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2) 作者:艾珈 龙大当家 – 第9章(2) 不耐空等的龙焱,望着逐日憔悴枯萎的菜园,心头不由得抽痛,他想要是被枣儿瞧见她的菜园变成这样,铁定难过极了。 不行,身为枣儿的夫婿,他有这责任好好照顾这园子,还有地窖里的腌瓜腌果。他开始依着她先前说过的话,他每每帮金瓜豆秧浇水,或下地窖检查腌菜时,就会蹲在旁边,细诉他近日的心情,或者今明儿将做的事。 他十分清楚,不管枣儿现人在何方,只要她有机会种菜腌果,她定然还是会做同样的事——跟它们说话。 他记起枣儿时常挂嘴边的一句,“天地有灵”。倘若此话不假,他想,或许他这样每日对着菜秧瓜果呢呢喃喃的话,会用一种他想象不到的方式,传递到枣儿身边。 或许,正不知在什么地方种菜腌果的她,会从风中水中,聆听到他深浓的思念。 一早,天刚亮起,便见龙焱拎着枣儿惯用的箩筐,边摘着藤上的豆荚,一边喃喃报告他晚些将做的事。 “昨午醇亲王差人送来信箴,说李进答应今晚到他府里作客,所以我一过午,就得到王爷府准备。” 突然一阵寒风吹扬了龙焱身上的衣角,他揽揽身上的皮裘,惦着不知身在何方的枣儿,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 “你这个傻丫头,竟把我拨给你的银两都留下了,也不想想你一个姑娘家还带着你爹,两人四只手能以什么为生……”他仰头望着天上浮云,忍不住幽幽叹息。 他双手合十祈求,说出他唯一的心愿—— “天上的神明啊,请您务必要保佑她安全无虞。在找回她之前,千万千万别让她出了什么岔子。” 这是枣儿离开后第十日,度日如年的十日。 当晚,醇亲王府—— “下官见过醇王爷。”李进一拜。 “免礼。”长得富富泰泰、笑口常开的醇亲王说道:“坐。” 李进起身落坐。“不知醇王爷突然请下官过来,有何吩咐?” “没什么,只是想跟你聊聊送礼的事,你也知道咱们普宁公主即将出嫁……”醇亲王手一挥,旁边仆佣立刻送上酒菜。 为了今晚这场宴席,龙焱可卯足了劲准备。一方面是答谢嗜吃的醇亲王的帮忙,一方面是想用吃,松懈李进心房。 葱烤鲫鱼、油焖笋、红烧黄鱼、干菜焖肉;青脆只留最女敕处的清炒豌豆,再一盅炖得细致的黄焖鱼翅。 几杯酒水下肚,醇亲王托辞暂离,就在这时候,龙焱上场。 “草民龙焱见过李大人。” 正挟着焖肉就嘴的李进手倏停,一瞟桌上佳肴,再一望立在跟前的龙焱,他一下全明白了。原来醇亲王只是诱他现身的幌子,酒宴真正的东道主是眼前人。好个龙焱!他完全没料到会是他。 李进咽下筷中菜,说:“我才说醇亲王家的厨子手艺何时变得这般好,原来是龙当家亲自掌勺。” “草民冒犯,还望李大人见谅,但草民确实是想不出其它法子联络长年在宫中的您,才会商请醇王爷帮忙。” “找我什么事?” 龙焱倏地抬头,一双黑眸犹如黑夜明星,熠熠发亮。“草民斗胆请问李大人,草民的妻子石枣儿呢?李大人将她带到哪儿去了?”[热A书$吧&独@家*制#作]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带走石枣儿?”李进挑眉,还想装蒜。 “草民全都知道了。”龙焱拿出石老庐的亲笔信,一字一句诵出信中所写,还读不到一半,随即被李进抢走。 李进眼一瞄读完,表情尴尬。可恶!竟忘了提防那个糟老头。 “没错,人的确是我带走,怎么样?” 龙焱往前跨了一大步。“告诉我她在哪里。” “办不到。”李进不由分说。“带走她是公主的命令,我不可能违抗公主命令。” “为什么?”龙焱惊讶喊道:“公主明明已经跟其它人订亲了。” “因为你得罪了她。”李进摇头。“我劝过你,你明知道公主脾气娇蛮,绝不可能坐视被人欺负,你还一而再拒绝她。” “难道您认为我应该不分青红皂白答应跟公主成亲、任她耍弄?” 李进一瞪。“公主是当今皇上的掌上明珠,你呢?你是什么东西?” 响应普宁公主时,龙焱承认他确实太过莽撞,如果早知道皇上会另将公主许配给别人,他开头就该跟她虚与委蛇,但谁料得到“早知道”。他当时一心就想绝不辜负枣儿一番情意,才会拗着脾气坚持到底。 “就算我有错,枣儿也是无辜的,她一个姑娘家才多大,她爹身体又不好,您就那么忍心见她离乡背井?” “我已经破例帮过她忙了。”