堂堂男子汉,连眉头也不皱,假以时日,必定是流传千古的英雄豪杰!” 唐修旻却饱含笑意,激赏地拍拍段皓雪的肩,她迷惑地注视他,不明白他如何会有如此出人意表的举动S着,更令她讶异的是,他正温柔地解开她的绳子。 其实,唐修旻并非有意捆绑她,只因刚才事务忙碌,怕自己一疏忽又让她乘机溜走。他可禁不起再一次与她分离,而且仿佛永远地…… “你要放我走?” 段皓雪忽然害怕起来,她无法捉模唐修旻的心思,更猜不到他真正用意。她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她却觉得那么悲伤与失望?她开始不懂自己匪夷所思的心理。 唐修旻微笑摇头,只是极端深刻地凝视着她闪动的明眸,若非她涂黑了脸,否则,铁定教她瞧见自己早已满腮通红,而一颗心似小鹿乱撞般忐忑不安。 “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唐修旻一个字一个字咬字清晰,深怕她不清楚似的命令,温柔地命令,令她无法抗拒地命令:“当我的贴身护卫,将功赎罪!” “你……你不怕我背叛你?杀了你?” 段皓雪不敢置信,他竟有如此疯狂的提议?用一个逃兵当近身侍卫?他齐天将军威名非一朝一夕,难道不知道这有多冒险吗?只为感化一个逃兵,不顾自己安危?太荒唐了! 唐修旻当然明白她此刻的心思,但,只可惜他无法对她坦白自己的心情,只能苦涩地笑着,就算死在她手中,他也心甘情愿。 “我相信你!”他诚挚地回答她。 段皓雪怔住了,整个人完全受到震撼!相信她?是相信一个有前科的逃兵?还是相信陌生、来历不明的段秀?相信到愿意把生命都托付给她?她从来也没遇过这般有情有义的奇人,她感动莫名,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任何女子遇到他,焉能不为他倾心?何况如她这般凡夫俗“女”,如何不动心、动情? 段皓雪只能别过头,掩饰自己呼之欲出的情感。 唐修旻也不勉强她正视两人之间不寻常的情感交流,虽然他略感失望—— “据报,逃兵有两个,另一个可是你同党?” 唐修旻技巧地问起湘儿,他明白两人名为主仆,情同姐妹,绝不会抛下湘儿不理,虽然他不明白方才山神庙为何未见湘儿现身,但他不愿雪儿为了寻找湘儿,再一次芳迹杳然,唯一的方法就是将湘儿接回军营。否则,可就辜负湘儿的好意! 段皓雪讶然,继之点头默认。 没想到唐将军果非泛泛之辈,如此神通广大! “我陪你再走一趟山神庙吧?” 不容段皓雪推却,唐修旻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害得她一路忍受众人奇异的目光,及心中狂跳的节奏,而唐修旻则一副理所当然,怡然自得状。教段皓雪气也不是,爱也不是,为难极了—— 到了山神庙,段皓雪再忍不住抗议:“可以放开我的手了吧?” 唐修旻俏脸依然笑容满面,大方地放开紧握的手,丝毫未觉有任何不妥,反倒像是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敝。 段皓雪只能哑巴吃黄连,谁教自己女扮男装,吃了闷亏也作声不得!眼前先找到湘儿再说! 她回过神,四周巡视一遍,哪有湘儿踪迹?她又不便喊湘儿名字,只能猜测她尚未回转庙里,或回来了,又出去找自己? “我出去找找……”段皓雪转身向外跑。 唐修旻却一把拉住动作敏捷的她。“等等!你瞧,这套军服……” 在草堆边正躺着一套军服,还有自己收藏包袱的布……段皓雪不加思索,拿起军服惊呼:“这不是湘……”她皱起眉,收回月兑口而出的破绽,见唐修旻并未挑剔她的语病,又重新注意手中的军服,赫然发现军服上有裂痕及血迹…… 这下段皓雪可完全失去冷静,真情流露焦急异常:“不好!她受伤了,现在一定很危险,我要去救她!” “你别急!”唐修旻试图安抚焦虑欲哭的雪儿。“我会帮你!现在天快黑了,我们先下山,我再派军队搜山,好不好?” “好!”段皓雪只觉得心神纷乱,六神无主。 完全未察觉他的语气有异,仿佛在哄她似的,而且将她轻拥,轻拍她的背,如同对待一位无助的姑娘家…… 一切那么自然……当她无助的时候,全心全意依赖着他,两人一心挂虑湘儿安危,并未发现两人的心早已结合在一起了。 搜山的行动一直持续至东方微亮才罢休,然而,将领回报的消息却令段皓雪心情完全跌入谷底,再也无法自制地落下眼泪。 “怎么会这样呢?都怪我,不该抛下她不管!都是我的错!”段皓雪内疚地自责,哭得像泪人儿似的,已经忘了泪水会冲淡她用以伪装的黑污。 唐修旻却被她的善良诚挚所感动,很少主子会为区区的奴才安危而如此担心受怕,可见湘儿在段皓雪心目中,比亲姐妹有过之而无不及。难怪湘儿肯为段皓雪费心设想,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希望湘儿平安无事,但他更希望他的雪儿不必再伤心落泪……他心疼地用衣袖拭去她眼角的泪…… 他执起她的双手,深情款款地安慰:“你先别急,她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也许她只是受到小伤,也许她已经下山来找你……总之,你先休息一下,等明儿一早,我再派人仔细搜一遍……好吗?” 段皓雪像个无助的小孩,饱含泪水地点头。她感激唐修旻如此轻声软语地呵护她,他是堂堂天朝名将,何须为她如此谦卑?她怎能不感动?她怎能不被他柔情所融化?她这辈子……是注定忘不了他的! 海宁公主为讨唐修旻欢心,天一亮,立即端了早膳进来,想给唐修旻一分惊喜,谁知撞见浓情蜜意这一幕,手上的餐盘顿时跌落一地,碎了满地。这才将两个心照不宣,眉目传情的有情人唤回现实中。 还来不及反应任何事…… 只见海宁公主七窍生烟地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地将两人紧握的手掰开,并挡在两人中间兴师问罪:“两个男人这么亲热牵手,成何体统!” 唐修旻不便多作解释,干咳一声,转过身去,走向主帅位。 他明白愈搭理公主,公主愈刁钻,愈会得理不饶人,届时吃亏的,恐怕是段皓雪。 谁知出乎他意表,段皓雪竟反唇相讥:“以公主娇贵之躯,清早未经通报,直闯将军营,这又成何体统?难道皇室公主就可以这么没礼教,擅闯男人寝室,不怕蜚短流长吗?” “这不是男人寝室,这是将军营!我端早膳给将军并无不妥,你这死奴才,别含血喷人!”海宁公主叉起腰,不甘示弱地辩解。 “公主您是何等尊贵身分,竟然抢着做我们下人的工作,只为了服侍唐将军?尊卑之分尚且不论,男女有别,古今明训,公主难道不怕遭人非议,有辱天朝威名吗?” 段皓雪伶牙俐齿,双手及臂,不但未被公主气势威协,反而更加趾高气扬训起公主,可是宛如太后亲临丝毫不含糊。 看着这两个小妮子棋逢敌手般水火不容,愈来愈白热化的醋劲,唐修旻是傻了眼,他并不希望她们真为他伤了彼此和气,更怕她们弄得两败俱伤。 他不是不想劝阻,只是不便干涉—— 一个是他毕生最爱的女子,一个是他必须效忠的天朝公主,他不能委屈任何一方,作任何不公平的取舍。只能一旁眼巴巴地看她们相互攻击,兀自伤脑筋,却无计可施。 想不到他纵横沙场,所向披靡……今日却无法摆平两个打翻醋坛子的女人阵仗,头一次感到束手无策,一个头两个大的滋味。 “唐将军……”公主显然屈居下风,转而向唐修旻求救:“这死奴才冒犯本公主在先,今日又对本公主无礼在后,你快把他拖出去斩了,为本公主主持公道!” 唐修旻为难至极,担心地望着段皓雪。 “我是唐将军的贴身护卫,职责所在,闲杂人等是不得擅自进入将军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公主见谅!相信堂堂天朝公主不会不识大体,无理取闹才对!”段皓雪不卑不亢、恰如其分地自动请罪。 唐修旻泛起一抹笑意,为她的机智所折服,她果然是蕙质兰心的奇女子。这下子,公主可没有理由再处罚她了,否则可就着了她的道,落个不识大体的污名。 唐修旻安心地回头望着公主雍容华贵的脸蛋,为之气结。 “你——”公主轻跺脚,不服气地又来到段皓雪面前膛目以视。“你这丑八怪!大花脸!” “大花脸?”段皓雪这才惊觉自己失态已久,一脸的伪装早被她泪水洗得一团糟,她低呼一声,连忙转过身去掩饰。 可惜,公主亦冰雪聪明,立即察觉有异,追着段皓雪的大花脸转……愈发觉得她可疑,分明是乔装打扮! 难怪她一直看这黑面汉子不顺眼,男不男、女不女,长得乌漆抹黑,体型却如此瘦弱,举手投足更不似一般兵士粗鲁,反倒斯文过度,隐约有种妩媚。 自从唐修旻拒婚后,宫内谣传不断,有人说齐天将军是天人下凡,不沾;也有人说唐将军二十岁订过亲,可惜对方未过门就夭折。唐将军伤心之余,怀疑命格太硬,不愿再娶,更有人说唐将军有断袖之癖,不喜,故情愿独身终老……原本她还斥为无稽之谈,但他百般维护眼前的这黑面小子,却让她不得不起疑……难道他真有断袖之癖,怕人知道,所以才叫这小白脸乔装成黑面汉子? 海宁公主可不愿谣言成事实,否则,她想嫁给唐修旻这英姿焕发的美男子,可不就一生无望? 除非,她能证明眼前这个不友善的黑面小子是个女的! 那么,就算唐修旻有些迷恋这狐狸精,她仍有机会与这女人较劲,她对自己的花容月貌向来自负,在后宫的三千佳丽之中,她可是从未逊色过,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自许非唐修旻这等英雄不嫁。因为在她心目中,当今天下也只有唐修旻配得上自己,称得上是龙凤配,天作之合! 等着瞧吧!她非揪出她的狐狸尾巴不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永远。 只要她还赖在唐修旻身边不走,她就一定有机会整治她,教这不识相的狐狸精知难而退。 哼!你得意不了多久的!唐修旻终归会成为我海宁公主的驸马,等着瞧吧! 海宁公主虽只是芳龄十六的亭亭少女,但从小对于后宫争宠的手段,多多少少耳孺目染,她虽不失天真烂漫,但也或多或少懂得如何讨男人欢心,排除异己,尤其是情敌! 段皓雪被海宁公主直勾勾的眼神上下打量得十分不自在,尤其公主眼中愈来愈浓的敌意,更教段皓雪打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想不到自己堂堂大理郡主,为了逃婚,不惜深入中原,浪迹天涯,逍遥自在,今日却为了一名天朝名将,与天朝小鲍主争风吃醋! 难道女子终究逃不过情关?难道自己注定遇上情劫? 湘儿,你到底在哪里?快回到我身边来帮帮我吧!段皓雪心中暗自祈祷。 这一路若非有湘儿为伴,她恐怕不会这么乐不思蜀,迟迟不愿回大理,接受皇命,与西夏王子克伦成亲…… 如果她做错了,就让上天惩罚她吧!但求湘儿能平安归来…… ──────────────────────── 第五章 湘儿仿佛听见郡主呼唤似的,申吟一声,悠然醒转…… 首先,她睁开双眼所触及的是身着蓝衫宽广的胸膛。是了,恍恍惚惚中,她隐隐感觉有人始终温柔地搂着她,给她温暖及安全感。她下意识以为是郡主,还不自觉地像幼儿般撒娇,更贴近地依偎入他怀中…… 但,现在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郡主……郡主的胸部不会一夜之间变扁平了吧?她不确定地用手抚模一下眼前过于宽广的胸膛,平坦且结实,她触电似的瑟缩了下。天哪! 她倒吸口气,缓缓将不安的视线往胸膛的主人……项上人头移……正巧与他的眼神对个正着,心儿差点跳出胸口。“你……你……” 他饱含戏谑的笑容,欣赏着她因羞赧而潮红的表情——她清醒的双眸是如此地黑白分明、灵活有神,他感觉心跳加速,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撼动心房。他的新娘终于醒了,终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清醒,他不动声色地狂喜着。 湘儿惊讶莫名,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中,同睡在一张床上。望着那张五官英挺,过于性格的脸,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作着一场春梦,把郡主俏丽的脸蛋,错看成男人英气风发的脸?她不敢置信地揉了又揉自己的眼眸…… 这略显傻气的动作,把他给逗笑了,这可爱的小东西,比以往他所遇到的女人都有趣得多了。他索性将脸贴近她的脸,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和她大眼对小眼,互看个够。 “你是男人!”湘儿好不容易克制自己,惊骇道。 “对!我是男人!货真价实。”他露出邪邪的笑容,好整以暇地期待她的反应。“和你的女扮男装是不一样的。” “你怎知我是女扮男装?”湘儿连嘴巴也合不上来了,她不敢再想像下去。 “因为是我帮你换了新衣裳……因为你抱着我整整昏睡了四天三夜……因为我亲自在你胸前换了不下十次的刀伤药……因为……” 谁知他尚未坦承完毕,一声尖叫已经划破天地,客栈的屋顶差点被掀开! 他耳朵差点没被震聋,情急之下,用手捂住她的嘴巴,湘儿反应极快地反咬他手背一口。 他并未因此而松手,反而眉头也不皱,任她在自己手上留下刻骨铭心的痛。 湘儿发现他的手背已泛出了血丝,惊惶莫名地松了口,不明白他怎么……会任自己如此伤害他,而毫不抗拒? 这魁梧的巨人,显然一怒之下,可以一掌将娇弱的她劈成碎片,她竟如此不识时务、不知死活地以卵击石?她吞了吞口沫,既惊且怕地颤抖着。 他感觉到她的身子瑟缩了下,读出她眼眸中透露的心思……不容抗拒地将她爱怜地更拥紧了些,湘儿才发现他的右手臂始终任她背部重量压着,未曾收回—— “不必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 他瞧着她疑惑的大眼,似乎充斥着不信任的讯息,他的心微微地抽痛了下—— 她为了逃避西夏联姻,不惜抛下荣华富贵,深入中原吃尽苦头。如果告诉她,自己正是她的未婚夫—西夏王子克伦,只怕她……他竟然说不出心中百味杂陈的感受! 除非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嫁他。否则,他不愿强迫她,用任何方法逼她就范。他要她完完全全成为他的俘虏……不止她的人,最重要是她的心! 湘儿为他闪烁难以理解的目光,深深感到不安,她无法解读他的心思。从小看人脸色惯了,她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段皓玄段王子还称赞过她是全大理最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怎么眼前这个豪迈中不失斯文的青年却如此复杂难懂?分不出他究竟意图为何? “因为什么?”她竟不由自主、热中期待他的答案,她来不及分析自己微妙的心理,只觉得自己无法厌恶他,且对他充满了好奇。 “因为……”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浓烈,全沉淀心底,化成永恒的执念。“因为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即使你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湘儿先是一怔,她没料到他竟会厚颜至此!虽然他所言不虚,人也相貌堂堂,但一想到他趁人之危、想到他可恶至极的嘲弄,她对他仅存的好感也就荡然无存。“你……你有无对我怎样?” 一双杏眼怒视着克伦,一双巧手紧抓着棉被,蓄意与他保持距离,靠在床角似小搬羊般的惧怕他。 “你说呢?小美人?”他促狭地捏了一下她下巴。“衣服是我替你换的,该看的也都看了,你在我怀中也睡了四天,你想一个正常的男人会对你怎样呢?” “你的意思?你是说……” 湘儿推开他戏弄的手,又惊又气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你这下流胚子!竟夺去我的清白!” 克伦诧异她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通常女子虽重视贞节,但也容易认命。尤其是献身之后,无可奈何亦会同意下嫁。但湘儿似乎不同,克伦从她悲忿怨恨的目光中察觉到浓厚的杀机。如果仅想杀他还好,只怕她亦会想不开,毁了自己! 想到这里,克伦竟不由自主地不寒而栗……他从未害怕任何事情,唯独对她……他不能想像她若从世上消失,他独活还有何意义? 不!他不允许,绝不允许这事情发生! “放心!你还是完璧之身。” 他眼神一黯,不协调地说些挪榆的话:“我见过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你的身材是我见过最差的……简直是发育不良!” 他似乎毫不留恋地翻过身,下床穿起靴子。 湘儿虽庆幸自己仍保有贞节,但并无太大的喜悦,反而为克伦略带不屑的嘲讽,不服气且强烈地嫉妒着!听他这般自负的口吻,仿佛是玩遍天下女人的公子,怎可原谅? “你这无耻之徒……”湘儿拿起枕头就丢。 他弯个身弄妥靴子,像是刻意又轻松自然地闪了过去,他浑然不觉似的朝她露出洁白的牙齿,迷人地笑着。“能让我这无耻之徒坐怀不乱的,天底下也只有你这等姿色的女子而已!” 他真正用意是想提醒她,她在他心目中是最特别的女子。然而,他希望她能用心意会,而不要意气用事,被他浮面言语所蒙蔽,可是,瞧那丫头一副恨他入骨的德性,恐怕是白费心机! 他略为感叹地弯身捡起绣花枕头,不怎么文雅地扔还给湘儿,偏巧不巧地正中她杏眼圆瞪的脸。“看你连个谢字也不会说,既没礼教,动作又粗鲁,显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这可说到湘儿的痛处,虽然大理王府的人都待她好,郡主也视她如亲姐妹,但她终究是为奴为婢,凡事得亲力亲为,大家闺家养尊处优的气质,她是没有!但刺绣女红、洒扫庭院、洗衣煮饭,她样样不含糊。这有着贵族气质的男子显然是瞧不起她! 本来她感染郡主的乐观,很少为自己的出身多愁善感;现在也不知为什么,竟为那自以为是的高傲男人感到一阵心酸、委屈,不知不觉泛下了泪…… 克伦讶然,这泼辣有余的小泵娘,竟会为他三言两语的玩笑话落泪!他完全不懂。 “你别哭!我不是故意对你凶的……”他心疼又心慌,敢情是那粒枕头扔重了。“你要不服气,我再让你用枕头扔我,我保证这次绝不会再闪,你要扔几遍都行。” 看他一副像哈巴狗似的蓄意讨好的滑稽德性,她不可抑制地抱住枕头,埋首破涕为笑。 这男人……令人又好气又好笑,她开始对他有了强烈的兴致。 “怎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克伦皱起浓眉,无奈地疑惑:“你伤的可是胸部,不是脑袋!” 湘儿浑身一颤,停止笑,拉紧衣襟,感觉肩下胸上好像包了一层纱布,顿时面红耳赤—— “伤口是你处理的?”湘儿没好气地瞪他。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你想呢?”克伦不怀好意地睨着她红苹果似的俏脸蛋及欲盖弥彰的手势,不觉漾起笑意。“也该是换药的时候了!来,让我瞧瞧你伤口好些了没?” “啊——”湘儿尖叫,猛然后退。“不……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少鸡婆!” “羞什么?我早看腻了!”克伦压抑一肚子笑意,见她抵死不从的德性。“好吧!好吧!你不要我帮你就算了。喏!新的纱布及药在桌上,你自己看着办,我去弄点吃的回来。” 克伦还未走出房门,已憋不住地朗声大笑。他真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娶回西夏陪伴他一辈子。她可是他所见过最诙谐可爱的女孩哩! 搜山的行动持续了两天两夜,整座山都快铲平了,仍无湘儿踪迹—— 军队行程不能再耽搁,为怕唐修旻犯下欺君之罪,段皓雪主动提议起程,不愿再让唐修旻为难。 只希望湘儿够聪明,与她失去联络之后,能主动来投靠唐将军,至少唐将军云南军队浩荡,打听起来应是不难才对! 军队继续行进云南已经过了十多天了,湘儿仍是一点消息也无;唐修旻派去打探线索的探子至今全无回音,难道……段皓雪不愿再想,趁着军队扎营开伙的时候,独自坐在江边沉思叹息。 海宁公主一路见唐修旻对那不男不女的黑炭脸,青睐有加,心里早已打翻了醋坛子! 