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轨圣诞夜 作者:丁蔚 全集(当前公开、未设密码的内容) 对她来说,今年的圣诞夜是“黑白”的!望着PUB里和她格格不入的喧闹人群,“失恋”的她只有暗自神伤,大口喝闷酒的份,唉!可怜她有酒胆却没酒量,三杯黄汤下肚便天旋地转,迷迷糊糊的“投怀送抱”,甚至一泄千里,吐得身旁戴着蝙蝠侠面具的陌生男一脸“大便”!可是……他的眼睛和她的最爱“他”好像喔!只不过,“他”可是众人眼中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新好男人,才不像陌生的他,不但粗鲁无礼,还脾气火爆,满口三字经呢!怎知,她和他,竟同是天涯“失恋”人,唯一不同的是,她非常爱“他”,却不得不〞抛弃〞“他”;而他,也仍是深爱着她,却不得不〞被抛弃〞!为了找个理由让自己没有后悔的余地,也为了强迫自己忘掉“他”,于是她疯狂的提出要与他共度一夜-哦!他的抚触是那么熟悉,让她几乎以为热吻着她的人是“他”……长夜将尽,天明了,“面具”被置于枕上,而昨夜的他居然变成…… 楔子 长长的走廊,沿着一间一间病房伸展开。走道上,医护人员的脚步声,机器 的运转声,合奏成一曲医院交响曲,病房里,厚重的金属门则隔开嘈杂的声音, 自成一个沉静的格局。病床旁,男人抓着女人的手,合入掌中,抵在下巴,一脸 温和的笑,“瞧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是嚷人放心不下,我看要是不把你娶进 门,我是很难安下心的,小猫,你什么时候打算嫁我呢?” 小猫瞪大眼睛,愕然地看着他,为他突如其来的求婚而感到惊讶。 “我可是认真的,小猫,你打算什么时候嫁我呢?”他亲亲她的手指,眼里 满是笑意。 小猫仍是感到震惊,良久后,那震撼才从她脸上消逝,但表情却变得有些复 杂、难解。 男人仍是兴匆匆的等着她回答。 她沉吟了半晌后开口:“向阳……” “嗯?” “我们……我们分手吧!”终于说了出口,她只觉得一阵解月兑感窜过她全身, 那种感觉,好象是某部分被囚禁的自己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了似的。 “你……你说什么?”韩向阳震住了,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没 听错吧?她是在说——要和他分手?! 小猫闭了闭眼睛,再度张开时,清澈的眼神里充满坚定,“我们分手吧!” ──────────────────────── 第一章 “莫内?克利?你的形容方式真是特殊。”他不由得又大笑了起来。 席惜还想说些什么,不过,当他动手为她消毒时,碘酒碰到伤口所带来的刺 痛感马上使她忘了要说的话,令她痛叫了一声,本能的就要偏过头避开,但男子 却以掌托住了她另一边的脸,不容她转移。 “好痛。”席惜抗议的嚷。 “忍一下,不消毒干净,伤口容易化脓。”他温和的说。 处理完席惜身上的伤口,然后是小猫,他先洗掉它身上的血块脏污,再进行 消毒包扎,小猫碰到陌生人,本能的开始挣扎起来,不过他显然对猫很有一套, 紧紧扣住猫咪的手脚,不理会它的挣扎,三两下便完成消毒包扎的工作。 “我叫韩向阳,韩国的韩,方向的向,太阳的阳。你呢?小猫。”他包扎完 马上松开,猫咪如释重负,一溜烟挣月兑了出来,溜到席惜身后,显然席惜和韩向 阳之间,它宁愿选择席惜。 “席惜,席卷的席,珍惜的惜。” “席惜?很可爱的名字。你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还不都它害的。”席惜瞪了蜷在她脚边,正在眯着眼睛休息的猫咪一眼, “我本来是来找同学的,回家路上正好看到这只笨猫被一只狗追赶,爬到你朋友 家围墙外的树上,我好心帮它赶走那只狗,还爬上树去要抱它下来,结果它居然 一点也不感恩,还抓我咬我,害我从树上掉下来。要是没遇上你,我可能已摔成 肉饼了。” 不知是不是猫咪听懂她在说它,抬起头来有些藐视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把脸 撇向一边去,大有嫌她鸡婆之意,气得席惜忍不住对它龇牙咧嘴一番。 韩向阳看在眼里,忍不住笑了,“你还在念书?念什么?” “大传,我今年大四。” “大四?”他显得有些惊讶。 “如假包换。”席惜送了他一记白眼,她虽知道自己的长相具有误导的作用, 一头小男生似的短发,中性的穿着,甚至还有人以为她是高中生,可是她就是不 喜欢人家小看了她。 韩向阳看出了她的不悦,好脾气的一笑,“你应该高兴才是啊!一张年轻的 外表,很多女人都求之不得呢!” “然后让人家对我办事完全没有信心?” 韩向阳被她逗笑了,“曾经有人这么对你过?” “有,而且还很多,有一回,我和同学去……” 他们就像多年不见的好友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完全忘了对方只是初相识的 人。 即使多年以后,她仍不免为当时的契合感到惊讶,她并不是那么容易和陌生 人打成一片的。或许,她的未来,早在那一刻已经注定了吧!她注定为他哭、为 他笑、为他失去了自己…… ──────────────────────── 第二章 震耳欲聋的嘈杂声充斥着整间PUB,席惜却听而不闻,只是恍惚的看着眼前那双熟悉眩人的眼眸,时空仿佛重叠,一时这间,她竟不知自己是在那充满路易十四时期风格的大厅里,还是在这人声鼎沸的PUB里。 “你压够了没?我还想在我的骨头被你压断之前站起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席惜一怔,看着面前那张嘴一张一合的,好一会儿她才意会过来,那声音好似是由“他”口中发出来的…… “你他XX的起不起来?”声音里不耐烦的成分加重了不少,而那双记忆中一向温柔多情的眼眸,此刻尽是倨傲之色“你……你不是向阳。”一发现这个事实,席惜马上撑着身子,困难的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令她头晕得厉害,甚至恶心欲吐,她难过的捂着胸,眼睛却紧紧瞅着面前那带着蝙蝠侠面具的男人。“什么阳啊阴的,你他XX的胡扯些什么?”那人俐落的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厌恶。 如果席惜心中还有一点怀疑,此刻也完全被他粗暴的说话态度打散了。 他不是向阳,她的向阳绝对不是那么粗鲁的男人,他一向是温文有礼,谈吐优雅的绅士,别说骂人了,她连失礼的话都没听他说过。况且这个男人的穿着也不是向阳的品味,他穿着太随性了,那根本不是向阳会选择的衣服,且他的头发相当凌乱,看来野性十足,不像向阳总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出现在别人面前。总之,面前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一个眼眸和韩向阳神似的陌生人。 席惜扶住一旁的墙壁,不想再搭理他,迈步往洗手间走去。 “喂!你撞到人,不道歉就要走了?”陌生人不满的声音追了过来。 席惜没有回过头,只是草草的丢一句:“抱歉。”便迳自往洗手间走去。她隐约听到陌生人气得咬牙切齿的咒骂着:“什么跟什么嘛……” 捧一把水泼上脸,渗透肌理的寒意让她的脑袋清醒多了,却无法稍减她胸口那股恶心欲吐的感觉。 摇摇晃晃的回到座位上,落座时却不慎擦到隔壁的客人,她无力的道了句歉,却听到那个傲慢粗暴的声音,诧异中透着怒气的再次传了过来。“又是你。”她定晴一看,那个陌生人居然就坐在她旁边,正不悦的看着她,又咒骂了句:“真倒楣。” “我才觉得倒楣。”面对他接二连三的斥责,席惜虽然身体不适,却仍忍不住回嘴。 “你说什么?”陌生人眯起眼睛问。 她不理会他,对Mike虚弱的一笑,“可不可以给我一杯冰水?” “你还好吧?” MIKE关切的看着她,递给他。一杯冰水,“早就跟你说不要喝那么多酒,喝不惯酒的人喝醉是很难受的。” “我没事。”她再次朝他一笑。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冰冰凉凉的感觉果然把那股恶心的感觉驱除了不少。 “没有大脑的女人,醉死了也是活该。”陌生人幸灾乐祸的说。 “你说什么?”席惜霍地站了起来,不料这个动作却令她好不容易压下的那股恶心感重新涌了回来,这回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该死的,你做什么?”陌生人叫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瞪着席惜。 这女人……这女人居然吐到他身上来了。 他瞪着眼睛,那眼神愤怒得似是想掐死她。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第二波恶心感再度涌上席惜的喉头,他闪避不及,上身再度中“弹”。 “你这女人……”陌生人简直气疯了,跳起脚来狂吼:“你居然吐了我一身。”那阵恶心感来得太快,席惜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她急忙转了个方向,蹲继续呕吐;幸好她坐在角落,其他客人又忙着纵情欢乐,倒也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的异状。 她没有吃晚餐,所以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的,吐完酸水后,那恶心感却不肯停止,她不住的干呕着,完全失去控制,喉一片干涩,那感觉好似要把胃肠吐出来似的。 一样东西凑到她的唇边,他听到一个粗暴的声音命令道:“喝下它。” “不要。”她本能的抗拒。 “喝掉,我还等着跟你算帐。” 那声音恶狠狠的,她似她不照做,他便会强灌她似的,她只得顺从的张开口。又酸又苦的液体冲人她的喉咙,味道又重让她无法忍受,她偏头想吐出来,一只手却强行扣着她的后脑勺,力道大的完全不容她避开头。 “你敢吐出来就给我试试看。”那粗暴的声音在她耳边威胁着。 席惜逼不得已只得尽数吞了下去。 她一喝完,扣住她后脑勺的那只手马上松来。她闭上眼,撑着发昏的额头,过了几分钟,那难喝的液体发挥了作用,没一会儿,那阵恶心感已经不见了,就连头痛的感觉也消失不少。 她张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又回到座位上,Mike正担忧的看着她,“你没事了吧?” “我好多了,对不起,给你添了麻烦。”她注意到两名侍者正忙碌的收拾她制造出来的混乱。 “没关系,小事一桩。”Mike洒月兑的说。 “还有,谢谢你的醒酒汁,很难喝,不过很有效。” “那不是我调的。”Mike摇了摇头。“你要谢就谢那位蝙蝠侠,是他跑进吧台调的。” 席惜一怔。是他?他吐了他一身,他居然还愿意为她调醒酒汁。 怔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他……人呢?” “你吐了他一身,我拿了件衬衫给他换,他现在正在洗手间里。” 席惜不由得一脸歉然,虽然说她不是故意的,可是吐了人家一身,实在是说不过来。 Mike调了一杯果汁送到她面前,说:“你不适合喝酒,还是喝蛋蜜汁吧!”席惜顺从的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让酸酸甜甜的液体冲淡那股又酸又苦的味道。 当侍者清理完那那团混乱时,陌生人正好回来,一看到她,唇角马上不悦的紧抿着。 “对不起。”席惜诚心诚意的开口道歉。 “都被你吐了一身,再道歉也没用。”陌生人没好气的又补了一句:“以后小心点。”他坐回座位,举起杯,泄恨似的喝了一口。 看在自己理亏,席情也就不计较他的恶劣语气。 “你的损失我会赔偿的。”她诚心诚意的说。 “你不要再给我惹麻烦就好了,我不希罕你的赔偿。”陌生人连看也不看她一眼,一脸的不耐。 见他根本没有接受她道歉的意思,连碰了两支钉子的席惜不由得有些气恼,反正她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他不接受她的道歉,她也没有办法。 转回头,她赌气的喝着自己的饮料,不再作声。 PUB里仍是闹烘烘的,溢满笑闹声,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暂时打断一切,一群天使妆扮的年轻人闯了进来,齐声大喊:“MERRYCHRISTMAS!”在圣诞夜里,总是有某些教堂会派出教友,洒糖果、报福音,没想到教堂的人居然连PUB也不放过。 席惜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陌生人咒骂了一句:“该死,玩这什么无聊的游戏。” 大把的糖果漫天洒了下来,引来不少喜悦的尖叫声,糖果虽小,砸到身上也还挺痛的,不少人被“流弹”波及,痛呼出声;席惜虽坐在最靠近门口的吧台,却丝毫没有被砸到半颗糖,因为那陌生人竟直起了身,为她挡去了那波糖果雨。那群年轻人报完福音后,便潇洒的离去,往另一个目标继续报福音的工作。不少客人纷纷扑向前,抢起糖果来,又笑又叫的,把节庆的气氛更往上推了一层。那陌生人又咒骂了句,拍拍被糖果砸得发疼的身子,坐了下来,连看都没看席惜一眼。 席惜却有些讶异的看着他。 面前这个男人接二连三的帮了她,而且一点居功的意思都没有,看来在他粗暴的外表下,尚有一颗细腻体贴的心。 席惜忍不住看向他,正好看到他大口的喝那杯看来酒精浓度不低的酒,然后朝Mike说:“再来一杯。” 尽避蝙蝠侠的面具遮去他大半的脸,可是席惜却觉得,他看起来郁郁寡欢,完全没有沾染到半丝圣诞节喜悦的气息。 他是否也有什么伤心事,所以才这充满欢乐的日子借酒浇愁,就和她一样?“看什么?”陌生人注意到她的视线,不耐烦的转过头斥着。 “你有心事?” “关你什么事?”陌生人重重的哼了一声,声音里有着浓厚的傲慢不耐。“我不想浪费力气跟女人说话” 席惜已知道他其实是面恶心善,所以不会再被他的口气给吓着,“让你不好受的是女人?”即使她自己并没有发觉,不过面前这男人的确让她暂时忘了韩向阳带给她的伤害。 陌生人倏地转向她,恶狠狠的说:“是谁给你权利探问别人的隐私?” “对不起。”席惜瑟缩了一下,喃喃地吐出句抱歉。 “算了。”看到她的模样,他显然心软了,语气和缓许多,“反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不错,我被甩了。” 席惜怔了一下,看向他,而后小手安慰的搭上他的肩,“别难过,其实,我也和你差不多。” 陌生人扬眉望向她。 席惜微微苦笑道:“没错,我不久前才和我的男友分手。” 那双酷似韩向阳的眼神出现了一抹异样的柔情,但他却没有说些什么,只是举起了杯子,“敬我们。” “敬我们。”她也举起杯子,大口饮尽杯中的蛋蜜汁。 “你请你喝一杯。”她看了他已空的酒杯,迳自向Mike叫了杯酒。 他没有拒绝,只是淡淡的道了句谢。 “算来我们也是同病相怜,都在这个热闹的夜落单。”她淡淡一笑,有些自嘲的说。 “夜深了,酒吧里龙蛇混杂,为了你自己着想还是早点回家比较好。”他的声音虽然仍是硬梆梆的,却显露出少许的关心。 “不。”她猛然摇了摇头,“我不想回家。” 即使在这里看着别人欢乐的模样会令她触景伤情,却比她一个人在家里面对那潮涌般的回忆来得强。 “在这里有什么好,吵得半死。”他打鼻孔哼了一声,嫌恶的道。 “吵才好,才不会胡思乱想。”她有些黯然的说。 陌生人沉默了良久才又开口,口气有些生硬,“那个男人既然抛弃了你,就表示他没长眼睛,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其实……那也不能算他抛弃我,是我主动和他分手的…” 她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神再度回复了冰冷,“哼!既然是你抛弃他的,你还有什么理由好跟人家说伤心?又凭什么表现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他悻悻然的回头,不再搭理她。 “我……”他鄙夷的眼神阻挡了她为自己辩驳的话,而后,愤怒的感觉涌向她的胸臆。 他凭什么这么说她,她是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提出分手,那几乎耗尽她的心力呀!若非……她又何苦如此?她爱他,甚至爱到几乎失去了自己呀! 她闭了闭眼睛,他的指责太残酷,那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你凭了什么指责我?你又不明白事情的经过。” “我懂什么经过?你们女人就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分手,连点理由都不肯给,就是法官判人死刑都还会给一个原因,可是你们呢?连一句话都不给,还要装作一副受害者的神情,难道男人就不是人,就不会受伤害?” “你根本就不懂……”委屈感梗住了胸臆,她握紧了拳头,瞪着面前的男人。“我还需要懂什么?”他冷冷一笑,“说穿了,就是你们喜新厌旧。” “才不是!”她想大吼,但声音出了口,却变得低哑难辨。 “要不你还有什么借口?” “我爱他……”她嘶哑的喊。 “真是个好借口啊!”他的声音更加冰冷。 “我真的爱他。”席惜扑向他,握紧的拳头发泄似的敲向他的胸膛。 “你才不爱他,如果你爱他,就不会狠得下心来伤害他!”陌生人大喊,声音里有着痛楚,他紧紧扣住了她敲打他的手,力道之大,像是要折断她的手似的。“我没有伤害他,我是真的爱他。”她瞪着他,无视于手腕的痛楚大喊着,那委屈来得太突然,以让她再也按捺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哭声之大,引来了不少注目的眼神,但她却视而不见,只是硬咽的哭喊着:“我真的爱他……”就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她今天才会让自己陷入痛苦的深渊而无法自拔呀!初见面的那一刻,她就无法克制自己对他产生了好感;她本以为在那次无意间的邂逅后,他们再无机会再见,却没想到…… ***小猫一只,征求有爱心的饲主,大约半岁大,白毛。有意者请洽大传四C席惜。 找来一把椅子垫脚,席惜困难的想把手上的那张宣传单贴到公布栏那块好不容易才寻到的空白上。 她吃力的踮高脚,却老是这差这么一寸,汗水顺着她那张青涩如高中生的脸颊滑了下来,她挫败的挥了下手,忍不住低声骂着:“没事把公布栏做得这么高作什么?整人嘛!” 她再次努力的把脚踮高,努力的想把宣布单贴到那一块小小的空白上,这动作却令席惜只累得满头大汗。 “阿惜……”一个惊天动地的熟悉叫声伴着匆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席惜吓了一跳,本能的回过头,脚下突然一滑,垫脚的椅子在瞬间移位,她一个重心不稳,连尖叫都来不及便整个人跌了下来。 一双手及时伸出来,稳稳的接住了她,一个低沉带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好像我每回遇见你,都得拯救你一回,我几乎要以为我是童话中的王子了。”那声音…… 席惜急拨开盖住眼睛的刘海,抬眼一看——没错,真的是他!她讶然喊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向阳扶她站好后,才松开手来,正要回答她,却见一张好奇的脸凑了过来,贼头贼脑的看着他俩,一脸淘气样。 “曼芳,你干嘛!”席惜被她那暧昧的表情弄的红了脸,忍不住瞪了她这个同班同学兼好友一眼。 “没有嘛!”沈曼芳一脸无辜,“我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先生的,我怎么没见过?” 她说话就说话,偏偏还要配上一脸贼兮兮的笑,很显然是想到最喜欢的浪漫小说的剧情那儿去了。 “你不要乱想。”席惜尴尬地说,“还有,你刚刚没事那么大声干什么?害我吓了一跳。” “我哪有没事大叫,我叫你当然有事。”她可理直气壮了,“我是来通知你,这位先生找你。” 在她这个全国辩论大赛的最佳结辩面前,可没几个人说得过她。“而且啊!我如果没有大声叫你,你就不会跌下来,你不跌下来,他哪有机会英雄救美?我为你们制造机会,说来你们很感激我,是不是啊?”她还一脸邀功的朝韩向阳扬了扬她的下巴。 席惜尴尬得半死,低声骂道:“你少胡扯了。”亏她还是大传系里出名的才女,老是疯疯癫癫的,不正不经的。 “我哪有胡扯,真是冤枉啊!好啦!我知道你嫌我碍事,我先走了,不当超级飞利浦,不过,明天你要是不把整件事情详详细细的跟我报告,看我放不放得过你。”最后一句话是附在席惜耳边说的,她笑嘻嘻的挥了挥手,蹦蹦跳跳的走了。 席惜尴尬的看向韩向阳。 “你的朋友是性情中人,有话就讲,直率得可爱。”他没说出刚刚一路同她来得寻席惜时,她早就拐弯抹角的用话探听过他和席惜的关系了,那口气还真如法官问案似的。“今天我来找你,是给你送这个过来,你忘在我那儿了。”他递出了一只女用皮夹。 “原来是掉在你那儿了。”席惜惊讶的接过皮夹。“我还以为掉到哪里了,急得半死。” “我是昨天才在沙发的坐垫夹缝里发现的,不好意思,让你着急了。” “不要这么说,不关你的事,是我太粗心了,而且让你专程送皮夹来,真是麻烦你了。你吃中饭了没?我请你。”笨,她早该问了。 “你还是学生,不该让你破费的,我请你吧!” “那怎么可以。”席惜连忙摇手,“我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于情于理,都该让我请才是,只是我请不起太好的。” 看她执意甚坚,韩向阳也就不再坚持,“我吃东西很随意的,没什么讲究。”“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张单子贴好我们就去吃饭。” 她重新扶正椅子,想要站上去,手上的宣布单却被韩向阳接了过去。“我来帮你吧!” 韩向阳身材高佻,花不到什么力气便把宣布单贴好了。五分钟后,他们已经坐在校园附近的一家简餐店,面前各自摆了一盘快餐席惜一大早赶来上课,连早餐都来不及吃,肚子早就饿扁了,咖哩饭一送上来,她二话不说,先埋头痛吃。好一会儿,她才发现她的客人只吃了几口饭,视线却停在她身上,眼里充满兴味。被人盯着哪还吃得下饭,席惜‘啪!“地放下筷子,有些尴尬的,又有些气恼,脸红着说:”你干嘛不吃饭就看着我?“她真气自己怎么那么爱脸红,她一向个性洒月兑自在,朋友常说她的性格十分里倒有九分像男孩,可偏偏在韩向阳面前,她就会感到不自在,好像她仅存的那零一分的女性气质在他面前,便会完全被引诱出来。 “我只是觉得你的吃法看起来好像那盘咖哩饭非常好吃。”他笑笑说。 “我肚子饿了嘛。”她不自在地回答。他该不会是在暗示她的吃相很难看吧?他看出她的想法,“你的吃相绝对不会不好看,相反的,我觉得你吃得很自然,看到你的吃相,还真会让人食欲大增。” “既然如此,你还不吃。”她嘟哝着。在他视线的盯视下,她就是觉得不自在,全身寒毛好似竖了起来,严密的等着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那只小猫好吗?”见她尴尬,他适时的转开话题,并且舀了一匙咖哩饭送进嘴里。 由于上次害她从树上摔下来的那只猫是只野猫,没有人饲养,它又受了一身伤,席惜更顺理成章的把它抱了回去,接手照顾它的工作。 这个话题果然让席惜觉得自在多了,她马上接下去说:“很好,它所受的只是皮外伤,擦擦药就没事了。” “我刚刚看你在张贴征饲主的海报……” “是啊!我住的宿舍不许养猫,这几天多亏我的室友们帮我掩护,可是我得上课,总不好把它藏东藏西的,所以只好送人了。”陪着小猫和房东玩捉迷藏,席惜早就和小猫培养出浓厚的感情,想到要把它送走,她是不舍又感到懊恼,一时间倒是忘了面对韩向阳的不自在。 “对了,你有认识的人想养猫吗?小球很乖的,不会吵,又不会闹,虽然不是名种猫,但很讨人喜欢。” “小球?”他扬扬眉。 “那是我们给它取的名字,你不觉得它看起来就像一团白色的毛球吗?”“的确有点像。” “如果你知道有人想养猫,可不可以告诉我?那种生活固定,爱护小动物,按时喂猫,固定为它洗澡,带它到兽医院打预防针的最好。”她一迭声的细数饲主条件,一脸的殷切。 韩向阳又是一笑,“让我当猫吧!” 席惜脸红了,却也不禁笑开来,“我只是着急。”