李进告诉龙焱那一夜的约定。一般人可能难以想像,对李进这种一辈子恪守王命的人来说,要她违抗主子的命令,是多难的一件事。 龙焱心起了希望,既然李进破例过一次,应该不难求到第二次。 龙焱突然下跪,朝李进深深磕头。“李大人,我不是要求您为我违背公主的命令,但请您想想枣儿,她是无辜的,触怒公主的人是我,要罚也该罚我,不该由她代为受过。” 李进一挥手打断他。“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我告诉你石枣儿的去处?” 龙焱再磕头。“求李大人成全。” 求他这种事!李进用力扒头。跟要他违背公主命令有什么两样?这两个家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一而再跟他提这种要求! 李进瞪着脚边的龙焱,他知道自己大可以甩袖走人,可脑子一想起枣儿那晚的表情,又犹豫起来了。 那丫头从头到尾没怪过他一句。那日送他们上船,他叮咛过船主在何处将他们放下后,他曾塞给她一迭银票,但她只是摇摇头,她爹也一样,表示他们不能收。 两个穷鬼偏这么有骨气。李进当时一气就走了,可当船一远离,他便知道自己后悔了。 李进望着眼前狼藉的杯盘,一个主意突然自他脑里升起。 “我给你一个考验,只要你通过这个考验,我就告诉你她在哪里。” “我一定会通过!”龙焱说得坚定,双眼满是希望。 “话先别说得那么早。”李进一哼。“我的条件说简单也不简单,今后每十天你就来王爷府上料理一桌好菜,为期半年,只要你一次没来,这个约定就取消。” 这么久!龙焱皱紧眉头。“不能您现在就告诉我?我保证这半年之约绝不延误!” 李进一句话堵住他口。“公主的婚期定在半年后的初五。” 龙焱懂了,据报,与公主成亲的男子是山南东道节度使之子,换句话说,半年之后她即不在京城,那时就算接回枣儿,公主也天高地远,拿他俩没辙。 但这半年之约实带有另一涵义——李进要绊住龙焱,不让他有机会离城去找枣儿。他就怕公主又一时兴起微服出宫,结果龙焱却已提前找到石枣儿,又闹出一场风波。 “怎么样?” 龙焱紧闭眼深吸了口气,最后一咬牙,点头。 “我答应。”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和李进所定的半年之约,再过十天,即告终结。 这半年里发生了很多事,庄里几个光棍纷纷娶了妻,二厨王二的媳妇也怀了身孕。落座在石家边的六房跨院,前日也告竣工。从那天开始,龙焱搬出“一条龙”,只领着一小撮扑役,独自守着跨院,还有外头的菜园。 先前枣儿留下的头簪衣裳,他件件亲手将它们收进他房里,至于地窖的腌菜自他习惯对它们喃喃说话后,也开始变得乖巧听话,不再动辄腐坏。 “一条龙”来了几个新跑堂,也走了些人,很多东西不知不觉变了,就连他的发鬓,也因为入骨的思念,隐约泛出了白发。可有些东西还是一样,他身旁龙夫人那个位置,始终空着,只为一个女人保留。 他依然守着他的承诺,不曾改变。 而他也知道,枣儿定也会处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一样,深深地喜欢着他。 饼午,“一条龙”饭庄—— “龙爷。”账房敲了门后匆匆进来。“刚才外边有个小乞儿,突然拿来这信,指名给您。” 龙焱放下书,接过信箴。一见,他倏地站起。 账房吓了一跳。“怎么了?上头写些什么?” “你拿去自个儿看。” 龙焱匆匆将信纸塞进账房手里,账房还来不及看,他人早冲了出去。 到底是……账房低头一读,也忍不住放声大叫。 天呐,是石姑娘的下落! 石枣儿在赵州的石潭镇 ——李进 冲出去的龙焱,正迫不及待喊人备车。 账房追在后边急问:“不是说好半年,现还差几天不是?” “我等不及了,现在就算你拿铁链拴住我,我也非去不可。”龙焱转身望着账房,一双眼早都红了。“我保证会在最短时间内带枣儿回来,绝对不会延误九日后到醇王府烹馔的约定。” 当家都这么保证了,他这个当账房的除了点头,还能再说什么。“小的明白了,小的祝您一路平安。” “龙爷,你的行囊。”小厮快步跑来。 龙焱看着账房点了下头,笑逐颜开。“等着办喜事吧!”