这会儿看那黑炭脸没能再霸着唐将军形影不离,而独坐在江边“郁卒”,心想这可是报复的好机会,瞧军队的兵士都在忙着开伙,唐修旻又去慰劳那些水土不服的兵士及家眷,没人注意那黑炭脸,正所谓神不知鬼不觉,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非教你露出狐狸尾巴不可! 海宁公主泛起异想天开的得意笑容,蹑手蹑脚地来到段皓雪身后,偷偷一鼓作气,用力往她背上一推—— 段皓雪毕竟是习武之人,之前虽因思念湘儿,对于身后有人靠近而毫无所觉,但身体仍不免有反射动作,她未经思索,侧身一闪,顺势抓住海宁公主的手,看也没看,就将她过肩摔,狠狠地抛入江水中—— “救命呀!我不会游泳……救命呀!” 海宁公主吞了几口江水,狼狈不堪、惊慌失措,载浮载沉地伸手喊叫求救。 段皓雪目瞪口呆,悚然一惊。“公主?” 这下子,这一跳入水中,她虽略懂水性,但能不能救得了公主,还是个大问题?而且,脸上伪装若毁,难保不被唐修昱军纪处分! 可是眼见四下无人,公主命在旦夕……算了!算她上辈子欠公主的!顶多是赔上一条命,总好过见死不救! 她只犹豫了一秒,便奋不顾身纵身下水—— 远远地,唐修旻正要回营帐之际,却瞧见段皓雪赌命的这一幕,他的心霎那为之纠结在半空。 正巧,这时刚去提水的兵士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禀告:“不好了……将军,公主落水了!” 唐修旻这才恍然大悟,回过神来……原来雪儿是救人,并非自尽。 “马上召集几个精通水性的弟兄跟我去救人!”唐修旻迅速吩咐完毕,随即不顾一切地匆匆忙忙赶到岸边,心中只挂虑段皓雪的安危。 为什么雪儿始终为别人着想,却一点儿也没考虑他为她提心吊胆的感受呢?难道在她心目中,他一点儿分量也没有? 段皓雪好不容易游到公主身旁,却差点被公主胡乱挥舞的手给打昏了,再加上这几天挂虑湘儿安危,绪恶劣之下,进食不多,早已没多少力气可支撑公主的重量,而公主死命地抓住她的衣襟,差点没把她给勒得断气! 岸边仿佛是那么遥不可及…… 在江水四溅的模糊视线中,她仿佛看见她心渴望的人影,她还没告诉唐修旻她的答案……她不能就这么石沉大海。如果老天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不顾一切地对唐修旻表白心意——她爱他。早在第一眼瞧见他开始……那时,她只是个混入宫中的宫廷侍女,他目不斜视、昂首阔步地走向御书房……那不容侵犯的神圣如天将谪凡,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甘冒生死、千里迢迢来到中土……他才是她这一生所真正期盼的依靠,不是西夏王子克伦,更不是任何人,她注定只为唐修旻而生!她明白!但唐修旻呢?他能明白吗?他待自己这般好、这般迁就……却从不说出爱意,他到底对她有没有和别的女子有所不同呢?她对他而言,究竟算不算特别呢? 如果湘儿在就好了,她的水性是一流的!她会不费吹灰之力便救了公主。她也会救她的! 如果她就这么溺毙了,湘儿一定会伤心的、会自责的,不行!她要坚强,就是因为她太依赖湘儿,才会拖累湘儿这么多! 她一定要活着再见到湘儿,才能安心!还有唐修旻…… 她拼着最后一丝意念,逐渐将公主推向岸边,正巧救援的水兵已纷纷下水,大家一看到公主便纷纷围上前去,将公主拖上岸,在将士的心目中,公主才是最娇贵、最重要……毕竟皇上若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何况他们以为段皓雪谙水性,是以没多加注意……然而,段皓雪却因身子负载重量陡然一轻,心头一松,连咬紧牙根的气力也荡然无存,整个人身子一软,不听使唤地迳往江中沉去…… 唐修旻始终盯视着水中尽心尽力救人的段皓雪,没想到她却在大家不经意地忽视下,靠近岸边之际,整个人瞬间淹没在他不敢置信的眸光里…… 难道段皓雪就这么香消玉殒? 不!他等了一辈子,就为等待她的出现,而如今他等到了!怎容许佳人再从他生命中消逝? 失去了她,他就必须再忍受一世的孤单,那他的生命还有何意义可言? 爱来得多不容易,怎可轻易匆匆消逝? 他还没得到她的答案,他可以心的,却永不心死,不管雪儿爱不爱他,他都无法不追随她,他心中的缺憾等着她的温情来填满,如果她就这么抛下他不理,那么,即使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不打算独活。 谁教他对这千变万化、感情丰富的小女人一见钟情呢?除了她,再没人能撼动他这齐天将军的心弦了—— “雪儿,别怕!我来救你了!” 唐修旻不顾众人惊呼,月兑下盔甲,直跃入江水之中,去寻找他心爱的女子…… “王爷——”所有岸边的兵士大叫,却无人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修旻如蛟龙般沉入海底,久未浮起。 “快!快搜救王爷——”这时,副将命所有的水兵下江去搜寻云南王爷,不止担心皇上怪罪下来,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愿就这么平白地失去他们敬爱的齐天将军唐修旻。 他竟然为了一个小小兵士而不顾自身安危? 正当大伙儿一阵纷乱之际,公主猛然醒转,在一旁扶住她的女眷忙呼喊:“公主醒了!鲍主醒了!” 鲍主余悸犹存地望着闻声赶来的副将,气若游丝地问:“那个黑炭脸呢?她上来了没? 鲍主原本只想教那黑炭脸落入水中露出破绽,给她点颜色瞧瞧,岂知害人反害己,江水又冷又深,要不是那黑炭脸跳下水来救她,后果可不堪设想! 她只是娇纵了些,是非黑白倒也分得清,好恶分明也算性情中人,这次黑炭脸不计前嫌、奋不顾身救她,她昏迷之前可看得一清二楚,早感激得五体投地!想不到黑炭脸心肠如此好!明知她要害她,还肯冒生命危险救她……她对段皓雪的好感油然而生,当下关心地问。 “他……他……他救了公主后,自己却因没了力气而沉入江底,将军为了救他也跳入江水中……现在我正命人在搜救当中。”副将吞吞吐吐地将实际情况一五一十禀明公主。 “什么?他们两个都……”见副将猛点头,公主一阵愧疚,急忧攻心,又昏厥过去。 “公主——”副将这下可如热锅上蚂蚁,完全不知所措了。 想不到王爷这趟云南之行,段皓雪多灾多难…… “王爷——王爷——”正当副将愁眉苦脸的时候,岸边的兵士又狂喜大喊着,欢呼声此起彼落。 氨将怀抱希望地冲到岸边,看见唐修旻全身如落汤鸡般的抱着一位身着军服的小泵娘,面色惨白如纸地走上岸。 “王爷……”副将忧心忡忡地唤了一声。 “叫大夫——”唐修旻只是凝睇怀中浑身冰冷的人儿,连看也不看副将一眼,便迳自走向自己的营帐。 氨将不敢怠慢,立刻召来军医两人,一个到公主营帐看望公主,另一个则到将军营帐为王爷所救起的小泵娘诊疗。 “王爷,换套干爽的衣服,免得着凉了……”副将见唐修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感到十分忧心,和将军出生入死多少年,从未见过将军有如此伤心欲绝的容颜。 “大夫,她还有救吗?”唐修旻浑然不觉自己身上的湿冷,只有一双眼眸仍锐利地盯视军医。 “有,不过……很危险!”那老军医审视一下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唐修旻。“首先,必须先给她换套干净的衣裳,再煮碗姜汤给她热热身……多替她盖几条棉被……吃上几帖药……再来,就要看她的造化了。王爷,请恕老夫直言,王爷如果想好好照顾这位姑娘的话,你可不能先倒下去啊!你最好听副将军的话,先换件衣裳,再喝碗热汤,才有力气守到这小泵娘醒来。你放心!只要细心照料,小泵娘一定会度过危险期的。” “是呀!大夫不会骗您的,您不要再担心了。”副将差些为唐修旻的痴情心酸落泪。“我这就吩咐下去,请他们赶快煮碗姜汤给您和小泵娘祛寒;另外,也帮王爷准备干爽的衣裳,趁王爷换衣服的空档,也可以请随行的女眷为小泵娘换套干净的衣裳,顺便重新铺上干净的床罩,免得小泵娘睡了不舒服,王爷?” 唐修旻这才含着泪,不情不愿地放下段皓雪冰冷的手,他深怕他一转身,她就会像晨雾般,又蒸散消失了…… 现在,她的生命就如一缕炊烟般孱弱……如果他再不紧紧守着她,只怕老天将会毫不留情地夺走他用性命搏回的幸福—— 雪儿,无论如何,你都要为我活下去……唐修旻内心呐喊着,希望无语的呐喊可以唤回她虚无缥缈的魂魄,唤回她沉淀在江水底的意识。 面对满桌山珍海味,湘儿早已饥肠辘辘,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当着克伦的面,就狼吞虎咽地大快朵颐一番,昏睡这几天可着实将她饿惨了,害她连下床的气力也没有,不好好补回来怎成! 克伦兴味盎然,宠溺地看着湘儿如饿虎扑羊般的肆虐、横扫全桌的饭菜,自己只是倒着酒喝,不准备与她争食。 所幸自己是堂堂一国王储,否则,照她这种吃法,平常百姓哪供养得起? 真没看过哪个姑娘吃相如此难看的!可真不懂含蓄!不过,他反倒挺欣赏的,如此豪迈又不做作,正如一个巾帼女英雌般充满朝气活力。 拥有强韧生命力的女孩儿,才配当上西夏太子妃! “我可是吃我的份,没抢你的碗,干嘛直瞪着我瞧?”湘儿一只鸡腿还未咬下,见克伦笑得神秘兮兮,心中老大不舒服,不禁发出抗议:“怎么?舍不得我吃?怕我吃垮?” 湘儿此时正穿着少年装, “吃!尽量吃!不怕你吃垮,就怕你吃不完……”克伦朗声大笑。“光瞧你这可爱的吃相,我可是未吃就先饱了一半,想不到中原的姑娘比起关外的姑娘,更豪气几分!” 湘儿这会儿可涨红了脸,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展示了骇人的食量和吃相。以为克伦又在嘲讽她没家教,顿时放下筷子,赌气不肯再吃。 “怎么了?”克伦颇吃惊并关心地询问:“你吃饱了?” “被你气饱了!”湘儿不悦地为自己斟了杯酒喝。 “我实话实说,并无恶意,哪儿气着你了?” 克伦实在不懂她情绪转换怎如此之快?真难以捉模! “反正我又不是大家闺秀,礼教不好,吃用又难看,你可满意了?”湘儿幽怨地睨克伦一眼,心中一肚子怨气。 “喔……”偏偏克伦那张俊脸笑得迷人又邪恶,眯起两道锐利如鹰的眼,恍然大悟道:“你挺会记仇的嘛!” “哪像你老把对人的恩惠挂在嘴边,好像人家欠了你十辈子也还不起的债似的。”湘儿不甘示弱反唇相稽。 “你比喻得可真好,用十辈子还,这个主意倒不错!”克伦不以为意,笑眯眯地欣然同意她的看法。 “你想得美,我才没那么倒楣,下辈子还遇见你!”湘儿逞一时口舌之快,言不由衷道。 “你觉得遇见我,是一件很倒楣的事?”克伦掩不住失望,皱起眉心追问。 难怪她要逃婚!难怪她放着好好的郡主不做,偏要流落中原三餐不继……难怪她要隐姓埋名,偏要用湘儿这个化名!她对他印象为何如此不好? 即使在他如此费心照料她之后,非但得不到她一丝感激,还得到这样残酷一句话? “克伦……”湘儿不敢置信地望着克伦眼中所闪着受伤的落寞,这些日子来的相处,她也有些了解他是个外冷心热的人。他对人是霸道了些,但对她却出乎意外地容忍着,他费心照顾之情,她不是没感动,却忍不住会对他任性,对他发出娇嗔。平常她是十分善解人意的,可是在他面前却全走了样,她变得爱钻牛角尖,一点也不像原本的自己。 “算了,你不必安慰我了,我也知道你的答案!你快把饭菜吃一吃,我们还要赶路呢!你不是想去找那个新任云南王吗?听说他们已渡过了长江。”克伦又迅速换上面无表情的脸色,淡淡催促湘儿,好像巴不得赶快把湘儿撵走似的。 这个想法让湘儿莫名悲伤起来,一想到回到郡主身边后可能再见不到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英俊男子,她的心就为之纠紧,她很清楚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难道她已爱上了眼前这个对她有救命之恩,名叫克伦的男子? 就算是又怎样?他如此气宇不凡,只怕并非寻常人家,怎看得上她这大理王府中的小小丫鬟? 虽他和自己同床共枕过,也看过自己的身子……但他是基于道义、情非得己;何况,他亦是君子,并未趁火打劫,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赖在他身边不走? 纵然,她愿为奴为妾……只怕他眼高于顶,也是不肯的。就如他所言,他只当她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自己麻烦他已经够多了,怎好意思再为难他什么? 算了,她早就不指望自己将来会有个幸福的归宿!虽然这是女孩子共同的心愿……虽然郡主也许会请王妃为她作主,找门好亲事。但见过了克伦,一切全毁了,她没办法再爱上克伦以外的男子,她心里十分明白。 “王……公子,我打听到了,小鲍主的确被那云南王救走了!”克伦的侍从布拿多,附在克伦耳边,禀告所探知的情报。 克伦直勾勾地盯着心事重重的湘儿,心中升起莫名的妒火……那云南王唐修旻究竟是何方神圣?令天朝小鲍主海宁神魂颠倒不说,还让他的未婚妻伤未完全痊愈,便一心想回到他这个云南王身边? 他倒要会一会这传说中有三头六臂的天朝大将军。他要知道他这个威赫关外的西夏王子,究竟哪里不如他?尤其他要弄明白,究竟在湘儿心目中,谁轻谁重? 他要湘儿认真地作一次抉择,不管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要让湘儿心甘情愿地嫁给他当太子妃! 海宁公主自从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之后,镇日良心不安同,她绝非有意伤害段皓雪的。 只可惜,唐修旻再也听不下她任何解释。他不言不语,形容憔悴,片刻不离守在那美若蝉娟的姑娘身边,一心一意只巴望着心爱的人儿能度过危险期醒来…… 对于唐修旻的痴情,她早已心碎,对于段皓雪的美及善良,她亦心死…… 她是注定和唐修旻没有夫妻缘了,虽然她是感到如此心灰心痛,她却不能不衷心祝福他们,接受这早已注定的事实。 其实,她真羡慕段皓雪,她真希望昏迷不醒的是她,不是段皓雪。那起码,她不必内疚;那起码,她能得到唐修旻的垂怜,不必可怜兮兮地躲在一旁,偷偷哭泣。 她好后悔!真的后悔!这悲剧是她任性所造成的,她却连一点弥补的机会也没有。 她好不容易拭干了泪,鼓起勇气,端了碗煎好的药进入营帐。“让我来喂段姐姐喝药吧!” “我来就行了!谢谢公主!”唐修旻却执意由他亲自喂汤药,海宁公主只好帮忙扶起段皓雪,并拿了自己的丝帕殷勤地伺候着,深怕段皓雪沾了一点脏污,而感觉不适。 看着唐修旻一匙一匙耐心地吹凉,又一口一口耐心地喂进段皓雪嘴里,海宁鼻子一酸,眼底全是模糊泪水。段皓雪何其有幸,得此痴心郎?自己又何其不幸,如此跋山涉水千里寻夫,仍得不到一丝真情相待? 这命运究竟怎么捉弄人的?她是公主,是天之骄女,要什么有什么,却终究不如一个平凡女子来得幸福? 她没有理由可以怨怼上苍,却不得不埋怨老天的不公平——给了她世上荣华富贵,却不给她半丝真情? 与其教她如此锥心刺骨,不如用她的命来交换段皓雪的命,她情愿如此昏迷不醒,也不必再感到伤心…… 何况,这样一来,唐修旻可以重展欢颜,或许还会为她这苦命的公主落下一滴同情的泪呢! 她心灰意冷地想……却明白这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她叹了口气,端着空碗走出将军营,却瞧见副将慌慌张张来禀告:“不好了,公主!” “什么事大呼行?”经过这件事,公主顿时长大成热不少,再加上唐修旻一心一意只牵挂段皓雪,她不得不帮唐修旻掩饰,并挑起决策大任。 但此时此刻,她心情恶劣,对副将大惊小敝只觉得反感头疼。 “据京中消息传来,皇上因听信馋言,对于王爷一再延误云南行程,深表不满,我怕段姑娘再不醒过来,将军人头就要搬家了,毕竟欺君之罪不轻呀!”副将忧心如焚道。 “胡说!才不过耽误几天!何况云南眼看就快抵达,有什么好担心的?父皇不是不明理之人,况且我是父皇最宠爱的小鲍主,有我在,怕什么?”海宁公主不以为然地斥责道。 “但……四皇子和长林将军一向和唐将军不和,我怕……太子孤掌难呜,只臂难遮天呀!何况皇上早对将军没能将公主送回宫,已有所怨言,难保不会一并怪罪到唐将军头上!鲍主慎思,臣绝非危言耸听,实是京中早已流言满天飞呀!”副将语重心长地跪下禀明京中情况。 “那怎么办呢?段姑娘不好起来,就算及时赶到云南,唐将军也无心摄政呀!这同样是死罪,祸是我闯的,怎能怪唐将军呢?不行!”海宁公主前思后想之后,终于下定决心:“我非回宫中一趟,向父皇好好解释不可!你马上帮我准备人马护送我回宫。还有,你依照原订计划向云南行进,段姑娘昏迷这段期间,不论大小事皆由你全权作主,别烦唐将军,明白吗?如果唐将军和段姑娘有任何闪失,本公主唯你是问!” “是!末将一定照公主吩咐照办!”副将欣然领命,心中不禁佩服公主小小年纪处事果决,不愧是皇家之人,自有王者风范。 只可惜唐将军心有所属,否则迎娶公主未尝不是种荣幸!像公主如此尊贵、才貌双全,真不明白唐将军为何忍心视而不见? 扁是公主抛弃矜持、尊贵身分,这阵子为唐将军忙进忙出,不知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感动了上上下下多少官兵将士,却只有欣羡的分…… 他们心目中爱民如子、攻无不胜的大将军理该有这等福分……偏偏唐将军为了个平凡美丽的小泵娘,硬将这天赐良缘往外送,怎不令他们这些死忠的将士感叹惋惜呢? 唐将军心中究竟想些什么?恐怕他们永远不能明白。 不过,既然这来历不明、勇敢脆弱的小泵娘是唐将军的命根子、心肝宝贝,他们也只有祈祷上苍快快让段姑娘好起来,免得唐将军茶不思、饭不想,一条命只剩一半不说,万一真延误军机大事,只怕皇上一动怒,谁也保不了唐将军的性命。到时,天朝损失一员用兵如神的大将,太平盛世的根基只怕也将动摇……苦的又是黎民百姓! 没想到从不动情的唐将军,可媲美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头来仍闯不过情关! 难道,真所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唐将军真是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就惊天地、泣鬼神,不愧是挚情挚爱的旷世奇男子。 氨将望着公主的人马在尘土飞扬中,迅速往京城方向消失踪影,希望公主能不负众望,破除对唐将军不利的蜚短流长,保住唐将军的性命及云南王一职。 也希望唐将军赶紧振作起来,才是黔首之幸、万民之福。 一切只能祈求上苍垂怜! ──────────────────────── 第六章 克伦怕湘儿赶路太过劳累,体贴地雇了一辆马车,由他和随身侍从——布拿多,一块儿执鞭策马,两人坐在前头,一路上并无太多交谈!湘儿在后座中的孤独苦闷可想而知。 她迫不及待想见郡主,又担心到那时候,克伦任务一了,就会离自己而去;她突然有些希望自己伤口恶化,好在他身旁多待一阵子,多得到他一点点关心。 毕竟她没有勇气启口问克伦的心意,她秤过自己的斤两,一个奴婢有何权利攀龙附凤?虽然她从不在乎虚名浮利,但……这时代请求的是门当户对,她想一生一世守着克伦,就必须摆月兑奴婢的身分! 可是就算摆月兑奴婢的身分,她也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女子,离克伦的距离只怕更还了—— 一阵颠簸,湘儿没留心,跌撞了一下,胸口一阵刺痛,她不禁轻轻申吟一下。 “停!”克伦一察觉后座有异状,连忙掀开布帘,到车房中查看湘儿是否安然无恙。“怎么了?湘儿,要不要紧?” “没事。”湘儿微皱眉心摇摇头,手按住胸口,这道伤口的痛楚就算早已愈合,只怕也将留下一生一世永无法抹灭的丑陋痕迹。 “早跟你说等伤口完全愈合再赶路,你为什么不听?难道唐修旻会比你的小命还重要?”没来由地怒火中烧,责骂她的愚蠢:“再这样下去,只怕你的伤口永远也好不了……枉费我不眠不休救活你的心意!” “对不起……”湘儿既感动又内疚,饱含泪水,深情款款地注视克伦那一脸充满关心却盛怒的容颜。 克伦脸上严峻的线条顿时变柔和了。他是怎么了?对湘儿这么凶?他怎舍得让她落泪呢?可是……他心里有说不出的苦恼与嫉妒,为了唐修旻,她连命都豁出去了,怎不令珍视她如瑰宝的他,心痛如绞? 对不起……他的关心及感情只足够换得她这一句吗?他真不甘心! “让我检查你的伤口吧!我不能相信你这被爱冲昏头的傻瓜所说的话!如果你还信得过我的话。”克伦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略带冷漠地说。 