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人想养猫。” “真的?”她眼睛一亮,“是谁?” “我。”他轻描淡写的说,端起附餐赠送的咖啡啜了一口,旋即又因味道不合而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你?”席惜眨了眨眼。 “嗯!我的家人早就移民到国外,家里就只剩我一个人,很早以前我就在考虑养只宠物来作伴。” 席惜一脸惊喜之色,“那你愿意考虑一下小球吗?它真的很乖,你一定会喜欢它的,我保证它绝对和你那天看到地不一样。我去换抱它来给你看好不好?”她所租的房子就在学校附近,离这家简餐店只有三分钟的路程,如果能把小球托给面前这个男人,那她是再次放心不过了。 她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想要冲回宿舍。 左手才撑到桌面上,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掌按住,‘别急,我就在这里,不会跑的,你先把饭吃完,我再和你去看你的小球。“他含笑的眼眸温和的看着她,让她的心不禁微微一颤,那温温热热的碰触引来的悸动更是震撼她的心。 她好似被火烫到般疾速缩回手,脸却不争气的红了。她再度暗暗气恼起自己,为什么在这个男人的面前她脸红的次数竟是这么频繁,她的洒月兑全到哪儿去了?她真希望自己在他面前可以表现得成熟些,至少不要老是手足无措,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最后的她还是顺从了他,等两人都吃完饭,才带他回她和几个同学一起合租的小鲍寓去。 这间公寓才二十几坪大小,由于室友们都不在家,整栋房子倒是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抱起了蜷在床脚睡觉的小球,把它捧到他的面前说:“你看,这就是小球。”经过她细心的清理,小野猫此时看起来十分干净,白色的绒毛松松软软的,看起来果然像团小白球,十分讨人喜欢。 “小球习惯很好,经过这几天的训练,它已经不会随地大小便了,而且它也不会像一般猫咪一样乱抓东西、乱抓人。你要不要抱抱它?”她问,把小球凑到他的手边。 韩向阳顺势抱过小球,原本正在熟睡中的小球被这一阵摇晃给吵醒,它动了动,张开眼睛,还没看到抱它的是谁,便先闻到一股陌生的气味,反射性的“喵呜”了一声,利爪一伸,刷过韩向阳的颈项。 “小球。”席惜惊叫,急忙抱回小球,阻止猫咪的二度攻击。 “不会乱抓人,嗯?”韩向阳抹了下脖子,看看手上的血迹,再看看席惜,而后扬起了眉。 席惜忙丢下小球趋向前,一迭声的道歉,“对不起,真是对不起,你没怎样吧!我去拿药。”她慌慌张张的回到房里取来应急的药品,一边道歉,一边为韩向阳上药。 “别急,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看她急成这样,韩向阳眼中露出一抹温柔,试图安抚她。 席惜却愧疚得眼圈儿都红了,“我不知道小球怎么会突然这样,真是对不起,它平常真的很乖的,一定是因为它和你还不熟,而且它还在睡觉,醒来没看清楚是谁……”她急得连解释都颠三倒四的前言不接后语。 “没关系。”他温和的看着她,“只是小伤而已。” 他的伤的确是小伤,一会儿就处理好,席惜收好药品,再次郑重的道歉。韩向阳轻松的一笑,“别再道歉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害你平白无故的受伤,就是小球不好,如果你不想收养它,我可以理解的。”她忍不住瞪了小球一眼,都是它惹的祸,白白把一个最好的饲主送出门,偏偏这会它还赖在她脚边摩挚,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然后让人说我怕猫?那怎么可以。” 席惜惊喜的抬起头,“你愿意养它?” “你应该问,小球愿意不愿意让我收养。”他伸出修长的五指,对小球招了招手。 小球仍站在席惜的脚边,偏着头看韩向阳,抓了抓耳朵,一副沉思的模样。“小球。”席惜轻喝。 韩向阳对小球温和的一笑,“来吧!伙伴,我记得那天我帮上药时,我们处得很好,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他的话打动了它,小球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踱到他身边。 终于为猫咪找到饲主,席惜是既放心,又有些不舍。 恋恋的把小球的东西全挖了出来,她很仔细的交代着该注意的事项,“小球的伤还没完全好,还是得固定早晚上药,兽医说,最好过两天再带它去打个预防针。这个皮球是给小球玩的,还有这条毛巾,小球睡觉时喜欢窝着它……对了,还有这些猫食……”她一样一样的交代,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韩向阳弯腰捞起小球,让它稳稳的挂在他的肩膀上,笑道:“别难过了,如果你想念它,欢迎你随时到我那儿去看它。” 席惜微一迟疑,他见状又说:“当然,如果你怕男朋友误会,就另当别论。”“我才没有男朋友。”她本能的冲口说,旋即又因这本能的反应而尴尬的低下头,“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你没有朋友?你们学校的男孩子都瞎了眼吗?”韩向阳看出她的尴尬,于是打趣的说,温柔的眼眸闪出了一抹喜悦的光芒,但她因低着头,并没有看见。“人家才看上不我。” “我想可能是你粗心的没有看见爱慕你的眼神吧!不过这个事实,倒是令我十分开心就是了。” 开心?席惜惊讶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所指为何。 韩向阳正色的看着她,微微一笑,“我很高兴你没有男朋友,真的。”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席惜沉睡多年的女性意识在那一瞬间全数涌了上来,她本能的羞红了脸,不知所措的垂下头,心里却隐隐涌起一股甜蜜。 午后的阳光斜射屋内,包围住两个人,那温度,暖暖的、热热的,还仿佛带了点暧昧…… ──────────────────────── 第三章 “我真的爱他……我真的爱他……”席惜朝他大吼着,眼泪如溃了防的洪水般滚滚落下。 PUB里仍是闹烘烘的,笑语喧哗声此起彼落,也有一小部分人被席惜的哭声所吸引,投以关注的眼神。 “好啦!别哭了。”陌生人被她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弄得有些狼狈,忙松开钳制她的手。他注意到四周投来窥探的眼神,于是没好气的转过头去,大喝: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窥探的客人们被他凶恶的口气一吓,都忙转回头不敢再看。 双手得到自由后,她把自己蜷了起来,缩在座位上,闷头痛哭着。 “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呢?”陌生人有些无措,生硬的安抚着她,“既然你爱他,那又干嘛抛弃他?” “我没有抛弃他。”席惜猛然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瞪着那张蝙蝠侠面具。 “你自己说是你主动和他分手的。”他提醒她自己曾说过的话。 “是我主动和他分手,可是我没抛弃他。” 这是什么跟什么?陌生人瞪着她,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只是让他避免了抉择的为难。”她撇过脸失落的说。 陌生人仍是一头雾水,“什么叫做避免抉择的为难?” 席惜凄凉的回答:“我替他选择了他想选择的道路。” 他冷哼了一声,“你又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你以为你的选择就是他要的?” 席惜陡地被他语气中的指责激怒了,“你根本就不了解。” “我怎么会不了解?你们总是自以为自己选择的就是别人想要的,从来就不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一想。” “根本不是那样。”席惜激动的握紧拳头。 “是吗?”他冷笑了一声,“那再来你是不是要说这样对他最好,你只是为他的幸福着想?他XX的,如果你真的知道什么对他最好,就不应该和他分手。” 说到最后,他激动的狠狠一捶吧台,发出了巨响,引来不少注视的眼光。 席惜怔了一下,他那悲痛的语气让她摹地了解其实他责怪的对象不是她,而是他心里的“她”。 “我…”她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一时哑口了。 他紧紧的握着拳,并不说话。 “你对她也是这么凶吗?”好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 “我从来就没有对她讲过一句重话,发过任何一次脾气。”他抿紧唇,“我以最大的耐心和最好的一面包容她,把她捧在手里珍惜着,可是她却对我说,她不了解我。” 席惜无法想象他不发脾气的样子是怎样,可是他冰冷言辞之下的伤痛,她深切的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要做到了解,实在太难了。”她不免有些唏嘘,把手搭上他的肩,诚心诚意的说:“我们谈和好不好?会在今晚见面也是有缘,其实大家都是伤心人,也没什么好争的。” 他看了她一眼,而后耸了耸肩,“我才懒得跟你吵,搞不好待会又被你的眼泪给淹死。” “只要你不惹我,我就不会哭。”她不服气地说,“其实我很少哭的。” “那倒是看不大出来。” “我本来就很少哭。”席惜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笑了,“你知道吗?刚看到你的时候,我真的吓了一跳,你和……他,感觉好象,尤其那双眼睛,我差点以为你就是他。” “他?你的男友?” 席惜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可不喜欢当人家的替身,所以,你别把我当成他的替身。”他倔傲地说。 “我才不会把你当成他呢!”席惜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你们只是外形感觉像罢了!蚌性完全不一样,向阳他不论举上、风度、谈吐都温文有礼,哪像你这样凶巴巴的。” “温文有礼?我看这个男人一定很没有个性,软骨头一个。” “他才不是软骨头,他虽然对人温柔又体贴,但是在处理事情时却很有原则,要不他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就当上建筑设计部的总监。” “他这么好,你干嘛要放弃他?他对你不好吗?”看到她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忙说:“算了,当我没问。” 席惜倒是笑了,笑容中有些凄恻,也有些甜蜜,“他对我很好,而且可以说太好了,体贴、细腻、无微不至的包容我所有的不成熟。刚交往的时候,我的同学们都羡慕我,有一个那么好的男朋友……” 她的思绪飞了开去,飞到那段甜蜜温馨的最后半年岁月,那一段属于欢乐的热恋时期… 和韩向阳的来往是在自然而然的状态下展开的,刚开始,是韩向阳向她问一些有关小球的事,或是她在韩向阳必须加班的时候,去抱小球回来照顾,没多久,他们便顺理成章的交往起来。 在她与韩向阳初交往的那半年,她的日子可说是如蜜里调油,每天都是化不开的甜蜜。韩向阳虽然不是一个热情的情人,但是他所给她的感情却是稳固的、安全的。 他习惯喊她小猫,说她有着和猫咪一样的特质,顽皮而好动。当他用他那低低沉沉的声音唤她时,她一贯的潇洒便会完全失效,仿佛是沉睡多年的女性特质终于醒了过来,开始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英挺伟岸的男人,而她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席惜的同学们都羡慕她有个细心体贴的男朋友,沈曼芳就曾说:“阿惜幸运得简直让人嫉妒,韩大哥这种男人,可以说是万中选一的;我说韩大哥,你要是哪天腻了阿惜,记得一定要通知我一声,我不介意当候补。” 韩向阳常常去接席惜放学,也不吝啬接受她们的敲诈,所以早就和她们几个好朋友混得很熟了。 “您想得美啊!韩大哥就算腻了阿惜,也不可能眼睛月兑窗,看上你这个活宝。”另一个同学马上说。 “咦?我有什么不好?说身材是身材,说容貌是容貌,哪里输阿惜这个看起来不像女人,倒像发育不良的小男孩?”她边说着,还摆出了玛丽莲梦露式性感的姿势,惹来了众人的呕吐声。 “人家韩大哥是要交女朋友,又不是要养乳牛。”另一个同学很不客气的“吐槽”,而这番挑衅,当然引来一阵追杀。 除了和席惜的同学打成一片,韩向阳也不忘积极的让席惜融入他的生活,介绍他的朋友给她认识。 韩向阳大学时代有两位好友,一个绰号叫阿缺,一个叫阿野,真正名字叫什么,她反而不知道。总之,他们友谊深厚,即使毕了业各分东西依然没有改变, 因为大家都住台北,所以时常大伙儿约一约,就到某个同学家中聚会去。每回聚会,韩向阳必会带她一起去,阿缺和阿野都是笑闹不羁、生荤不忌的人,席惜很快就喜欢上他们,和他们打成一片。 他们三个其实不同科系,各自有各自的工作领域,有时候一聊起来,还真会忽略了她,好多时候,她就自己找事情作,反正除了韩向阳,其他两人的房间都 像垃圾山,“宝藏”多的是。 有一回,他们聊得正兴起,她无聊的东看西看时,居然给她看到一本“有趣”的东西——PLAYBOY英文版。 她马上瞪圆了眼睛,二话不说便抽出那本公子,眼睛也随着杂志里面的“精彩图片”愈瞪愈圆,最后终于忍不住低呼了出声。 三个聊天中的男人被她的低呼声引来注意,视线调向她那边,一看到她在看什么,三个男人全瞪大了眼睛,最先喊出来的则是那本杂志的主人阿缺,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夺走席借手上的书,尴尬的喊:“阿惜,你有没有听过不告而取谓之贼?非礼勿动?” “什么叫做不告而取?是你自己要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还说要什么自己拿的,怎么可以这么说我。”席惜马上争辩。 阿缺一时哑口,好一会儿才又找到话说:“拜托,就算是这样,有些东西也不该是你能看的,你可是女人耶! “你们男人能看,为什么我们女人不能看?” 席惜理直气壮的说。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男人看的。”阿缺这回大概是生平第一次脸红吧! “笑话!她们是女人,我也是女人,为什么女人不能看女人?要男人才能看女人?” “你是女人吗?”阿缺藐视的瞧了她一眼。 “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席惜气得直跺脚。 “我说老同学,你也管管你的女人吧!”阿缺转向韩向阳,“我真觉得奇怪了,你怎么会交上这种女朋友?浑身上下没半点女人味,反而像青春期发育不良的小男生,我看,你的品味有问题喔!” “我还觉得奇怪,像向阳这么温文儒雅的人,怎么会交上你这种疯疯癫癫,没半点正经的人?”席惜伶牙俐齿的反驳回去。 阿缺哼了一声,很不以为然的说:“你别看向阳现在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以前大学时代,他比我们任何人都疯,他现在叫闷骚。” “不可能” “不可能的事情往往会发生。” “是啊!阿缺这回没说错。”阿野附和的说,他虽然也是毒舌派门徒,不过在女孩子面前,却比阿缺客气许多。“也难怪你不信,当年刚入学的时候,我们也都以为他是那种标准的才子,就是那种又会念书,又能弹吉他,还会泡妞那种会引起公愤的人。结果,我们全被他这个话剧王子给骗了。”一说到话剧王子,他的表情马上变成贼兮兮的模样。阿缺的表情也有些古怪,一副想笑又要憋笑的模样。 这下席惜可好奇了。“话剧王子?” “是啊!你不知道,向阳当年还是校园里有名的最佳男主角呢!演什么像什么;对了,阿缺这里应该还保留了一些照片,叫他去翻来给你看。” 阿缺马上应好,兴致勃勃的回房翻箱倒柜,没一会儿,便捧着一本尘封已久的相簿出来。 “阿缺。”韩向阳有些尴尬,想要拦住他。 “阿惜不相信我的话,我不证明给她看怎么行?”阿缺理直气也壮的说。 “让我看。”好奇心完全被勾起的席惜,身子探过韩向阳的大腿上方,挨向阿缺。 “小猫,小心点。”她的姿势实在太危险了,完全不符合人体平衡,一个不好便会摔跤,他只好托住她的腰,免得她受伤。 阿缺得意洋洋的献宝道:“你看,这就是当年系上公演时向阳拍下的照片。” 席惜认真的看着照片,只看到了一群莺莺燕燕,哪有韩向阳的踪影?她抬起头说:“你拿错照片了吧!向阳不在里面啊!” 由于她只顾着看照片,并没有注意到韩向阳一脸不自在。 “谁说他不在里面的?他就在这里。”阿野凑了过来,大手一比,指出照片居中的那个人。 “这是向阳?”席惜瞪大了眼睛。 “没错,这张照片可是花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拍到的,堪称绝版佳作啊!” 阿缺邀功的说,和阿野对看了一眼,两人都忍俊不禁,捧月复大笑了起来。 席惜再看了看照片中那个穿着旗袍,浓妆艳抹的妖艳美女一眼,惊异的眼神游移向韩向阳尴尬微红的脸,之后,她便再也忍不住,加人大笑的行列。 韩向阳V.S>妖艳美女? 这个“笑”果实在是太惊人了,直到席惜笑弯了腰,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是控制不住笑声流窜。 “再笑,笑死你好了”韩向阳有些尴尬,没好气的说。 席惜边笑,边擦着眼泪,脸上挂着坏坏的表情,伸手晃着他的肩,“向阳,我不知道你还是大美女耶!我好想看看你扮女装的样子。” “你再说。”。韩向阳惩罚似的把她的小脸按进怀中。 “阿惜没说错啊!我还觉得以你那时的演技,就是不拿奥斯卡,也该拿个金球奖,记得当时的扮相,一上台,台下的男同学哪个不被你的‘美貌’所惊艳?那个外交系的系草当场口水差点没流下来,还一直说这个美人儿要是矮一点,个子再纤细一点,就十全十美了。” 阿野唱作俱佳,害席惜好不容易擦掉的眼泪又被他逗得溢了出来,还全揉到韩向阳雪白的衬衫上。 “我是想提醒我要跟你算这笔帐吗?”韩向阳那张斯文的脸露出威胁的表情,“要不是被你们陷害,我会下去反串?” “如果没有我们的陷害,你哪会受到话剧社的青睐?害他们的第一男主角就此失宠。”阿缺一脸“你还得感激我”的骄傲表情。 “谢啦!都是你们,害我在校园里必须每天和话剧社的人玩捉迷藏。”他送了他一记白眼。 席惜看看照片,再看看韩向阳,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那一段日子是席惜最快乐的时光,在韩向阳的羽翼下,过得欢乐无忧,要真说有什么不愉快,就是她太稚气,而韩向阳太成熟,每每她和韩向阳出去,总没人当他们是情侣,反倒认为她是韩向阳的妹妹——“韩先生,你带你妹妹出吃饭啊!” “韩先生,你们兄妹感情真好,也难怪,这么可爱的妹妹,想不疼都不行。” 这样的话,简直是多不胜数。 有一回,席惜终于忍不住在那人走后,气呼呼的对韩向阳说:“我看起来真的和你那么不配吗?为什么他们老当我是你妹妹?还说我是高中生?” “你看起来女圭女圭脸嘛!”他笑着安抚她。 “可是说我是高中生不是太过分了吗?我都快大学毕业了!向阳,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幼稚吗?”她担心的看着他。 “你可能是看起来太清纯了。” “那就是幼稚。不行,你那么成熟,我们看起来一点也不搭调,我非让自己成熟些才行。”她像发誓似的说。 韩向阳被她的认真逗笑了,“你理别人的话做什么呢?不要和自己过不去了,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他低下头,在她颊边轻轻一吻。 席惜的脸马上不争气的红了,甜蜜的感觉在她的心里发酵、冒泡,让她马上忘了一切……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一个声音不耐的在耳边响起,终于把席惜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啊!”席惜一怔,茫然的转向声音来处,一脸迷茫。 “我根本没在听我说话是不是?看你,又是发呆又是傻笑的,我差点以为你疯了。”陌生人不客气的说。 “我只是想到一些事。”席惜本能的为自己争辨。“你说什么?”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听到就算了。”他挥了一下手:“我去洗个脸。”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 她抬腕看了一下表,都过十二点了,不过PUB里倒是有愈来愈热闹的趋势,嬉闹笑声愈来愈响,躲在角落的情侣仍热吻个不休,正观看比腕力的人们情绪更是沸腾,大声呐喊助威。 是这个城市太寂寞了,还是人的心太空虚?为什么有这么多人在这样的夜里宁愿不回家,而选择夹在陌生的人群里,纵情欢乐? 好一会儿,陌生人还是没回座位,他这把脸洗得也未免太久。席惜忍不住望向洗手间方向,看见他就站在洗手间的出口处,正被几名打扮妖艳的女人团团围住,看样子,那些女人目标将对准了他,正在对他搭讪。 席惜先是有点惊讶,这么傲慢没耐性的人,居然会有人对他搭讪?不过转念一想,其实陌生人的外形条件相当不错,身材高大挺拔,举手投足间,满是自信风采,虽然一张脸被蝙蝠侠的面具遮去大半,却让人更有遐想的空间,也难怪那群女人会将目标锁定他。 即使距离遥远,不过,席惜仍看得分明,陌生人的身上正散发着不耐烦的气息,看来那群艳女们要是再不识相的纠缠着他,他大概就要发火了,她知道在那挺拔的外型下,他可是有着火山般的脾气。 果然,席惜才这么想着,不到五秒,陌生人已经压抑不住自己的脾气,用力推开挡住他去路的女人,不知对她们大吼了一句什么,而后怒气冲冲的回到座位上。 “一群无聊的女人。”他悻悻然的骂着,坐上座位,眼睛仍冒着怒火。 一看到他的脸,席惜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他恶狠狠的瞪着她。 “你……你的面具上有…有口红印……”而且在额头正中央,鲜红的颜色衬着漆黑的面具,特别醒目,害席惜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该死的,那群不知廉耻的女人。”陌生人破口大骂,举起手胡乱擦拭面具,却没擦到重点。 “你没擦到。”席情仍笑着,掏出一张面纸,为他拭去口红印子,“有美人自动送上门来是许多人求都求不到的,你还嫌啊!” “是哦!我敬谢不敏。”他没好气的说。 席惜又笑了出来,“你笑够了没?”陌生人瞪她,忍不住又骂:“现在的女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明明就跟她们讲不要,还死要缠上来,欠人凶。” “你条件好嘛!”席惜忍着笑回答。 “我条件好也不能随便让人乱模乱亲的。”他一脸倒霉样。 席惜忍不住又笑了。这是自从和韩向阳分手后,她头一回笑得这么尽兴。或许是气氛轻松了下来的关系,她忍不住半开玩笑的说:“看来当你女朋友的人一定很累,男朋友这么吃香,身边的苍蝇赶都赶不跑,多累啊。” “胡说。”他在一瞬间沉下脸,显然不接受她这样的玩笑,“自从和她交往以后,我就不曾再给过任何人机会。” “对不起,我失言了。”她为勾起他心事而道歉。 “算了。”他挥了下手。“我只是不懂,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我,还要和我分手?” “你……恨她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他沉默了半晌,“不,我不恨她。” “那你还爱她吗?” 他苦笑了,“如果能不爱那就好了。” 是啊!如果能不爱,那就好了……可惜爱情却不是可以说放就放的。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女孩?”她好奇地问:“如果你不想说,没有关系。” “她……”他沉吟了下,“她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就像阳光一样,灿烂得让人眩目。”他的眼眸露出一抹温柔,“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还在念大学,对于在商场上经历过尔虞我诈的我,她个性中的淳厚与善良就是她最吸引我的地方。她有一颗善解人意而且柔软的心,就连看到路旁的小猫小狈受伤,都会让她难过上老半天。她也很爱笑,无论什么时候看到她,她都是精神奕奕的,好象全身有用不完的精神,看到她的笑容,我就是再累,也会忘了那些琐碎的事情。” 席惜一震,韩向阳也曾用类似的方式形容过她,他说她是他生命里的阳光。 “很多时候,我总觉得,她是上帝赐给我最珍贵的事物,由她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永远是美好的,她给了我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在和她交往之前,我也曾经交过几位女友,可是她是带给我最多快乐的人;她很容易满足,什么都不要,只是单纯的喜欢我一个人。就因为如此,所以更让我想对她好,我保护她,尽我所能不让她看到这世界的肮脏污秽,在她面前,我只用我最好的一面对她,可是……”未意的话语显示出他的伤痛。 “她变了吗?” “我不知道那算不是算是一种改变?就本质而言,她并没有改变,她依然善良、单纯,可是随着我们之间交往的时间愈久,她愈觉得没有安全感,似乎是我的爱无法提供她足够的信任。她说,她不了解我,以致她一点安全感也没有…他XX的!我是那么爱她。”他狠狠的握起拳,再次用力擂向吧台桌面。 席惜看着他,心下不禁一阵侧然。 他们之间的爱情问题和她与韩向阳的似乎有所重叠,她们都觉得对方太完美而无法有安全感。然而,陌生人是为了女友才刻意表现出最好的一面,但她却无法想象,韩向阳是为她而表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从她认识他开始,他的举止就是那么从容,一贯贵族式的优雅,她甚至无法想象在他身上看到所谓的“缺点”。能为了心爱的人改变自己,陌生人的用情的的确让人感动,可是…… “有时候,太完美的人的确会让人失去安全感。”席惜有感而发的说。 将心比心,她能够体谅陌生人的女友的想法:韩向阳之于她,也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好象是文艺小说里才可能出现的男主角,所以才会让她觉的不真实。 “我对心爱的人好有什么不对?”他的口气又蛮横了起来。 “是没有不对,只是……”她犹豫了下,没有说下去,“是什么事情发生,才让她对你没有安全感的?” 他看向她,皱了皱眉。 “总不可能没有事情,就让她对你失去信心吧!”她耸了下肩。心想,如果蒋宜媛没有出现,她到现在可能还生活在韩向阳为她筑起的梦幻碉堡里。“ 陌生人再度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复杂,“…我的初恋女友出现……” 席惜一怔,瞪大眼正面看着他。 “可是我早就对她说过,那一段恋爱根本已经过去了。”他再次握紧拳头。 席惜的眼睛仍是瞪得大大的。 “那段初恋早就过去了,现在我爱的人是她,可是她却不相信我。” “既然你的初恋情人再度出现,又怎能说你的初恋过去了?”席惜低喃。 “我爱的人是她,那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倏地转向她,一脸怒气。 “不,有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你可以告诉自己,甚至任何人,你要的是她,可是别人却可以从你的举止看出来,你真正要的,是你的初恋情人。 你知道吗?要别人从你的行动中看出来,那是一件多伤人的事。” “你凭什么这么说?”陌生人一把扣住她的手,面具底下的双眼怒得像要燃起火来。 席惜却很冷静的说:“因为我也曾经历过你类似的遭遇。” 陌生人仍怒瞪着她。 “因为她的出现,让我发现了我们之间的问题” 她涩然一笑,回忆不自禁的溯涌而回,她仿佛再次经历到那刻骨铭心的刺痛…… ──────────────────────── 第四章 起先,那只是一点征兆,而她粗心大意的忽略了。 那征兆是出现在韩向阳与阿野、阿缺的聚会上。 那一回,大伙儿正笑笑闹闹了好一阵子,不知怎地,阿缺突然开始怂恿韩向阳弹吉他。 阿野马上敲起边鼓道:“对,有酒、有月、有朋友还有阿惜美人儿,在这种时候怎么可以少掉音乐?快,来首歌吧!”他犹如识途老马般的在阿缺房里挖出一把尘封已久的吉他,兴匆匆的凑到韩向阳手边“你们又在瞎闹什么?”韩向阳有些啼笑皆非,“都三更半夜了,也不怕吵到邻居。” “都吵那么久了,哪还差一首歌?”阿缺说,转向席惜,改朝她下手说服, “阿惜,你说,向阳弹得一手好吉他,却只弹给你听,也不和我们这些好朋友分享,这不是太不够意思了吗?” “我没听过向阳弹吉他。”席惜老实的说。 “你没听过?”阿野惊讶的转过头来,“想当年,向阳的吉他在学校里可是鼎鼎有名的,每回系里办晚会,总少不了他的吉他演奏,再配上他的歌喉,那只有颠倒众生四个字可以形容,就连别的系办晚会,都还得来苦苦哀求他演出,以吸引参加人潮呢!他追你的时候,真的没有用这手绝技打动你?” 席惜摇了摇头。 阿野大惊失色,唯恐天下不乱的叫嚷了起来,“向阳,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没有弹过歌给阿惜,你这个情人不合格。” “你少搞破坏。”韩向阳气定神闲,双手抱胸的说:“想用这种方法逼我弹吉他,没用的。” “阿惜,你看,这种男朋友太不够意思了,居然连首歌都吝啬弹给你听,我看你不如先休了他算了,免得到头来伤神又伤心,一点也不符合投资报酬率。我会张开我的怀抱,等你弃暗投明的。”他张开手,一副慈悲为怀的模样,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韩向阳瞪了他一眼,笑骂:“就爱耍宝。”然后转向席惜问:“小猫,你想听吗?” “她当然想。”说话的是阿缺。 韩向阳当然懒得理他。 “想。”席惜点了点头,一脸兴奋。 韩向阳接过了吉他,又问:“想听什么?” “都好。” “有‘都好’这首歌吗?我怎么都没听过?” 阿野故意困惑的看向阿缺。 阿缺则合作的回以“天真无邪”的表情道:“我也没有。” “要你们管。”席惜对他们龇了龇牙。 “好啦!别逗小猫了。”韩向阳瞪了他们一眼、边调音,一边思索,而后弹了一首民歌时期相当出名的歌曲——侠客。 轻快的前奏行云流水般的由他指间迸了出来,他跟着吉他的旋律唱了起来: “大江东去,西去长安这道歌豪迈之余不减洒月兑,再配上韩向阳低沉浑厚的嗓音,适切的把歌词中描写的侠客潇洒落拓的意味表现得淋漓尽致。 “……问此人是谁,天下第一侠少……”雄浑的尾音拉了开来,真个是余韵不绝,声犹绕梁。 阿缺转向席惜,一脸得意,“怎么样,我没说错吧?向阳如果出来当歌星,保证不管那些实力派、偶像派,还是偶像实力派的都得靠边站。”看他的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赞美自己。 席惜只听得如痴如醉,崇拜佩服之色溢于言表。 韩向阳放下吉他,对她一笑,没有说什么。 倒是阿野兴致不减,继续说:“当年向阳靠的就是这一手,风靡了全校的女同学,封他个什么吉他王子的外号,对他青睐有加,害我们这些年轻有为,前途看好的时代青年,想追个女朋友都比登天还难。” “就是说嘛!”阿缺也轧了一脚,“那些女生对向阳的痴狂,绝对不会比日本女生的偶像崇拜情结来得少,他的情书比校园美女还多,还拥有亲卫卫队!情人节时巧克力、花束更是少不了,你就不知道,当年他疯狂到为我们的校花小姐弹了一夜吉他时,全校的女生们嫉妒得心都碎了……”他猛地住口,像是警觉到说了不该说的话,徒剩一脸的尴尬。 “你为你们校花弹了一整夜的吉他?”席惜看向韩向阳,惊呼了一声。 韩向阳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古怪。阿野忙抢先一步,引走席惜的注意力, “这有什么好稀罕的,想当年阿缺这家伙为了追中文系的系花,还到宿舍楼下拉小提琴呢!结果被人家泼了一大盆冷水,嫌他太吵。” “那是她没有艺术细胞,听不懂我的莫札特第一号小提琴协奏曲。”阿缺马上争辩。 “是吗?我还记得隔天女生宿舍里还传说那晚有人在她们宿舍底下杀鸡,害她们睡不着。”阿野不客气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那演戏似的姿态,反而让原本没把他们谈话放在心上的席惜感到不对劲,她皱起眉头:“你们干嘛?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她转头看向韩向阳,却看到他瞪了阿缺一眼,一脸气恼与僵硬,这更让她疑云大起。 阿野见情况不对,忙说:“我们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他推了阿缺一把, “还不是阿缺在酸葡萄,嫉妒向阳!我说阿缺,你自己没有那个本钱,就不要嫉妒人家,一脸酸像,难看死了。” “造反无理,嫉妒无罪。我只要一想到我那可爱的小燕子,居然为了听向阳的演奏而狠心的放我鸽子,就让我不由得悲从中来,呜……我真可怜。”他埋起头,嘤嘤假哭,还不忘以手拭眼,营造气氛。 多年的好友了,阿野可不会同情他,“你的小燕子会抛弃你,表示她有识人之明,你根本就是人类之耻。” 这两个哼哈二将的表现太过刻意,简直像是欲盖弥彰,令席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专门搞破坏的!韩向阳在心头叹了口气,还是决定自己收拾残局,“阿缺刚刚说的那个校花是我以前大学时代的女友,不过那已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席惜怔了下,他不说,她根本就没有想到那方面去,“你为她弹了一夜的吉他?” “没错。”诚实为上策,韩向阳只得承认了,“你介意吗?” 席惜偏头想了一想,才说:“是有那么一点。”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会做一些疯狂的事。” “我只有一点介意,一点点而已。”她用拇指与食指比了比,强调自己并非真的那么介意。“我只是觉得奇怪,他们干嘛说到这件事时反应那么不自然。” 这才是她介意的地方。 “因为…”他瞪了那两个制造混乱的好友一眼,“他们是唯恐天下不乱。” “冤枉啊!大人。”阿缺马上嚷了起来,“我也只是怕阿惜多心,人家不都说情人眼中容不下一颗砂的嘛!” “是啊!我们也是为了你们往后的感情着想,居然被你们这么说。”阿野大叹起遇人不淑。 席惜不由得被他们逗笑了,“你们不要搞破坏就好了。” “那——那——阿惜,你居然这么说我们?我们可是一番好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是喔!”席惜拉长了音,像有些藐视似的,马上惹来哼哈二将的捧心哀叹。 “不过阿惜也真是奇怪,一般的女孩子不总是会对男朋友的过去耿耿于怀吗?你倒是标新立异。”阿野说。 “我不是标新立异,我要的只是坦白,如果躲躲藏藏不说实话,我反而觉得有鬼。”她老实的说。 “嗯!有见识。”阿缺竖起了拇指,毫不吝惜的赞美。 韩向阳一将把她揽进怀里,“我喜欢你的坦白,看来,我不用担心以后被你甩了,却连理由都不知道。” “咦——未雨绸缪啊?”阿缺一脸坏坏的笑。 席惜红了脸,“什么甩不甩的,你不要胡说。” “我就怕哪一天你腻了我,决定不要我。” “才不会。”她本能的冲口说,抬眼却看见他眼底坏坏的笑意,赫然明白,“你戏弄我……讨厌!”粉女敕的拳头不甘心的敲上他的胸膛。 韩向阳大笑,伸手把她气愤的小脸捺进怀里,笑声透过胸膛的震动,击鼓般的传至她的脸颊。 席惜有些窘、有些气愤,却又有更多的甜蜜。浓情蜜意中,两张脸却同时杀风景的凑了过来。 “喂!兄弟,你会不会觉得面前这两个人有点刺眼?”问话的是阿野,他抗议的撇着嘴角,眼底附着笑意。 “何止有点,是非常。他们居然在我们两个单身王老五面前卿卿我我,目无旁人,刺激我们幼小、无邪、孤单、寂寞的心灵,简直是罪不可恕。” “那我们还等什么?行刑吧!” 四只魔掌同时间伸了出来,在席惜的惊叫中拉开他们两人,而后一阵清凉的啤酒雨漫天而降…… 笑声与叫嚷声在屋内响起,席惜忙着又叫又躲,韩向阳忙着帮她挡“雨”,而阿缺和阿野则造反得更起劲,满溢的欢乐让席惜浑然忘了一切,更没注意到,日后令她与韩向阳分手的微兆,就潜藏在今日的谈话里…… 春尽夏至,很快的,又到骊歌轻唱的季节,席惜也毕业了,为了庆祝她毕业,韩向阳特地送了她一大束的百合,并邀她晚上共度晚餐。 为了今晚的约会,她刻意的打扮自己,即使韩向阳说他喜欢的就是她现在的模样,可是她还是不满意自己太稚女敕的外表,和韩向阳的成熟风范完全无法匹配,所以她特意上了妆,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经过打扮后,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起来成熟了些,但韩向阳前来接她时,眼中的确散发出欣赏的光芒。 他们先到兽医院去接打预防针的小球回韩向阳的公寓,临要出们时,小球还缠在他们脚边,不甘心被冷落,咪呜咪呜的叫个不停。可是俱乐部不容许带小动物进去,所以小球还是不得已被“牺牲”了,孤伶伶的在家里看家。 香摈杯轻轻一碰,发出“当!”一声清脆的响声,韩向阳透过杯沿看着她,一脸笑意,“恭喜你毕业。” “谢谢。”席惜轻啜了口饮料,兴奋得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如果真要说她对她和韩向阳之间的交往有什么不满,那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了。韩向阳成熟、世故,在他面前,她简直就像个不懂事的小学生,所以毕业的意义对她而言才会那么重大,即使一张毕业证书不算什么,但那意味着她即将是社会人,也意味着她和韩向阳的距离更加接近。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 “向月姊要我七月一日开始正式上班。”她兴奋的一笑。大学课程到大四下时,课已经很少了,不少学生都在毕业之前便积极的找工作,席惜当然也不例外。 她找到一份在广告公司当文案撰写员的工作,而巧的是,她的主管居然是韩向阳的妹妹韩向月。 面试的当时,她只觉得这个主考人员有些眼熟,还是韩向月曾在韩向阳的住处看过她的照片,主动问起她,她才知道韩向月居然是自己男友的妹妹。 “瞧你高兴的。” “第一份正式的工作嘛!”她甜甜一笑,没有说出自己其实是为了终于可以拉近和他之间的距离而高兴。“对了,你可不可以帮我告诉向月姊,上次她借我的资料,我想再多看一次,可能会晚些还她。” “你和向月这么快就熟了?”韩向阳的表情有些惊讶。他这个妹妹向来就是吉普赛的个性,像风也像水,很少搭理过什么人。 “我上次到公司去听简介时,向月姊借我的。她真好,人漂亮,又有才气。”她满是崇拜的。 “你最好别和她太熟。” “为什么?”席惜不明白。 “向月野得很,一身的反骨,我怕她把你给带坏了。” “你怎么这么说向月姊?”席惜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向月姊成熟独立又聪明,处理事情的手腕连男人都比不上呢!”韩向月就像她心目中最理想的现代女性典范,她多希望自己也能像韩向月一样,这样才能配得上韩向阳。 看她一脸认真的表情,韩向阳忍不住笑了,“向月是我妹妹,她的好处我当然知道,不过,她野也是真的,做事情只凭本能,从来就不多想,而且她又极有影响力,光看你才认识她没多久,就为了她对我大眼瞪小眼的,我实在担心她会带坏你。” 席惜被他说得脸不禁一红,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此刻,侍者送上莱,暂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芳香四溢的牛排上了桌,立即唤醒席惜已饥肠漉漉的肚子。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闲聊,渐渐的,她的注意力被韩向阳用餐的方式给吸引住,一时竟忘了吃饭。 有些人吃饭狼吞虎咽,有些人吃饭仿佛是打发每日必行的工作,但韩向阳用餐的姿态却像他的人一样,有一种别人学不来的优雅。持刀、切肉、送进口里。这些机械式的动作由他做来,是那么的从容,仿佛相当享受用餐的乐趣。 她有些出神的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灵巧的持着刀叉。他有一双相当宽厚温暖的手,每每那双手抚弄着小球时,总是让小球舒服的打起呼噜来;而当那双手覆上她的脸,轻轻的摩娑着她的肌肤时,更是让她觉得既温暖又安心…… 怎么想到这里来了?她不禁脸红了起来。 “怎么,小猫,你觉得热吗?”他注意到她的异样。 “没……没有。”她忙说,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这餐厅的空调还不错,挺适中的,并不热啊!” “没有啦!”席惜说什么也不敢承认自己的绮想,忙低着头,藉吃东西来粉饰太平。 用完餐后,他们顺理成章的留在餐厅里聊天。这家餐厅附有舞池,韩向阳带她跳了一支又一支的舞,逗得她频频发笑,在那样愉快的气氛中,她几乎要忘了今夕是何夕。 一走出俱乐部时,夜已相当深了,一阵寒风吹来,让她畏寒的缩了缩脖子。 “冷吗?” 她点点头。他马上把她纳人怀里,将温暖分享给她。 走到俱乐部的停车场,韩向阳打开车门,正要席惜先坐进去时,一声尖锐的叫声突然响起,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 他们循声望去,停车场不起眼的角落处,一个女人被几个高大的身影团团包围住,只听得那女人气急败坏的嚷:“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走开。” “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我说小姐,你还是合作点吧!痹乖跟我们走,省掉大家的麻烦。” “放手!我又不认识你们。” “你不认识我们没关系,我们会带你去见你认识的人。” “我不去,你们再不走,我喊人了。”女人威胁的喊了起来。 “小姐,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乖乖和我们合作,免得受皮肉之苦。”接着是一阵冷笑。 “向阳。”席惜拉了拉韩向阳的衣角,神情有些惊慌。她虽然知道这个城市犯罪率高,可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别怕,小猫。”他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在一瞬间作出处理的方式,“你去叫俱乐部的人来处理。” “那你呢?”不是她自私,只是对方有那么多人,她担心有意外。 “我在这里看着,你放心,除非必要,不然我不会乱来的。” 席惜虽不放心,可是于情于理,她也不能要韩向阳做出见死不救的事,因此,忙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俱乐部大厅,通知里头的工作人员。 这家俱乐部在台北地区颇有口碑,要是闹出事情,那俱乐部的名誉就完了。 当场,经理便带了几名安全人员赶过去,成功的吓走那群歹徒。 “你没事吧‘!”席惜随后赶来,着急的问。 “没事。”他刚才看情形不对,正要上前干涉,俱乐部的人就已经赶到,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我们走吧!” 他对她露出安抚的一笑,揽着她的肩便往回走。俱乐部的店经理却赶了过来 说:“对不起,请等等。” 韩向阳与席惜转过头去,看见经理挂着一贯应付客人的殷勤笑容,大步走了过来,“多谢两位通知我们,让我们可以及时做处理。” “不用客气。”韩向阳淡淡一笑,“倒是以后要请你们多注意一下像停车场这种死角的安全问题。” “这当然,我们以后一定改进。请两位不要急着离开,让本俱乐部好好谢谢你们。” “不用了,时间不早……”婉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迟疑的喊:“向阳?” 韩向阳转过头去,只见那落难的女子在安全人员的扶持之下微跛的走了过来,声音转为惊喜:“果然是你,向阳。” “你……”韩向阳一怔后才认出了她,声音里也满是惊讶。 “好久不见了,我算算,有五年了吧!”那女子脸上是既惊且喜的表情。 韩向阳人面广阔,出外遇到熟人是常有的事,席惜早就习以为常,她有些好奇的打量眼前的女子,她长得相当美艳,轮廓分明得好似外国人,一身火红的纱质衣料包裹住她曲线分明的娇躯,更为她的娇媚添了不少颜色,即使她身上的衣服经拉扯已有破损的痕迹,她的头发也因挣扎而显得凌乱,可是她仍美得惊人,而那身属于女强人的气势,更是不容人忽视。 “我记得你嫁到美国去了,怎么有空回来?”韩向阳已经由惊讶中回复过来,仍是一贯的从容。 “前几天才回来的,我…离婚了。”她黯然一笑。 “原来你们认识,还真巧。蒋小姐,刚刚就是这位小姐通知我们来处理的。” 经理又插进话。经理的开口终于让那女子注意到席惜的存在,她的目光移到席惜身上,随意扫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问:“这位小妹妹是?” 小妹妹?席惜有些傻眼,她知道自己看起来有些孩子气,但小妹妹?她看起来真有那么稚气吗?为了今晚,她还刻意把自己打扮得成熟些呢! 幸好韩向阳马上安抚了她受创的自尊,“我的女朋友,席惜。”他大方的介绍着。 “你的女朋友?”那女子显然相当惊讶,再次看向席惜,这回她的眼神里加入了打量的意昧,尤其在被韩向阳圈住的肩头上多停了五秒,“她看起真小,有没有十八岁?” “我大学毕业了。”席惜抗议道。 “是吗?”她完全不掩惊讶。“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我姓蒋,蒋宜媛。” “你好。”席惜隐约觉得这女强人似的女子似是对她有着敌意,所以她笑起来也就有所保留。 “这样吧!镑位要聊天,就再进去聊,今天的消费全算在本店里头。”经理又插了进来。 “不用了。”拒绝的是蒋宜媛,她那娇艳的脸上写着不悦,“经过今天的事,我也没什么心情留在这里了。” 经理的表情有点尴尬地道:“真是抱歉,是本店保全不周,以后一定改进。” “算了,”她挥了下手,领导的气度展露无遗,“反正我也没怎么样,你们可以走了。” “这……”经理有些犹豫。 “我的朋友在这里,难道我还会有事?”她蹙了蹙眉。 客人都这么说了,经理也只有识相的讪讪退去。 她的气势韩向阳全看在眼里,浅浅一笑,说:“这么多年不见,你倒是变了很多,十足是个女强人了。”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她盯着他瞧。 不知怎地,席惜却觉得她的眼神似是别有深意。 韩向阳仍是一派自然的说:“夜深了,我和小猫打算要走了,你呢?” “我本来是打算来俱乐部的健身房运动运动,过遇到这种事,我也没什么运动的心情,还是回家好了。”她向前跨了一步,艳若桃李的脸上马上露出痛楚的表情,脚下一软,痛呼了声便往韩向阳那边跌了过去。 韩向阳伸出手扶住她,问:“你还好吧?”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蒋宜媛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韩向阳一怔,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不管,“要不要我送你到医院去?” “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的,举手之劳,是不是,小猫?”他看向席惜。 席惜点点头,心里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但她却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一路上,他们很自然的聊起了旧情、事业、现况。