湘儿默默地解开衣襟,她的心早已是他的,她的身也只愿属于他!他何时才会明了她的心意? 克伦倾身低头,仔细审视她肩下的伤口,却发现自己心跳失速,他似乎闻到她特有的幽香,迷醉他的心智,他略不自然地说:“还好……没什么大碍。” 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白暂的肌肤收回来,并按捺心中渴望,将她衣襟重新拉整齐,看到湘儿面红如桃,双目含情动人地望着他,他再也忍不住倾身攫住湘儿柔女敕饱满的红唇,湘儿虽然紧张却毫不抗拒,任由克伦狂乱地探索、吸吮……湘儿感到前所未有的天旋地转,整个人似雪人般,一寸一寸地在他怀中融化……她不禁环抱住他的后颈…… 直到克伦喘息地松开她的唇,两人又惊又喜地对望,沉默之中似乎听见彼此心跳的撞击…… 就是这感觉!他吻过多少投怀送抱的美女名媛……却没有一个能像湘儿这般摄住他的心神。湘儿是不同的,从她惊慌失措的反应,他深深明白她是纯洁的!她不懂男女之间的情爱,她只是迷恋唐修旻,完全不了解她自己对他热情的反应是完全发自她的内心,他感觉得到……并狂喜地发现,婚事并非完全没有挽回的余地,只要湘儿肯正视自己的感情! 湘儿前一秒还迷恋凝睇克伦深情的瞳眸,后一秒却娇羞地收回自己攀住他的手臂,羞愧地离开他的怀里,捂住唇,不安地道歉:“对不起!我太随便了——” “你说什么随便!是我主动的。”克伦扳起她瘦弱的肩,强迫湘儿面对自己。“虽然这件事可能违背了中原的礼教,你也不必苛责自己。你并没有诱惑我,是我自己情不自禁冒犯了你,如果你觉得两情相悦有错的话,要怪就怪我好了。我早就说过,如果你认为我该负什么责任的话,只要你开口,我愿意娶你,我愿意为自己的行为对你负责。只要你明白,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或侵犯你,你到底懂不懂?” “我懂!我没有怪你,也不要你负责,是我欠你一条命,理该我还你……心甘情愿还给你……”湘儿自卑地以为自己配不上克伦,不敢奢求,难过地掉下泪。 她爱克伦,但他却自始至终没说过爱她,只对她一时意乱情迷,就像他对其他女人一样,终究会弃她而去的!但她亦心甘情愿,只求自己不会被他定位为轻浮浪荡的女人,惹他厌恶—— 她矛盾悲哀的心理又有谁懂呢? “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的人是姓唐的?不是我?所以我吻了你,你不高兴,是不是?”克伦被她的泪扰得心全没了方寸,他不禁自怨自艾,又心痛又忿怒,得不到湘儿的心,就算有婚约在身,也不过娶到一具形同行尸走肉的躯壳,他怎能忍受?他真恨!巴不得立刻宰了唐修旻那臭小子,竟敢抢他的新娘! “不是,克伦,我爱的不是唐将军,是……”正当湘儿想澄清克伦对唐修旻误解的时候,布拿多却偏巧不巧地探头进来。 “公子,前面官道有打斗声,好像是一群刺客围剿一队中原兵士……我还看到了海宁小鲍主耶!” “海宁公主?”克伦原本想继续聆听湘儿下文,但一听海宁公主有难,思及海宁公主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使暂且抛下儿女私情,随布拿多跳下马车,赶到前方救援。 海宁公主和他有关系?那克伦不就是达官显要了? 瞧克伦一听公主有危险,便毫不犹豫抛下她不管,飞奔去搭救海宁公主,可见在他心目中,海宁公主远比她重要多了。这也难怪,一个区区的奴婢如何和高贵的公主相提并论?就好像一只乌鸦怎能与凤凰相提并论? 幸好,自己没傻到对克伦剖白了心意……幸好,布拿多打断了她即将月兑口而出的话,否则,只怕克伦笑掉大牙,而自己却无地自容。 不过,拥有他的吻已足够教她刻骨铭心,起码证明他也有对她动心的时候,虽然美好的缠绵是如此短暂而令人心碎,却也足以慰藉她的单相思了。 如杲郡主不是早喜欢了唐修旻,她多希望能让她钟爱的郡主嫁给充满英雄豪气的克伦,因为,郡主是那样地不平凡,而克伦又是那样地出类拔萃,和唐将军不相上下。 这样,她不止可以一辈子长伴郡主左右,而且,又可以陪嫁过去为奴为婢,一生伺候克伦,虽然看到他们恩爱,她可能会心碎,但只要郡主幸福,她也就不会再为他们担心烦忧了;起码,她可以见到克伦那令她朝思暮念的容颜…… 唉——傻湘儿,你怎又胡思乱想了? 郡主早已心有所属,何况又与西夏王子有婚约,怎可能嫁给克伦?克伦再怎么优秀,也抵不过温文儒雅的云南王唐修旻,及权倾西夏的王储呀! 这倒让她想到,她尚未问及克伦身分,总觉得以他贵族的气势,绝非一般百姓。而布拿多每次冲口而出什么王,见了她又神色有异而住了口,她明知克伦有意瞒她,心中不悦,却又莫可奈何,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想郡主和她不也对恩公唐修旻一再掩饰身分!笔她也不强人所难—— 只是如今,她已体认到自己对克伦强烈的感情,她无法再忍受他的神秘!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好奇,而是夹杂更多的渴望与关心。她不允许自己再对他一无所知。 湘儿打定主意,不听克伦的嘱咐乖乖待在马车上,偷偷沿着树林来到了打斗现场窥视。一方面希望探得蛛丝马迹;另一方面,必要时,她身手不弱,亦可帮上忙,虽然她负伤在身,但为了克伦,她是可以连命都不要的。 原本屈居劣势的中原官兵因克伦及布拿多两位西夏勇士的加入,顿时如虎添翼、势如破竹、反败为胜,而原先占尽优势、武功高强的蒙面人,则一个接一个被扳倒在地上、咬毒自尽。 那为首的蒙面人一瞧情势大逆转,趁克伦打斗不注意之时,藉机掳走一旁尖叫连连的海宁公主,想以此要胁、得以月兑身。 “克伦大哥救我呀……”公主几乎被架在自己脖子上白粲粲的利刃,吓得已嚎啕大哭,她可不想这么年纪轻轻尚未嫁人就香消玉殒,尤其她绝不愿自己美丽的脖子上有一道难看的疤,更不愿身首异处。“克伦大哥……” “你们全扔下手中武器,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了海宁公主!”那蒙面人押着公主面对克伦一伙人,语带威胁。 克伦首先扔掉手中的兵器,而其他人也相继跟进,一时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你既然知道她就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海宁公主,你最好别胡来!”克伦半要胁半妥协地对那蒙面人晓以大义:“你放了公主,我可以保证你平安无事地离开,否则……伤了公主一根寒毛,我一定教你脑袋搬家!” 那蒙面人竟慑于克伦王者的威胁,瑟瑟抖了几下,当然,只有海宁公主才察觉得到蒙面人不露声色的害怕…… “哼,凭什么相信你?”蒙面人仍无法相信一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竟妄言想保障他的安全!虽然克伦的气势是如此不容置疑。 “敢对我家主子无理?”布拿多非常忿忿不平地为克伦抱屈:“他可是我们西夏第一勇士,也是西夏王……” 布拿多尚未说完,那些军官将士已面面相觑,想不到伸出援手为他们解围的英雄,竟是在边界虎视眈眈的西夏王族之人,怎不令他们咋舌? 克伦当然知道他们的想法,如果他们知道他就是当今最骁勇善战的西夏太子,恐怕会引起一场兵变!毕竟这可是邀功领赏的好机会,是以他及时抑止布拿多以下更骇人的话语,故意轻描淡写道:“西夏第一勇士不止受西夏人民的尊敬,当然也受西夏王的重视,西夏国王想将我收为得力助手这也不意外,而西夏勇士最讲求名誉,说出的话一定算数,聪明如仁兄,应该识时务为寇,不要顽固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巧妙地转移了中原官兵的注意力。 “原来是个真英雄!”蒙面人反倒松了口气,更加有侍无恐:“我很钦佩你!只可惜,你在中原无权无势,只怕那些愚蠢的官兵不会听你的号令。所以,很抱歉,我决定还是请海宁公主送我一程。” “你以为拖着海宁公主,你走得了吗?” 克伦似乎真的动怒了,眼中的杀气宛若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般,口气彷若地府吹来的阴风,教人不寒而栗。 “你……你……不会那么笨吧?海宁公主还在我手上耶!” 蒙面人慑于克伦阴沉骇人的气魄,不禁结结巴巴,有些乱了方寸。他想到克伦是番邦人,也许并不像中原官兵那么在乎海宁公主的安危,万一克伦想硬碰硬,他恐怕也招架不住。虽然四皇子有令,若海宁公主反抗,格杀勿论,但真要杀皇族之人,长久盘踞心中的敬畏,只怕教他手软。 眼见克伦为海宁公主发那么大的火,湘儿心中虽十分酸楚,但既然他那么在乎海宁公主,她应该成全他才对,好歹也算报了他救命之恩。 何况,跟在郡主身边早已学会郡主的侠义行为,海宁公主在那亡命之徒手中,的确性命堪虞,她没理由见死不救,她连一只麋鹿都想保护,更何况是个女人? 她暂时抛下姑娘家的小心眼,眼见那蒙面人正全神贯注地警戒着克伦的逼近,而不禁节节后退,逐步靠近自己,她悄悄拾起地上的大刀,静候着蒙面人再往后退一步。 “呀——”湘儿见时机一到,抡起大刀就往蒙面人拿着利刃的手臂切去。 蒙面人机灵一闪,却不由松开了海宁公主,湘儿顺势将海宁公主推向克伦,“快逃!鲍主!” 克伦一见来人竟是伤势未愈的湘儿,当下刷白了脸,见她不自量力地与那狡猾的蒙面人苦斗,他一颗心就像吊在半空中,震惊、害怕及难受…… 这个笨女人!竟然不听他的叮咛,偷偷跑来这危险地带,还胆大妄为地与歹徒搏斗!她……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生命是何等宝贵吗? 他扔下海宁公主给中原官兵将士保护,自己则奋不顾身为湘儿解围,谁敢欺负他的女人,他一定教他碎尸万段!他如万兽之王暴喝一声,直接切入湘儿与蒙面人的缠斗,并以雷霆万钧之势,将蒙面人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重伤倒地—— “壮士,饶了我吧……”蒙面人的面布已被掀开,满嘴血污,眼见克伦要挥下致命一击,竟哀声求饶。 “原来是贪生怕死之辈,你同伴皆死,你岂可独活?”克伦非常明白杀手的规矩,当下十分不屑此人毫无骨气,向敌人哀声求饶的行径,冷笑着收回攻势。 “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派我来杀海宁公主的?”那蒙面人拼着最后一丝希望说。 “你肯说实话?”克伦双臂抱胸,不以为然地问,一个连主子都出卖的人,品格恐怕好不到哪儿去。 “让他说吧!我要知道究竟谁那么大胆想陷害唐将军,半路截杀本公主!快说!否则你死罪难逃!”海宁公主奔到克伦身旁,逼问已几乎奄奄一息的杀手。 “是……是四皇子!”杀手为难地将实情托出。 “你胡说!我四哥不会连我这亲妹妹都下毒手的!”手足相残的事实太刺激海宁公主纯洁的心灵,是以她根本无法接受这事实。“你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这次反倒是克伦阻止了海宁公主的冲动。“这次他说的,恐怕是真的……” “是真的!”那杀手抱着伤,惊惧地望着公主手中的刀。“四皇子知道唐将军延误上任行程,乘机向皇上谏言,想铲除唐将军……他一听到公主要回宫劝谏皇上,深怕前功尽弃,命几位大内高手半路拦阻公主上京,他还特别下令,如果公主敢反抗,就命小的格杀勿论。” 杀手还从怀中掏出一块密令金牌给公主,海宁公主颤抖地接过令牌,再也不能不面对现实,流着泪哀伤至极地说:“想不到四哥真的连兄妹之情都不顾了?为了当储君,竟然如此鬼迷心窍!” 克伦只能模模她的头,无言地安慰她。公主还太女敕,身为皇族,竟然不懂皇族的斗争及悲哀! 就拿他在西夏当上太子及掌有权势,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站稳脚步的,他的叔伯、他的堂兄弟等,任何握有兵权的部落莫不对他这位王储虎视眈眈,所幸凭着他的智慧及能力,他不仅收服了所有怀有异心的部落霸主,他更削弱拥有兵权王族的实权,现在西夏已没有任何人敢与他相抗衡,人民全归顺于他。 权势斗争的可怕,就是完全不讲亲情伦理的!如果没有坚强的意志力及崇高的理想,很容易就会在斗争的过程中沦为一只丧心病狂的禽兽,四皇子恐怕就是如此。 只可惜,就算他向公主分析利害关系,单纯如公主,只怕仍然不懂的。 湘儿不耐地看着克伦不断用温柔的手势抚慰公主,救公主是一回事,忍受他们亲密又是另外一回事,她不禁怒气上涌,很不悦地朝他们大吼:“现在究竟打算怎么样?天快黑了啦!” 克伦这才慢条斯理地与公主分开,转头注视杏眼圆瞪鼓着可爱腮帮子的湘儿,故意扳起脸来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儿:“是谁准你下马车的?是谁准你在这儿动刀动剑的?你想玩命呀?早知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当初我就把你扔到河里喂鱼,懒得救你!” 明知道克伦完全是出于关心才如此恐吓她。偏偏她湘儿是个倔脾气,吃软不吃硬,何况他对公主那么轻声细语,对她却是那么大呼行! 她完全不服气地顶嘴:“只准你逞英雄,不准我救公主呀?我知道你这么凶又这么没风度,是因为我破坏了你英雄救美的表现机会,对不对?所以,你才恼羞成怒,拿我出气!一点也不感谢我救了你的“心上人”!” “心上人?”海宁公主傻了眼,继之破涕为笑。 “你……你……我真被你气死!”克伦完全被湘儿的伶牙俐齿打败,当着公主的面又不好否定什么或承认什么,只是想不到湘儿这个小白痴竟然在自己表现出那么露骨的爱意后,竟然还认为他心中容得下别人?难道她真的对自己一再失常对她的保护及关爱,毫无所觉吗? 这……这小东西存心气死他不偿命! 他怎么那么命苦,爱上一个超级迟钝的女人…… 海宁公主早发觉克伦对眼前清秀的小鲍子有着不寻常的感情,见湘儿大发娇嗔的模样,才肯定这貌若女子的小鲍子应是女儿身!否则不会醋意这么浓。 “她就是克伦大哥你千里迢迢跑到中原,一心一意想要抓回去成亲的逃婚新娘呀?”海宁公主饶富趣味地打量眼前女扮男装的娇消可人儿。“挺可爱的嘛!真讨人喜欢!” 克伦低低嗯了声,湘儿却没听见,她满脑子都是克伦已经有妻室的打击。而且这次千里迢迢来找回他的妻子,无非是因为克伦深爱那个逃婚的新娘。 一时愁云密布在她俏丽如花的脸庞,她悲恸地望着克伦毫不否认的目光,难道……难道他对自己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无动于衷这事实对她会造成多大的打击? “我看公主这一路恐有凶险,不如我叫布拿多护送公主一程,如何?”克伦为了掩饰尴尬,故意扯开话题,他并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泄露自己的情感,何况湘儿尚不知情,又未接受自己的情意,若一厢情愿传了出去,可是他这威赫西夏的克伦王子一个大笑柄。 “克伦大哥,你不和这位姑娘随我进宫,让我尽地主之谊吗?你们救了我一命,我还没好好答谢你们呢!”海宁公主好不容易交到克伦王子这个豪迈朋友,可不想再与他匆促别过,起码也要听听他是如何寻回他的新娘。要不是早喜欢了天朝大将军唐修旻,她可真欣赏克伦王子千里寻妻的专情呢!她刻板的印象里,番邦的男人都十分粗鄙,但克伦王子扭转了她根深柢固的错误观念,克伦王子不止英俊潇洒,而且充满男子气概,眉宇之间的正气更令她为之信服,才胆大妄为地助他逃出宫,并随他流落民间—— 他和唐修旻是迥然不同的曲型,唐修旻斯文内敛、充满智慧,而克伦王子洒月兑、不拘汹,有钢铁一般的意志,如果克伦王子没找到妻子,她倒很愿意远嫁西夏和亲,离开中土这块伤心地……只可惜,克伦王子只当她是小妹般疼惜罢了! 他从来没有用望着那秀气可爱小泵娘所释放的炽热眼神望着她过,她深深了解这之间的不同,自从唐修旻全心全意守在段皓雪身边起,她对感情的可贵及难以勉强,已有更深一层的体认。 “我本应该亲自护送公主回宫,但我已答应了湘儿姑娘,送她到云南去投靠朋友……所以请公主见谅!布拿多的武功抵得上几个大内高手,何况尚有中原官兵护送,公主可以放心。布拿多是绝对可以信赖的,他是我最忠心的家臣。”克伦王子略带歉意地向海宁公主解释自己有言在先,确实分身乏术,只能将重责大任委托自己的贴身侍卫。 “小的一定拼死保护公主,安全入宫!”布拿多跪地领命。 海宁公主无奈叹口气笑道:“那好吧!有布拿多壮士相送,我也不便强人所难。只是,克伦大哥,你下次一定要再入宫来看我喔!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朋友。” “一定!”克伦颇为欣赏公主是非分明、善解人意的个性。 真是才貌双全的天朝小鲍主,不知谁有幸娶到她? “不用了,你护送你心爱的公主吧!不要理我。”湘儿无法忍受克伦那副依依不舍的表情,好像没办法护送公主是多不情愿的事,是她所造成的困扰。她讨厌克伦将她视为包袱,一时自尊心作祟,歇斯底里朝他吼完,转身就逃,也不管大家会怎么看待她不经意宣泄的醋意及情感。 “嫂子的醋劲很大喔!”海宁公主是明眼人,俏皮地调侃有些呆若木鸡的克伦王子。 她吃醋?这表示什么?她在意他? 他不怒反笑,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总算有反应了! “公主,借我一匹马吧!”他声未落完,人已如闪电跃上马匹,朝湘儿狂奔的步伐追去。他可不容许她再逃离他的视线,这半年多来的找寻之苦他已受够了! 海宁公主远远望着克伦王子技术高超地从空栏抱起湘儿上马背,虽然湘儿像货物一样被横放在马背上,且拳打脚踢地大叫大嚷,极不文雅,但她相信,克伦一定可以用柔情驯服那膘悍的小泵娘,两人最后一定会浓情蜜意共乘一马,齐赴天涯,比翼双飞……她羡慕且祝福地想。 “真不愧是西夏第一勇士!对爱情也如此勇敢追求。”海宁公主对西夏勇士下了断语,转头笑着询问布拿多:“你们西夏男子都这么追求女孩子吗?” 布拿多苦笑咋舌,他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一向对女子颇有礼的王子,曾几何时如此野蛮无理过?虽然王子总对投怀送抱的姑娘加以婉拒,鲜少认真过,但他一直主张提倡尊重女子,不可随便强夺豪取,强迫女孩子做不愿意做的事,而王子确实也和女子保持距离! 现在可好,王子却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丝毫不顾及西夏王子威武的形象。这要传到西夏,不掀起大乱才怪! 也实在奇怪,自从捡到这莫名其妙的小泵娘,王子全转了性,骄傲专横的他殷勤伺候那不知好歹的女人不说,还时而狂喜时而暴戾,全没了昔日的英明果断。这女人就像王子的克星转世般,只会折腾王子,净找王子麻烦……偏偏王子好像乐此不疲! 这万一王子真立那行径古怪的小泵娘为太子妃的话……他不敢再往下想,西夏会有怎样的新气象?夫哪! “起程吧!”他还是专心护送公主为上,其它的,就交给老天去安排吧!他相信,起码西夏王国不会就此气数将近吧! 夜已经深了,唐修旻知道为了段皓雪的名节,他理应不该逗留在她的睡房里,但他舍不得合眼,更舍不得离开须臾……他怕她突然醒来会看不到他,他更怕他错过了她醒来的时刻,他有太多太多知心话想告诉他的可人儿,只盼她能醒来,听见他衷心地细细倾诉。 已经十天了,段皓雪除了脸色愈来愈苍白,依然美丽如昔,就像冬眠中的精灵一样,依然静静闪着生命的光采,不曾真正熄灭…… 或许是他的诚心不够,无法感动上天,也或许这只是命运对他的爱所施加的试炼…… 他会等!哪怕等上十年、百年,直到他死……他都会等! “雪儿……”他握着她依然柔软温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眼角润湿,自我安慰地说:“我相信奇迹会出现的!你绝不会放我一个人孤伶伶地活在世上,对不对?你比谁都善良,你不会忍心对我如此残酷的。雪儿,如果你听得见我的呼唤,你就醒来吧!我已经孤独太久……太久了……我不能失去你!因为你是我这一辈子的至爱,我多希望你能成为我的至亲,和我携手共组一个幸福家庭。你还没回答我,你愿意吗?雪儿……” 段皓雪仿佛听见唐修旻痛彻心肺的感人话语,眼角竟滑下了泪…… “别哭,雪儿,我会心疼的……”唐修旻俯身吻去她的泪痕。“别怕!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只希望你作的梦是最美最甜的!” 唐修旻哀恸欲绝地审视段皓雪姣好纯洁的容颜,是那样刻骨铭心、锥心刺骨的爱与愁,如果,她就这么睡了一生一世;如果,她永不再醒……他不敢再往下想,一颗泪豆大地滚落到她苍白的脸上,宛如晶莹的露珠落在粉女敕的花瓣上,是那样真挚动人……然而,她平静的脸庞对他炽热的情感却毫无所觉。 “雪儿,你还记得吗?我对你的承诺?”唐修旻拿起床旁的银笛,绽出一抹凄凉的欣喜。“你一定记得!对不对?在江底我救你的时候,你怀中紧紧抱住这枝银笛,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你在水底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见,只知道你那时的笑容好美好美……就像海中的女神,然后,就在我眼前昏睡过去,我知道,你那时一定是想告诉我,你很珍惜我送你的银笛,你一直让它时时刻刻陪着你!我很感动……真的!可是,我也一样,把你送我的玉佩,时时刻刻贴在心口上,我没有一分一秒后记过你。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我说过我会天天吹笛子给你听,而且只吹给你听!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现在就把我的心情吹给你听,希望你听完之后,知道我有多么多么想念你……你仔细听着!” 唐修旻含着泪,执起银笛,轻轻吹奏出充满感情及浪漫幽思的曲子。仿佛飞越了天、穿越了地、跨越亘古时空,无限情网洒下,只愿投向段皓雪不知流落何方的魂魄。缠绵的曲子,哀怨凄美……云南府上上下下的侍卫、仆人闻之,莫不偷偷拭泪,那段姑娘一日不醒,那王爷就一日不思凡尘,人已憔悴、削瘦不成人形……他们怎能不忧心如焚?只怕皇上尚未怪罪下来,唐将军就要不支倒下,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上过床了……简直像飞蛾扑火般可悲可叹! 一个年轻有为、前景看好的青年却毁在情关里,怎不教人对上天的捉弄扼腕呢? 唐修旻虽驰骋战场,种下不少杀戮恶业,但他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请命而开创太平!他仁民爱物、慷慨热忱,难道他对全国子民安居乐业的善因不足以抵过他的恶业吗?很显然的,他所付出远比他得到的多太多了。何况他向来对敌人仁慈,只求胜利,并未赶尽杀绝,虽然军令如山,他对待部下却比亲兄弟还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并不因为他平步青云,官衔一路上升,而变得跋扈骄傲,他依然珍惜他周遭的朋友…… 以往,他会尽所能地开粮赈灾,也会在军队闲时为百姓们收稻、建屋……他的“齐天将军”威名并非建立在他显赫的战功,而是在他所到之处,人民所受到的普遍恩惠,所以他的军队不管走到哪里,总会受到人民夹道欢迎。也因此,愈来愈多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人,纷纷加入唐修旻的军队行列……他们并非盲目崇拜唐修旻,而是唐将军有太多地方可以让他们学习!何况唐将军一向独具慧眼,从不埋没人才,只要认真打拼,唐修旻从不亏待他们。 好不容易他升上了王爷,不必再东奔西走,过着居无定所的戎马生活。以为此番他镇守云南将是云南子民最大的福祉,不意竟要教云南子民失望了……他们引颈而盼的天人将军并不是上天派给他们的救星,只是一个为情为爱失魂落魄的平凡男子而已! 他们无法理解,天人将军也有凡人的情感世界…… 长久以来,人民早已习惯唐修旻背负着重责大任的圣人行径,却从没人了解,唐将军毕竟只是凡人之躯,一切都太苛求于他!他何错之有,他只是在搁下担子后,才猛然醒悟自己太累了。 老总管叹了一口气,巡完府内一切后,回房安憩。只希望明早天一亮,段姑娘会随着王爷的召唤醒来。 唐修旻吹奏完一曲后,轻轻放下银笛,不由凝望窗外明月,幽幽叹了一口气。 明月依旧,人事全非……想起初相遇时,记忆仍是那般鲜活……他爱极了雪儿的活蹦乱跳、忽男忽女、忽丑忽美、忽老忽少的顽皮……何时美好时光可以再重现? “我不喜欢你叹息……”一个熟悉的声音如电流般窜进唐修旻的脑海,他惊喜交加地回头凝视床上的段皓雪,她正试图对他露出虚弱,但却清新的笑容。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他握住她朝他伸出的手,悲喜莫名,激动不已。 “你一直守在我身边?”段皓雪心疼地模着他憔悴的脸。“你瘦了,你真傻!”他的痴情也撼动了她整个心弦。 “我宁愿瘦、我宁愿傻,只要能换回你的生命,什么代价都值得。”唐修旻绽放久违的微笑,坚定地对她说。 “好了,我现在醒了,可再不许你瘦,再不许你傻。现在你该可以放心休息了吧?”段皓雪眼中闪着感动的泪光,略带命令的口吻:“瞧你,眼眶都快陷下去了!” “你刚醒来,我还无法确定这是梦,还是真的,我要守着你,直到日升东方……大家都从梦中醒来,你还能对我露出甜美的笑容,我才能真正安心。”唐修旻执着地、贪婪地望着她久未显露的灵活瞳眸——依然黑白分明、晶莹有神。 段皓雪沉默地凝睇他近乎傻气的坚持良久,下定决心似的主动地将身子朝内挪一挪,苍白的粉颊竟泛上难得的嫣红,羞怯地低低邀请:“你可以躺着休息。” “这……不好吧?明日若下人撞见,是要说闲话的。我可以不在乎,但我不能害你!”明知她是好意,但为了保护她大家闺秀的名誉,他却不能冒险毁了她,他舍不得伤害她,即使一丁儿的可能,他都不愿!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除非……你不想负责任,那我就不便勉强了。”段皓雪略带暗示地娇嗔道。 “雪儿,你的意思是……”唐修旻再木讷也听得懂她明显的弦外之音。“你肯嫁给我为妻?” 段皓雪难掩女儿娇羞地点点头,唐修旻欣喜若狂地握住她粉女敕的手背猛亲。他太高兴了,巴不得立即告诉全天下这个有生以来最大的好消息,他心爱的雪儿终于愿意与他共结连理、终生厮守! 他终于盼到了! 这一夜,他依然保持君子风范,衣衫整齐地坐着斜靠在床沿,安心地闭目养神……不同的是,他始终牵着段皓雪的小手,疲倦不堪的脸上有种安慰的微笑。 当日出东方,老总管带着女仆端着盥洗水盆及早膳进来时,惊讶地发现一幅恩爱绝伦的景象,王爷端坐着沉睡,脸上漾满幸福表情,而段姑娘则依偎着王爷的手,闭上眼的脸庞透着甜蜜的微笑……仿佛一对谪凡的金童玉女,泛着一抹神圣难以言喻的光辉。 老总管明白事情已有转机,他所期盼的奇迹已经出现!他命令女仆放了早膳及脸盆后,不动声色地又静悄悄地退出房外,深怕惊扰到这对有情人的美梦…… 毕竟,这迟来的幸福,王爷已等得太久,也等得太累了。 总算皇天不负苦山人,守得云开见月明。 ──────────────────────── 第七章 一路如风驰骋的心,都将在抵达城门那一刻画下休止符。 紧贴在克伦心房的湘儿,眼看离别时刻将近,如今马骑上如胶似漆地相互依偎即将变成昨夜梦境,怎不教人遗憾! 听着克伦壮硕胸膛下时而不规律的心跳,湘儿却始终无法探知他对自己的心意如何。这使她一路保持沉默,不敢轻易开口求证;但如果现在不及时表达的话,她就永远没有机会知道他的想法了,怎么办? 情窦初开的湘儿,只能以无言的焦急及无助的渴求,抬头凝望着克伦那张令她终生难忘的容颜。不知她这一仰眼,正好接触到克伦宛若罩上愁雾般浓烈的目光……似乎有某种不能言喻的讯息在对她传达—— 难道克伦也同她一样,有着不舍的难受心情吗? 他微微启动薄唇,似乎想说什么动人的言语……她不禁热切期待着。 谁知,他仅仅拨弄一下湘儿凌乱的浏海,淡淡扬起嘴角温柔却冷淡地告诉她:“目的地到了,下马吧!” 克伦帅气地率先下马,丝毫没有顾及湘儿失落的神情,他朝她伸出健壮的双臂,握住她纤细的小蛮腰,将她轻松地抱下马背—— 克伦的手心传来湘儿身心的悸动,他忽然有些舍不得就这么把他心上人放开,他想紧紧将这个可人儿完全纳入他的怀中,用他宽广坚固的羽翼保护她,不让任何人抢走只属于他的新娘。 他怀抱一丝希望,不死心地追问:“你非要去见那个姓唐的云南王不可吗?” 只要湘儿摇头,他立刻带她离开云南,回西夏完婚。 他相信湘儿已经对他产生特殊的情感,他比谁都明白她眼中所流露的真情,但他唯一不清楚的是,这份情谊是否已远远超过她对唐修旻无可救药的依恋? 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砂,他要湘儿作出最后抉择! 湘儿差些就冲口说不,但……她想起郡主待她的情深义重,如果她就这么贸然要求克伦带她远走高飞,连道别也不说一声,郡主一定会感到很失望的!而且没有经过王爷、王妃的同意,她无权擅离职守,争取自己的幸福,何况大理王府对她有抚育之恩,待她不薄,她岂能忘恩负义?再说,她一直放心不下迷糊有余、热心助人的郡主,在郡主未出阁之前,她曾发过誓要好好照顾郡主的!如今,她又怎能自私地只考虑自己的未来,而不替郡主着想呢?郡主仍然需要她呀! 她不能也不愿——在恩与情之间作做抉择! 克伦若对她真有心,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她将永远为他守候,但前提是,必须郡主已先获得幸福。而现在,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她必须去见唐修旻,她必须确定郡主安好无恙,她必须回到郡主身边伴随郡主,这是她的宿命,她不敢怨也不敢恨——只有无奈;况且,克伦也未曾要求她伴他闯天涯。她始终是配不上他,又何须作茧自缚呢? “是的!”她悲哀地坚定回答克伦:“我一定要去云南王府,我不能不去!” 克伦无法置信地怔住,她完全漠视他眼中的悲伤,因为他的心正被她出奇坚定的语气深深伤害了。 “那就不要再耽搁了,进城去吧!”克伦俊朗的脸庞似蒙上一层阴影,口气极其不善地道。他甚至看也不看湘儿,牵着马匹迳往城内走。 想他堂堂西夏皇太子,要怎样的女人会得不到?为什么他却偏偏遇到只会让他的心支离破碎的湘儿? 他即使已经抛下了皇室的骄傲,也还有男儿的尊严,他怎能忍受湘儿如此坚决地拒绝他的情意! 他有些恨湘儿的绝情,然而,他却不能无情,他本可扭头就走!但他心里却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她,不论她再怎么薄情寡义,他都情愿承受这分伤! 即使他已渐感到绝望,不再奢求什么,他也要亲自护送湘儿平安地抵达云南王府,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湘儿百般难受,拖着沉重的步伐尾随克伦不肯稍作停歇的脚步,来到宏伟壮阔如城堡的云南王府前,他这才回头正视她。 “进去吧!”克伦面无表情冷冷地命令她。 “你不一起进去吗?你救了我,又一路大老远地送我到云南,我主子一定很愿意热忱招待你……”湘儿鼓起勇气挽留他,希望克伦能为了她多停留片刻。 “主子?”克伦愣了半晌才会意……他不觉怒火中烧,倔强如湘儿竟心甘情愿称呼唐修旻为主子?这代表什么?他所深爱的女人竟然不知廉耻,论为唐修旻那采花高手的女奴? 湘儿不愿当他的新娘,享受太子妃的荣耀,却自甘堕落成为一个区区王爷的奴隶?他真是愈来愈不懂自己究竟爱上了怎样一个笨女人!他更不懂那姓唐的究竟有何高明之处,为何有此能耐教天朝小鲍主海宁及湘儿同时对他倾心相待,执迷不悔? 他不止嫉妒,更加好奇!此刻,他心中另有打算。 “我这样贸然进去,只怕不妥;你主子要是真欢迎我,不如请他亲自出来相迎,如何?” 克伦像是刻意给湘儿出道难题似的,只是他压抑了妒火,只余笑脸相向。 “这样也好!”湘儿毕竟单纯,不疑有它,何况她尚不确定郡主是否在王府中,贸然打扰唐将军的确不好。她天真地认为克伦基于细心想得周到。“那……就请你在府外稍候,等我请示过主子后,立即出来。” ←克伦微笑颔首,湘儿这可安心了,兴高采烈地奔进王府里……却没料到,在她转身之后,克伦脸色已渐阴沉。 丙然过没多久,王府的门又重新开启,湘儿拉着一位绝色佳丽首先窜出来,尾随着是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英姿焕发的年轻人。 难道那仙风道骨似的年轻人就是鼎鼎大名的云南王——齐天大将军? 丙然是个强劲的对手,不同凡响。 不过他纵然激赏对方,可并不表示他输得心服口服,心甘情愿将自己命定的新娘托付给他! 何况他身边除了有海宁公主的死心塌地外,眼前无端又冒出名不见经传的倾国佳人! 虽然唐修旻看来是如此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但他却不得不为湘儿这傻女孩儿操心。情敌环伺,她不见得抓得住唐修旻的心;美女当前,唐修旻未必是柳下惠,即使不为海宁公主权势所惑,也可能为站在湘儿身旁,状似亲密的美姑娘所色诱4使他得不到湘儿的心,也不希望她将来被人欺负,过着苦涩多于幸福的日子。 看着湘儿似乎因为找不到他而低头啜泣的样子,他既心酸又安慰。心酸的是他只能躲在暗处,暂时不能相见;安慰的是,湘儿为他不告而别而难过,表示他在她心中尚有举足轻重的分量。 湘儿,请你忍耐,等我确定唐修旻的真心后,再决定是否与你正式告别。若他敢负你,我会亲手杀了他,再带你远走高飞;若他不爱你,你也不必伤心,我依然会全心全意地呵护你……你放心吧!克伦打定主意后,满怀惆怅地转身背离王府而去;他不急着和唐修旻照面,他会亲自挑个好时机。唐修旻,你等着吧!我会让你知道,想从我手中抢走属于我的新娘,必须拿出真本领才行!我会再来拜访你的;而且绝非正式的。他在心中暗忖。 克伦的好强、好胜心再度被激起,他生命中旺盛的斗志已经为唐修旻出众的外表及名声完全引燃了。在西夏,他从没输过人;在中土,能掠倒他的也屈指可数,但他绝不希望唐修旻是其中一个,他必须证明到底是他心存偏见,还是唐修旻浪得虚名?他必须有一个肯定确实的答案! 段皓雪独自坐在后花园玩弄唐修旻的订情之物——银笛,想学着唐修旻吹出动人的乐曲,奈何经她口中所吹出的音调完全失去协调,仿佛银笛存心和她作对似的,硬是教她五音不全,嘶哑难听。 “唉——不好玩!”段皓雪挫折感太重,完全失去兴味。“要不是修旻将你送给我保管,我真想把你扔得远远地,一点儿也不合作,留你何用?” 瞧!好动惯的大理郡主,这会儿居然无聊到对一枝银笛抱怨诉苦:“王爷公事繁忙,根本没空陪我。早知道,多昏睡一会儿,他才会乖乖守在我身边,醒了反而寂寞。” 唐修旻才刚批完公文,路经后花园,看她竟可爱到可以对一枝银笛又数落又倾诉的表情丰富,不禁莞尔。 听她无奈的口吻,挺像深闺怨妇似的严重,他才发现他为了整顿云南王府,的确疏忽她许多,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差点犯下欺君之罪!要不是太子和海宁公主为他担待着,他早已被削官贬职,搞不好,脑袋瓜儿还会搬家呢! 她应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吩咐下人频到他书房送补品,自己却从不踏进书房半步,就怕教他分心,误了大事,他十分了解她的识大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只是奇怪段皓雪身旁为何没有湘儿陪伴着?她们不是一向主仆情深?形影不离? “这可不行,我会心疼的……”唐修旻从雪儿身后环抱住她娇柔的身子。 段皓雪惊喜地转身面对唐修旻,她已经不会再对唐修旻亲密的举动有激烈地抗议。她像一只温驯的波斯猫,美丽又乖巧地仰望高大的唐修旻,她心目中独一无二的大将军。“你终于有空了!” “是呀!可以教你怎样吹银笛,而不是跟银笛诉说闺妇怨……”唐修旻轻轻捏一下她小巧挺直的鼻子。 “你……你都听见了?”段皓雪不好意思到极点,雪白的粉颊染上了醉人的桃红,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玩弄银笛,不敢面对唐修旻促狭的眼神。“我开玩笑的,不是真心要丢掉它的。谁教它到你嘴边就那么听话,而到我嘴边却使坏,频频让我出糗——” “其实,很简单,只有一个秘诀!”唐修旻爱煞她那副无辜可怜又可爱的神情。 “什么秘诀?可以教我吗?”段皓雪灵活的眼眸似泛上星光般瞬间地闪亮。 “可以!只教给你。”唐修旻怜爱地抬起她的瓜子脸,深情款款地凝睇她精致无双的五官,尤其是她那芬芳如花瓣的朱唇,他极端温柔地俯身印上他不曾间断的柔情蜜意、继之极端缠绵地探索,灼热地索求……她感到一阵昏眩,不禁环住唐修旻的后颈,使自己不至于瘫痪在地。她顺着自己的感情热烈回应,第一次感受到两情相悦竟是如此美妙,不可言喻—— 唐修旻健壮的臂膀强而有力地支住她纤细的腰,让她能完全地融化在他热情的怀抱中。美丽如画的夜景,龙凤相称的人儿。此景此情,本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 “嫁给我,你说过只要等到找回湘儿,我们就可以筹办婚礼……”唐修旻眷恋不舍地专注凝视怀中早已神魂颠倒的美人儿,他巴不得立刻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段皓雪攀任唐修旻宽广的胸膛,娇喘一下,继之面有难色地望住他泛着迷人微笑的俊脸。“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我真正身分是大理国郡主段皓雪,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我早就料到了!”唐修旻从前襟扯出她给予的信物。“这玉佩价值不凡,显示它的主子亦来历不凡。” “这玉佩我遗失好久,原来被你捡去!”段皓雪颇为吃惊。 “捡?湘儿说这是你送我的订情之物,所以我才以银笛相赠向你提亲!难道……这不是你授权给湘儿?”唐修旻比段皓雪更加惊诧莫名。 “我明白了。”段皓雪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原来是湘儿从中搞怪,设计撮和我们!”真是家贼难防呀! “那我可得感谢湘儿这个俏红娘……”唐修旻心存感激。“送出的玉佩可不许再收回!”言下之意,不管如何,都不能反悔。 “谁要收回来着?我只是要你时时刻刻挂在身上,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拿下来!明白吗?”段皓雪娇嗔地叮咛。 “明白!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分离。”唐修旻欣然接受,并俏皮地调侃她。 “贪嘴!”段皓雪爱娇地斜睨他一眼。 两人打情骂俏一会儿,段皓雪又想起自己有婚约一事,立即敛容,正经八百地告诉唐修旻……“对了,我尚未讲到重点。事实上,我已与西夏太子有了婚约,这是父王作的主,我无力反抗……所以才一声不响离家出走。” 唐修旻闻言色变,再也笑不起来。“这是危及两国关系的事,十分严重。” 段皓雪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但我实在不甘心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者,所以我才一时冲动出来散散心,顺便看看广阔的世界,我只想纵容自己一下,并非有意连累大理百姓,引起两国战端。我原本已打算收心回大理乖乖地上花轿,哪知却爱上了你,现在才真的教我左右为难——” “不怕!如果西夏敢侵犯大理,我说什么也不会袖手旁观,必要时,我会不惜一切,与西夏兵决一死战。”唐修旻重新拥住他忧郁的大理郡主。“我一定保护你!” “好狂妄的口气!想与西夏决一死战,先过我这一关!”克伦瞧见唐修旻竟背着湘儿与其他女人如此亲热,不禁为湘儿深深抱不平,根本没听清来龙去脉,就断章取义,执意为湘儿强出头,赤手空拳就朝依偎的小俩口直扑而来。 唐修旻机伶地揽着惊慌失措的段皓雪,闪开来者不善的攻势,并沉喝一声:“能进入戒备森严的云南王府,想必不是等闲之辈,不如报上名来,好让唐某知晓是何方神圣!” “告诉你无妨,教你死得瞑目!”克伦拉下面罩,一张尊贵如帝王般的容颜瞬即显现。“我是护送湘儿来云南的克伦,也是当今西夏太子克伦。你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你就是西夏大王子克伦?”段皓雪首先瞠目结舌。“是湘儿念念不忘的克伦大哥?” “没错!