蒋宜媛主导了一切的话题,让席惜完全没有插口的余地;尤其在他们聊到商场的变化与趋势时,那些话题对席惜而言是那么的陌生,而蒋宜媛的风采又是那么自信亮眼,席惜头一回深刻的感觉到,韩向阳此时表现出来的这一面是那么陌生,那完全是她所不认识的韩向阳…… 不知为何,席惜竟有些恐惧了起来,心中隐隐觉得,她和韩向阳之间,似乎是起了什么变化…… ──────────────────────── 第五章 事后回想起来,蒋宜媛的出现确实正意味着改变,她所珍视的一切就像午夜盛开的昙花一般,在短暂的美丽之后,终将宣告凋谢;但当时,她只在那晚感到些奇怪,过后因为没有机会再遇到蒋宜媛,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神经过敏。 七月份开始正式上班以任,席惜终于尝到什么叫做因公忙碌的滋味。 在广告公司工作是一门大挑战,广告讲求的是时效性,虽然她只是个小小的文案撰写员,可是一旦忙起来,那也够她瞧的了。而忙碌的工作让她马上淡忘了蒋宜媛,也没有注意到韩向阳也变得忙碌了,他们见面的机会开始减少。终于发现问题,是在她上班的一个月后。她好不容易领到头一份薪水,马上兴致勃勃的约了韩向阳出来,要好好的请他吃一顿饭。 电话里,韩向阳很愉快的答应了,约好七点他到她公司楼下来接她,但她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还不见他人影。 韩向阳一向守时,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她不由得急了起来,只怕他出了什么事;好不容易看到他匆匆赶到,她这才松了口气,但仍不放心的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这么晚到,我好担心。” “抱歉,小猫。”韩向阳一脸歉然,“客户有事找我,临时耽搁了,害你久等。” “不是出事就好。”席惜松了口气,漾开了一脸笑,“你想吃什么!我刚领薪水,可以任你点。”她亮出了塞得饱饱的皮夹,一脸兴奋。 韩向阳因她的善体人意而笑了,“那我可要好好敲诈你一顿。嗯!我要点什么才好呢?”他一边故作沉思状,一边流利的操纵方向盘把车子切进快车道。“法国莱怎么样!还是你想吃义大利莱?对了,我有同事说,南京东路新开的一家日本料理店东西还挺不错的……”她如数家珍的报出一堆美食。 “选择权在我,是不是?” 席惜点点头。 “好,那我已经决定好要到哪里去吃了,你可要小心,别让我吃垮了。”他“恐吓”着。 “我是有备而来,才不怕呢!”她说,接着问他要到哪里去吃饭。他只是笑而不语,一会儿,她注意到他把车子开到世贸附近,并且转向通化夜市,在附近找了个车位停下来。 席惜一怔,马上嚷了起来,“你怎么开到这里来?你别给我省钱啊!我打算要好好请你吃一顿的。” “我没有要帮你省钱,我还打算从第一摊吃到最后一摊,直到把你吃垮为止。”韩向阳眼底全是笑意。 “骗人,吃夜市哪吃得垮人。我不要你帮我省钱,我请得起的。” 开车的人最大,席惜抗议无效,他们还是在通化夜市留了下来。 席惜心里着实不满,嘴上咕映着:“人家是真心想请你。” 韩向阳只是笑笑,亲昵的搂了搂她。 他们选择的第一摊是蚵仔煎,刚坐下来,韩向阳的行动电话就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低声和对方交谈,几分钟以后便挂上电话。 “有公事吗?”席惜问。她虽没刻意去听,却也从他说话的片断中拼凑出一些端倪。 “没什么,工地里有点事情打来问我。” 席惜向来不习惯多问,等了韩向阳那么久,她早就饿了,于是便埋头痛吃了起来。 “工作怎么样?还习惯吗?”他问。 “习惯。”一说到工作,席惜马上笑了开来,“公司里的人都很好,向月姊也很照顾我。写文案真的是一种很具挑战性的工作,我从来就不知道,一样东西用不同的角度来形容,可以产生那么有趣的效果,最近我接到一支化妆品广告的文案撰写,我想了好久老是觉得不满意,向阳,你说化妆品要用什么词来形容比较好?魅惑一生怎么样?好像听起来有俗喔?那彩绘……” “停、停。”韩向阳笑着打断她,“瞧你,说起工作这么兴奋,我都要怀疑工作是不是比我还重要了。” “对不起。”席借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一眼,“这个case赶着要的,我都忘了现在不是上班时韩向阳行动电话再次响了起来,打断她的说话。 韩向阳歉然的看她一眼,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表情开始沉重起来,这次他和对方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挂上电话。 “是不是很要紧的事?要是要紧的话,你去处理,没关系的。”她说。 “没那么要紧。”韩向阳对她一笑,“最近有一家国外的连锁餐饮企业,也就是K·G集团,想把事业触角延伸到台湾来,而餐厅的建筑委托给我们公司,因为是全省连锁,因此外观的设计必须要一有统一性,所以问题也就多了些。”“难怪你最近那么忙。”韩向阳身为设计部的总监,这么大的案人也的确够他忙的了。 “是啊!不但有好几个工地要赶,而且客户希望每间餐厅在有不同的特色之外,还要寻找其共通点,可以充分表达出K.G的精神,真令人伤脑筋。”“这么麻烦啊!我不知道你那么忙,要不就不要约你出来了。”她有些懊恼自己只顾着头一次领薪水而高兴,却没考虑到韩向阳有事要忙。 “怎么,不想看到我啦?”他打趣的说。 “才不是。”她忙说:“我只是不想耽误你的工作。” “再忙,陪你一个晚上的时间总还是有的。” 他说,话声未断,像要讽刺他似的,行动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约会到头来还是宣告提早结束。 而那只是一个开始,这样的事情接二连三的在他们的约会中发生,之后,韩向阳甚至开始失约,他们相处的时间愈来愈少,甚至一个月里都难得见上几次面。她单纯的以为韩向阳只是忙碌,并没有放在心上,可是次数一频繁,也难免有受到冷落的感觉。 就连向来不管他们事情的韩向月都注意到了,在一次交文案时,她忍不住蹙眉问:“你和我大哥最近是在忙什么?最近我都没看过大哥到公司来接你下班。”“向阳他工作忙,他说接到一件大案子,分不开身。”她老实的把向阳告诉她的话转述给韩向月。 “再怎么忙,总还有打电话的时间吧!以前大哥每天至少会给你一通电话,现在呢?”这就是同一间办公室工作的缺点,完全没有秘密可言。 “我…” “我是不想管你们的事,不过,有哪对情侣和你们一样,一个月难得见上几次面?如果大哥没空,那你就自己去找他嘛!化被动为主动也未尝不可,再怎么坚深的感情也敌不过空间时间的距离。”她颇有深意的说。 席惜想想也是,于是一天中午,她便拎了两个便当,兴匆匆的跑到韩向阳的公司去找他,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这还是第一次来到韩向阳的公司,在入口向接待的总机说明来意,他却不在,那有着一张圆脸的总机小妞先讶然看了她一眼,仿佛是在猜测她是谁,而后才说:“韩总监不在。”“他不在?”席惜有些失望,她特地给他送便当来的。“小姐,你是他妹妹是不是?我听说韩总监有一个妹妹,可没想到你还这么小。” 被误认是韩向阳的妹妹这种事情实在很难让人习惯,她正要解释,总机小姐已经自以为是的说了下去:“你哥哥刚和他的女朋友出去了,说是去吃中饭,抓不准什么时候回来。” “女朋友?”席惜怔住了,韩向阳的女朋友就是她,他还能和哪个女朋友出去? 总机小姐却误会了她的表情。 “是啊!你不知道你哥交了女朋友?已经好几个月了,他这个女朋友听说是他以前大学时代的女朋友,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分手,不过现在又破镜重圆。说起这位小姐,她长得可真是漂亮,年纪轻轻就是一家外国企业的代表,和我们韩总监再配不过了。” 她说得一脸陶醉,完全没有注意到席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弄错了吧?他……” “怎么可能,”总机小姐挥苍蝇似的摆了下手,“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浓厚,而且这位小姐对你大哥一往情深,每天都来陪韩总监上工地、共进午餐,这可是我们全公司都知道的事。” 破镜重圆的女友?一往情深?陪韩向阳上工地、共进午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韩向阳完全没告诉过她?她开始感到不对劲了。而且,他有时间陪她共进午餐,却连打通电话给她的时间都没有?想着想着,她的手心渐渐冒出冷汗。 “哎,小妹妹,真巧,说人人到,你哥回来了,连他女朋友都来了。”涂满寇丹的手指兴奋的指向她身后。 席惜机械化的转过身去,“砰‘的一声,手上提的便当掉到地上,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完全剧白。 她看到韩向阳与一名身材高姚的女子亲呢的勾着臂并肩走进来,两人正低着头交谈,有说有笑的,神情看来颇为亲密。那女子身材高佻,曲线诱人,她先是觉得眼熟,而后蓦地想了起来,是她! 他们上次在俱乐部遇见的女子——蒋宜媛。 席惜脑袋中一片茫然。蒋宜媛竟是他以前的女朋友?而他们现在破镜重圆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动玻璃门一开,两人还没走进来,总机小姐便先高拉声音,热心的喊了起来,“韩总监,你妹妹给你送便当来了。” 她的叫声引来韩向阳的注意,他循声望过来,一看到席惜,马上失声唤了出来,“小猫!” 席惜茫然的看着他们,而任视线慢慢移到他们相依偎的臂膀,脸色在一瞬间完全惨白。 总机小姐站在席惜背径,没发现情形不对,还兀自热心的嚷嚷:“韩总监,你妹妹对你真好,特地给你送便当来,你居然没告诉她你有女朋友的事,你可真见外!” “你在胡说什么?”韩向阳猛然色变,挣开蒋宜媛的手,走到席惜的身前,急道:“小猫,你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不这样,我还真看不到这惊人的一幕。”席惜觉得视线突然间变得模糊,脸上一凉,才知道眼泪掉了下来。 “小猫,你别听石小姐胡说,事情不是那样的。” 他伸手想为她拭泪,却遭她愤然挥开。 “别碰我!”原来他这阵一直说忙,并不是真的忙,而是和蒋宜媛在一起。“小猫,你冷静点,听我说……” “你骗我……”泪水开了闸,便不受控制的滚滚滴下。 “我没骗你,你先别哭好不好?”他焦灼地道。 “总机小姐都告诉我了,她说你们破镜重圆,蒋小姐还每天陪你上工地、共进午餐。”席惜咬着唇,一脸羞愤。情感破灭,最后知道的却是当事者,这太教人难堪了。 “你……”韩向阳恼怒的瞪向总机小姐,那像要杀人的目光结结实实的吓了那具有广播电台功能的总机小姐一跳。 “你有空陪她吃饭,却拨不出时间和我在一起,我还傻傻的相信,你是为了公事而忙。”她捂住脸,却制止不住眼泪奔流。 “小猫……”他又急又心疼,“没错,我这阵子是常和宜媛一道吃饭,可是那是因为……” 他还来不及说完,席惜便先推开他,想要冲出这栋大楼。 韩向阳眼明手快,急忙拉住她,“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骗我…”席惜大喊,拚命的挣扎着,想要挣月兑他的掌控。 韩向阳注意到公司出外吃饭的人潮陆续涌了回来,被他们的争吵吸引了注意力,纷纷仁足旁观。 “先到我办公室去,我再向你解释,好不好?”他哄着。 “放开我。”席惜根本就不想听。 韩向阳哪肯让她怀着误会离去,这是认识以来他第一次对席借用强,他几乎是拖着她的把她拖回了办公室。 ***她的世界好像被人在一瞬间倒了过来,完全乱成一团,激烈的痛苦让她一时间无法负荷,她只想逃开,不愿去面对这么锥心的痛苦,可是韩向阳却紧扣着她,硬是把她拉进办公室俊才松开手。 她的双手一得到自由,便马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奔向门口,韩向阳再次急忙拉住她。 “小猫,你先听我说!”他焦的的叫,“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声音震天,韩向阳不想理会,“我和宜接在一起是因为公事。” “我不要听。”席惜尖叫出声,用力挣扎着。 “不要这样,小猫,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我不要听你解释,你骗我!”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了。 “我没骗你,我……” 她哭得他心烦意乱,而那持续不停的铃声更让他的思绪一片混乱,铃声似是没有停下的趋势,他只得一手扣住席惜,一手按下通话钮。 “韩总监,二线电话。”助理小姐柔媚的嗓音传了出来。 “告诉他,我没空。”他“啪!”的一声切掉通话钮,可是不到三秒,对讲机又响了,韩向阳不耐的再次按下通话钮,这回助理小姐的声音有些迟疑了,“是日新方董的电话”管他是谁的电话,都推掉!“韩向阳吼了起来,几乎是粗暴的切掉通话钮。 席惜拚命挣扎,想要抓住她而不伤害她变成一件困难的工作。韩向阳气急败坏的喊:“小猫,不要这样,不要再挣扎了,你会受伤的。” “放开我。”席惜固执的喊,使劲想夺回受困的手。 韩向阳不想伤害她,也不想让她离开,只好张开手紧紧把她抱住,用自己的身于困住她。 被他楼在怀里的席惜挣扎得更激烈,让韩向阳根本就抱不住她,他不得已,只好抓住她的肩膀,狠狠一摇晃,大吼:“够了,小猫,我说够了!” 席惜被他晃得头晕目眩,不得不停止挣扎。 终于让她静下来了,韩向阳累得汗都流了下来,他捧起席惜的小脸,把额头抵上她的:“听我说,小猫,我真的没有骗你,宜媛和我只是公事往来,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我最近接到了一个案子,就是K·G集团想在台湾开连锁餐厅的案子,而宜媛就是那家外国连锁企业的台湾代表,因为这件案子分为台北、台中、台南、高雄四处工地,又赶着要同时完工,所以这几个月来我们忙着提案、画草图、定稿,监督工地施工,就是因为有这么多的事情,才会让我和宜媛时常见面。” “只是公事,你们会勾肩搭臂的?只是公事,会让你公司里的人认为她是你的女朋友?”她红着眼睛,气愤的瞪着他。 “我和宜媛不是勾肩搭臂。”他捺着性子继续解释,“如果你再仔细一点,你就会知道,是宜媛的高跟鞋鞋跟断掉了,我才扶着她,好方便她走路,也就是因为她高跟鞋断了,我们才会连饭都没有吃,就半路折回来。至于误会,那是因为公司里有几位同事是大学同学、学弟,他们知道我和宜媛的那段过去,便拿出来渲染,你是学大传的人,应该知道人类以讹传讹的本事。” 席惜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她咬着唇,可亲眼所见与亲耳所闻的震撼太强了,令她一时无法完全相信,眼中仍是怀疑。 “小猫……”他还待再说,门扉上却传来几声短暂清脆的敲门声。 他好不容易才让席惜愿意听他解释,是谁又来打搅他们?他怒得揪起眉,回头吼:“有事等会儿再说。” 门外的声音顿了顿,一阵寂然,韩向阳又要开口,门却“呀”的一声被打开来,一个婉转娇媚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了进来,“向阳。” 是蒋宜媛!席惜的身子再度绷紧,推开韩向阳。 “我无意打扰。”她说,“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解释得怎么样,到底你们是为了我而有误会,我有些担心。” 她的说词合情合理,令韩向阳缓下神情,微微颔首,“我还在向阿惜解释”“要不要由我来解释!我来说明,或许席小姐会比较愿意相信。”她说。“这……”韩向阳犹豫着。 “你出去抽根烟或喝杯咖啡,给我几分钟。我保证还你一个相信你的女朋友。”她对他一笑,一派自信从容,“毕竟女人对女人比较好说话。” “好吧!”韩向阳也是词穷了,或许由蒋宜媛来解释,事情会有转机。 他看了席惜一眼,眼神有着担忧和温柔,收回视线后,才关门离去。 席惜警戒的看着蒋宜媛,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从蒋宜媛身上散发出来的敌意,可她想不通,蒋宜媛何以愿意帮他们解释? “不用怀疑的看着我,我的确是好心的来为向阳跟你解释误会的。”她慢条斯理的说,从皮包里掏出烟盒,老练的掏烟、点燃,吞吐云雾,白色的烟雾在她艳丽的脸庞周围袅绕,为她平添一份迷蒙之美。 席惜仍是不语,一脸警戒。她注意到蒋宜媛右脚高跟鞋的鞋跟确实是断掉了。“我和向阳在一起,的确只是为了公事,没有别的。” 席惜有所保留的看着她,不置可否。 “我没有必要骗你,事实上,我更希望这误会是事实。”她微微一顿,“我不知道向阳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和我在大学时代是一对情人。我们是在大二那年开始交往的,他是一个多好的情人你应该跟我一样清楚,不过,我当时是太年轻了,急于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所以在大四毕业之前,我抛弃了他,选择我的前夫,在毕业后就嫁到美国去。”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席惜咬着唇,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只为了解释误会而说出这段往事。 “我只是认为我应该对你坦白。”她微微一笑,满是自信的风采,“这是我该给你的,因为我打算把向阳从你手上抢回来。” 席惜全身一震,瞪大眼睛看向她。 她又是一笑,风情万种,“当年我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作出那样的决定,我的前夫只是个富家的纨绔子弟,论才气、论能力,样样都比不上向阳,可我迷惑于他炫人的家世背景而选择了他。我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发现他根本就不是我要的男人,我爱的还是向阳,所以我马上修正我的错误,结束我的婚姻,回来找他。没想到我还没开始行动,老天就安排我和向阳重逢,看来就连老天爷也赞成我和向阳复合。” 席惜的脸色变白了,连声音都颤抖了起来,“向阳告诉过我,他和你的那一段早就过去了。” “不,还没有过去。”蒋宜媛自信的一笑,笑容亮眼得教席惜无法直视。“从这一阵子我和向阳的相处,我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我还是旧情难忘,只是当年我对他的抛弃伤害到他,使他无法这么快正视自己的感情。”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那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向阳对我虽然还有距离,但是他还是如以往一样体贴,只要我一通电话,他再怎么样都会赶过来。” 席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既然你希望和向阳复合,又干嘛替他作解释,我和向阳闹翻,不是更称你的意吗?” 蒋宜媛把烟凑到嘴边的动作顿了顿,抬睫看她一眼,一挑眉,又笑了,这回眼神中带着怜悯,“我说过,我要给你一个公平的机会,况且,我根本就没拿你当对手看。” 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席惜的脸色不由得苍白了起来。 “打从我决定回来和向阳重续旧情开始,我就有了心理准备,以向阳的条件,再加上经过这么多年,就算他有了妻子都不会令我太意外。看到你,我的确是有点惊讶,因为你根本就不是向阳想要的那一型,不过事后我仔细一想,也难怪了,他在我那儿跌了一大跤,伤重的他后来的那几年都不曾再交过女朋友,那么他会选择你,也就不是那么奇怪的事了;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典型,我事业心强,个性又好胜,曾经为了前途而抛弃他;你却听话、单纯,他完全不用担心有一天你会为了任何理由背叛他,换句话说,你给的正是我一直没能给他的安全感。”她低低一笑,笑声慵懒性感。 席惜再也说不出话来,脸色苍白若纸。 她悠然自在的再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弥漫在办公室的一角。“其实向阳选择了你,我反而感到安心,他只是还没弄清楚他要的是什么。如果他一直保持单身,我反而要害怕他还恨我,这样我要挽回他的心也就更加不容易了。还好他有你,你所能给他的只是安全感,而这种东西既不实际,又容易让人生腻,我相信向阳很快就会厌烦了,他需要的是一个成熟的伴侣,可以在事业上帮助他,为他分忧解劳的人。 “我解释了这么多,你应该能够发现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到目前为止,我只求能让向阳再次接受我的存在,让他知道我的重要性,在我的计划中,还不到让向阳重新爱上我的时机。所以,截至目前为止,我和向阳之间绝对没有任何暧昧之处。” 这番似挑衅、似解释的话落人席惜耳里,令她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拳头给狠狠打了一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蒋宜媛的语气是那么骄傲、自信,她就是想不相信也办不到。 况且,蒋宜媛的话即使不完全是事实,却也点出了她与韩向阳之间的盲点,韩向阳虽然待她细心体贴,但他从来就没当她是对等的伴侣,她也从来没有倾听过他的心事,他在想什么,有什么烦恼,她一概不知道。 是不是因为她不值得信任,所以韩向阳才从不和她谈他心里的事情? 他和她在一起,是否真是因为她能给予他安全感?如果真是如此,这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又能维系他们的情感多久?会不会就如蒋宜媛所说,再过一阵子,他就对她生腻了? 她愈想愈是恐惧,全身不住的颤抖,连蒋宜媛何时出去的她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韩向阳何时走了进来。 “小猫……”他蹲到她身边,试探性的伸手轻轻触了触她。 席惜一震,抬头看了他一眼,在下一瞬间,她投进了他的怀中,紧紧、紧紧的抓住他的衣裳。 他吓了一跳,“小猫,怎么了?” 席惜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中,闷着声音说:“对不起,误会你了。” “傻瓜,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他笑了,声音中透着如释重负的语气,“只要你别误会我和宜媛,我就很高兴了。对了,闹了这么久,你饿了吧?难得你来找我,我们出去好好吃一顿。” 他的温柔一如往昔,然而,在听了蒋宜媛那一番话后,她竟再也感受不到那游备的感觉。 “小猫?”久久等不到她的回应,他迟疑的唤她。“小猫,到底怎么了?”他感受到胸膛前一股湿意占据了他的衬衫,不由得惊慌了起来,“怎么好端端的又哭了呢?” 席惜不肯说话,怕一开口,就制止不住哽咽的哭声。 “小猫。”他急了,“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和宜媛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不……”良久,席惜才从喉咙挤出话来。 “那你又为什么哭?” “我……我……”这要她怎么说?说她感受到了他们的差异性?说她开始害怕他对她的感情只是维系在她可以给予他安全感! “小猫,有什么事说出来,不要问在心里。”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闷着声音问。 韩向阳一凛,“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突然想到的。