我就是和大理郡主……也就是现在的湘儿有正式婚约的西夏太子。” “等等!你说湘儿是大理郡主?”段皓雪察觉这其中有所误解,只是她一时还转不过来。 “我当然感激湘儿姑娘为我所做的一切,等雪儿嫁来王府,我自会善待湘儿如家人,你尽避放心,克伦王子。”唐修旻却雪上加霜,答非所问地加深了彼此误会。 “姓唐的!枉费湘儿痴心对你,你却宁愿负湘儿而娶这妖女?好,今天我非给你一个教训不可!”克伦以为唐修旻存心辜负湘儿,不禁怒火高涨:“你竟敢欺负湘儿的善良!她饶得了你这负心汉,我可饶不了你,看招!” 克伦凌厉奇狠无比地快攻,根本不容唐修旻有反驳的余地,为求自保,唐修旻不得不全力应战。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不许西夏太子带走他心爱的女人。 而段皓雪既没尖叫也不再惧怕,她静静在石椅上坐下,也不管眼前飞来窜去,你一拳我一掌,打得你死我活的两个大男人,只是全神贯注地思索湘儿所叙述离别后遇险之事……和方才西夏王子克伦难以理解的话,还有自己确知的事实,统统联想在一起,并用她的聪明才智,逐一地抽丝剥茧—— 湘儿为了克伦变得多愁善感、日渐憔悴……爱上克伦王子是再明显不过。而这自称西夏王储的克伦,口口声声为湘儿抱不平,可见他对湘儿也有非比寻常的感情。这两个盲点确定后,真相也就逐一明朗化。原来只是欢喜冤家的误会!她兴奋地发现,她和唐修旻、湘儿和克伦王子,四个人的命运已有所转机…… 真正感谢上天的巧妙安排!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时,她才注意到两个各有所长的男子正打得火热,周遭电光火石、风起云涌……整个花园早已如飓风过境、面目全非,她若再不出面阻止,迟早王府会被夷成平地。 “住手!”她费尽吃女乃之力,朝已经打得难分难解的克伦王子及云南王唐修旻大叫。 但他们高手过招,丝毫分心不得,彼此只注意变幻莫测的招式如何应付化解,对身外之事完全浑然不觉。 段皓雪见这两个男人听而未闻,一气之下,竟然踩到石桌上,手叉着腰,鼓起丹田之力,在他们耳边河东狮吼般大叫:“住手!听见了没?” “雪儿,危险!”唐修旻完全不明了段皓雪为何会站在石桌上?深怕不小心一个流拳飞腿教他的雪儿有个闪失,那还了得?当下击退克伦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身截抱她下石桌,并将她安置在回廊,叮咛一句:“乖乖待着,别过来!” 也不待段皓雪欲言又止的反应,迫不及时又加入与克伦争风吃醋的阵仗里…… “真的走火入魔啦?竟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段皓雪不敢置信他们可以打到六亲不认,眼红脖子粗的地步,简直是棋逢敌手,欲罢不能! 这……这怎么办?怎样才可以教他们心甘情愿分开,心平气和听她说话?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这两个与自己关系特殊的男人都是当代高手,武功远比自己高强,她实在是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啊!有了……她眼神瞄到一旁的牡丹花盆,嘿嘿……成败就全看此举了。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牡丹花盆高举过头,狠狠地往他们之间扔了过去—— 丙然,两个身手灵敏的男人一察觉有异物飞奔而来,顺势分离,各自巧妙闪了开。 他们并在躲开偷袭之后,不约而同诧异地瞪向一旁频频按摩双臂、几乎月兑臼的段皓雪。尤其是克伦,他完全没想到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姑娘原来也如此标悍,而且内力似乎不弱。以花盆飞越的速度判断,这位姑娘似乎并非泛泛之辈,难怪湘儿不是她的对手! “我是大理郡主段皓雪,我郑重地警告你们,不许再为我打架!”段皓雪见机不可失,趁他们片刻分神,声音清亮地报上自己显赫的身分:“和克伦王子你有婚约的人是本郡主,不是你想像的湘儿。” “雪儿……”唐修旻不了解段皓雪用心何在,有些担心。 这时,已有总管领着一队侍卫冲过来,见花园满目疮痍,三个人形同对峙,有些纳闷地问:“怎么回事?王爷,是不是有刺客闯入?你们要不要紧?” “没事,王爷只是和咱们王府的贵客比划一下,活动筋骨!”段皓雪气定神闲地代唐修旻及克伦回答了老总管的疑虑:“请总管大人多派几个人手把花园清理一下,并准备一桌酒菜,王爷要宴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嘉宾。” “王爷……”老总管仍慎重地再度请示一旁一头雾水的唐修旻,他明知主子宠爱段姑娘,但毕竟尚未名媒正娶,仍不是云南王府的王妃,无权作主王府的事务,老总管按规矩办事,心里可清清楚楚。 “照雪儿的吩咐去办吧!”唐修旻虽不懂段皓雪真正用意,但他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郡主古灵精怪,然而心地善良,也许真有办法化干戈为玉帛。 唯一令他不悦的是,郡主自暴身分并坦承与克伦有婚约的唐突言语,仿佛在暗示什么……莫非,她对眼前这个身手和自己几乎不相上下、粗犷性格的克伦王子深具好感? 这也无可厚非,他早对克伦王子的身手、气势激赏有加,但若段皓雪因此而对他这与她无名无分的云南王变了心的话,他也无权干涉她的任何决定,他只是发觉眼前杰出的克伦王子竟对他威胁重大!他不能不小心提防。 老总管领了王爷的旨意,这才放心照段姑娘的吩咐,迅速清理现场的凌乱,并准备上好的酒菜。 “没有王爷的允许,谁也不许来到花园打扰,还有……”段皓雪神秘兮兮地主导一切事情:“湘儿姑娘也不行,明白吗?” ←王爷唐修旻仍无异议,老总管领命退下。 “为什么不让我见湘儿?”克伦根本分不清眼前捉模不定、变幻莫测的女子究竟是敌是友。 她自称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段皓雪不说,也未在下人面前揭穿他刺客身分,反而借花献佛,摆了一桌酒席宴请他。光看她雍容华贵指使下人的气势及条理分明……没有理由怀疑她不是大理郡主,相较之下,湘儿的确怯弱多了。 现在,她又自作主张不让湘儿知道他已来到王府之中,一切一切古怪的行径,在在教他迷惘。简直可以用“居心叵测”来形容! 而云南王唐修旻表情亦好不到哪里去,像个闷葫芦似的任由段皓雪摆布,却没有丝毫的抗拒。他对眼前这位貌若天仙又刁钻难懂的美姑娘显然情有独钟,刚才过招之中,他还分神照顾这一心只想搅局的丫头,也不怕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引来杀身之祸!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是个对感情执着之人,不可能无情无义,做出背信忘义的行为!瞧唐将军气势辉宏,举手投足之间不失光明磊落的态度,不仅令他萌生好感,还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相见恨晚的遗憾! 罢刚如果他没听错,唐修昱似乎唤了这谜样女子的小名——雪儿?难道这位美丽高贵的诡异姑娘真是段皓雪? 那湘儿……他明明在大理王府见过湘儿的画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见湘儿,以后日子长得很……”段皓雪翦翦秋水般的瞳眸泛起了一抹俏皮。“但首先,克伦王子你得先老实地回答我,如果湘儿不是大理郡主,你还愿意娶她为妻吗?” 克伦不习惯在陌生人面前剖白自己的情感,然而,他从段皓雪不容置否的眼神中了解,他如果不乖乖回答这名略带神秘的姑娘问话,只怕他永远也得不到他想知道的真相。 “不管湘儿是谁,只要她愿意跟我,我一定会娶她为妻!”克伦用山石不移的坚定深情道。 段皓雪露出十分赞许及满意的表情,这西夏王子的确值得湘儿托付终身H然先前湘儿为了撮和她和唐将军这段姻缘,不惜假扮红娘出卖主子,她这作主子的不好好“回报”一下,怎么行呢? 师夷之长以制夷,她这大理郡主怎能输给她身边的小丫鬟?不扳回点面子是不行的。谁教湘儿将她蒙在鼓里,同时戏耍她与唐修旻,简直无法无天,胆大妄为到极点! 现在可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让她有机会逮到这鬼丫头的小辫子了!嘿嘿……这些日子像金丝雀镇日被锁在云南王府,她都快闷坏了,再加上湘儿成日病相思,无心陪她这主子胡闹,她早快无聊死了!这下可好,眼前有个大乐子,不玩白不玩! “王爷,可不可以麻烦您将您挂在胸前那块玉佩借给克伦王子瞧瞧?”段皓雪转头向一旁静观其变的唐修旻要求道。 唐修旻犹疑了一下,解下犹如他护身符的龙凤雕篆的玉佩,递给同样狐疑的克伦王子。 克伦仔细端详这上好的古玉,知道以这手工及成色之不凡,价值绝非百姓之物,果然,背面镂了大理王府郡主“段皓雪”三个字。 “大理郡主的信物怎会在唐将军手上?”克伦惊疑,颇不是滋味地追问。姑且不论大理郡主究竟是何人,总还是他名分上的妻……眼看未婚妻随身佩件竟挂在陌生男人胸前,说什么也不是件光彩的事,是以口吻极不善。 “当然就是我送给唐将军的订情之物喽!”段皓雪得意洋洋,毫不含蓄地从他手中夺回玉佩,并丝毫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重新将玉佩浓情款款地挂回唐修旻脖子上,并以暧昧的眼神斜睨克伦。“现在知道本郡主为什么要逃婚了吧?” 唐修旻因段皓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面红耳赤,碍于王爷的尊严,他不便有所意见,只能极其无奈地望着顽皮有余的小郡主,及尴尬地回视一脸惊诧的克伦王子。 克伦再笨也看得出他们之间深情不渝的深厚感情。其实这也没什么,他早该料到!问题是,这对璧人之一竟是他苦苦追寻半年多的未婚妻——大理郡主段皓雪! 他惊骇莫名地瞪着眼前净是好整以暇表情的俏丽女子,犹不死心地咕哝:“不可能!我在大理王府郡主的房里的确看到湘儿的画像,虽然不及湘儿本人好看……但的确是湘儿没错!” 段皓雪被含在口中的酒呛到,霎时猛咳不停,唐修旻立即紧张又担心地猛轻拍她的背。“没事吧?” 段皓雪咳了好一会儿,才喘口气,重新质询克伦:“你有没有看到落款人是谁?” “不就是段皓雪!”克伦口直心快地回答。 “段皓书画的仕女图就一定是段皓雪本人吗?” “你是说……”克伦这才恍然大悟,他怎没想到这一点,竟凭一幅不甚高明的画就认定湘儿就是大理郡主!他当时怎没想到向他的八拜之交段皓玄求证画中人的身分呢?想不到一向处事精明的他——堂堂的西夏皇太子,竟也有如此糊涂草率的时候,他脸上不禁泛起一抹羞赧。 “不过,我还真庆幸我的神来之笔画了湘儿的姿容,让克伦王子得以窥见湘儿的美,并让克伦王子产生这么美丽的误会……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命定的缘份,你说对不对?克伦王子。”段皓雪见时机已到,又正襟危坐,正色略带恳求地望着他。“若非这一切阴错阳差,我们也不可能都找到了自己一生中最爱的伴侣,对吗?” 克伦既然已完全明白真相,自然懂得段皓雪的话中玄机。“但两国联姻绝非儿戏,不论哪一方退婚毁约,为了颜面,两国必定引起争战!你我既是皇室中人,不能为儿女私情,而不为百姓着想!” 克伦不得不语重心长说实话,即使他有心成全段皓雪和唐修旻这对有情人,他也爱莫能助,情势迫人呀! 唐修旻接触到克伦难得的诚挚目光,他更加欣赏他以百姓为重的胸襟,相信他将来定为西夏英明国君……只是,他也不由得为他和段皓雪悲观的将来感到黯然。他可以为她抛弃生命,却不能害她成千古罪人,更不能害了大理无辜的子民,怎么办?他顿时左右为难。 当两个面面相觑的出色男人无可奈何,频频欷嘘命运弄人之余,却见咱们大理郡主段姑娘竟然神情悠然地剥起花生壳,并将花生丢到半空中,再极不文雅地张大口接—— 这可是她男扮女装闯荡江湖所学到的锌俩。有时,她会忘了自己已恢复女儿,忘了自己是大家闰秀,不经意地显露她不受束缚的江湖习性。 唐修旻早习以为常,只能宠溺地模模她异于常人的脑袋瓜子,模不透她究竟还有多少奇思妙想;不过,他很清楚地知道,她那些异想天开正可以丰富他早已枯竭乏味的人生,可使他生命不再穷极无聊……他是万万不能失去她的! 克伦看法则不同,这一、两个时辰长谈下来,他已着实领教大理郡主段皓雪不按牌理出牌的骇人惊俗举止行径,时而正常、时而异常,根本拿捏不住她下一秒的表情及想法,他要真娶她为妻,与这略带疯狂任性的郡主共伴一生……他不敢再往下想,西夏会有怎样的黯浅前途? 湘儿的淘气和郡主的精灵古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真亏唐将军把郡主当成宝,真是钟鼎山林,各有所好,一点不假,真是一物降一物! 如果他有选择余地,瞧见郡主这超级大麻烦,即使她如此才貌双全、花容月貌,他也会敬谢不敏、逃之夭夭。跟她相伴一生……天啊!他岂不永不安宁?他不禁为自己及西夏未来坎坷的命运露出苦笑。还是湘儿适合他,他忧郁地想。 “这么说来,敢情你是准备放弃你心爱的湘儿了?”段皓雪眼神如镜子般锐利地看透他的心思。 “湘儿喜欢的是云南王唐将军。”克伦面无表情,略泄气道,不甘心地盯视唐修旻有些愕然,却不失俊逸的脸。 “瞧你这西夏王子,一世英名全毁在你一时糊涂,怎遇到爱情就变得如此冥顽不灵?”段皓雪老实不客气地大方数落起克伦王子,丝毫不顾及他的尊严:“迂腐得可以!” “雪儿!”唐修旻已瞧出克伦眸中的羞怒。士可杀不可辱,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才维持的和平又兵戎相向,尤其他担心她一旦得罪克伦王子,会受到克伦严厉的惩罚,好歹克伦仍是她名分上的未婚夫,他有权主导她的幸福与否。他不得不遏止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得罪一国储君。 “湘儿喜欢的是救她一命的克伦大哥,也就是你这西夏克伦王子。她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全为了你;我从小到大,从来也没瞧过她这么魂不守舍过!”段皓雪一针见血地告诉克伦,湘儿的真实心意:“她人是回到了云南王府,心却仍在你这大笨牛身上,连我这做主子的,她也爱理不睬的。” 克伦瞬间感到莫大的鼓舞及狂喜,湘儿爱他!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他喜悦的消息……而且他亦明白,湘儿所谓的主子竟是大理郡主段皓雪,而他竟不由分说地吃起女孩子的飞醋!这……他的确太糊涂,是以段皓雪骂他大笨牛,他亦欣然接受,不怒反笑。 “雪儿,你不该对克伦王子如此无礼?”唐修旻基于保护段皓雪的心态,不得不严肃制止她变本加厉、目中无人。 段皓雪顿时咋舌,故意扮鬼脸,逗唐修旻发笑。 唐修旻完全败给她了,只能幽幽叹一口气,揉揉她柔软的发丝:“你不可以再这么长不大!这万一,我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你教我如何放心得下?” “我不准你离开我!”段皓雪霸道地抱住唐修旻,并整个钻进唐修旻宽广得足以庇护她,犹如避风港的温暖胸膛。“我要跟着你,天涯海角,你都别想抛下我不管!” 唐修旻的心,无时无刻不为怀中任性的小东西感到忧心牵挂,她是如此依赖他,需要他细心呵护……他怎舍得下? 他接触到克伦王子略带明了的钦羡目光,不自在地硬生生推开段皓雪。“你将来要成为西夏太子妃,你不可以再对克伦王子以外的人撒娇!你要学着照顾自己!” 段皓雪惊异地看着唐修旻冷淡地陡然松开自己,不明了他苦涩所为何来。他难道还不懂自己坚定不移的心吗?他以为在两人心心相印、生死相许之后,她还有可能爱上别人,成为别人的新娘吗? 但唐修旻似乎故意漠视她质疑的目光,转头迳自对西夏王子克伦热忱道:“你一定还有许多话想和你的未婚妻大理郡主说吧!克伦王子,不必客气,您尽避慢慢地聊,我会吩咐下人为您准备客房。对不起!本王有些累,想早些休息,恕我不奉陪了。” 连睬也不睬段皓雪,就抛下她和克伦王子单独相处,迳自往自己的寝房走去。 因为在那一刹那之间,他明白了他和她的宿命,再怎么强求都不会有美好结局。在百姓的生命及国家利益考量下,不管克伦喜欢的是谁,他都必须娶段皓雪才能弥平可能一触即发的战端,而这不是他抛却生命或领兵维护大理就可以避免的死伤。雪儿是那么地纯洁善良,她不该为了他而放弃西夏太子妃的尊荣,更不该为他负上千古罪名及生灵涂炭的罪孽;而且,克伦王子又是那么地优秀…… 希望段皓雪谅解他的用心良苦,他只有及早退出才不致使局面不堪收拾。虽然他是如此痛心疾首。 “为什么?”段皓雪睁大了眼眸,不愿相信地看着唐修旻飘逸颀长的身影竟残忍地背离她而去,两颗泪珠早已不由自觉滑落清丽的脸庞。 “我想,同样深爱一个人,我明白云南王莫可奈何的心情。”克伦倒以十分明了的口吻为唐修旻辩护:“他是真的深爱着你,不愿你为他受半点委屈。” “他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往你这边送,这叫深爱我?”段皓雪略为激动气忿地猛喝苦酒,这种爱太伤她的心!亏她已经把心托付给他了,他却毫不留情地丢在地上踩。“我绝不原谅他!什么齐天大将军,根本是懦夫!” 克伦苦笑一下,自己何尝不是懦夫?即使知道湘儿心是属于他的,他仍必须为两国和亲关系作慎重的思虑。“郡主,你不该怪云南王临时打退堂鼓,那是因为他已体认到战争的可能性,他不想连累两国无辜的百姓,他更不想让你受千夫所指、受百姓唾骂而百口莫辩。” “你怎知道?”借酒浇愁的段皓雪总算放下酒杯,正视意外地和同唐修旻一鼻孔出气的克伦王子。 “因为这正是我心里所烦忧的!”克伦诚恳地望着有着刚烈性子的大理郡主。“只不过云南王比我更果决些罢了!” “这个傻瓜,怎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段皓雪竟出乎克伦意料,非但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反而似有怨嗔地翻翻白眼,没好气道:“我早想到两全其美的办法了。” “两全其美?”克伦眼睛一亮,愿闻其详。 “是呀H可以让王子你如愿以偿娶到湘儿,我又可以嫁给我的如意郎君,两国也不会发生冲突,反而会乐观其成,你我更不必成千古罪人!”段皓雪对自己的妙计似乎颇有信心、胸有成的道:“这招叫做金蝉月兑壳、偷龙转凤。” “偷龙转凤?”克伦觉得新鲜,饶富兴致地等待郡主下文。 “你附耳过来吧!这件事得从长计议,而且绝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尤其不能告诉湘儿。”段皓雪十分积极地坐到克伦王子身旁,将她绞尽脑汁所想到的完美计划告诉他。 克伦愈听愈佩服郡主的机智……只不过也同时有些惊骇于郡主整人的功夫,竟然连服侍她多年的湘儿也不放过? 他一边骇笑,一边也加入热烈的讨论,眼前也只有郡主之计可行,所以就算不予苟同郡主的调皮,但也无可厚非地打算暂且委屈湘儿,完全配合郡主行动。 ∮着好几天,段皓雪都似旁若无人、异常热情地和克伦王子十分亲密地形影不离、出双入对,完全无视于下人们的困惑、议论,及唐修旻与湘儿的苦涩忧郁。 两人有说有笑,虽无逾矩行动,但郎才女貌,总使人不免怀疑他们其实已情投意合。 湘儿当然也会如此联想,虽然她曾希望郡主能下嫁克伦,毕竟他们看起来是那么地登对。但真正瞧见他们这般谈情说爱、逍遥快活,她心中又是说不出的悲伤与难受…… 尤其,她竟然是最后一个发现克伦在云南王府中的人!她怎能不失望、哀怨呢?他不告而别,也不顾念她为他朝思暮念,完全不理会她的感受,便一声不响地在她面前大摇大摆同郡主燕好,怎不令她难堪呢? 虽然她只是小小的女婢,虽然她早知克伦从未将她放在眼中,虽然她明知单相思没有好结果……却从不知道感情的苦涩竟是如此磨人! 以往乐观活泼的湘儿仿佛在一瞬间老化、死去,完全没了昔日的亮丽光采,她就好比一朵枯萎的花朵,正不能自制地凋零、飘落…… 但又有谁会怜惜她呢?她注定要孤单寂寞至死…… 她黯然的瞳眸中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正是云南王唐修旻!他显然也好不到哪儿去,成天往府外奔波于公事,完全没好好休憩。他大概也想逃开这令人无奈的难堪吧! 虽然郡主从小和她一块长大,情谊深厚。但这次郡主真不该,她也不能偏帮郡主,郡主也许有权选择她所爱,但这里毕竟是云南王府,不是大理王府。郡主是客,怎能反客为主,教唐王爷无地自容呢?郡主真是有些过火了!唐王爷真对她好,才百般容忍不与她计较,她怎能这么见异思迁、无情无义? 好歹,郡主的命是唐王爷救回来的呀! 主子不饮水思源,奴婢却不能不知恩图报。 湘儿鼓起勇气迎上唐修旻。“王爷……” 唐修旻眼见湘儿欲言又止地为难神色,当然明白湘儿不外乎想对段皓雪肆无忌惮的行为感到抱歉,他浅浅一笑,却有些疲倦地说:“随郡主去吧!只要她开心,我也就开心,你们远来是客,我没亲自招呼已多无礼,还请你和郡主多多包涵。” 湘儿倒没想到唐修旻会说出如此生分的话,仿佛已视她们如外人,她虽可理解,却难以置信:“王爷,您难道已对郡主死心?” 唐修旻深沉地与湘儿对视半晌,终于面无表情地回答:“你对克伦也有很深的依恋吧!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情……缘分是早已注定的事,又有谁能强求呢?你好好保重!” 唐修旻安慰地拍拍湘儿的肩,又匆匆忙忙出府办理琐事去,仿佛一刻也不想多待似的。 湘儿实在佩服唐王爷广阔的胸襟,郡主错失王爷,是郡主这一生最大的损失。虽然克伦不比云南王爷条件差,但他是否能像唐修旻如此无怨无尤地宠爱郡主,却仍须质疑……至少,他比不上唐修旻凡事为郡主思虑的度量与深情。 不止是她,所有云南王府上上下下都在为云南王抱不平,若非唐修旻暗中已严令明训,不得怠慢克伦及郡主,否则,早有人代王爷将她们主仆轰出王府了吧? 郡主究竟在想什么?湘儿竟然发觉她从未真正了解这如云善变的郡主!她觉得郡主忽然变得好陌生、好陌生…… 第一次郡主什么都不同她说,还刻意冷落她,她不止失去了克伦,也同时失去了情同姐妹的郡主。怎不令她悲从中来,心酸落泪? “郡主,我们会不会伪装得太过分?都快引起公愤了!”克伦不安地说,眼神落在远远角落湘儿孤单脆弱的身影。 “这样才逼真呀!”郡主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你不是想证明湘儿是否对你有情?你瞧这小傻瓜,这会儿不是为你黯然神伤吗?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她曾几何时如此安静过?既然怨你,又不能气我,这可把她憋坏了!” “郡主,我从未想过要折磨她……”克伦略带不满地抗议,他有些不懂郡主为何还能态若自如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及忠仆,为她不负责任的任性言行日渐憔悴、消瘦,难道郡主有副铁石心肠?枉费湘儿为她牵肠挂肚…… “如果短暂的折磨可以印证永恒的真心,这是很划得来的!”郡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忽而又转头,对克伦灿烂地笑道:“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湘儿那傻子满脑子的门第观念,迂腐得很!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多讨人喜欢,老觉得配不上你,要是她知道你就是西夏的克伦王储,你想她会有那个胆子肯嫁给你吗?就算她爱你,她也死不承认的。不这样逼她,她又怎愿意坦白面对自己的感情?相信我,克伦!我从来没有把她当女婢看待过,我把她当闺中姐妹、知心好友,她只是比较命苦、比较会照顾人……我比谁都疼惜她、依赖她,我又怎会不希望她有好的归宿?我只不过想捉弄她一下,这是我和她之间一直以来的默契,我只是要她刻骨铭心地记得我们主仆一嘲姐妹情谊。毕竟等她正式嫁入西夏为王妃,我们可不能再朝夕相伴了,我会非常怀念她的,克伦王子,你明白吗?” “湘儿能跟你这样的主子,的确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和湘儿永远会记得你的恩情的!”克伦十分感动,衷心道。 “好了,照我们的约定行事吧!”段皓雪收敛起感伤的情绪,催促克伦王子:“你也该同湘儿话别,回西夏筹办婚事;我和湘儿也会即刻起程回大理。” “不和云南王道别吗?”克伦投桃报李,关心郡主道。 “也许会,也许不会,就让天意来决定吧!”活动力特强的郡主却意外地消极、悲观。“你放心!不管我和云南王有怎样的结局,我一定不会食言,将湘儿送到你身边。” 克伦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他想帮郡主,但眼前他是插不上手。除非真相大白,否则云南王定不会轻举妄动,可是唐修昊若不适时表露真心,谁又晓得郡主会做出什么傻事?他有些儿担心了。 其实,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他真的很激赏郡主的胆识及聪明才智……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谁见了会不动心?若非阴错阳差的安排,也许他会很庆幸两国联姻的智举。 若非郡主一颗心早系在人中之龙的云南王身上,他并不反对同时迎娶她们主仆二人入西夏皇室。只能说,相见恨晚了! ──────────────────────── 第八章 湘儿坐在亭子里刺绣打发时间,她正在绣一个锦囊,打算送给克伦为纪念;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送。 “忙什么?”一个熟悉粗犷的声音突然牵动她细致的神经,她全身为之挺直,循声仰望克伦那强烈分明的容颜逐渐晃到她面前。 “刺绣……你会刺绣?”克伦饱含笑意拿起刺绣欣赏。“刺得不错,将来你一定会是个贤妻良母,娶到你的人一定很幸福!是鸳鸯吧!送给谁?” “送……郡主的。”湘儿羞赧地抢回刺绣藏在身后,心虚地扯谎,深怕被取笑似的低下眸。 克伦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双臂交胸欣赏湘儿难得一见的娇憨。自从知道她是奴婢出身,非但没有丝毫瞧不起她,反而多了一股由衷的怜惜。 “你……”湘儿狐疑地缓缓抬起眼,接触他深情目光。“干嘛一直看着人家?” 克伦却温柔地执起她的手摩挲搓揉。“这是一双刻苦耐劳的手,是一双值得好好爱护的手。” “你……你想做什么?”湘儿仓皇地抽回自己的手,她不能忍受他如此亲密的接触,那会瓦解她的理智的!她转身穿越他的身旁,只想逃开他如此压迫的靠近。 “不准走!湘儿!”克伦一把揽住她的肩,俯首逼视她。“为什么你总不肯正视我们之间不寻常的感觉,你从我眼中,难道看不出我对你特别的感情?” 湘儿瞪大双眼,几乎跌入他热烈烧灼的目光之中,不可自拔……心儿漏跳一拍似的紧张失速。他……究竟想什么?可以对郡主那么亲密,又可以对她这么多情……他究竟当她们主仆是什么? “放开我!”湘儿倔强地挣扎出他的掌控,悲忿莫名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浮?你已经和郡主那么好,怎么可以再对我有非分之想?你不可以辜负郡主,我也不能对不起郡主!请你走吧!别来骚扰我!” “假如没有郡主,老实说,你喜不喜欢我?你别老是用郡主当挡箭牌,说出你的真心,我要知道答案!”克伦却走近她,将她逼进死角。 “你……你把郡主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湘儿已无路可退,只能惊恐地迎视他致命的贴近。 “你还不明白吗?我爱你。湘儿,我和郡主在一起,纯粹只是想气你而已!” “克伦……”湘儿再也不能克制地投入他的怀里,她好高兴能听到他亲口对她说爱她,那就不枉费她对他一片痴心,就算这只是一句谎言。 克伦紧紧搂着她,她终于肯面对他们的情爱了。 “我们私奔,好不好?”克伦抬起她秀气的下巴,深情款款的提议:“我不在乎你奴婢的身分,你也别管郡主怎么想,我们私奔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辈子厮守,好不好?湘儿。”这是郡主教他试探湘儿的方法,不过湘儿若肯答应,他也许真会这么做。 这把湘儿的理智拉回了现实,她满腮泪水,惶恐地蓦然松开克伦,并后退一步。“不……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们两情相悦,你还犹疑什么?”克伦不容她置喙地强拉她入怀,并用他炽热的唇锁上她微启的朱唇,探索他渴念已久的甜蜜,直到湘儿完全停止抗拒,软化在他的拥抱里。“你需要我,我也不能没有你,你为什么还不明白?” “我明白,可是我们不能如此自私。你这样利用郡主,你教郡主情何以堪?我喜欢你,可是我也深爱郡主,我不能只顾自己幸福,却教郡主伤心。”湘儿痛苦地抽离他的怀抱。 怎样的主仆,能如此情深义重?连爱情也无法超越,他无可奈何地苦笑,却丝毫不能吃醋、恼怒。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克伦要极端克制才能憋住满肚子笑意,湘儿日后若知道他和郡主联袂整她,不宰了他才怪!但不顺着郡主的意思,可就永远得不到湘儿了;这就叫忍一时之苦,保永世之幸福! 不过,他还是很期待湘儿点头,他实在不能想像这段期间不能见到湘儿,会有多么难受!他仍然迫不及待想立即将湘儿带回西夏珍藏,尤其他舍不得她汪汪大眼中充满情意的泪水任意风干,那使他的心如绞动般疼痛—— “对不起!克伦……”湘儿忍不住伏在桌上痛哭失声,不敢也不能面对克伦失望的神情。 “好吧!我不勉强你,你好自珍重!”克伦很想再次深深拥抱她,吻干她脸上所有泪痕。但他犹疑了一下,还是作罢,如果再次抱住她,只怕他再也没有勇气离开她……非带她走不可。 为了顾全大局,克伦狠心扭头疾步迈出云南王王府,弃湘儿伤心欲绝的呼喊于不顾……虽然他曾数度扼腕并想回头去扶起湘儿——他心爱的女人。 湘儿,你等着!你会完完全全属于我,并成为我的爱妃。你放心,我绝不会再弃你于不顾!短暂的分离只为永久的相聚……这是郡主和我的约定,也是我对你的承诺。克伦在心里告诉她,也告诉自己。 湘儿眼睛红肿地听从段皓雪的吩咐,开始整理行囊。 段皓雪好笑地盯视湘儿一脸苦相,促狭道:“以前你装死装活,不就想回大理吗?现在好了,我心甘情愿乖乖跟你回家,你怎反倒愁眉苦脸?” 湘儿有些心虚地背对着郡主,她不能教郡主发现克伦对她的情意,那会伤了郡主自尊。郡主向来好强,嘴巴虽然不说,心中大概也很难过吧!对于克伦无情地离去……毕竟,她曾听见郡主独自在花园里的长叹。 “哪有?我很高兴呀!终于可以回到大理见到王爷、王妃,还有大少爷了……他们一定想死我的拿手点心了。这次来中原,我也学了不少江南名菜,回去正好可以大显身手,教王爷、王妃一饱口福!”湘儿试图以愉悦的笑容化解郡主的疑虑。 “你呀!专讨别人欢心!”郡主笑点湘儿因娇笑皱成一团的鼻梁。“走到哪儿,马屁拍到哪儿。偏偏每个人都吃你这一套。还磨蹭什么?不快起程?” 湘儿只得依言背起细软,尾随段皓雪走出房门。 湘儿小心翼翼地问:“不和王爷道别吗?” “千里相送终须一别,不如不送!”段皓雪背对湘儿,噙着泪光,满怀愁思道。 “哦?”湘儿却有些疑惑,这听来……郡主倒像仍对唐王爷有很深的眷恋,否则,又怎会说出离愁依依的话?她愈来愈不懂郡主错综复杂的情感。 正当她们主仆经过长廊,迈向玄关之际,意外却撞着正由王府外面匆忙行进的唐修旻及他身边几位忠心耿耿的部将。 唐修旻如遭青天霹雳的表情望着眼前背着包袱的主仆,讶然惊问:“去哪里?为什么要离开王府?” “王府再好,终究也是寄人篱下,住久了会惹人嫌,不如识相点,赶快滚!”段皓雪抬起倔强的脸,冷笑着挑衅。 湘儿不明白郡主这般口是心非用意何在,只能略为同情地望着神色紧张焦急的唐修旻。 “谁敢嫌你们?你们爱住多久就住多久,没有我的批准,谁敢赶你们?有什么不满,尽避说,我可以改进!” 唐修旻放下王爷的身段,极为诚恳地说,只差没开口求她们留下。他即使决定放弃大理郡主段皓雪,并不表示他就可以收回他早以掏心付出的情感……他不能接受她想离开的事实,尤其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她那张令他心爱的容颜,他不能只在梦魂中追寻,来慰藉他无穷无尽的相思。 “不敢,王爷言重了!我只不过是王府的过客,和王爷非亲非故,这些日子打扰早已过意不去……王爷的大恩大德,请容小女子日后回报。现在我们主仆总算倦鸟知返,想回大理王府,起码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家,才可以名正言顺地长居久留。您说对不对?王爷?” 段皓雪冷嘲热讽的笑脸中,有着怨恨的眸光,她怨唐修旻对她的信心不够,她更恨他连问也不问她的意见,就自以为是地决定他们之间的情感去向…… 唐修旻接触到段皓雪冷冽无比的目光,霎时心寒。他明白他再也挽不回她坚定果决的心,是他亲手断送了两人的未来,不能怪她的无情…… 从作了决定那一刻起,他就应该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段皓雪终究会离他而去,他早已作好心理准备,不是吗?又何必阻挠她的终生莘福? 他微垂下眼睑,掩饰心中不灭的火簇,目光瞬间变得深沉黯淡,并不带一丝感情地对她道:“我懂了,你是对的,你是该回大理等着做西夏王妃!我祝你幸福。副将,代我送段姑娘她们一程。” 段皓雪心中宛如被狠狠插上一刀般,惊骇痛苦—— 没想到,他无情至此! 不肯留她也就罢了,竟还说出这种事不关己似的冷酷无比的话!他怎能说翻脸就翻脸?说变就变? 他可以收回他的感情,她却再也收不回她的心呀! “不必鸡婆!”段皓雪强忍着盈眶泪水,忿恨地拂袖而去。 湘儿左右为难,却不得不跟上郡主,只能匆匆地对唐修旻告别:“王爷,保重!” 走了!全走了…… 唐修旻突然面对一屋子的空洞、满园的萧瑟,怔忡良久……这就是他所要承受的后果吗?让段皓雪像花中蝶儿一样地飞远,并带走他生命里的春天? 这就是上天惩罚他对段皓雪负心的结果吗? 难道连天也不相信他,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吗? 从小到大,他历经多少苦难,他尚能咬紧牙关苦撑过来。直到遇见了俏皮活泼、美丽善良的段皓雪……他灰黯的人生忽然之间亮了起来! 他曾多么狂喜地珍爱着她,不惜为她出生入死,只因他明白他再也不能没有她;失去她,生命再无意义。他是那样地小心翼翼、全心全意地呵护着两人的感情啊…… 为什么……他还是留不住她? 难道他还做得不够多?付出得不够彻底? 为什么他三番两次冒死救她,仍不能令她相信他所作所为全是为了她? 她最终还是误解他! 那比惩罚他还教他锥心刺骨。 他可以不计代价为她抛却生命,却不能不顾百姓生死,只为儿女私情。他愿意用生命去护卫他深爱的女人,却不愿意他的女人因他的冲动及罪孽而成为罪魁祸首。 他是这样随时随地保护他心爱的段皓雪,甚至就这样忍痛地把他的心肝宝贝,这么无怨无尤地托付给另一个比他更有能力保护她的男人……人生至此,全成虚无,夫复何求? 他是该心死……该心死了! 只留一具躯壳,长伴这死寂如古墓的云南王府。 段皓雪一出云南王府,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猛落不停,无论她怎么拭怎么擦,就是不能停止掉泪。 湘儿看郡主像个小孩般伤心地嚎啕大哭,纷纷引来路人的频频侧目,十分丢脸,湘儿不得不劝阻郡主这种贻笑大方的举动:“郡主,不要这样!人家都在笑你啦!” “我被人家欺员了,连哭都不行吗?太没天理了!” 郡主一“番”起来些,真是谁也拿她没辙。 “问题是,明明是你欺负人家唐王爷,谁敢欺负你呀?” 私底下,湘儿可不能再不为唐修旻说句公道话。 “连你也不明是非地偏帮他?我不要活了啦!呜呜……红颜自古多薄命,真是天忌红颜……” 郡主也不知是真伤心假伤心,总之,哭得湘儿晕头转向、头昏脑胀,服侍到这个死鸭子嘴硬又兼霸道的主人,湘儿才真正要感叹自己红颜薄命!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的是克伦?还是唐修旻?”湘儿再也忍不住好奇地问:“克伦走了,也没见你掉半滴泪;为了云南王,却像洪水泛滥似的,未免奇怪?” “喜欢不同的人,当然要有不同的表达方式嘛!” 段皓雪这时倒心虚地止住了如大雨落下的泪水,两只肿得像核桃一般大的眼眸又开始左右晃动,被热闹的市集吸引,又开始不安于室、蠢蠢欲动。 好不容易止了郡主的泪水,这下麻烦又来了。湘儿有先见之明,机灵地拖住正准备一玩尽兴的段皓雪的手,苦苦哀求:“郡主,我可不可以求求你!我们说好了,这次一定要回家!” “行!去买一个糖葫芦给我解解馋!”段皓雪倒爽快应允。 湘儿万分无奈地妥协,依言去为她买了一枝三岁娃儿才会吵着吃的糖葫芦,待回头一瞧,心顿时冷掉半截—— “郡主?”原地哪还有段皓雪芳踪? 湘儿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半晌后,猛然一转头——郡主正不顾身分、不顾形象地和男人混在一起玩掷殷子赌肉串…… 天哪-山易改本性难移—— 郡主一下子哭得肝肠寸断,一下又生龙活虎,四处胡闹…… 湘儿完全被搅糊涂了,郡主究竟是已经恢复正常?还是正要开始不正常? 郡主善变的心思真是难以捉模。究竟她心中在盘算些什么? 她难道真的对唐修旻死心了,准备乖乖回大理当西夏太子的未来新娘吗? 她不敢置信,郡主始终不是认命的人,郡主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像巾帼英雌般,勇敢、果决地与自己命运搏斗的女英豪……难道这段情伤真能改变郡主的一切?教郡主心灰意冷地同命运低头妥协? 不!她不希望郡主就这样葬送自己的幸福,那不是她当初处心积虑撮和郡主和云南王的用意。不是……绝对不是! ──────────────────────── 第九章 大理王国位处中原西南方,虽无江南烟雨的多姿景色,然而四季如春、百花齐放、山明水秀,亦不失明媚风光。 因为邻近中土云南,来往商旅江南人士颇多;而大理王爷又颇礼遇汉人,对汉人文化甚为推崇,所以一踏进大理国界,仍会发现许多来来往往、各式各样的汉人。段皓雪不顾自己女子身分或贵为王族的身分,总是大方地和那些异乡游子热情打招呼,投缘者还能寒暄上半天。也幸亏大理王爷对王子、郡主的教育十分开明,并不反对他们学习汉族文化,主要也是希望他们接受中土文化洗礼之后,也能拥有儒家有礼的气质及道德规范,当然更希望他们从中撷取菁华,截长补短,将汉族文化与本族文化融和推行全国,使大理更为富强,不再沦为蛮夷之邦。 对于父王深厚的冀望,段皓雪向来不放在心上,更甭提要她遵从什么三从四德,变成什么诗经中所提的“窈窕淑女”。她之所以兴致勃勃学习汉文,不外是想溜到市集和那些异国来的游客打屁。什么《论语》、《孟子》,她没背几条,南腔北调倒模仿得有模有样,连中原人士的粗话都能朗朗上口……所以,她才敢天不怕、地不怕,带着湘儿,两个单身女子独闯天朝领域,反正只要能沟通,就不怕会迷路,更不怕会饿死。凭着郡主过人的胆识,湘儿本来只学了一些日常用语,到了中原,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渐有汉人通的架势。没办法嘛!入境随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命,不得不懂——这是求生本能。 再加上郡主广结善缘的热情天性,因缘凑巧,伸出援手救了一名被中原高手追杀而逃至大理避难的白发老太婆……甚至还毫无防范戒心地将她藏匿在大理王府内,嘘寒问暖,三餐亲自送食。那时,段皓雪才十四岁,那名来历神秘的白发老太婆见小郡主本性良善又富有正义感,伤势痊愈后,便传授了几招易容术给小郡主,算是报答小郡主的救命之恩。 段皓雪天资聪颖又觉得新鲜有趣,可当真下了苦功学了这种千变万化的易容术,还拖着湘儿让她实习,所以湘儿也不知不觉中学了点皮毛。可惜那位白发老太婆似乎身有要事须办,耽误了一个月便留下纸条不告而别,署名是上官妍。 段皓雪也是到了中原四处打听,才知道这名外貌平凡的老太婆大有来头,她是江湖有名的“千面侠女”,而且还是个艳名远播的美女,和她印象中的老太婆大异其趣。段皓雪本来极其兴奋地想造访这位传奇的“师父”,无奈遍寻不着她踪迹。