为什么?” 她声音颤抖着,韩向阳注意到了。 “因为你的美好,你善良、体贴、又知足,在身边,我能感到安心。” 安心? 席惜身子一僵,脸色在一瞬间转为惨白。 韩向阳虽然看不到她的脸色,却感受得到她身子的异样。 “小猫,到底怎么了?”她不是已经相信他和蒋宜媛没有什么了吗?为什么还有这种反应? 席惜想大哭,想尖叫,可是她却什么都没做,只是拚命摇头,“我只是觉得肚子好饿。” 韩向阳显然不信,他还想再问,席惜却先一步抢在他之前说:“我快饿晕了,从一早到现在,我什么东西都没吃。”她不想面对他的质问,至少这一刻不要。韩向阳大为心疼,闹了这么久,现在都两点多了,她居然一点东西都没吃。“我们马上出去吃。”他扶起她,为她拭去脸上狼藉的泪。 先把他的小猫肚子填饱,要问什么,等吃饱了再问,反正不急。 暂时抛下一切,他拥着席惜,走出了办公室。 ──────────────────────── 第六章 PUB里,席惜怔怔的坐着,那往事犹如电影情节,一幕一幕的在脑海中放映、重演。 “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信任他。”陌生人不知她内心的变化,以愤怒的口吻毫不客气的说。 “信任?当你亲眼看他们出双人对,眼见他们亲热举止,你还能够说出信任两字?”席惜语气尖锐了起来。 “眼见不一定是真实。” “一次或许不是,但是两次、三次呢?”席惜也激动了起来。“当你和他们在一起时,你永远插不进他们的话题,虽然三个人在一起,可是别人永远当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一对,你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妹妹,甚至他的事情,别人全都知道了,你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还能认为什么才是事实?” 一直到口里尝到咸味,她才发觉自己竟不争气的掉了泪,她猛地转开头,胡乱抹去眼中的泪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泣的样子。 “他有告诉你他不爱你吗?” “没有,但……” “既然没有,那就不代表他不爱你,世上离奇之事多的是,又何止一两桩误会?”他冷哼了一声。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拿你自己的遭遇来重叠我的,可是……‘” “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们女人只想享受爱情的喜悦,却不愿意分担爱情随之而来的种种变故,甚至连一点点的信任也不肯给。” “你” “怎么?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席惜瞪向他,一脸气愤,陌生人也毫不客气,与她大眼瞪小眼。 他怎么敢这么指控她?席惜气得全身不住发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反驳他。 “怎么啦?小俩口吵架啦?”一名戴着美国总统柯林顿面具的客人醉醺醺,颠踬着脚步晃了过来,一身酒气逼向两人。 他们两人仍是互瞪着对方,没有人理会他。 “哎!”醉客又缠了上来,“我说小姐,你这个男朋友太不识相了,美人在前也不懂怜香惜玉,我看这样好了,你不如跟我,省得受他的晦气。” 那醉客显然是让酒精乱了性,婬猥的涎着一脸的笑,拉着席惜的手臂就要拖着她走。 席惜一个没提防,竟被他拉下座位。她惊叫了一声,大喊:“放开我。”“你干什么?”陌生人大喝,拉回了席惜,一拳挥向醉客。 醉客回避不及,脸上挨了一拳,“砰!”的一声四平八稳的躺在地上,引来一阵骚动。 “你们干什么?乱打人啊!”醉客的同伴们赶了过来,三、四个年轻人都是一脸酒气,气愤得大喊,有的甚至卷起袖子准备要以牙还牙。 “怎么,想打架?”陌生人眼中的怒火明白的昭示着想打架就过来,他有太多的怒气想藉机发泄。 那群醉客还没来得及回答,酒保已经率了一群侍者赶过来,“对不起,本店禁止打架滋事,如果各位不肯配合,我们只好失礼了。” 一群侍者一字排开来,果然具有吓阻的效果,把那群喝醉酒的客人吓出点理智,让他们乖乖的回到座位上。 骚动马上平息了,中断的笑闹又延续了下去。 席惜的身子微微颤抖,恐惧还在她的瞳眸中,那醉客的箝制和充满酒臭的气息令她恶心,她心有余悸,脸色一片苍白。 “你没事吧?”陌生人暂时抛下了刚刚的不愉快问。 “还好。”她勉强一笑。“你刚刚那一拳,大概会让那个人头痛很久。”“我应该更用力才是。”他恨恨的说。 她深吸了口气,感觉自己平静了些,才转向他,诚心诚意的说:“谢谢你。”她果然没看错人,这个男人虽然感觉粗暴,却有颗善良的心;虽然上一刻他们还互不相让的瞪着对方,可是她一有麻烦,他就马上出手解围。 “没什么,举手之劳。”他挥了下手。 “我们好像不大对盘,”她笑了。“没说几句话,就大眼瞪小眼的。” “有谁听过蝙蝠侠和猫女对盘的?”他耸了下肩。 席惜一怔,才想起她戴的是猫女的面具,他不说,她都忘了。一个蝙蝠侠,一个猫女,他们还真有默契。 “我平常不是那么容易生气的。”她说。 “你是在暗示我,是我惹你的?”他扬了扬眉。 “我不想再和你争吵,但如果你真要我说,没错,是你惹我的。”席惜毫不退让的看着他。 陌生人瞪着她瞧,她几乎以为他又要发脾气了,可没想到他竟笑了。 席惜惊讶的瞪大眼睛,和他比邻而坐这几个小时,他不是挑眉瞪眼,就是一副傲慢得气人的模样,这还是头一回看到他笑,虽然蝙蝠侠面具挡住他大半的脸,但是由他眼中流泻出来的笑意的确软化了他紧绷严峻的脸部线条,让他看起来可亲许多,也……更像韩向阳。 在席惜的目瞪口呆中,他漫不经心的耙了下浓密的头发,说:“我不会为我刚才所说的话道歉,不过,这样的争吵也挺没意义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请你跳支舞当作谈和吧。” 席惜又是一愣。他的思考速度简直像云霄飞车,让她赶都赶不上。 “我肯邀你跳舞,可是给你面子,女人。”久久等不到她回答,他又威胁的瞪起眼。 这男人,动不动就挑眉瞪眼的,她怎么会认为他像韩向阳呢?席惜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故作勉为其难状,“好吧!” 七彩绚烂的探照灯流动在舞池里,席惜靠在他怀里,随着音乐的节奏迈动舞步。若在以前,她恐怕怎么也想像不到,自己会和一个认识不到几个小时的陌生男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一起翩然共舞。 想到这点,她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席惜老实告诉他她刚刚心里想的事。 陌生人瞪着眼,一脸傲气,“相信我,我也是第一次,我并不轻易请人共舞的。” 这男人,骄傲得教人好气又好笑。 她忍不住又笑了,“不要对我大眼瞪小眼,我知道我们对爱情的看法分歧很大,可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了,说来会在这个晚上见面,也是有缘,既然明天以后我们就不再见面,何不让我们今晚和平共处?” 或许是此刻的气氛太浪漫,也或许是她已厌倦了不断的争执,于是她提议道。“我说过,我不当人家的替身。”他撇了一下嘴,让席惜真想捶他一拳。“我也不会把你当成他。会把你错认成他,是我一时眼花,他才和你不一样呢!一他可比你有修养多了。” “修养?我看是虚伪吧。” “你……比起你,向阳好太多了,他对人有礼貌,不会大呼小叫,总是耐心十足,而且也不会动手打人。” “喂!小姐,我动手可是为了救你。难道你的他遇到这种情况,还能保持他该死的礼貌、耐性?” “我知道,我也很感谢你,不过,我还是无法想像向阳打人的样子。” “一个不会为自己心爱的人动手的男人,若不是懦弱,就是根本不爱她。”席惜一僵,低下头,掩饰即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是啊!或许他根本不爱我。” “喂!我只是随便说说。” “不过,却说中了事实。”席惜硬是把眼泪眨回眼眶中,“我从来就没见过他失控,更别说是打人这种疯狂的举动,或许就是因为他未曾真正爱过我吧。”她突然想了起来,韩向阳曾经动手打过人,虽然她不曾亲眼目睹,不过,她知道,他曾为蒋宜媛痛打过她的前夫…… “也许是他太爱你了,爱到不愿意在你面前作出任何让你失望的举止。”席惜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而后淡淡一笑,“谢谢你的安慰。” 他看出了她的不信。“其实疯狂的举动也不一定代表是不是真的爱对方。”“我不是在乎那个,我只是……”她不知该用什么用词才能真正表达出自己心里的感觉。 “要疯狂那还不简单?跟我来。”他蓦地拉住她的手,大跨步迈出舞池。“你想干什么?”席惜吓了一跳。 “带你做一些真正疯狂的事。”他很简单的说。 席惜再次被吓了一跳,急急叫道:“喂!我不是要……你等等,我……”她还没来得及完整的说出心意,他已经拉着她的手穿梭在重重人群之间,来到一张桌子前站定。 一群肌肉看起来可比阿诺的男人正在那张桌子上比腕力,旁观的人群不住的吆喝着,兴奋的气氛正在沸腾冒泡。 “你不会是要……”席惜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说完,陌生人已经向刚获胜的那人下了战帖。 “喂!”席惜急忙拉了他衣角一把。那人看起来那么粗壮,他居然想向人家挑战,他疯了不成? “别吵,小猫。”他挥了下手,不经意从他口中吐出的昵称让席惜一颗心狼狈的揪了一下,那不是韩向阳一向唤她的方式吗? “你想喝什么?” “啊?”席借又是一怔。 “快回答我。”他催促着道。 席惜被他急促的口气一催,很本能的由脑袋里抓了个饮料名称,月兑口便说了出来,“柠檬汁,你…… “一杯柠檬汁,一杯长岛冰茶。”他没让席惜说完,便转向获胜者说出赌注。“两杯龙舌兰。”对方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轻藐的说。 “成交。” “喂!”席惜再次拉了拉他的衣角,急得慌了,他们玩真的啊! “别吵,小猫,只管为我加油就是了。” 再次唤出口的蔫称让席惜又是一愣,一时忘了阻止他。两个男人面对面的坐了下来,伸出手腕,在裁判的口令下,开始较劲。 气氛再次沸腾,旁观的人群开始呐喊加油了起来,让夹在其中的席惜耳朵差点聋了。 由于陌生人的体型和优胜者实在差太多,旁观的人还是看好优胜者,加油的声势全集中在他身上,席惜听在耳里,着实感到不服气。 在那种充满竞争的气氛中,是很容易激起人的好胜心的,谁教人的天性中本来就有护短的倾向,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席惜也拉开嗓们,大声为陌生人呐喊打气。 比赛一开始便陷入胶着状态,陌生人居然能和优胜者僵持不下,两道手腕凝在半空中,谁都想先压下对方,却都无能为力。 汗水顺着两人的额际滑了下来,肌肉债起,得死紧,旁观众人所有的目光都在那两只交缠的手臂上,手臂每次一倾斜,便引来了或喜悦、或气愤的嚷嚷声。正僵持不下时,陌生人突然抬起头来,对站在优胜者身后紧张的直盯着他的席惜绽出一笑。 在这紧张的时刻,他这莫名其妙的举动不仅让席惜一怔,就连优胜者及在场众人都楞了一下。 人在发楞时,全身的注意力必然会有所松懈,陌生人抓住这个时机,使劲一压,“砰!”的一声,一举将对手的手臂压到桌面上,赢得全面胜利。 全场先是一片鸦雀无声,五秒后,才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声势之大,几乎要把PUB的屋顶给掀了开来;席惜兴奋的跑到他身边,抬起小脸喊道:“你赢了。” “那是当然。”陌生人一脸理所当然,骄傲的像只公鸡。 “你使诈。”“前”卫冕者不甘落败,喊了起来。 “喂!指控人要有证据,我什么时候使诈了?” “有,你对她笑。”他指着席惜,气得一张老脸通红。 “什么时候法律规定比腕力时不准对朋友笑的?愿赌服输,连这个都拿来当借口,那该不会别人穿的衣服颜色不是你喜欢的,你也要怪别人吧?”陌生人犀利的顶了回去。 旁观众人闻言,全都哈哈大笑起来,落败者涨红了脸,却又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端着战利品潇洒的走开。 “你真诈。”走远后,席惜指控的看着他,眼里却满是笑意。 他可不认同的反驳道:“这叫机智。”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机智。”席惜啜了口柠檬汁,赢来的战利品喝起来感觉特别甘甜美味,“那还是诈。”“别忘了,你现在喝的是我使诈赢来的。”他说,顺手取走了她手上的柠檬汁,与长岛冰茶并放到吧台上。“来吧!疯狂之旅还没结束。”他再度拉起她的手,往另一个目标迈去。 席惜发誓,那绝对是最疯狂的主意,他居然拉着她又回到了舞池,而且在热情的探戈乐声中,大跳起——兔子舞?! 那简直是疯狂绝伦! 全场热舞中的人全都停了下来,像看着疯子般的盯着他俩。 席惜尴尬得要死,拚命的对他说:“喂,不要啦!这样好丢人。” “怕什么。”他肆无忌惮的强压着她的肩,不容她月兑身而逃。 不知道是不是陌生人理所当然的态度感染了别人,还是大家都觉得圣诞夜本就该彻底疯狂,没多久,便有人加人他们。 先是一个、两个,不一会儿,舞池里已经绕了一大圈的兔子,播音室也识相的播上轻快的舞曲。 有谁看过埃及艳后、维纳斯、猫王、梁祝……大跳兔子舞的?恐怕没有吧一群奇装异服、精心打扮的人们就在舞池内又叫又跳,笑声逸满了整间PUB.兔子队伍愈接愈长,有人觉得累赘,索性另组了一队兔子,两队兔子一边跳着,一边玩起互相逐的游戏,看哪一队先把对方的队伍撞散,哪一队便获胜,让气氛笑闹到最高点。 这大概是席惜这辈子笑得最彻底、最痛快的一夜,陌生人带着她做出了许多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们在PUB里头四处作怪,拿香摈喷情话绵绵中的情侣,和人划拳拚酒,把整个PBU弄得乱成一团,其他的客人也不甘寂寞,开始造反,最后,连Mike都保不住他们,只好把他们这两个始作俑者请了出去。 街道上,席惜笑弯了腰,嚷着:“这太痛快了,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这种事。”“管他,人偶尔就是该发泄发泄,反正大家都戴面具,谁也不认识谁。”他狂妄依旧。 “说得也是。”席惜笑了老半天,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不过,Mike肯定会被他的老板刮的很惨。” “你认识酒保?” “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带来这里的。” “那你的朋友肯定会被埋怨死。” “我想也是。”不过,今晚她实在太快乐了,无暇烦恼这个问题。“对了,我们也算共患难了一个晚上,一起造反、一起被赶,可是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长得怎么样?” “你想知道我的长相、我的名字?”面具下的眼眸一闪。 席惜想了下,而后摇了摇头,又道:“不,我不想。今天晚上我们都吐露给对方太多的心事了,我不确定以后再见到你我会不会尴尬,所以还是不知道比较好,不过,我一定会记得,曾有一年的圣诞夜,有一位陌生人陪我度过一个疯狂快乐的夜晚。” “陌生人?”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满。 “对!就是陌生人。”她笑着连连点头,“以后就算我们在街上不期而遇,我们也认不出彼此,这样不是很好吗?少掉曾被窥视过心事的尴尬,距离让回忆变得更美啊!” “说得也是。”他模模下巴。“或许在你的面具底下,有一个歪鼻子,血盆大口,我看还是不知道你的长相比较好,破坏回忆也就算了,要是作恶梦就太划不来了。” 这男人,嘴巴真够毒的! 席惜气得瞪了他一眼,“我还怕你长相吓人呢!” “或许喔!” “也许在你的面具底下,根本就没有鼻子,她也开始发挥想像力。”你的眉也只有一边,嘴巴还歪到耳朵,而且……“她神秘的压低声音,”你的额头上还多了一只眼睛。““敢情你把我当成怪物了?”他不悦的拉一下嘴角,眼中却泄出不可能错认的笑意。 “没错!”她得意洋洋的宣布。 “那我更要让你看看我的尊容,把你吓的半死,让你每天晚上都作恶梦。”他作状要掀开面具。 “我才不看。”席惜忙捂住脸,撒腿便往后跑。 他追了过去,一路上,笑声跟随着风,成串成串的洒了下来,让欢乐取代了街道上原先的寂静。 席惜感觉到,在和韩向阳的那场恋爱中,她所失落的洒月兑、快乐,都在这场笑闹中又回到她的体内,她仿佛再次活了过来似的,天气虽然很冷,但,他们两人的心都是热热的。 ──────────────────────── 第七章 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将寒意吹进她的骨子里她缩了缩脖子,有些畏寒。 “来吧!”他对她张开了手臂。 席惜怔了下。 “喂!我可是给你面子。”他倔傲的看着她。 席惜转念一想,和今晚的疯狂比起来,一个拥抱又算什么?反正他们日后相逢亦不识,那又有何不可?于是,她顺从的跳进他怀里,让他用他的大衣牢牢的把她圈进怀中。 他的胸膛说不上宽阔,却结实温暖,她将脸靠在他的胸口上,突然笑了起来。“你笑什么?” “我笑你全身都是香滨的味道。” “你也是,小猫,我们谁都不吃亏。”他得意的说。 又是这个昵称!席惜敏感的抬起头,“你为什么这样喊我?” “什么?” “你喊我小猫。”她提醒他。 他耸了下肩,“你带着猫女的面具嘛!” 失望的感觉滑过她的心里,但她随即失笑,她在失望什么?她以为陌生人会是韩向阳吗?他们根本就是不同典型的人啊!简直是荒谬。 沉默了会儿,她才说:“他……一向都是这样唤我的。” “我说过,我没兴趣当人家的替身。” 不知道是心理作祟还是怎样,同样一句话,此刻他讲来,竟让她产生了一种温柔的感觉。 远方突然传来了教堂的钟声,圣歌柔和的旋律在空气中飘荡,为这冰冷的夜带来些许的温暖。 她有些异想天开,仰起小脸,问:“如果在这个夜里,你可以有一个愿望,就像圣诞老人,还是圣诞夜的奇迹之类的,那么你会许什么愿望?” “愿望?”他说这两个字的口吻,好像在说什么天方夜谭。 “只是如果嘛!你说说看,你会有什么愿望?” “你倒是先说说看。”他有点敷衍的反问。 “我希望……”她的眼睛迷蒙了。“如果真有圣诞老人的话,那么我希望他能让我忘了他,彻彻底底的忘了他。”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不由得怔了下。 “该你说了。你希望完成什么愿望?” “我希望……”因为她的认真,使得他的口气也慎重了起来,“如果真有所谓的圣诞夜的奇迹,那么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挽回她的心。”这次换席惜怔住了,这般倨傲的男人,却有这样深情的愿望,他…… “会的,我相信你的愿望一定可以完成,能被你这样爱着,那个女孩真是幸福。”她诚恳的望着他。 “你也可以获得幸福,只要你愿意努力,任何东西都需要经过努力争取,爱情也不例外。” “不是我不肯努力,只是努力也没有用。” 他并不以为然。“你连试都没试,怎么可以这么说?” 她黯然的垂下眼睑,“不用试了,当一个人心不在你身上的时候,你就是再努力也没有用的。” “你怎么会这么说,难道他曾告诉过你,他不爱你?” “他是没说过,我说过,他的个性温柔体贴,他是不可能说出伤人的话的”我倒以为,他没说就表示他爱的是你。““是不是爱,难道我没感觉吗?”她蓦地看向他,口气苦涩。 “当局者迷。” 她猛烈的摇头,“不是那样的。” 他双手环胸,一副不以为然的道:“那是怎样了?” 她闭了闭眼,面对那潮涌的回忆,令她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一开始,那的确是误会,我曾经撞见他和他大学时代的女友在一起,神情十分亲密,可是他告诉我,他们是因为公事往来才在一起,而我选择了相信他。因为那一次的误会,后来只要他有必耍和他前住的大学女友出去,他必然带上我。“可因为他工作的关系,我们见面的时间变少了,即使难得见面,他也是来去匆匆,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后来有一回,我在路上遇见一个他的朋友,那个朋友曾在一次宴会中看过我,就像很多人一样,他们总认为我是他的妹妹,这真的教人很难堪,可是没有人认为我足以和他匹配,他们都觉得我只是个小妹妹。”她因回忆而涩然一笑,当时的情景鲜活的在脑海中放映出来,她仿佛听到那男子热心高昂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连串僻哩啪啦的话语完全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喂!我记得嘛!我曾经在建筑师的聚会中看过你,你是韩向阳的妹妹………” “我才刚遇到你哥哥而已………” “韩小妹,你哥哥的好事快近了吧?我最近常看向阳和KG集团的……” “你说我误会了?那怎么可能?韩小妹,你消息不大灵通也!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要不是关系密切,蒋小姐怎么会不辞辛劳的陪着向阳四处去看合适的办公大搂…啊?你不知道向阳有意独立出来开公司?其实KG集团的案子已经是他最后一件case了,他的辞呈也送了,只是等办交接,还没离开公司而已……“他什么时候递辞呈的啊?早在一个月前就递了,向阳也真会保密,连家人都没说。韩小妹,你可别吃味啊!男人嘛!老婆总是比妹妹重要,像我也是这样的啊!有些事忘了对家人讲没关系,可忘了对老婆讲,我还怕被剥皮呢……“再说像蒋小姐那么好的条件,虽然是离过婚,七折八扣的,条件还是好得刮刮叫,也难怪向阳对她那么小心呵护了;听说蒋小姐还是为了向阳才离婚的,她的前夫说有多不甘心,就有多不甘心,好几次找上蒋小姐死缠活缠,有一回还挨了向阳一拳,更有一回,向阳乾脆拥着蒋小姐热吻,气得那位前夫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说实在话,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还真不敢相信,像向阳那样斯文内敛的人,竟然做得出打人、当众拥吻这样的事,不过,美人当前,这也难怪他,是不是呢?哈哈……” “美人当前,这也难怪他,是不是呢?”同样一句话,由席惜讲来,却丝毫不见任何调侃,只有无尽的痛楚。 “人言可畏,不能尽信。”陌生人仍然固执的秉持反对立场。 “我也不想相信的。” “你没问过他吗?” 席惜停顿了下才说:“有。当天晚上我就按捺不住,前去向阳的公寓找他,可是前来开门的却是他的大学女友,她的身上甚至还穿着他的睡袍。” 当时,她只觉得一颗心被浸到冰水里都凉透了。 “他向你承认他们之间有暧昧吗?” “没有。”她垂下睫,凄凉的一笑,“当时我只是茫然的看着这一切,我很难去形容那一刻的感觉,好像心被掏空了,掏得一乾二净,什么都不剩。我一直相信他所说的一切,他和她只是公事往来,私底下并没有交集,可到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根本是完完全全被蒙在鼓里。 “人家说,先生外遇,太太总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我的情形大概差不多也是那样吧!这样的事实攻得我措手不及。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原本所相信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溃了。之后,他出来了,很惊讶的着着我,而我像疯了似的扑向他,打他、哭喊。他一直叫我冷静,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冷静?我觉得我的世界好像被颠覆过来,变得乱七八糟。