后来才知道,“师父”不知何故得罪了高官贵人,引来杀身之祸,黑白两道都欲取她性命领取重赏而后快,所以才不得不逃至关外,至于她的行踪,在中原武林早已成了不解之谜。 段皓雪只能暗暗祷告“师父”已逃过大劫,平安无事,毕竟,上官妍是个行侠仗义的千面女侠,所做所为应该都是好事而不是坏事,她相信上官妍的窜逃必定有所苦衷。只可惜当初她太年轻幼稚,不能及时识穿上官妍乔装老太婆的异常,给予适当的庇护及援助。否则,上官妍有大理王府的庇护,当不必可怜兮兮地亡命天涯。当然,这只是段皓雪天真的想法。 殊不知,上官妍就是深怕连累恩人,害无辜大理王府遭受池角之殃,才在养精蓄锐之后断然离去。人心险恶,连她逃至关外,仇人尚且不肯放过她,又怎能不防仇人耍阴狠手段,残害对她施予援手的无辜好人呢?段皓雪养尊处优,不识世道奸险,她闯荡江湖十多年,又怎可以故作无知呢?她之所以冒险留下真姓名,是完全没预料段皓雪会涉入中原,她不过是一时不忍心欺骗待她至诚的小郡主罢了。 所幸,段皓雪到中土游历已事隔五、六年,否则可能会为上官妍徒惹杀机,甚至为自己惹上难缠的麻烦。如果上官妍知道自己一时疏忽,差些犯下大错,定悔不当初。 还好她只和段皓雪相处短短一个月,认识不深。否则,当她了解段皓雪的胆大妄为、令人头痛之后,必然不肯传授机宜,教导小郡主易容术;不怕小郡主害人,就怕小郡主害了自己。天晓得她会运用易容术闯下什么祸? 没错,有了易容术加上精通汉语,段皓雪这个大理国的调皮郡主是如虎添翼,“啥米栊无惊”!连大内皇宫深院也照闯不误! 总之,咱们上官女侠当初的一番好意,可真正教关心小郡主的人吓破胆、伤透脑筋了。 到了大理宏伟壮观的王府前,郡主段皓雪第一个反应就是扭头往回走。除了近乡情怯外,另一方面是心虚内疚。谁晓得她这一溜跑,到底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而王爷八成气得七窍生烟,不知又要摆什么阵仗等她了! 从小到大,她没有不教父王、娘亲操心,举凡大小事,总有数不完的烂摊子让王爷穷于收拾。连亲大哥段皓玄,好脾气的斯文人也常对她摇头晃脑、长吁短叹。总之,她是大理国上下一致公认的头痛人物,每一个人对郡主离经叛道的所作所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一次恐怕不同—— 她自知这次祸闯大了。虽然她已和克伦王子打过招呼,并串通好,但谁晓得克伦到底有没有依计到大理王府来提亲?王爷是不是念在她即将出阁,早已气消? 她自觉心理准备尚未作好,不能冒这个险。不过,再清楚郡主企图不过的湘儿及时拉扯住她的衣襟,迫使她乖乖转回身来。她可是好说歹说、又哄又骗的,历经千辛万苦才拐回了宝贝郡主,岂有让郡主再半路溜跑的道理?那岂不前功尽弃! 她可受不了再次被郡主旺盛的精力折腾——她累了! “郡主,面对现实吧!”她完全失去侧隐之心地,任凭郡主双肩重重垮下,并长长吐了一口气。 像极了一只即将被烹煮的无辜又可怜的小白兔。 “好吧!不过,别逼我走正门!” 湘儿点点头同意,她也不想一回王府就引起骚动,然后被王府上下轮流地审判,搞不好她的下场会比郡主更惨!她没守住郡主也就算了,竟然还助纣为虐,陪郡主溜跑!想也猜得到,她绝对不会被无罪开释的!单凭郡主逃婚,危及国家兴亡的重罪就令她不寒而栗。 是以,主仆两人故伎重施,一前一后,鬼鬼祟祟地翻墙,进了大理王府的后花园。 湘儿灵巧地率先着地,正准备起身接应郡主之际,冷不防身后响起一句揶揄的声音—— “我还以为是哪只野猫?原来是倦鸟知返!” 说时迟那时快,湘儿才回头尴尬异常地面对小王爷段皓玄时,郡主早已脚底一滑,一个隆咚地跌坐在湘儿背上,瞬间四脚朝天,将可怜娇小的湘儿几乎直接压入土中埋葬。 段皓玄原本懒洋洋的表情,被她们这一突兀的情况一搅,变成了抱胸支颚,极端隐忍着在他性感唇边不断晕开的笑涟……仿佛将演变成捧月复大笑。 哦?真的是令他父母头痛又操心的小妹回来了! 原先他还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觉?虽然段皓雪不在王府的这段日子,王府的确过得太平、安宁多了。但日子一久,王府上下却了无生气,连一向对段皓雪十分严厉的父王,口中尽避不提,但在她房中睹物思人那分寂寞的神情,却是他历久也无法忘怀的。 “哥,你怎么一点改变也没有?”段皓雪粗鲁地爬起来,并拍拍摔疼的。“还是这样阴魂不散似的,一声不响就在人家身后出现?” 一面埋怨地瞅了大哥可恶的笑脸,一面扶起快被压扁,却欲哭无泪的湘儿。 丙然是他那始终先声夺人、恶人先告状的霸道妹子! 段皓玄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不怒反笑。 “看来,你到外头历练了半年多,仍一点长进也没有!连进来王府要走大门的规矩还不知道?段皓玄一副无药可救似的摇摇头。“唉——我真担心你若嫁到西夏去,恐怕会成了大理的国耻!” “王兄……”郡主横眉竖眼,板起母夜叉的凶颜抗议。 “好了,别气!别气!快去换套干净舒爽的衣裳准备觐见父王、娘亲吧!他们等你等很久了,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回来就好,什么都不必担心,就算你真不想嫁到西夏,他们也不会再强迫你了。” 段皓玄露出段皓雪所熟悉的亲切和煦的笑容,并宠溺地揉揉段皓雪额前柔软的发丝。对这个整整小他五岁、鬼灵精怪的小妹,他是舍不得让她受委屈的。 “为什么?你们难道还没接到西夏太子的信函吗?” 事情有了好的转机,段皓雪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困惑。 “为什么?这不正合了你的心意?”段皓玄狐疑地盯着段皓雪可爱的脸蛋。“你好像早就知道西夏王子会来信似的?” “呃……”郡主灵活有神的大眼瞟了一旁正聚精会神听他们兄妹对话的湘儿,顿了一下,转身对湘儿说道:“湘儿,你先回房整理一下,换套衣服,待会儿陪我见父王。” “喔!”聪明的湘儿当然知道郡主有意支开她,不怎么情愿地依言退下,嘴里还不满地嘟哝着。郡主和亲的事情全大理都知道,又不是什么机密的事?干嘛突然变得那么小器? “怎么?你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发生了?”段皓玄也感觉到段皓雪特意支开湘儿的不寻常。 “哥,我已经和克伦王子照过面了。”等湘儿走远,段皓雪这才正视一头雾水的王兄段皓玄。 “哦?”段皓玄现出兴味十足期待的神情。他知道这过程必定精采绝伦,他想起了拜把兄弟,克伦王子那粗糙性格的外表,是否会吓坏他这娇纵成性、吃软不吃硬的小妹段皓雪?难道他们之间已培养出逾恒的情爱? 他倒很乐观其成的。毕竟当初段皓雪逃婚,他不得不代妹子出使西夏,并和克伦王子一见如故地成了异姓兄弟,克伦很讲义气地给了大理一年的时间缓冲不说,还愿意亲自出马带回他的妹子! 显然克伦王子真的找着他的王妹段皓雪,否则,这个精力充沛的小妹,岂有这么容易乖乖回府? “看来你们之间已达成了协议?” 案王若知道顽固的小妹已改变心意,必然大喜过望。 “没错,我准备嫁给他!”接着郡主踮起脚尖,在她王兄耳边叽叽咕咕良久,才重重放下脚跟。“知道了吧?你得帮我说服爹和娘!” 段皓玄愈听愈惊骇,眼眸不断不断地撑大,连嘴巴也张大到足以塞下一整粒的馒头。 他早该料到自己妹妹不会那么安分地上花轿!倒没想到克伦愿意陪他这个宝贝妹妹瞎起哄?这使得原本挺而走险的计划变得可行,且天衣无缝! 段皓玄蹙起浓眉深思,他太小觑他妹子神通广大的本事。 “克伦会答应?这其中恐怕藏有什么玄机吧?” 别瞧段皓玄一副温文尔雅的气质,那双眼睛若眯起来,脸上又正经八百时,眼神是相当锐利无比的。 “好吧!版诉大哥你也无妨,不过,你得答应我,别在湘儿面前提起西夏太子克伦的大名!” ∮着,段皓雪为消弭王兄的疑虑,取得完全的信赖配合,源源本本地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甚至道出了自己对唐修旻早已根深柢固、海石不移的爱恋。 段皓玄这才明白,这半年他在大理王府内犹如虚度光阴,而他妹妹段皓雪和湘儿主仆两人却多采多姿,生活紧凑地过了这段日子,甚至遇到改变自己一生的挚爱!他不由得钦佩起妹妹的勇气。这样的生活才有意思,才不枉今生4使遇到大风大浪,回忆也弥足珍贵。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他心中泛起了到中土见识辽阔世界的。 在段皓雪巧妙设计和段皓玄一旁怂恿下,段王爷、王妃终于正式认湘儿为干女儿,成为大理王府的堂堂郡主。 成为郡主后的湘儿不仅不须再服侍段皓雪,自己成天也有丫鬟奴婢随伺在旁。这让勤劳刻苦惯了的湘儿十分别扭不自在,却又手足无措地任凭摆布、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主子这么不好当r直都让下人管死了,像个傀儡女圭女圭般活受罪! 饶了她吧!她看着两名婢女弯身为她缠上鹅黄腰带、系上缀饰……她不耐烦地站着,心中直咕哝。 段皓雪如及时雨般,从房门外探进了她美丽小脑袋瓜,看见湘儿正穿上豪华宫服,贵气盈人,不由惊叹:“哇!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美呆了!” “郡主……”如获救般不顾婢女的抗议,跑到段皓雪身边。 “姐姐,我们已经是干姐妹了,以后别再叫我郡主了好不好?你大我两岁,理应为姐,以后就唤我做妹妹或直呼雪儿都行!”段皓雪温柔地提醒她的身分已今非昔比。 “可是……我还是不相信这是真的。我觉得自己不适合当郡主,我可不可以做回奴婢,像以往一样只当湘儿一生一世服侍郡主你?”湘儿惶恐,近乎哀求地拉着段皓雪的手。 “这可不行!王爷下的旨,谁敢抗命?”段皓雪莞尔地拍拍湘儿不安的手背:“别怕,慢慢来,你会习惯的!傻姐姐,你不可能服侍雪儿一生一世的,有一天你也会嫁人的。要是……我是说,假如把你许配给有权有势的贵人,你终究要学习如何管理奴仆来为你做事,不是吗?不如现在就学!” ∞人?湘儿心霎时为之一恸,克伦临别的爱语犹记在耳,她下意识地模着曾被克伦热烈亲吻的唇瓣,忧伤地想,除了克伦,她再也不愿嫁人了! 婢女将思念克伦入神的湘儿带到梳妆台前坐下。“郡主,我帮您梳髻吧!” “不用,我自己来。”湘儿烦躁地婉拒。 “怎么可以自己来?”段皓雪及时为婢女解围,再次耐心地提醒湘儿:“好姐姐,你现在已经是个郡主了,不可以凡事亲力亲为跟下人抢工作做,那是不被允许的,你所应该做的是告诉下人该怎和帮你做。你要她们做些什么以,她们都会帮你做得好好的,你不必担心!你是过来人,应该明白她们职责所在,不要为难她们,好不好?” 湘儿这才乖乖妥协,任那两名婢女在头发上大作文章。 她脖子都快酸死了,忍不住抱怨:“当郡主真无聊!” “是吗?以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段皓雪漫应,心不在焉地坐在椅子上玩弄唐修旻的银笛。 “雪儿……你很想念唐王爷,是吧?” 湘儿从铜镜的反光晃动,察觉到郡主仍保留着云南王给她的订情物。 “人家又不想我,我干嘛想他?”郡主口风倒很紧,死不承认。 “我相信……唐王爷一定会很想念你!”湘儿以自己对唐修旻痴情的认知,由衷地说。 郡主怔忡一下……会吗? 如果会?为什么都那么多天了,唐修旻却连只字片语都没有?他好傻喔!只要他道歉,只要他说一句想念她的话,她都会不顾一切,不辞千里地奔回他身边…… 是他自己答应要生生世世与她长相厮守,难道他忘了?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他要真那么绝情,当初为什么还要三番两次救活她,为什么不让她干脆死了算了?偏要选择这么狠心地折磨她,为什么? 段皓雪长长卷卷的睫毛下泛着泪光…… 湘儿叹了一口气地安慰她:“算了,别想了。再十天,你就要和西夏太子成亲了,还是对唐王爷死心吧!” “嗯!”说到西夏太子的事,段皓雪猛然记起她曾答应克伦王子未尽的任务,她得顺利完成才行! 段皓雪强打起精神,抹干泪痕,强颜欢笑道:“对了,我的珍珠嫁衣已缝制完成,你一起来试试?” 段皓雪见湘儿已梳理完毕,强拉她到自己堆满嫁彩的闺房,要湘儿试穿她的嫁衣。 “不行啦!雪儿,是你要嫁,又不是为姐的要嫁……为什么要我试嫁衣?”湘儿连忙推辞,不愿尝试属于段皓雪的新嫁衣,她比段皓雪高了一丁点,又比她丰腴了一些,这万一价值不凡的新娘衣被她笨手笨脚地撑破了怎么办? 她赔不起呀!不,她可不干! 正当她想夺门而出之际,段皓雪先一步关上房门,朝她诡异地一笑……接着,她被两位缝制嫁衣的大婶拖入屏风后面试穿,还频频量她的腰围、尺寸 云南府内,唐修旻寄情于公事,蓄意忙得让自己无暇去思念段皓雪带给他刻骨铭心的一切。他不眠不休地奔波、操练军队、批阅奏折,只求疲倦能麻痹他空虚的情感。 这时,漏鼓三更响起,书房外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是一位短小精悍的部将,他认出是他派去暗中护送郡主回大理的属下。 “王爷!”那名风尘仆仆,却仍精神抖擞的部将禀告:“郡主已安全回到大理王府,没有丝毫损伤。只是不知为什么,她们走走停停,一下买糖葫芦、一下又玩骰子,总之,不像急着赶路的样子。到了王府还翻墙进去,不走正门。王爷,您确定段姑娘真是大理郡主吗?” 望着部将迷惑的神情,唐修旻紧绷已久的脸部线条终于放松,并现出一抹兴味浓厚的莞尔表情。 段皓雪始终是调皮、爱凑热闹的雪儿,他的可爱雪儿呵——他闭上眼,试图回忆她种种令人发噱又心旷神怡的表情…… 这一放松,他才发觉他有多累,而且真想念她。 “属下走出大理边界时听大理百姓谈论,郡主再没多久就要下嫁西夏太子,王爷和段姑娘……” “我和雪儿只是兄妹之情!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唐修旻忽然露出锐利无比的眼神,完全打断部属暧昧的臆测,神情不善、口气冷漠地斥退部将。 那部将从没有看过王爷那么可怕的眼神,微陷的双眼瞬间似要喷出火焰烧灼他,他不禁被吓得魂不附体,忙不迭地退出书房,不敢再多嘴。 要嫁了……他心爱的女人终于要嫁给别人当新娘,属于他的温暖娇柔的身躯就要投入别人的怀抱…… 天哪!他怎能忍受?怎能忍受? 正当妒火熊熊焚烧唐修旻意志力及理智时,书房外又有人急急忙忙敲门。 “谁?别来烦我!”唐修旻将满桌的奏折纸挥洒一地,犹如受到巨创的猛兽咆哮…… “王爷,不好了,京城有飞鸽传书呀!”门外传来老管家焦急异常的声音。 唐修旻颓然坐下,揉揉气血上冲的太阳穴,望着直冲入堂的老管家无视书房的凌乱,来到他面前递上纸条。 上面赫然是太子的血迹及玉玺峪—— 京中大变。四皇子及长林将军叛变,夺权皇位,父皇病危,我等皇亲国戚遭软禁。盼速回搭救—— “太子有危险……”唐修旻念及太子对他的知遇之恩,不顾自己早已疲惫到达极限的身心,骤然下令:“马上帮我下令召集所有精英部队,我要即刻领军,杀入京中,营救皇上及太子。” 老管家看出唐修旻为情伤身,状况十分差,不愿主子冒这个险,打没有把握的仗。“王爷,您还是休息一下,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再出发?” 唐修旻对老管家苦口婆心置若罔闻,坚持道:“救人如救火,晚了一步,恐怕就铸下大错……耽搁不得!去吧!” 老管家只能百般为难地遵从指示,退下办事。 唐修旻怒火高张,一拳重重打在案头,顿时,桌面出现一道深刻的裂痕…… “哼!四皇子,我们之间的帐也该清一清了!只要你胆敢轻举妄动,伤太子一根寒毛,定教你碎尸万段!我唐修旻这次是豁出去了!”他气忿地怒道。 他有着玉石俱焚的最后打算,只是行程匆促,他来不及留下只字片语祝福段皓雪…… 也罢!他知道她会是最美丽、最幸福的新娘,那就够了! 如果万一不幸,他会遵照诺言,生是她的人,死是她的魂,永远守护她。他握紧了胸前刻有“段皓雪”的名字的玉佩,在心中默默与段皓雪作最后一次诀别,希望她明白他的心意。 段皓雪满身大汗地从恶梦中惊醒,梦中的唐修旻俊逸的容颜是那么真实、那么熟悉,但他深情眸光却是那么悲哀,嘴里喃喃地不知同她说些什么,她却无论如何也听不见,只知道他最后抛下她,迈向无尽的黑暗,任凭她无助的哭喊,始终不肯回头。最后,她怵心地看见她送给他的贴身玉佩,竟在她眼前掉落摔碎……她不由得骇然尖叫。 她终于梦到他了!可是,为什么却是如此诡异不祥的梦境?这意味什么?玉碎不为瓦全?是代表他们之间情缘已尽,还是唐修旻有难? 这时,湘儿端着人参鸡汤走了进来—— “雪儿,你醒啦?你一向很少生病,没想到小小的风寒却让你足足躺在床上两天两夜……还发高烧说梦话,真教人担心!”湘儿经过王妃及段皓雪几天的教,加上她本身的温婉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已颇具贵夫人大方得体的架势,轻移莲步来到段皓雪床沿坐下,并逐口喂食。“这几天,王爷、王妃轮流来看过你,连大哥也频频催我为你端汤送药……你这一病,可教王府上下都慌了手脚!” 段皓雪仍兀自思索梦境的含意,毫无所觉地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湘儿用汤匙小心翼翼吹凉后,送入口中的参汤。 “眼看婚期迫在眉睫,你不把身子调养好,怎行?”湘儿略为心疼地注视干妹妹日益消瘦、苍白的容颜,她也是过来人,自然了解段皓雪的心事,只可惜她爱莫能助,现在就算段皓雪和唐王爷误会冰释,也已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一切都已注定——段皓雪必须远嫁西夏和亲! 为什么她们姐妹这么命苦,都不能与真心相爱的人长相厮守?她一个人伤心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一向无忧无虑的皓雪郡主,也必须承担蚀骨销魂的相思之痛? 如果可以,她愿代段皓雪承受所有感情的苦涩,只要恢复她昔日的神采与欢笑。 “姐姐——”段皓雪原本黯淡无神、低垂的瞳眸忽然抬起,并现出一抹焦虑不安。“我放心不下唐王爷……我必须……我必须赶到云南王府一趟,我不能坐视不理!” 段皓雪毫无预警地抓住湘儿的手恳求,差些将湘儿端在手中的参汤打翻! 湘儿不得不站起身来,把好不容易稳住的汤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并掏出手巾,细心地擦拭微溅在段皓雪身上的几滴汤汁,不敢面对她楚楚可怜的祈求。 她心中已有了底,知道这种事情终将发生,从她麻雀变凤凰当了郡主,到试穿嫁衣,她早已有了谱。 段皓雪是个信念比谁都坚强的人,怎么可能一夕之间改变对唐王爷的爱意?又怎么可能向命运低头当起西夏王妃?她比谁都明白,却不能不犹抱希望…… 她不怨王府上下设计了她,事实上,许多年来,王府对她恩重如山,完全没亏待她,她是该泉涌以报,何况这是莫大的恩赐,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她没什么好埋怨,更不怪郡主的擅作主张。事实上,她心甘情愿为郡主牺牲自己,只要郡主幸福,这是她早就下定的决心。 如果没有遇到克伦,如果没有刻骨铭心的依恋,她会毫不犹豫代郡主而嫁……但现在,她无法确信自己是否能心中想着克伦,却与素不相识的西夏太子同床共枕,她不愿,也不能—— “唐王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后天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不能再出差错呀!”湘儿硬起心肠,装作不懂段皓雪的别有所求,顾左右而言它道:“这云南虽离大理近,但往返恐怕会延误了良辰吉时,雪儿,你还是打消念头吧!” “姐姐,我知道我不该勉强你……”原本段皓雪计划是以陪嫁之名,亲自将湘儿骗到西夏与克伦完婚,湘儿若见到克伦,欢喜都来不及,怎会不肯呢?只是她现在为唐修旻的安危牵肠挂肚,已经没心情继续这个游戏。“但是,我担心唐王爷有事发生。不管他是不是还肯要我,我都已决定今生今世,生要跟他在一起,死也要和他葬在一块儿,天涯海角,我只跟定他!求姐姐成全我,来生来世,我会报答你!” 湘儿闻之为之动容,她绝非铁石心肠,段皓雪这番情深义重的话,不正是她对克伦的心意吗? 只可惜她却没有段皓雪一半的勇气。 “何况西夏太子……”段皓雪不忍心见湘儿左右为难,心碎神伤的样子,心一软,正准备和盘托出之际…… 段皓玄却面色凝重,敲门进来,将一封信笺交到亲妹子段皓雪手中。