我只是哭着,问着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他则对我解释,这一切是误会,他的大学女友在餐厅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因为地点离他住的地方近,所以他带她回来处理。” 陌生人撇了下嘴角。“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你就该相信他。” “我不知道我还能相信什么?如果那真的只是巧合,那发生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巧合之事本就很难解释,况且,如果他不爱你,他根本就不会花那么多时间来向你解释,除非他是专门骗女人的公子。” “他不是公子!”她猛然抬起头,为韩向阳辩驳着。 “既然不是,那他就不可能骗你,他爱的还是你,只是有点误会而已。”席惜却摇摇头,“不,他不爱我。” “当一个男人不爱一个女人时,他是不可能捺着性子哄她。” “是他就可能。”她说,泪光在眼眸中闪动。 “你不了解他的个性,他体贴、温厚,不愿伤害任何人,即使他知道他不爱我,他也会因为责任感,假装他是爱我的。” “胡说!”他严厉的皱起眉,一脸不赞同。 “这是事实,虽然听起来很伤人;他是我的最爱,但我却不是他的最爱。”“那是你在胡思乱想。” “那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怎么会有错,我听见他对另一个女人说,他始终忘不了她…。 她蓦地掩住脸,埋在他胸膛上哭了起来。 他对蒋宜媛说,他始终忘不了她……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和韩向阳之间的缝隙逐日增大,可是他们只能看着那缝隙愈来愈深,无力弥补。 席惜不知自己该相信什么,她也想信赖向阳,可是发生了那么多事,使她连想信任都无能为力。韩向阳待她温柔如故,甚至更加体贴,但这却让她更加害怕,害怕他的体贴只是出自补偿心态。 这样充满怀疑的爱情让她好疲惫,她失去了一贯的快乐,一贯的潇洒,一颗心几乎沉重得飞不起来。 她记得她曾问过韩向阳,问他为什么会和蒋宜媛分手。 当时他怔了下,习惯性的拨了拔她那头俏丽可人的短发,笑问:“怎么啦?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突然想到的。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抱着小球固执的问。小球安详的趴在她怀里,睡得非常舒服。 他大概是看出了她的认真,于是沉吟了下才回答:“当时我们都太年轻了。我只能这么说,爱上彼此其实是个错误,我们并不适合,在观念上、在理想上了差距都太大,所以我们会分手也是必然的。”他说得相当敦厚,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 “可是你不觉得可惜吗?她那么美,又那么能干。” “我的小猫也不差啊!既善良,又可爱。”他把她搂进怀里,轻轻在她颊边印了一吻,熟睡中的小球受到晃动,抗议的“喵‘了一声。 “可是她可以帮你分担很多的事,不像我,只会依赖你,什么忙都帮不上。”她失神的垂下头。 韩向阳抬起她的下巴,郑重的看着她,“你还介意我没告诉你我要创业的事吗?” “我……”她答不出来。 “我很抱歉,让你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但是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不要你为我的事情烦心,而不是不信任你。” “可是,我却希望能帮你分担一些事情,可以帮上一点忙。”她哑着声音说。“当你对我笑的时候,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一看到你的笑容,总是能让我精神一振。小猫,我爱的是你的本性,你的善良,你的勇往直前,对人生的看法永远是正面且积极的。太能干、太厉害的人,反而会给我压力。” 他的话并没让席惜感到安心,反而让她瞬间变了脸色。太能干、太厉害的人会给他压力?是不是就像蒋宜媛所说的,因为他曾被她伤害过,所以对她那样的女人产生戒心? “小猫,你怎么了?”韩向阳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我……我只是……”她吞吞吐吐着。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问我?” “我……”她游移着目光,不敢看向他。 “小猫。”他在她耳边叹息,捧起她的小脸,正视她,“难道你还不能相信我和宜媛的感情早就成了过去!宜媛受到她前夫的骚扰,于情于理,我都不能不帮她,为了对付她的前夫,我有时必须和她有一些亲昵的举动,而我怕你看在眼里会难过,所以才不告诉你,并不是我做贼心虚,难道就因为这样所以你不相信我?”近来她的改变他并非看不见,尤其每回和蒋宜媛碰了头,他就会发现席惜退缩的反应,地以为让她参与他和蒋宜媛的公事洽谈,会让她比较放心,可是为什么她反而…… 那为什么你要吻她?为什么你会为她而动手打人? 席惜想要质问,却问不出声音来。 “也许你根本就没有发现,你真正爱的人是她而不是我。”她蓦地冲口说。韩向阳的脸色遽地变了,眼睛紧瞅着她,“你怎么能这么想?是谁让你有这样的想法?” 在他犀利的眼神下,她不由得退缩了。“我……” “是谁让你有这样的想法?”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严厉,逼迫她非回答不可。“没有人,我只是觉得,也许你曾经被蒋宜媛背叛,所以潜意识排斥她,而忽略自己是否爱她。” 韩向阳蹙眉望着她,“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小猫,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我不是那种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他问着。 她回答不出来,因为她连自己该相信什么都不知道。 在那一次问话后没多久,kG集团的案子终于完工落成,举行了一个开幕酒会。韩向阳是负责人,必须到场,所以便带了席惜一起出席。 一起与会的还有几名负责同一件案子的设计师,在上一次总机小姐误认事件后,韩向阳马上引荐席惜给公司里的同事认识,因而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们的设计总监有一位长得精致小巧的女朋友,名叫席惜。 由于他们只是客人,和蒋宜媛公司的人打过招呼后,他们便没事了,而既然来到了饭店,面对的又是让人食指大动的欧式自助餐,于是他们几个设计部门的人乾脆搜刮来一大堆食物,嘻笑玩闹,仿佛是在开同乐会一般。 这些设计部门的同仁全都是男同事,而且年纪相当轻,大约在三十岁上下,有几位席惜早就认识,在他们联合耍宝下,倒让席惜暂时忘了忧虑。 聊啊聊的,不知怎地话题聊到婚礼上,一名女圭女圭脸的设计师马上谈到他闹洞房的丰功伟绩,当他说到某位新郎为怕喝到新娘的高跟鞋酒,而嘱咐他的“阿娜答”穿凉鞋,偏偏他们其中居然有人乾脆起哄,要他以自己的鞋子代替新娘的鞋子时,全场的人全笑弯了腰。 “天知道,那是多恐怖的事,他有香港脚那!”说者以一句惊恐的叹息作为结束,再次成功的引来哄堂笑声。 “说到结婚,总监,你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结婚?”一名设计师突然这么说,贼溜溜的眼睛溜至他们身上。 “是啊!你们交往了这么久,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说着,一手搭上韩向阳的肩,拉长语调,模仿电视广告,一脸沉重样。 另一名设计师马上配合的露出幽怨眼神,莲花指举到唇边,唉声叹气的说:“那……你想……你想怎么样嘛! 前一人又作戏似的长长的叹了口气道:“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只是准备了满清十大酷刑,等着要好好伺候你们,保证给你们一个永生难忘的婚礼。”这一来一往的对戏,马上引得众人捧月复大笑。 “喂!克制点,别吓着小猫,让她不肯嫁我。”韩向阳笑着瞪了这两个活宝一眼。 “哎呀!怎么会呢。反正你们迟早也是要结婚的嘛!这样好了,我们不如先来个婚礼预习如何?”这个提议一出口,马上获得众人一致的认同。 席惜羞得脸都红了,急忙摇手,“不要,不要。”天知道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会想出什么鬼点子。 “好啦!总监夫人。”一名设计师索性这般叫起席惜,惹来她脸上一阵红晕,“平常总监老是道貌岸然,想戏弄他比什么都难,你一定要给我们这个机会。”“不要,我才不要。”席惜脸红得快烧了起来。 怎知抗议无效,一群年轻人已经开始动歪脑筋了。 “先来个同吃一盘面,怎么样?”有人提议。 “我去端面。”没一会儿,一盘意大利通心粉马上出现在他们面前。 “笨啊!”那端面的人很不幸的挨了同伴一掌,“你端通心粉哪有效果?要端就要端那种细细的、长长的面,才能两个人同吃一条,一人吃一半,感情不会散,然后就……啧啧。”他嘟起嘴,作出亲嘴状。 “我再去换。”挨打者很受教,马上再跑去端了一盘细细长长的面来。 “小吕,你再闹,小心明天你那个雅城小集的案子被我退得天昏地暗。”韩向阳半真半假的威胁着,他的交接可还没结束,权限还在的。 “唉!我们英明的总监向来是最公私分明的,这个大家都知道。”小吕马上送上一顶高帽子。 “再说总监,你就别‘夭鬼假细意’了,我们都知道你根本就‘哈’得半死。”大家又哄堂大笑了起来。 “吃面、吃面、吃面。”这群设计师开始起哄,一盘义大利面被凑到韩向阳和席惜两人面前。 “不要,我不要。”席惜脸红的躲到韩向阳身后,她再大胆,也没有勇气当众表演亲热镜头。 闹得正起劲,游走于宾客之间细心招呼的蒋宜媛突然走了过来,笑问:“你们在闹什么,闹得这么开心?” 一听到她的声音,席惜的身子马上不自然的一僵。 “我们在请总监和总监夫人预习一下婚礼。”带头起哄的设计师说。 “哦!”蒋宜媛的表情仍是挂满了笑、不动声色的说:“怎么预习?” 其中一个人马上自告奋勇的告诉她。 她听完,浅浅一笑,摇了摇头,“你们真坏,这样闹人家。席小姐脸皮女敕,你们也不怕人家不好意思。” “只是玩玩嘛。” 蒋宜媛又摇了摇头,转向韩向阳,“这次餐厅的设计真是麻烦你了,就连美国总公司的人看了都赞不绝口。” “哪里” “总公司为了感谢你们,打算下个礼拜摆个宴席专请你们几个劳苦功高的设计师,你们可不能拒绝,否则就是不给我面子。”她周全的环视了所有设计师一眼。 有得吃哪会不好?设计师们马上点头答应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席小姐也请一起来。”她看向席惜。 席惜点点头,有些不自然。就像以往的每一次,只要蒋宜媛在场,她总是能够轻易的掌控全场的气氛,那种自信的风采,让席惜不由得自卑了起来。蒋宜媛再次转向韩向阳,一脸笑意的问:“对了,向阳,我前一阵子遇到意舒,你还记得意舒吗?就是我们四年级时的班代。 “我怎么会忘了她!她现在在做什么?还像以前那样凶巴巴的,泼辣得教人不敢领教吗? “人家现在早嫁人了。 “嫁人?她以前念书时不是信誓旦旦的说,她要当一辈子单身贵族吗? “可不是,我向她提过你,她说大家好久没在一起聚聚了,想说哪天有空请我们到她家吃顿饭。 “好啊!”韩向阳乾脆的答应了。 “那过两天我再和你敲时间,你们慢慢玩,我还得招待别的客人。”她对众人有礼的一笑,转过身便要离去,才刚跨出一步,却又突然折了回来,一把扭住韩向阳的手,脸色在瞬间转成铁青。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几近绝望地说:“哦!天啊!向阳,他又来了。” 她的声音虽低,但站在韩向阳旁边的席惜仍是听到了。蒋宜媛话声未断,席惜握住韩向阳的手已被甩了开来;她瞪着那只被甩开的手,一时无法置信,来不及有任何的情绪反应,她便看到一名西装革履,打扮得人模人样,看来却流里流气的男子走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蒋宜媛一脸怒气,对他大喝。 “我来看我的老婆啊!”那男子涎着一脸的笑。 老婆?原来他就是蒋宜媛的前夫。席惜这才恍然明白他的身分。 “我们早就离婚了。”蒋宜媛厉声喊。 “人家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哪!我说宜媛,你怎么能够说得这么无情。”“我和你早已没有任何情份可言。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 “我可是拿邀请卡光明正大走进来的,要我出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他慢条斯理的顺了顺西装,眼光瞄向韩向阳,“啧啧,韩向阳,你也来啦?啊!我倒忘了,有我老婆的地方,就会有你,你们感情倒好。成天出双人对的,可堂堂一个设计总监,捡人家的破鞋穿,滋味如何啊?” “你……”蒋宜媛气煞了粉颜,一脸铁青。 “托你的福,”韩向阳微微一笑,不亢不卑的扮演起蒋宜媛男友的角色,“宜媛和我好得很。” 席惜虽然已经知道韩向阳为了帮蒋宜媛摆月兑地前夫的纠缠,因而扮演她男友的角色,可是真正亲眼目睹,却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们亲密的互相依偎,一股怪异的感觉由她胸口涌了起来。 恶意的攻计无法使韩向阳动容,男子脸色一阵难看,“你胃口倒好,我得警告你,这个女人可没你想像中的风情万种,她在床上根本就像条死鱼,而且是条冷冰冰的死鱼。” “宋家祥,你……”任何女人都无法忍受得了这样的辱骂,蒋宜媛勃然色变,忍不住便要回以攻击,韩向阳却阻止了她。 “宜媛,没关系的。”他握住她的手,一脸深情的微笑,“你知道我信任你的。” 这真的是演戏吗?他的神情是那么的诚挚,笑容是那么温暖,演戏真能演到这种地步吗?席惜只觉得全身一阵发冷,用双手环抱住自己,却仍克制不住轻颤。宋家祥三番两次的挑衅完全得不到效果,令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言词尖酸得连一点风度都没有了。“你少自以为自己厉害,当年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宜媛就是因为我才抛弃你的。” “当年我是瞎了眼,才会放弃向阳而选择你,现在我正是在修正我所犯的错误。”蒋宜媛扬起她精雕细琢的下巴,一脸高傲。 宋家祥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这个姓韩的有什么好?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建筑设计师,哪比得上我。” “他不管哪方面都比你好上千百倍!你有钱又算什么!衔金汤匙得来的钱又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你们宋家的财产早晚会被你败光!”她一脸鄙夷。“你……”男子气得脸色煞白。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爱的人是向阳,而且我们就要结婚了,如果你是男人就不要纠缠不清。” “他只是为了报复你曾抛弃他才跟你在一起的。”宋家祥恶意的说。 “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向阳,你告诉他,你还爱我的,是不是?”她恳求的看向他。 席惜只觉得全身冒着冷汗,屏着气息等他回答。 韩向阳对她绽出了深情的微笑,“我当然还爱着你,你放心,他的胡言乱语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席惜如受雷击,全身一震。这只是演戏!她拚命在心里说服自己。可韩向阳的表情那么真,他的笑容那么诚恳…… “今天你们人多势众,我斗不过你们,以后咱们走着瞧!即使是我用过不要的东西,也不许别人捡来用!”宋家祥一脸铁青,狼狈的撂下话后转身就走。脚步声渐渐走远,蒋宜媛突然虚软的偎进韩向阳的怀里,刚刚的严厉坚强全都不见了,她全身不住的发抖,紧攀着韩向阳。如溺水者攀到浮木。“谢谢你,向阳。” “不用客气。你还好吧?”他扶着蒋宜媛,一脸关切,没有注意到席惜的脸色惨白。 宋家祥都已经走了,他为何还扶着蒋宜媛不放?他真的只是在演戏吗?还是那里面有着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真情? “还好,他……他就是不放过我……我和他都已经离婚了。”她卸下女强人的外表,柔弱得好似一折即断。 “没事,他走了。”他安抚着她,声音低沉性感。 一干设计师没有人敢开口,他们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总监的女朋友不是席惜吗?怎么突然变成蒋宜媛?而那个叫宋家祥的又是哪一号人物!“韩向阳?蒋宜媛?”一个声音切了进来,只见一名男子走过来,粗犷的脸上挂着兴奋的笑,“真的是你们,我刚刚还怕认错人了,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我是金伟中,阿中啊!你们大学的同学。” “阿中?”韩向阳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KG集团的人吗?”“不是,我在瑞安企业工作,这一趟是跟我们经理来的,对了,我现在从事的是行销企划。” 他爽朗的大笑着,暂时缓和了沉重的气氛。 “行销企划?你这学建筑的人怎么跑去从商啦!” “没办法,我又不像你才气纵横,只好随便混碗饭吃。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们,真是巧啊!”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几自沉浸在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中,好一会儿,才注意到蒋宜媛的异样,“宜媛怎么啦?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身体不舒服。”韩向阳轻描淡写的说,不想披露她的私事。 “那要不要带她去医院?” “让她休息一下就好。”他细心的扶着她坐下来,可她人虽然坐着。一双手却紧紧的拉着韩向阳。 金伟中看了他们一眼,露出了颇具深意的笑,“你们到头来还是又在一起了。”韩向阳一时听不太懂他的话,本能的一愣。 “其实你们分手时,我就一直觉得可惜,没有人比你们更适合的了,而且你对她的好又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当年你还曾为她弹过一夜的吉他,弹到手都破皮了,这份深情大家都自叹不如。” “我……”韩向阳想要说话,蒋宜媛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申吟着:“向阳,对不起,我很不舒服。” 韩向阳马上关切的低下头去,伸手触了触她的额,“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小俩口真是甜蜜啊!”金伟中见状,暧昧的笑了起来。 韩向阳没有反驳,只是关切的看着蒋宜媛。 席惜心头一阵发冷,他们的模样看起来是那么亲密,她反倒成了不相干的局外人了,这教她要如何自处? 金伟中仍不明就里的调侃着他们两个,站在一旁的席惜只觉得身子愈来愈冷,可韩向阳仍是没看向她,关切的眼光依旧停在蒋宜媛身上。 席惜再也待不下去了,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离去…… ──────────────────────── 第八章 当韩向阳前去敲席惜的门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在他契而不舍的连按了十分钟的门铃后,席惜才前来开门,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很久。他震惊的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冷落了她,却没想到他竟伤她这么深。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边,迭声说:“对不起,小猫,对不起。”对不起?席惜一阵愕然,委屈的泪水再度滚了下来。难道她对他的爱,到最后只值一句对不起? “别哭,小猫,别哭。”他伸手为她拭泪,湿热的泪水在他指间蔓延着,怎么也拭不乾净。 “对不起,小猫,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不是存心冷落你,只是宜媛遇到困难,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不要道歉,”席惜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不要跟我道歉。”她不要自己的爱只值一句对不起。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说。 “是吗!”席惜声音虚软,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当然。我和宜媛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而且听说再不久,宋家祥就得回美国去,宜媛也不会再需要我的帮忙,以后大家碰头的机会便不会这么多了。”席惜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又低下头来,“我好累,好累。” “小猫,对我有信心一点。”他打气似的拥了拥她,“这样吧!反正这个案子结束后,我就轻松多了,而且过两天我也正式离职,趁着忙新公司的事之前,我还有一些空闲时间,找几天,我们四处去走走好不好!我记得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很想上南横一趟?我们去玩个几天,轻松一下,就我们两个,好不好?”“我这一阵子很忙。”她根本提不起劲来,懒懒的说。 “等过一阵子也没关系,时间可以再安排。”他卖力的想使她开心起来。这就是韩向阳,温文敦厚,充满责任感,她想,即使他发现自己爱的不是她,为了责任,他也不会任意抛弃她。你爱的人到底是蒋宜媛,还是我?席惜很想问,却没有这个勇气。 “不过,有件事情,你该不会忘记吧?”他问。 “什么事情?” “你忘了?你居然忘了?”他的语气里加了些抗议。 席惜不解的看着他。 “十月十七号,你总该想起来了吧!”他无奈的看着她。 “啊!你的生日。”席惜想起来了,有些歉然,“对不起,这一阵子事情多,我一时没想起来。” “我的小猫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他谴责的盯着她瞧。“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补偿?就罚你陪我好好过一个生日好了,就我们两个,你可不能拒绝。”他这么卖力的哄她,终于让她的心情好了些,“好,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你反悔。”他瞅着她耍赖道。 她笑了,“绝对不会。” ***十月十七号很快就到了,由于这天韩向阳下班后还得跑一趟工地,他们便约在晚上八点碰头。 他们原本打算在餐厅共度,可是席惜却临时起意,想给韩向阳一个惊喜,一下班,便兴匆匆的赶到超市去采购了一堆蔬菜、鱼肉,水果,想好好大展身手。一手一大袋,再加上一个八寸的蛋糕,拎着沉重的食物,她那双手好像要被拖垮了似的;满心欢喜的上了计程车,一路上,她的脑袋里盘算着要弄出什么菜色,好让韩向阳吓一大跳。 十五分钟后,目的地终于到了,她拖着袋子吃力的走进大厦,搭上电梯来到韩向阳所居住的七楼。 电梯门打了开来,她迈出去,一颗柳丁却不小心从她的袋子里溜了出去,滚向角落,她急忙追过去捡那颗月兑队的柳丁。 “当!”的一声,另一头的电梯声音响起,显示有人到达七楼。脚步声显示来人是朝韩向阳的七楼之三走去,难道是他提早回来了?席借惊喜的笑了开来,匆匆捡回了柳丁,巩向原来的方向,张口便要喊,却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说:“你还好吧了‘”还好。“另一个声音回答。 席惜的笑容消失了,是蒋宜媛,她怎么会在这里!况且,韩向阳不是告诉她,他下班还得到工地去视察吗? 她的脑袋乱烘烘的,完全无法思考,本能的缩回角落,那个位置由韩向阳和蒋宣媛的方向看过来是视觉上的死角,可由她这边看过去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蒋宜媛脸上全是泪水,把脸靠在韩向阳的肩上,神情显得相当激动,而韩向阳的表情则相当温柔,一手还扶着她的腰。 “待会儿你就在我这儿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去找个医生来?” “不,不要。”蒋宜媛仰起头,“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可不可以陪陪我,一会儿就好了,我……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女强人的自信全没了,此时的她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韩向阳犹豫了下一才说:“好,我陪你一会儿。” 席惜一愕,捂住口。他要陪蒋宜媛,那她呢?他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她在等着他赴约? “谢谢你。很抱歉,硬把你从工作中拉出来。”蒋宜媛一脸疲惫,“可是除了你,我真不知要找谁帮忙才好,我实在怕了他了,我们明明早已离婚,为何他还要来对我纠缠不休?” “不要想太多了,宜媛。” 蒋宜媛却激动了起来,“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当年我怎么会鬼迷了心窍,抛弃你,去选择宋家祥那混蛋,我真是……” “好了,那些早就过去了。” “是吗?真过去了吗?”她猛然抬头看向他,“向阳,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我背叛了你,你还恨不恨我?” 韩向阳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迟疑,“宜媛……” “你恨我的,是不是?”蒋直接紧抓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恨我自己,从嫁给宋家祥以后,我每天都恨我自己,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宋家祥,我爱的是你。向阳,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她勾住韩向阳的脖子,又哭又嚷的。 韩向阳一脸震惊,一时之间,竟没有说半句话。 席惜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口,似乎不这么做,她便会失声叫了出来。 “你还爱我的,是不是?向阳,你还爱我吧?”蒋宜媛急切的问,声音里充满希望。 “宜媛,我有小猫了。”他平静的说。 “她不是问题。”她嚷,“她根本就不适合你,既不能帮你在事业上有所发展,也不够独立,像她这样的女孩,只会阻挡你向前走的脚步。”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的责任感强,既然已经和她开始交往,就没办法抛下她,可是,你总要为自己着想啊,你总不能一辈子被她绑得死死的,置自己的理想与幸福不顾。” “小猫会给我幸福的。”,“你是在骗自己,她怎么可能给你幸福?能给你幸福的人只有我,她只会要求你不断的付出,却不知道你真正要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我对你的背叛,所以你才会选择她,选择一个和我完全不同典型的女人,你的潜意识是在对我报复,是不是?” “宜媛……”他的声音充满无奈。 “你敢说你的心里没有我的存在?”她逼问道。 他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你说啊!版诉我你的心里没有我蒋宜媛,那么我就放手,这辈子不再来缠着你。”她逼迫着他。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一声一声的追问,撞击着席惜的胸口。“我承认,”他开口了,“我是忘不了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蒋宜媛跳了起来,勾住韩向阳的脖子,声音中充满胜利意味,“你还是爱我的。” 她勾下韩向阳的脖子,激烈的吻住他,好似要把分隔他们的那几年时光,藉着这一吻,全弥补回来。 韩向阳没有推开她。 席惜的心,在那一瞬间完完全全呈现空白。 她两次刻意制造的惊喜,结果什么东西都没上用场,反倒落得有惊无喜,这到底是怎样的讽刺? 她的喉咙紧缩,像要窒息了似的,差点便喘不过气来,提在手上那两袋食物突然沉重的教她无力负担。悄声的放下东西,她转向安全门,顺着楼梯,犹如一缕幽魂般的离开了,没有惊动相拥在一起的那对男女。 ***那一夜,她在台北街头游荡了一夜,由东区走到西区,再由西区走回东区。 天际突然飘起了雨,一丝一丝的飞荡在街头,像透了电影里头荒谬的失恋情节。 漫无目标的胡乱游荡,在韩向阳的门口前听到的一字一句不断地在她耳边回旋着。 我承认,我是忘不了你…… 他忘不了蒋宜媛,那她呢?他又当她是什么? 是一时的动心,还是……填补空白而已? 她本来以为,在这一段爱情中,她是韩向阳的女主角,然而,临落幕时,她才赫然发现,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而已。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她只觉得好累,全身虚月兑得甚至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月兑,她便倒头埋进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天亮了吗?闹钟好吵。 她想伸手按掉床头上的闹钟,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一个抬手动作,她都无法办到。 她全身像被榨乾了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热气在胸臆间流窜;她好热,可冷汗却不住的冒着,喉咙则乾涩得像要裂开来似的。 铃声还不住的响着,响得她心烦意乱,索性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紧紧包住。好不容易,铃声终于停了,她松了口气,再度沉人缥渺的睡梦中。 没多久,铃声又响了,再次把她吵醒。 这是什么闹钟,吵死人了!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把这个闹钟丢掉。她只想好好的睡个觉,为什么它这么不识相老爱扰她清梦? 刺耳的铃声坚持地喧嚣着,席惜翻了个身,再度把自己埋进棉被里。 停止,让我睡觉吧!不要再吵我了。 铃声响了良久,终于停了下来,她松了口气,在昏昏沉沉中,跌进无边无际的深渊。 ***醒来时,满室的阳光让她刚张开的眼睛不适应的再度闭上,花了会儿时间,她才习惯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张开眼来。可一张开眼,涌进她眼中的却是陌生的雪白,她愣了下,想支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完全不受控制。“别起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急切的说。 “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她循声看过去,又是一愕,“你……你怎么……” 在她身边的是韩向阳,他一向英挺的脸此时满布着疲惫的线条,眼睛充满血丝,脸上也满是胡碴,看起来好像熬了好几天的夜,但那双眼睛里却好似充满了喜悦的盯着她。 “我很难看吗!”他模了模自己的脸,很有自知之明,淡淡一笑,“你醒了就好,我马上就去找医生来。” 他起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医生?她好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原来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那一夜的回忆同时涌回她的脑海里。 没一会儿,韩向阳带着一名看来十分和蔼的老医生回到病房中,经过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笑笑说:“好了,人醒了就没事了,不过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得住院观察几天;年轻人总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也不好好照顾,把自己弄成肺炎再来住院,要不是你男朋友发现得早,你呀!现在可能已经在鬼门关外排队了。”男朋友?还是男朋友吗?席惜不着痕迹的瞥了韩向阳一眼,旋即又转开视线。“医生,她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韩向阳问。 “注意营养。她刚醒,又打了好几天的点滴,先给她吃一些流质的东西,免得伤胃,最要紧的是别让她又发起烧来。”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收起诊疗器材走了。 韩向阳送走医生,回到她枕边,爱怜的轻抚了扶她的发,“你真吓到我了。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那天一直等不到你的人有多担心吗?”那天他陪着蒋宜媛,还有时间担心她吗?她难过的暗忖。 “我等不到你的人,整个晚上一直往你家跑,不住的按电铃,就是不见你来开门,我真怕你出事了;隔天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你又没到公司上班,最后,我只好请锁匠去开你的门,还好来得及。” 原来那晚响个不停的铃声是门铃,不是闹钟。 “这两天天气忽冷忽热的,是顶容易感冒的,不过前两天看你还好好的,怎么说感冒就感冒,还一下子转成肺炎,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他苛责着。席惜仍然保持沉默。 韩向阳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怎么啦!小猫!累了吗?”他模模她的头,还好没有发热。 “是啊!我是累了,好累好累。”她语气虚弱的说。 “既然累了,就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我陪你。” “你陪我?那……公司呢?”她真正想问的是,那蒋宜媛呢? “早就请假了。”他轻松的笑笑,“不然谁照顾你?” 他抓起她的手,合入掌中,抵在下巴,“瞧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是教人放心不下,我看要是不把你娶进门,我是很难安下心的。小猫,你什么时候打算嫁我呢?” 席惜瞪大眼睛,愕然的看着他。他向她求婚?那蒋宜媛呢?蒋宜媛怎么办?“我可是认真的,小猫,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呢?”他亲亲她的手指,眼里满是笑意。 他为什么能够那么温柔?若非那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真会因韩向阳的求婚而雀跃惊喜,可是,已知道真相的她,只有满心的疲倦感。 在爱情与责任中,他选择的是责任。 其实,她也毋需意外的,不是吗?韩向阳本来就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她该为这一点感到高兴吗?可为什么她却提不起劲来,只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是该结束了,她原本就只是一个配角,属于她的戏份早就结束了,她是该下台一鞠躬,而不是抓着剩余的光荣不放。 她已经没有力气周旋在他和蒋宜媛之间了。 “向阳……”她沉吟着开口了。 “嗯?” “我们……我们分手吧!”终于说出了口,闭上眼,撇过头,她不敢看韩向阳的表情,而在她心里,只觉得一阵解月兑感窜过她的全身上下,那种感觉,好像是某部分被囚禁的自己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了似的。 “你……你说什么了?”韩向阳震住了,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没听错吧?她是在说…… 席惜再度张开眼,清澈的眼里充满坚定——“我们分手吧!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喜欢我的坦白,他可以不用担心以后被我甩了,却连理由都不知道。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给他一个真正的理由。我只是不想要他歉疚,他是很有责任感的人,即使他爱的是别人,可是他却因为不愿让我受到伤害而赔上他的幸福娶我。我承认,在爱情面前,我是自私的,”席惜嗤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会在圣诞节的晚上,在陌生人的怀抱里,说起我和他的故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的说。 “事实就是这样。”她谈笑回答。 “这就是你和……他分手的原因?” “That'sjustthewaythestorygoes.”她轻轻念了句歌词。 “你会怨他吗?” “你怨你的她吗?”她反问。 他马上摇了摇头,“不,我不恨。” “我也是,我没办法恨他,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因为他曾给过我这么一段美好的时光而感激他,不过,现在我太难过了,还办不到。” “我要修正我的话,”他突然这么说,“我不介意当他的替身。” 席惜一怔,而后笑了,“谢谢,你真好,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和他分手的原因,连他都不知道。” “他不追问吗?” “有啊!只是我避不见面。”她又笑了,却有点凄切。 从她主动提出分手后,这一段时间内,韩向阳几乎天天找上门来,固执的要求一个理由,而她却避不见面,即使碰了面,也只是说,她觉得他们的爱已经到了尽头,该结束了。 韩向阳那愕然且受伤的表情,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那样深刻的痛,好像世界在那一瞬间被她摧毁,她几乎要错以为他是真心爱她的,可这样的想法太傻也太荒谬,她都亲耳听到地说他忘不了蒋宜媛。或许……他是爱她,但他最爱的还是蒋宜媛,而她早应该知道的。 那一日午后,他受伤的表情深深的烙在她的脑海里,她好难过、好难过,可是她宁愿让他觉得受伤,也不要他背上背弃她的罪名,无法心安理得的和蒋宜媛在一起。 “不管你怎么避不见面,如果他是男人,就应该想办法找到你,问清楚一切。”他恶狠狠的说。 “问清楚了又如何,事实仍不会改变。” “这是他欠你的。” “不。”她猛然摇头。“别说什么欠不欠,他没欠我,是我心甘情愿的。”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我们同是被人抛弃,虽然本来互不认识,却在这个夜晚相识,互吐心事,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是不是?同是天涯失恋人,你不觉得我们该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他扬起眉。 “是啊!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好好庆祝庆祝。”她捉起他的手,放开脚步,跑向长长的街道。 当韩向阳前去敲席惜的门时,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在他契而不舍的连按了十分钟的门铃后,席惜才前来开门,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显然是哭了很久。他震惊的看着她,他知道自己冷落了她,却没想到他竟伤她这么深。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边,迭声说:“对不起,小猫,对不起。”对不起?席惜一阵愕然,委屈的泪水再度滚了下来。难道她对他的爱,到最后只值一句对不起? “别哭,小猫,别哭。”他伸手为她拭泪,湿热的泪水在他指间蔓延着,怎么也拭不乾净。 “对不起,小猫,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我不是存心冷落你,只是宜媛遇到困难,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 “不要道歉,”席惜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哽咽着,“不要跟我道歉。”她不要自己的爱只值一句对不起。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了。”他说。 “是吗!”席惜声音虚软,显然是不怎么相信。 “当然。我和宜媛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而且听说再不久,宋家祥就得回美国去,宜媛也不会再需要我的帮忙,以后大家碰头的机会便不会这么多了。”席惜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又低下头来,“我好累,好累。” “小猫,对我有信心一点。”他打气似的拥了拥她,“这样吧!反正这个案子结束后,我就轻松多了,而且过两天我也正式离职,趁着忙新公司的事之前,我还有一些空闲时间,找几天,我们四处去走走好不好!我记得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很想上南横一趟?我们去玩个几天,轻松一下,就我们两个,好不好?”“我这一阵子很忙。”她根本提不起劲来,懒懒的说。 “等过一阵子也没关系,时间可以再安排。”他卖力的想使她开心起来。这就是韩向阳,温文敦厚,充满责任感,她想,即使他发现自己爱的不是她,为了责任,他也不会任意抛弃她。你爱的人到底是蒋宜媛,还是我?席惜很想问,却没有这个勇气。 “不过,有件事情,你该不会忘记吧?”他问。 “什么事情?” “你忘了?你居然忘了?”他的语气里加了些抗议。 席惜不解的看着他。 “十月十七号,你总该想起来了吧!”他无奈的看着她。 “啊!你的生日。”席惜想起来了,有些歉然,“对不起,这一阵子事情多,我一时没想起来。” “我的小猫这么不把我放在心上,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他谴责的盯着她瞧。“对不起,对不起,你要我怎么补偿你?” “补偿?就罚你陪我好好过一个生日好了,就我们两个,你可不能拒绝。”他这么卖力的哄她,终于让她的心情好了些,“好,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你反悔。”他瞅着她耍赖道。 她笑了,“绝对不会。” ***十月十七号很快就到了,由于这天韩向阳下班后还得跑一趟工地,他们便约在晚上八点碰头。 他们原本打算在餐厅共度,可是席惜却临时起意,想给韩向阳一个惊喜,一下班,便兴匆匆的赶到超市去采购了一堆蔬菜、鱼肉,水果,想好好大展身手。一手一大袋,再加上一个八寸的蛋糕,拎着沉重的食物,她那双手好像要被拖垮了似的;满心欢喜的上了计程车,一路上,她的脑袋里盘算着要弄出什么菜色,好让韩向阳吓一大跳。 十五分钟后,目的地终于到了,她拖着袋子吃力的走进大厦,搭上电梯来到韩向阳所居住的七楼。 电梯门打了开来,她迈出去,一颗柳丁却不小心从她的袋子里溜了出去,滚向角落,她急忙追过去捡那颗月兑队的柳丁。 “当!”的一声,另一头的电梯声音响起,显示有人到达七楼。脚步声显示来人是朝韩向阳的七楼之三走去,难道是他提早回来了?席借惊喜的笑了开来,匆匆捡回了柳丁,巩向原来的方向,张口便要喊,却听到他那熟悉的声音说:“你还好吧了‘”还好。“另一个声音回答。 席惜的笑容消失了,是蒋宜媛,她怎么会在这里!况且,韩向阳不是告诉她,他下班还得到工地去视察吗? 她的脑袋乱烘烘的,完全无法思考,本能的缩回角落,那个位置由韩向阳和蒋宣媛的方向看过来是视觉上的死角,可由她这边看过去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她看到蒋宜媛脸上全是泪水,把脸靠在韩向阳的肩上,神情显得相当激动,而韩向阳的表情则相当温柔,一手还扶着她的腰。 “待会儿你就在我这儿休息一下吧!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要不要我去找个医生来?” “不,不要。”蒋宜媛仰起头,“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可不可以陪陪我,一会儿就好了,我……我实在不想一个人。”女强人的自信全没了,此时的她看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韩向阳犹豫了下一才说:“好,我陪你一会儿。” 席惜一愕,捂住口。他要陪蒋宜媛,那她呢?他有没有想过,还有一个她在等着他赴约? “谢谢你。很抱歉,硬把你从工作中拉出来。”蒋宜媛一脸疲惫,“可是除了你,我真不知要找谁帮忙才好,我实在怕了他了,我们明明早已离婚,为何他还要来对我纠缠不休?” “不要想太多了,宜媛。” 蒋宜媛却激动了起来,“我真的好恨我自己!当年我怎么会鬼迷了心窍,抛弃你,去选择宋家祥那混蛋,我真是……” “好了,那些早就过去了。” “是吗?真过去了吗?”她猛然抬头看向他,“向阳,你老实告诉我,当年我背叛了你,你还恨不恨我?” 韩向阳的脸上出现了一抹迟疑,“宜媛……” “你恨我的,是不是?”蒋直接紧抓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恨我自己,从嫁给宋家祥以后,我每天都恨我自己,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宋家祥,我爱的是你。向阳,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她勾住韩向阳的脖子,又哭又嚷的。 韩向阳一脸震惊,一时之间,竟没有说半句话。 席惜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口,似乎不这么做,她便会失声叫了出来。 “你还爱我的,是不是?向阳,你还爱我吧?”蒋宜媛急切的问,声音里充满希望。 “宜媛,我有小猫了。”他平静的说。 “她不是问题。”