“云南王府总管派人捎来的信。” 段皓雪忐忑不安,迅速拆开密封的信。渐渐地,她的血液直往下降,只觉手脚冰冷。 京中大变,王爷有难…… 八个字像青天霹雳一样,震得她脑里轰然作响。恶梦竟然成真,怎么会?为什么不早告诉她?他竟然连交代她一声都没有,就远赴国难?他居然放下她不管? 湘儿忧心忡忡地审视她震惊失色的表情,担心有什么噩耗重重打击了段皓雪。“怎么了?” “我要去京城见他……我要去见他……我要去救他……”段皓雪激动得不顾虚弱尚未调养好的身体,就迫不及待想离开大理王府,营救她的心上人。 “雪儿……”段皓玄和湘儿及时阻止她的冒险行事。 段皓雪却悲伤过度,在段皓玄怀中昏厥过去,湘儿惊视从她手中飘落脚边的信笺,及她满腮的泪痕。 深夜时分,寂静无声的大理王府闪出一道人影,直往后门跃出,当段皓雪蹑手蹑脚走出王府之际,意外地看到一匹骏马硕大的身躯立在眼前,仿佛是专程等她跑路似的。 正当她吃惊之际,瞧见湘儿正拿着包袱从马后走上前,扔到她怀中,叹口气道:“我就知道!雪儿,无论如何,你是不会放弃唐王爷的!虽然明知你此去危险,但我也不想阻止了,毕竟诚如你所说,你欠唐王爷一条命,你们今生今世是没完没了了。现在他有难,你陪在他身边,好歹也是他的精神支柱,也许,郡主正是他命中福星,能为唐王爷逢凶化吉也说不定。不管我再怎么舍不得你,我却不能不帮助你逃跑,但愿你此去能和唐王爷重修旧好,并平安归来……”湘儿说到后来,已哽咽失声。 “姐姐……”段皓雪感动得无以复加,深深拥抱着湘儿诀别:“我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好姐妹……” 湘儿悸动地在段皓雪温暖的怀中,为这分姐妹之情,难分难舍而泪流……谁知这一别,她们这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好姐妹,何年何月再相见? 她已下定决心代段皓雪远嫁西夏当太子妃,成全郡主和唐王爷这对苦命鸳鸯,这是今生她唯一能报答郡主友谊的方式——她已别无选择。 “好了,雪儿,快起程吧!唐王爷在等着你呢!” 湘儿几经艰难地,才眷恋不舍地松开郡主,坚强地拭干感伤的泪水。 “可是……”段皓雪虽心急唐修旻的安危,却也担心湘儿,心中是否有了什么傻念头。 “你放心!我会顶替你嫁到西夏,好歹我也是个郡主,他们也搞不清楚的。而且,我会为你好好保重我自己,因为我希望,我们姐妹还有相聚的一天,你也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嗯?”湘儿截断段皓雪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催促她上马:“快去救王爷吧!” “好,可是克……”段皓雪觉得似乎还是不妥,应该吐露真相。 “好了,别说了,别再耽搁了!一切等你和唐王爷平安归来再说。”湘儿不由分说地阻止她的下文,深怕她延误与唐修旻相会的时机,含泪替她大力拍一下马。“走吧!” “湘儿……”段皓雪频频回首,看着湘儿无助地望着她远去。 她很后悔没能及时说出真相,害湘儿白白伤了那么多的心。她真后悔自己怎会想到要去捉弄如此善良柔弱的湘儿!无论如何,她欠湘儿的情是还不了了…… 但愿湘儿明白真相时不会怪她,但愿湘儿的婚礼进行顺利,能平安到克伦的身边,当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走了……段皓雪娉婷的风中身影终于在湘儿的泪眼中完全消逝,只剩下一弯明月,冷清清地伴着她凄凉的心情。 然而,她相信她这样做是对的!她纵然辜负了克伦,但总算对得起郡主。 从明天开始,她就是为大理子民而活下去的湘儿。再也不是只为克伦忠贞的湘儿……她只能等待来世,再偿还克伦的情债。 眼前,她只能默默地祝福郡主与唐王爷有情人终成眷属。 ──────────────────────── 第十章 唐修旻领军,千里迢迢杀上京师。 但因长远的路途不眠不休地赶路,早已兵马劳顿。 因此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能以奇军突击,一举攻破城门。 唐修旻念及京城内无辜百姓,并未直捣黄龙杀入皇宫,反而暂按兵不动,一边养精蓄锐,一边疏导百姓们顺利逃走避难。 虽然人人都感念唐修旻仁慈之心,但副将却忧心忡忡地奉劝:“久了恐怕军情有变,说不定四皇子的援军会赶到,到时内外夹攻……” “我明白!”唐修旻作战多年,自然知道速战达决是万无一失的。“我已修书给八王爷,八王爷已答应支援我们,你不必担心援军问题。不过,为了避免自相残杀,造成我朝军力重挫,引起外族觊觎……我认为,不该再以征战来解除皇宫的危机……” 氨将由衷敬佩唐王爷胸襟宽广,深谋远虑,凡事都以天下苍生为重。能跟上这样英明有为的齐天大将军,真是他三生有幸。 “王爷的意思是……”副将跟随唐修旻出生入死多年,自然明白唐修旻话中有话,另谋良策。 “擒贼先擒王!”唐修旻语重心长,却坚毅无比地道出盘思良久的对策:“不能与他们再正面冲突。我想亲自带领几名不畏死又好身手的精英夜袭皇宫,将四皇子这个祸国殃民的罪魁祸首揪出来,就不必再大费周章清理他的爪牙了!” 这计策分明是孤注一掷,固然不失为妙计,但十分危险,副将不禁为唐修旻担心:“王爷,我陪您去吧!” 好歹他可以照应王爷,必要时,还能以死相护。毕竟他死不足惜,但唐将军却必须为黎民苍生保重。 像看穿他忠心耿耿的心思似的,唐修旻感激地拍拍他的肩:“不,你必须代我留下坐阵,并里应外合。一切重任托付予你,我可以放心。” “那……王爷准备何时动手?”副将见无法改变唐修旻的心意,只好叹口气地作罢。起码,他要挑身手最矫健的部下保护王爷,并准备宫外接应。 “明天逆贼自封为王要登基,明晚必有酒宴助兴,可说是最松懈的时刻,我想兵分两路,一队到东宫解救太子;另一队则由我带领,活擒逆贼。”唐修旻咬牙切齿地握紧拳头,阴沉道:“他上次重伤雪儿的帐,我还没同他算呢!” 他下定决心,必要时,与这逆贼同归于尽,在所不惜。 段皓雪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一路直达京师。 这一路餐风露宿、风雨无阻,她全未放在心上,只求早日会见情郎……哪怕她早已筋疲力尽、伤痕累累,只要亲眼确定唐修旻安然无恙,所受的折磨与苦痛都不再令她心碎。只要唐修旻好好为她活着…… 氨将在城头上一见大理郡主单枪匹马、风尘仆仆赶到,深感诧异。传说她不是已回到大理与西夏太子成亲,怎么这会儿却出现在中土? 纳闷归纳闷,但念及她只身前来并无明显恶意,且与唐王爷交情匪浅,他仍亲自敞开城门,放段姑娘入城。 一入城,段皓雪在他面前轻跃下马,劈头就问:“唐王爷呢?”她认为他是随时都跟随唐修旻身旁的副将,是以不多思索就问,认定了副将必然知道王爷的行踪。 氨将为之愕然,心里却在犹疑,但仍不由自主照实回答她:“进宫刺杀四皇子了!” “什么?那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段皓雪不敢相信他如此不为她珍重自己,竟然亲自去执行这么冒险的任务?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静观其变,里应外合。”副将莫可奈何道。 “立刻加派一队兵马给我,我要去支援!”段皓雪再度骑上马背,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 “段姑娘,王爷不会希望你贸然涉险!”副将虽折服于段皓雪的勇气,却也明白以唐王爷的立场,是断不会希望他曾经心爱的女人去冒险的,尤其上次段姑娘差点溺毙,王爷痛不欲生的样子可教他印象深刻,是以好心劝阻。 “难道教我眼睁睁看他送死,而什么也不能做吗?”段皓雪刚烈的性格充分表露在她果决的眼神之中。“生,我是他的人;死,我是他的鬼,我一定和他生死相随!你帮不帮我都无所谓,我是吃了秤铊、铁了心,要亲自闯这龙潭虎穴救王爷!” “好,我马上派军队助段姑娘一臂之力!” 氨将深深被段皓雪的情深义重打动。好个坚强勇敢的奇女子!难怪唐王爷会为她倾心!丙然没看走眼,段姑娘的确是配得上他们所敬仰的大将军! 氨将立刻再调出精骑部队,尾随段皓雪入宫支援王爷。 愿苍天保佑她们凯旋归来,毫发无伤。 而此时,唐修旻趁着四皇子疯狂饮酒作乐、众文武百官喝到醺醉、东倒西歪的时候,一面派人潜入东宫释放太子,一面挥兵杀个四皇子措手不及。展开一场生死保卫战! 四皇子果然非寻常人物,虽然喝得半醉,和唐修旻过招却丝毫不含糊,两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番惊心动魄的激战于焉展开。 段皓雪领着一支骑军从后宫杀入,正巧遇到获救的太子被长林将军领兵半路截杀。段皓雪自然认得太子,也记起尚欠他一分恩情,于是为维护正义,她义无反顾地加入混战,护卫太子。“太子,我来帮您——” “啊——你是……”太子望着段皓雪艳丽绝伦的容貌,想起她便是曾教唐将军一见钟情的女刺客。 望着太子恍然大悟的神情,段皓雪只是点头示意,并无暇和太子多叙旧,眼前要速战速决与唐修旻会合。 四皇子眼看着御林军节节失利,一时心慌,被唐修旻乘机踢碎鼠蹊部,单腿跪地,忍着刺痛,一抬头欲作反击,唐修旻已眼明手快地将一方削铁如泥的宝剑架在他脖子上。 “唐修旻!别忘了,我已龙袍加身成为当今皇上,你莫要以下犯上,受天下人非议!”四皇子仍不肯伏首认罪,反而盛气凌人地警告唐修旻,他很清楚唐修旻这个人满口仁义道德,迂腐得很,最怕做出民怒人怨的事,毁了自以为清高的一世英明。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来非议之有?”唐修旻丝毫不为所动,反倒不屑的冷笑。 “唐修旻,你别这么傻了!”既然不能威胁,那只有利诱了,四皇子换上谄媚的面孔。“你难道忘了云南王的爵位,是谁帮你得到的?现在天下已是朕的了,只要你开口,朕又有什么舍不得赏给你?只要你肯效忠于朕!” “少痴人说梦话!”唐修旻非但不为所惑,反而在剑上施压,逼出四皇子脖子上一道浅浅血痕。“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荣华富贵于我如浮云,别以为给了我好处,我就会和你同流合污,对你手软。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你不会就这么杀了我吧?”四皇子望着唐修旻严峻无比的眼神泛着阴森的冷光,教他打从心底真正害怕,不觉微微打颤并求饶。 海宁公主原本在病危的皇上身边服侍,一听外面十分嘈杂的声响,心知皇宫有异,好奇地闯入中殿一瞧,只见尸横满地,吓得她花容失色。“四哥?” 原先以为四皇子又大开杀戒,正要劝谏之际,定睛一瞧,原来是唐修旻回京救驾,她第一个反应真是又惊又喜地落下泪,待跑上前才看清楚,唐修旻正一把利剑架在她四哥颈上,杀气腾腾地瞪视四皇子。 四皇子再千错万错、十恶不赦,也总还是她四哥。她怎能眼睁睁看自己手足死在心爱人的手中。 “不要……唐将军,我求求你,放了四哥……”海宁公主一心护卫四皇子,抓住唐修旻未执剑的衣袖猛晃哀求。 四皇子见唐修旻被海宁公主扰得心烦意乱、分神之际,机不可失,偷偷捡起地上死去侍卫散落的剑,准备来个死前大反扑—— “公主,危险……”唐修旻机警地推开背对四皇子,毫无警觉的海宁公主,却不料反被四皇子一剑刺中胸膛,而四皇子的脖子也被唐修旻力道失衡的剑深深嵌入颈间…… 海宁公主没料到会演变成两败俱伤,看着怵目惊心的景象,及缓缓沿着锋利的剑刃滴下的鲜血,海宁公主掩着耳朵歇斯底里地惊恐尖叫,不断不断地…… 段皓雪终于干挣俐落地打败长林将军并将之生擒,与太子伙同前往中殿支援唐修旻。 当她听到尖叫声起,心中有了不祥预感,箭步冲入殿堂,不敢置信地看着四皇子与唐修旻瞠自相视,并互中要害地僵持…… 她不顾一切跑上前去,搂抱住身体尚且温暖的唐修旻。四皇子已然气绝倒地,而唐修旻则僵硬地倒下,倚在段皓雪无尽悲伤泪流的怀里,任凭她呼天抢地地哭喊。 ──────────────────────── 尾声 大喜日子来临,湘儿含泪,忍辱负重地在段皓玄的护送下,和西夏太子克伦拜堂完婚。 湘儿万念俱灰,始终无精打采地垂眸,不敢也不愿多看新郎一眼,是以未发觉身旁的西夏太子,正是她朝思暮念的克伦王子。 待曲终人散,夜阑人静之时,湘儿勇气顿失,开始紧张害怕……她不知要如何面对尴尬的洞房花烛夜。 克伦早把湘儿的惶恐不安全看在眼中,虽有些不忍,但仍想抓住难得的机会好好逗逗湘儿。他籍着几分醉意,一把牢牢抓住来不及设防的湘儿,也不掀开她的红盖巾,反而装出嘶哑难听的嗓音:“喔,我亲爱的妃子……春宵苦短,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别浪费光阴……好好亲热一下吧!” “啊……不要……”湘儿痛苦地挣扎,想尽办法欲逃离这猴急的西夏太子。 满身的酒味、粗嘎如老头的声音,直令她倒尽胃口。 “求求您……”湘儿的泪水落在克伦手臂上,克伦一惊,蓦然松开。 “你哭了,嫁给本王不高兴吗?”虽然泪水令他心疼,但他仍想再次确定湘儿的心意,毕竟他十分好奇,郡主如何让湘儿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心甘情愿上花轿。 这对他而言十分重要,他想弄清楚自己在湘儿心目中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分开的日子是否和他一样相互思念? “不……不是,我只想求求您,再给我一段时间适应……”湘儿不敢说实话,只怕连累了无辜的大理百姓。 “适应……可以呀!”克伦狡猾地想出一个法子,诱湘儿说出真心话的圈套,爽快答应道:“就算要本王一辈子不碰你都行,但你得讲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而且不能说谎,只要你说一句谎话,本王就立刻出兵灭大理!” “不,不要!我……我说!”湘儿惊慌失措、莫可奈何吐露真言:“您要是生气,就惩罚我好了,千万别伤害大理百姓!” “那得看你的诚意喽!”克伦莞尔,温和地鼓励道:“我是十分明理之人,断不会强人所难,你大可放心。” “好吧……”湘儿淡淡忧郁地叹口气道:“事实上,我心中早已有属意之人,他原本要带我私奔……可是我没答应,但我心里无论如何是忘不了他了。如果不是怕太子您一气之下攻陷大理,我早已抱定为他终生不嫁的心愿……很抱歉,太子,我恐怕要辜负您的心意,请您原谅我,好吗?” 克伦欣喜若狂,出奇感动地握住湘儿始终冰冷战栗的手,温柔地掀开她的红盖巾,低低深情地唤了声:“湘儿……” “克伦?”湘儿随着红盖巾飘落床上,惊喜莫名,不敢置信地望着会令她心碎若狂的男人……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怎么一回事?”湘儿感觉自己正被一个巨大的阴谋给愚弄了。但她丝毫没有气恼,只有欣喜。一双原先哭得红肿的泪眼,忽然泛出如彩虹炫丽的光采。“为什么西夏太子会是你?” “这说来话长……”克伦将她拉近自己的怀里,爱怜地抹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总之,这是郡主送给你的礼物,你该好好珍惜并感谢她才是。否则,你这小傻瓜不知到何年何月才会开窍,肯嫁我为妻!” “还说!竟敢联合郡主来戏弄我!太过分了,害得人家哭得心都碎了!”湘儿再也不抗拒地任克伦温柔地搂进她思念已久的宽大胸膛,心中升起无与伦比的幸福感受。 “对不起,为了和你长相厮守,不得不出此下策。否则,你不会乖乖上花轿的……”克伦抬起她娇悄的下巴,凝睇她双颊飞上红云的娇羞媚态,爱恋地俯首轻尝她柔唇无言的情意。“现在,你终于正式成为我的太子妃了,我不许你再用任何笨理由拒绝我,或逃开我……” 接着克伦狂热地封住湘儿欲言又止的朱唇,缓缓将她压在床上,一番缠绵之吻后,湘儿已完全软化在他怀下娇喘着,双目含情并满足地望着她的丈夫——克伦。 “我要你完完全全成为我的人,你愿意吗?” 克伦心中的已经将湘儿温香软玉的娇躯点燃,他迫不及待地月兑去自己的上衣,露出强壮结实、充满弹性的赤果胸膛,诱惑地对湘儿发出致命的邀请。 “我愿意!可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湘儿五官精致,细腻的脸蛋,有着不容抗拒的甜美及坚决。 “什么?你说……”克伦意乱情迷的吻如雨般落在湘儿始终泛着可爱桃红的脸上,并动手开始解开她身上华丽的嫁衣。 “除了我之外,不准你再碰别的女人……” 克伦怔了一下,望着湘儿略为霸道的眼神,不觉失笑。想起她是道地醋坛子,既窝心又欢喜,无丝毫反感,这表示这小妮子真正在乎他,并承认了自己对他专横的感情。 “怎么样,不答应吗?”湘儿对克伦呆愣的反应感到失望。 “答应!”克伦被她可怜又无辜的模样逗得大笑,再次堵上湘儿准备抗议的朱唇,热情奔放地挑逗并探索,直到湘儿感到完全昏眩,已不能再思考…… 克伦这才微笑,稍稍释放她的呼吸,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许下一生浓情的承诺:“喔,湘儿,我的爱妃……我只属于你!”他深信,怀中的可人儿永远有令他探索不完的乐趣。 低垂的夜幕,有情的天地……无数的爱语全化作漫天的星光璀璨…… 宽敝的官道上,翠绿的田野间,一匹高大神骏的黑色良驹正悠然自得地漫步着,背上负载着一对宛若金童玉女下凡的恋人。不,已经拜堂完婚过的夫妻了。 “雪儿,能由太子……不,皇上主婚,和你结发为夫妻,是为夫一生中最满足的时刻,也是最幸福的时候。” 没错,男的正是云南王唐修旻,女的正是大理郡主段皓雪。两人恩爱无比地共乘一匹马,慢踱在归途的路上,诗情画意地享受比翼双飞的快乐时光。 “还说……”段皓雪娇嗔地轻捶唐修旻坚挺的胸膛。“我都快被你吓死了,还以为这辈子我要守寡呢!骗了人家那么多眼泪,也不知害躁……” 唐修旻柔情蜜意地执起段皓雪柔女敕的小手在唇边亲了一下。“多亏你送的玉佩替我挡住四皇子致命的一击。否则,你可找不到这么结实的胸膛任你这样槌打蹂躏了!” 只要活泼俏皮的雪儿在他身边,他的笑容就有如阳光般明亮开朗,不再有以往的阴沉抑郁。 那日的生死决战,其实已教唐修旻身心惧疲、筋疲力尽,所以当四皇子的剑误中玉佩后,他便顺势体力不支地昏睡过去,害得段皓雪虚惊一场,也才有今日的娇嗔抱怨。 “讨厌啦!愈来愈油腔滑舌了!”段皓雪不满地又轻捶唐修旻一下,娇羞地把脸埋入唐修旻温柔的怀里。 靶受胸口因妻子的甜蜜依偎而引起的酥痒,唐修旻开怀地泛起微笑,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幸福呀!他终于得到了! 现在,京城叛乱已平,皇上不幸驽崩,太子即位,海宁公主也已从丧父丧兄之痛中慢慢平静,他似乎再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的。现在,唯一令他牵挂的只有他的爱妻——段皓雪。他将会用他一生的时间,全心全意陪伴她、呵护她。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你为什么拒绝太……不,皇上的赐封,而甘愿屈居偏远的云南王?”段皓雪亲昵地搂着丈夫的颈子,仰起好奇的小脸纳闷地问,可爱的模样令他爱煞心头。“你不知道皇上很失望吗?” “为了你呀!还用问?”唐修旻爱怜地轻点她小巧圆润的鼻头,饱含无尽深情道:“这样,你就可以时常往返云南、大理,随时探望你的家人。我可舍不得你因为想念爹、娘,而哭红你美丽的大眼,我会心疼的……” “喔……修旻……你真好!”段皓雪完全不顾矜持地移下丈夫的俊脸,在他冷傲的鼻梁上“啵”了一下。何其幸运,得此如意郎君相伴一生!她心中感动极了! “你再这样挑逗是很危险的喔……小淘气!” 唐修旻再也禁不起小妻子甜美的诱惑,乘机攫住了段皓雪不设防、娇艳欲滴的红唇,深情款款地烙印缱绻慑人的倾心之吻,仿佛希望将前世就注定的缘分,全化成今生里永恒的缠绵。 夕阳的余辉在这对历劫归来、结局圆满的深倩丽人身后释放出满天红霞,那样喜气洋洋地为他们这对有情人所迸发的逾恒无尽的爱恋,画下最精采的句点。 在西夏,在云南,两对鹣鲽情深的爱侣陶醉在酣醉幸福之余,同时在心中对来自友邦的关怀,有着无尽的感谢与祝福……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