她嚷,“她根本就不适合你,既不能帮你在事业上有所发展,也不够独立,像她这样的女孩,只会阻挡你向前走的脚步。”她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的责任感强,既然已经和她开始交往,就没办法抛下她,可是,你总要为自己着想啊,你总不能一辈子被她绑得死死的,置自己的理想与幸福不顾。” “小猫会给我幸福的。”,“你是在骗自己,她怎么可能给你幸福?能给你幸福的人只有我,她只会要求你不断的付出,却不知道你真正要的是什么!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我对你的背叛,所以你才会选择她,选择一个和我完全不同典型的女人,你的潜意识是在对我报复,是不是?” “宜媛……”他的声音充满无奈。 “你敢说你的心里没有我的存在?”她逼问道。 他紧抿着唇,没有开口。 “你说啊!版诉我你的心里没有我蒋宜媛,那么我就放手,这辈子不再来缠着你。”她逼迫着他。 你说啊……你说啊……你说啊……一声一声的追问,撞击着席惜的胸口。“我承认,”他开口了,“我是忘不了你……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蒋宜媛跳了起来,勾住韩向阳的脖子,声音中充满胜利意味,“你还是爱我的。” 她勾下韩向阳的脖子,激烈的吻住他,好似要把分隔他们的那几年时光,藉着这一吻,全弥补回来。 韩向阳没有推开她。 席惜的心,在那一瞬间完完全全呈现空白。 她两次刻意制造的惊喜,结果什么东西都没上用场,反倒落得有惊无喜,这到底是怎样的讽刺? 她的喉咙紧缩,像要窒息了似的,差点便喘不过气来,提在手上那两袋食物突然沉重的教她无力负担。悄声的放下东西,她转向安全门,顺着楼梯,犹如一缕幽魂般的离开了,没有惊动相拥在一起的那对男女。 ***那一夜,她在台北街头游荡了一夜,由东区走到西区,再由西区走回东区。 天际突然飘起了雨,一丝一丝的飞荡在街头,像透了电影里头荒谬的失恋情节。 漫无目标的胡乱游荡,在韩向阳的门口前听到的一字一句不断地在她耳边回旋着。 我承认,我是忘不了你…… 他忘不了蒋宜媛,那她呢?他又当她是什么? 是一时的动心,还是……填补空白而已? 她本来以为,在这一段爱情中,她是韩向阳的女主角,然而,临落幕时,她才赫然发现,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而已。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她只觉得好累,全身虚月兑得甚至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月兑,她便倒头埋进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她听到一阵刺耳的铃声响起。 天亮了吗?闹钟好吵。 她想伸手按掉床头上的闹钟,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一个抬手动作,她都无法办到。 她全身像被榨乾了似的,一点力气也没有,热气在胸臆间流窜;她好热,可冷汗却不住的冒着,喉咙则乾涩得像要裂开来似的。 铃声还不住的响着,响得她心烦意乱,索性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紧紧包住。好不容易,铃声终于停了,她松了口气,再度沉人缥渺的睡梦中。 没多久,铃声又响了,再次把她吵醒。 这是什么闹钟,吵死人了!明天……明天她一定要把这个闹钟丢掉。她只想好好的睡个觉,为什么它这么不识相老爱扰她清梦? 刺耳的铃声坚持地喧嚣着,席惜翻了个身,再度把自己埋进棉被里。 停止,让我睡觉吧!不要再吵我了。 铃声响了良久,终于停了下来,她松了口气,在昏昏沉沉中,跌进无边无际的深渊。 ***醒来时,满室的阳光让她刚张开的眼睛不适应的再度闭上,花了会儿时间,她才习惯那有些刺眼的光线,张开眼来。可一张开眼,涌进她眼中的却是陌生的雪白,她愣了下,想支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得完全不受控制。“别起来。”一个声音在她耳边急切的说。 “你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 她循声看过去,又是一愕,“你……你怎么……” 在她身边的是韩向阳,他一向英挺的脸此时满布着疲惫的线条,眼睛充满血丝,脸上也满是胡碴,看起来好像熬了好几天的夜,但那双眼睛里却好似充满了喜悦的盯着她。 “我很难看吗!”他模了模自己的脸,很有自知之明,淡淡一笑,“你醒了就好,我马上就去找医生来。” 他起身,飞快的走了出去。 医生?她好一会儿才搞清楚状况,原来她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那一夜的回忆同时涌回她的脑海里。 没一会儿,韩向阳带着一名看来十分和蔼的老医生回到病房中,经过一番检查过后,医生笑笑说:“好了,人醒了就没事了,不过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得住院观察几天;年轻人总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铁打的,也不好好照顾,把自己弄成肺炎再来住院,要不是你男朋友发现得早,你呀!现在可能已经在鬼门关外排队了。”男朋友?还是男朋友吗?席惜不着痕迹的瞥了韩向阳一眼,旋即又转开视线。“医生,她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吗?”韩向阳问。 “注意营养。她刚醒,又打了好几天的点滴,先给她吃一些流质的东西,免得伤胃,最要紧的是别让她又发起烧来。”医生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收起诊疗器材走了。 韩向阳送走医生,回到她枕边,爱怜的轻抚了扶她的发,“你真吓到我了。生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你知道我那天一直等不到你的人有多担心吗?”那天他陪着蒋宜媛,还有时间担心她吗?她难过的暗忖。 “我等不到你的人,整个晚上一直往你家跑,不住的按电铃,就是不见你来开门,我真怕你出事了;隔天打电话到你公司去,你又没到公司上班,最后,我只好请锁匠去开你的门,还好来得及。” 原来那晚响个不停的铃声是门铃,不是闹钟。 “这两天天气忽冷忽热的,是顶容易感冒的,不过前两天看你还好好的,怎么说感冒就感冒,还一下子转成肺炎,你也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他苛责着。席惜仍然保持沉默。 韩向阳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怎么啦!小猫!累了吗?”他模模她的头,还好没有发热。 “是啊!我是累了,好累好累。”她语气虚弱的说。 “既然累了,就闭上眼睛再睡一会儿吧!我陪你。” “你陪我?那……公司呢?”她真正想问的是,那蒋宜媛呢? “早就请假了。”他轻松的笑笑,“不然谁照顾你?” 他抓起她的手,合入掌中,抵在下巴,“瞧你这么不会照顾自己,真是教人放心不下,我看要是不把你娶进门,我是很难安下心的。小猫,你什么时候打算嫁我呢?” 席惜瞪大眼睛,愕然的看着他。他向她求婚?那蒋宜媛呢?蒋宜媛怎么办?“我可是认真的,小猫,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呢?”他亲亲她的手指,眼里满是笑意。 他为什么能够那么温柔?若非那夜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真会因韩向阳的求婚而雀跃惊喜,可是,已知道真相的她,只有满心的疲倦感。 在爱情与责任中,他选择的是责任。 其实,她也毋需意外的,不是吗?韩向阳本来就是一个极有责任感的人。她该为这一点感到高兴吗?可为什么她却提不起劲来,只觉得好累、好累、好累…… 是该结束了,她原本就只是一个配角,属于她的戏份早就结束了,她是该下台一鞠躬,而不是抓着剩余的光荣不放。 她已经没有力气周旋在他和蒋宜媛之间了。 “向阳……”她沉吟着开口了。 “嗯?” “我们……我们分手吧!”终于说出了口,闭上眼,撇过头,她不敢看韩向阳的表情,而在她心里,只觉得一阵解月兑感窜过她的全身上下,那种感觉,好像是某部分被囚禁的自己在这一刻终于被释放了似的。 “你……你说什么了?”韩向阳震住了,瞪着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他没听错吧?她是在说…… 席惜再度张开眼,清澈的眼里充满坚定——“我们分手吧!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喜欢我的坦白,他可以不用担心以后被我甩了,却连理由都不知道。可是,到最后,我还是没有给他一个真正的理由。我只是不想要他歉疚,他是很有责任感的人,即使他爱的是别人,可是他却因为不愿让我受到伤害而赔上他的幸福娶我。我承认,在爱情面前,我是自私的,”席惜嗤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我从来就没想过,我会在圣诞节的晚上,在陌生人的怀抱里,说起我和他的故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他喃喃的说。 “事实就是这样。”她谈笑回答。 “这就是你和……他分手的原因?” “That'sjustthewaythestorygoes.”她轻轻念了句歌词。 “你会怨他吗?” “你怨你的她吗?”她反问。 他马上摇了摇头,“不,我不恨。” “我也是,我没办法恨他,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因为他曾给过我这么一段美好的时光而感激他,不过,现在我太难过了,还办不到。” “我要修正我的话,”他突然这么说,“我不介意当他的替身。” 席惜一怔,而后笑了,“谢谢,你真好,我从来就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和他分手的原因,连他都不知道。” “他不追问吗?” “有啊!只是我避不见面。”她又笑了,却有点凄切。 从她主动提出分手后,这一段时间内,韩向阳几乎天天找上门来,固执的要求一个理由,而她却避不见面,即使碰了面,也只是说,她觉得他们的爱已经到了尽头,该结束了。 韩向阳那愕然且受伤的表情,恐怕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那样深刻的痛,好像世界在那一瞬间被她摧毁,她几乎要错以为他是真心爱她的,可这样的想法太傻也太荒谬,她都亲耳听到地说他忘不了蒋宜媛。或许……他是爱她,但他最爱的还是蒋宜媛,而她早应该知道的。 那一日午后,他受伤的表情深深的烙在她的脑海里,她好难过、好难过,可是她宁愿让他觉得受伤,也不要他背上背弃她的罪名,无法心安理得的和蒋宜媛在一起。 “不管你怎么避不见面,如果他是男人,就应该想办法找到你,问清楚一切。”他恶狠狠的说。 “问清楚了又如何,事实仍不会改变。” “这是他欠你的。” “不。”她猛然摇头。“别说什么欠不欠,他没欠我,是我心甘情愿的。”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了,“我们同是被人抛弃,虽然本来互不认识,却在这个夜晚相识,互吐心事,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是不是?同是天涯失恋人,你不觉得我们该好好庆祝一下?” “庆祝?”他扬起眉。 “是啊!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好好庆祝庆祝。”她捉起他的手,放开脚步,跑向长长的街道。 ──────────────────────── 第九章 寂静的冬日海边,浪潮汹涌的喧闹着,像个顽皮的孩子,不肯有片刻的宁静。“哇啊——”她圈起手凑在唇边,发泄似的用力喊了起来。 电影“情书”里,女主角站在白雪皑皑的山头,嘶声呐喊着的心情,是否和她此刻的感受一样?牵挂了三年的感情,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某个人的影子,当她把那叠信件还给真正的女主角时,她又作何想法?她是不是也是想藉着呐喊忘掉整整三年的牵挂? 她找不到答案。 “给你。”她丢了一瓶在路上买来的啤酒给陌生人,自己也开了一瓶。“干杯,祝我们失恋。” “我可还没打算放弃。”他抗议。 她则耸耸肩,“好吧!那就祝你早日成功的挽回她的心。” “干杯!” 冰冰凉凉的啤酒滑进了她的喉咙,感觉甘甘涩涩的。 滋味还好嘛!她想。比起刚刚喝的那些调酒,倒是温和多了,她又喝了一大口,没一会儿,一瓶啤酒已经宣告空了。 “喂!啤酒的酒精浓度虽然不高,可是像你这样不会喝酒的人,以你的喝法,还是会醉的,我可没兴趣再次帮你收拾善后。”他警告的说。 “你会帮我善后的。”她充满自信的说,笑意盈盈,“其实,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冷漠无情。” 陌生人愕然半晌,才嘴硬的道:“你倒试试看!” 冬日的海风寒得刺骨,她却没有丝毫畏缩,反倒是体内隐隐有一种月兑轨的兴奋感正叫嚣着要奔涌出来。 “韩向阳,我要忘了你——”她对大海嘶吼。 忘了你……忘了你……忘了你……大海仿佛也模模糊糊的回答着。 “从明天起,我要把你彻彻底底的忘记——” 彻彻底底忘记……彻彻底底忘记…… “小心!”陌生人大喊,一把抱住脚步跟跄的她。 席惜抬起头来,对他傻笑,“你要不要也这样发泄一下,很舒服的喔!”不知是酒精,还是心里的兴奋感作祟,她有些大舌头了起来。 “你一个人疯就够了,总要有个人保持理智。”他瞪了她一眼,一脸不敢苟同。 “真扫兴。”她嘟哝着。 “你慢慢疯吧!恕不奉陪。”他转过身去,想要走到岩石那儿坐着,才走没几步路,却听背后有水声哗啦哗啦响起,跟着一股湿冷的寒意窜进他的颈间。他跳了起来,火速转回身,大叫了起来:“你这疯女人,居然泼我水。”席惜笑得乐不可支,一脸娇憨。 “你完了,我非报复不可。”他恶狠狠的说,拔脚追了过去。 席惜当然不会傻傻的站在那里等着他抓住她,她也马上撒开脚跑了开去,无辜的喊:“我跟你闹着玩嘛!” “好啊!我也跟你闹着玩。”他咬牙切齿的说。 原本纯是为了报复的追逐过了没多久便转为嬉笑玩闹,他们沿着长长的海滩玩起了你追我跑的游戏,又笑又闹的,像个小孩子似的。 也不知是谁先扑倒谁的,他们两个突然跌成一团,在沙滩上滚了好几圈,最后以陌生人叠在席惜身上作为结束。 这个姿势着实有些暖昧,两人互看了一眼,却奇异的没有尴尬的感觉,仿佛这一切是这么天经地义,彼此都没有动手把对方推开。 席惜也不知哪来的冲动,突然抬起脸,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吻没有任何报亵,只有单纯的感激,“谢谢你,带给我这么快乐的一夜。”陌生人不以为意的耸了下肩,“这种感激要是太多,我恐怕会想人非非。”‘你不会的,你有你的心上人,才不可能对我有什么绮念。 “你可别太笃定,我是男人,而你又是一个吸引人的女人。 “这是赞美吗?表示我对你有着吸引力!” 她眨眨眼。 “如果你要这么想,那就算是吧! “你呀!要赞美别人,也不诚心诚意一点。” 席惜笑骂着,轻捶了他一记。 “我肯赞美你,你就该偷笑了。”他一派自大成狂的样子。 “好吧!既然你认为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吸引力,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她陡地冒出这么一句。 陌生人一怔,一时之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她耸了下肩。“我想,如果是你,我可以忍受的,我愿意让你抱我。 “你在开什么玩笑。”陌生人马上从她身上翻了下来,瞪大眼看她,那神情好像她突然变成一头怪物。 她居然想和他有一夜?!她疯了吗? “我没开玩笑。”她认真的说,眼底找不到一丝玩笑的意味。 “那你就是疯了。”他笃定的说。 “就算我是疯了,那又如何?今天是圣诞夜,不是吗?”她撇过头,有些负气的说。 “你疯了,可不见得我也要跟你一起疯。”他不客气的说。 “你不愿意?” 陌生人抓了抓头,“不是不愿意,就一个男人而言,有到嘴的美食,谁会傻到往外推,天啊!我在说什么。总之,女人,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防卫的板起脸,“我当然知道。” “不,你不知道。”他立刻反驳,“一夜不是单纯过了一夜就没事了,我只是个陌生男人,一夜过后,我可以拍拍走人,可是你是女人,你有很多的事情必须考虑,难道你真的可以漠视你因一时的冲动而造成的月兑轨吗?你根本就办不到。” “谁说的,我办得到!” “在情绪冲动下说的话根本就不能算数。” 席惜不知道此刻流窜过她心里的感觉应该怎么形容,是感动吧!靶动他竟为她着想。 “为什么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他问。 席惜咬着唇,良久以后才开口,声音却低若蚊呜,“我只是想忘了他。”“嘎?”他皱起眉。 “我想找个理由,让我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强迫自己忘了他。”而上的背叛,将会使她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你为了忘掉他,而选择和我共度一夜?”他的声音里充满震惊。 她撇过脸去,黯然的点了点头。 她要的不是一夜,而是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她忘掉一切的理由。 ***“我是疯了吗?怎么会答应你这么荒谬的事?” 昏暗的旅馆里,他喃喃念着,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后悔了吗?”她问。 “没有,不过,我看你倒是后悔了。” “我没有。”她反驳。 他怀疑的看了她一眼,“是吗?那为什么你的身体不住的颤抖?” “我只是……我只是……冷,我是因为冷才颤抖。”她嘴硬的说。 “好吧!你说这样就这样。”他不置可否的耸耸肩。“我想,既然我们都要进行……嗯,这么亲密的接触,我们是不是该摘下面具,袒裎面对?” 她马上摇头。“不,这样就好,我们谁也不认得谁,对彼此而言比较恰当,我不要任何的责任,以后我们即使碰了面,也认不出彼此,这样比较不会尴尬。“这就是你要的?” “没错,这就是我要的。” “好吧!”他点了点头。 无话的尴尬笼罩下来,席惜拉了拉衣服,紧张的吞了口口水,“现在,我们要开始了吗?” “你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她昂起了下巴,故作坚强的说:“我想得很清楚了。” “好吧!那你要不要我把灯关了?” “好” 他走到门口附近,关了灯光。 突然来的黑暗笼罩住整个房间,她一时有些措手不及,失声轻叫了起来。“别紧张,等一会儿你的眼睛就会适应了。” 他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出现,引得她又是一阵战栗。 “后悔了吗?”他温热的气息在她身边流窜着,伸手摘下彼此的面具,蒙月兑的黑暗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没有。” “是吗?”他的吻细细碎碎的落到她的脸颊、颈项,轻轻柔柔的,带着怜惜。她的身子僵了起来,却没有反抗。 “真的不后悔?”他的吻由她的颈项落到她的肩头。 “不后悔。”她感觉到他的手轻巧的卸去她的衣物,他的吻落得更低,一双大手也在那柔婉的曲线上探寻了起来。 她很清楚,一切都不能再回头了,可奇异的却是她心里竟感到一阵平和,波澜不兴。 “趁现在,你还可以喊停。”他低喃着。 席惜的回答是转过身面向他,勾住他的脖子,主动送上热烈的一吻。 退路已断,从今以后,她连思念的藉口,都将无处找寻…… ***长夜漏尽,天大明了。 旅馆的小房间内,厚重的窗帘阻断了阳光的涌进,小小的斗室里,仍是昏暗不明的暧昧。 席惜是被浴室传过来的哗啦水声吵醒的,她先是茫然的看着天花板良久,才慢慢的把视线转向另一方。 旁边的床位空空荡荡的,它的主人此刻正在浴室里淋浴,蝙蝠侠的面具就在他原先所枕的枕头上,散发着神秘的光芒。 她让手指轻轻滑过那黑色的面具,嘴角泄出一丝笑意。 一夜的月兑轨,一夜的激情,隔天醒来,她本该羞愧,本该内疚,但此时的她却毫无任何悔意。陌生人待她极尽温柔,很难想像那么狂傲的人,竟会有那么温柔的一面,她几乎要以为,那热烈的吻着她的人,不是陌生人,而是韩向阳。事实上,他给了她相当完美的一夜。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心里有些眷恋,对昨夜、对陌生人的眷恋。 这是另一段爱情的开始吗?会不会在昨晚的疯狂后,她发现自己会有些爱上他? 她不知道,也无意深究。 经过那段刻骨铭心的情感,她恐怕要经过好一段时间才能有勇气再度面对爱情。况且,他们早约好了,一夜过后,他们将再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成为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浴室传来的水声渐渐小了,显示着他即将洗好出来,她还是趁他出来之前赶快离开,省得碰了面尴尬。 她起身,穿好衣服,拿起猫女面具摆在他的蝙蝠侠面具旁边,而后抓起自己的小皮包毅然往门口走去。 就在她的手指刚触上门把的同时,她听到身后浴室门“呀!”的一声响起,脚步声传来,陌生人走了出来,他那低沉慵懒的声音追了过来——“不说再见就要走了?” 席惜没有回头,“我们不会再见的,我们说好了。” “别这么笃定,这个世界很小的。” “如果有心,这个世界并不小,况且,我们连彼此长得如何都不知道。”“但是,这样你就心安理得,你就快乐了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她隐隐觉得有某个地方不对劲。 “我不想就这样和你说再见。”他的口气温柔得教她心惊,这口气不像是昨夜那个傲慢的陌生人会有的。 “我们早就说好了呀!昨晚过后,就各走各的路。” “是你说的,我从来就没说。” “你……我不和你说了。”她害怕起那令她无法接受的可能性,猛地拉开们便要往外走。 猛地,一只手伸了出来按住她的。 “你想做什么?”席惜一震。 “不想和你说再见。” “你不能这样。” “我能!不要轻易说再见,小猫,更不要轻易说不见,那是很伤人的,而我们只是凡人。” “你放开我。”她大叫,手心发冷。不会的,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我不放!在我好不容易弄清楚一切以后,怎么肯就这样放你走。” “你……放手!”她挣扎着,气急败坏的嚷了起来。 “要我放手也行,你转过头来看看我。”他说。 “不。”她全身一僵。 “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对不对?那就转过头来对我、面对事实!我很抱歉我使了诡计,可是我不这样,你永远不会告诉我实话。” “不!”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转过头来,阿惜。” “他”终于唤出她的名字,这令她的全身僵更直。 他悠悠的叹息道:“如果那一天。你愿意再待一会儿,你就会听到,我虽然告诉宜媛我忘不了她,可是,我还告诉她,那是在遇到你之前,在遇到你之后,她已经不再占有我心中的任何角落。我的心,只住着那个叫席惜的女孩。而我之所以任她吻我,没有推开她,只是不想刺激她而已。” 她咬着唇,不说话。 “不要再逃避了,小猫。” 她终于顺从了,硬生生的转过身去,一张熟悉的脸孔面对着她。 她瞪了他良久良久,最后,只能吐出哽咽的两个字——“向阳…”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